九月文学 > 百合耽美 > 在石器时代搞基建 > 23、第 23 章
    寒意被火种驱散,嘈杂也逐渐安静。


    昏暗的山洞里,每家每户烧着的柴堆不时传出噼啪声响,架在上面的陶锅里食物咕噜咕噜冒泡。


    大约是前后对比太过明显,反而生出一丝令人安心的气氛。


    甚至坐在一旁,隐隐有了困意。


    只是这一场不小的风波,注定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不小的影响。


    有人背叛部落,有人谨小慎微,也有人怕被牵连,只能蜷缩在自己的地方不敢动作。


    不过大部分人看着充足的食物、干净的水源、方便的器皿,还有不会因为燃尽、保存不当就随时会消失的火种,心里生出几分怔忪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他们能在这个冬日熬到现在,不再像是从前一样,能饱腹、不受冻的生活。


    为他们带来这一切的人,不是别人,是朝苍和谢如雩。


    谢如雩和朝苍不仅为他们带来了食物和火种,更带来了稳定和安全。


    然而即便是这样,却还有人不知足,联合外人一块争夺食物和领地。


    “首领和小鱼神对我们那么好,甴和燧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太没良心了!”


    屏风后正用一只手帮忙的谢如雩,被突然响起的斥骂吓一跳,手一抖,手里的药差点飞出去。


    天眼睛瞪圆,转了转,然后扭头往外瞥去,又转回来,帮朝苍把药敷在伤口,“啪”一下拍上叶子,多少有些有仇立即报的私心在里面。


    就算知道处理伤口是为他好,但刀子挑开皮肉的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敷完药,他掀起眼皮,幽幽地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朝苍,努努嘴,给启和冬使了个眼色。


    旁边启和冬立即上前,默契地帮朝苍把叶子绑好,确定不会脱落后,看看他们,对视一眼后退了出去。


    看朝苍伤口处理好了,谢如雩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往后坐回去,靠在一堆兽皮里,软绵绵地掀起眼,看了看自己被包成一团的胳膊,又看向对面坐着的朝苍。


    朝苍痛觉失灵一般,只瞥了眼左肩被包起来的伤口,就用另一只手拉好衣服,把那些脏了的东西全扫进竹筐。


    对他来说,这个伤口根本算不得什么。


    要不是带出去的人里有个冒冒失失的,差点被燧和甴的狡猾骗了,他也不会被事前装置好的竹排扎到肩上。


    但他不出手,那一排削尖的竹子,就会插进那个人的脑袋。


    他站起身时,抬脚把竹筐踢到角落,走到火边,把熬煮的肉汤跟水端到床边。


    谢如雩坐在床头,身边围着一堆兽皮,原本就比他娇小的身形被衬得更加脆弱。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看着谢如雩,却不会像从前一样,认为他像小鸟一样弱小,很容易死掉。


    明明刚才还疼得眼泪直掉,恨不得一头撞在他身上晕过去,这会儿却面色平静、冷然地坐着。


    谢如雩望向他手里的东西,忍着疼,别开脸道:“不想喝这个,肉腥味太重。”


    不是他挑食,是他现在还能闻到空气里飘着的很淡的血腥味,又想到刚才那人恨不得吃掉自己的样子,所以一闻到肉腥就反胃。


    朝苍没勉强他,单手拿着碗一口喝完了汤,转而把水递到他嘴边,“有捣碎的芋泥,热一下?”


    谢如雩嗯了声,低头喝水,“芋泥可以。”


    朝苍等他喝饱了,撇开头不愿意喝才收回手,放到一边,在床边坐下休息。


    从中午出去到现在,过了半天,外面天色已经暗下,他却才刚坐下休息。


    谢如雩缩回腿,懒懒地靠着,也是筋疲力尽。


    伤口太疼了,不是那种被一刀捅透的疼,是绵绵密密地疼。


    一抽一抽地扯着筋骨,疼得他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还不如省点力气,伤口说不定还能快点恢复。


    只是一旦安静下来,周围的环境声音就会无限放大。


    呼吸时的频率清晰无比,不只是他的,还有朝苍的,比平时要重一些。


    谢如雩疼得脑子里兜着一堆浆糊,为了转移注意力,努力从一团混沌里,捋出厘头。


    谢如雩看向朝苍,眼神平静而温和,并不带有试探或者是考究,只是问他,“他们的家人,会离开吗?”


    他问完,过了良久朝苍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他扯了扯唇角,“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你的。”


    斟酌后,缓缓突出一口气,莫名生出几分释怀,“他们不会被赶走,从你让他们留下来开始,就不会赶走他们,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了。”


    燧和甴的下场,就是背叛族人的下场。


    朝苍不是暴君,不会迁怒其他人,更不会苛刻任何人,可人心这东西,自古以来就是经不起琢磨和推敲的。


    待在这里,他们会一直战战兢兢地担心朝苍有朝一日清算他们,不再保护他们,随时会因为食物短缺、领地争夺而丢弃他们。


    与其在这样惶惶不安度日,不如早点离开。


    凛冬褪去,春天来临,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也许巢部又有一些人会离开,去寻找新的容身之处。


    朝苍嗯了声,听着外面的动静,“养好伤。”


    顿了顿,又说,“不要受伤了。”


    这下谢如雩不仅唇角弯了,连眼角也笑成了月牙,“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不过,我会保护好自己。”


    “以后我们盖了房子,有了更多的食物,也许更能保护好大家。”


    朝苍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有半张脸落在阴影里,提到以后时,眼睛却格外亮。


    以后?


    小鱼说过,以后他们会住进房子,一家人住一栋房子,有自己的房间和床,还有耕地,能种食物,连身上的衣服也会用布来做。


    对了,还有棉被,用棉花做的被子,很暖和。


    谢如雩迎上他的眼神,过了会儿,抿着唇开口,“我不认为你的处置不对,更不是在怕你,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原来背叛和嫉妒是没有原因的。”


    朝苍神色微怔,并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更担心我接受不了,可是——”谢如雩顿了顿,“他们做错了事,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不会同情他们。”


    他说话的时候,朝苍的视线就停在他脸上,眼神和表情一点点起了变化。


    过了会儿,他收回视线,想起还热着的芋泥,“我给你拿芋泥。”


    谢如雩习惯道:“谢谢。”


    说完,发现朝苍回头看自己,明显情绪比刚才高了些,弯了弯眼睛,“得到帮助,就要说谢谢的。”


    朝苍思考了一会儿,“我也谢谢。”


    说完,绕出屏风去拿芋泥。


    谢如雩一怔,噗嗤笑出声,刚想要抬手去抓头发,忘了胳膊受伤,疼得龇了龇牙。


    他抬起眼时,余光正好扫到竹屏风外,朝苍的身影印在上面,弯腰拿起火上的陶罐。


    火坑里噼里啪啦,缝隙里的风声呼呼,血腥味渐渐淡去,转而是干燥的柴火味,食物的香气。


    他伸手拉了拉兽皮盖好,呼出一口气。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暖和的。


    -


    朝苍受了伤,肩臂活动不便,外出狩猎一事暂时交给了启。


    比他伤得更重的谢如雩,胳膊别说不便,是直接不能动弹,他干脆找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免得晃来晃去疼得厉害。


    他俩一个伤在左肩一个伤在右手,各有各的不便。


    谢如雩还好一点,反正他每日也没什么事,就是研究天工开物系统,教大家怎么做生活用具,动不了手,动动嘴也行,反正他能说得清楚。


    反倒是朝苍,尽管伤的是左肩,却影响不小。


    不光是去不了狩猎,连巡视领地都要多带两个人,否则一旦遇到意外,很难应付过来。


    尤其这几天,才发生了族人勾结外人的事,不得不防。


    燧和甴的命运交给了上天,不管他们能不能活着,之前的勾结是已成定局,谁都不知道泄露了多少出去。


    但哪怕是万分之一,他们都得加强戒备。


    以往只是每日早晚巡视,现在改成了每天三次,以防有人偷袭。


    又一日,朝苍带着人巡视回来。


    谢如雩坐在凳子上,等着冬他们帮忙换药,闻声抬头望去,发现他们竟然带回来不少竹子和笋。


    他正高兴,忽地发现扛竹子的人里竟然有朝苍,而且还扛了一大捆。


    无意识皱起眉,等人走到了跟前,他还皱着眉,一脸严肃。


    冬给他换好药,向朝苍点了一下头,便拎着篮子去帮忙摆弄竹子和笋。


    一旁的瓜坐在那儿捏泥巴玩,也不知道是在捏什么,捏完了就放在火边烤干。


    “哥哥,这是鸟。”


    谢如雩看了一眼比鸡还肥美的鸟,摸摸瓜的脑袋,而后瞥向朝苍肩膀,皱眉,“你伤好了?”


    朝苍扭头看了眼,答得认真,“没有。”


    谢如雩给他的话气笑了,“你还知道没好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么能干,怎么不把整片森林的竹子都扛回来呢。”


    “太多,扛不晚。”朝苍不假思索答道:“你要那么多竹子?盖房子么。”


    谢如雩这下是真无语了,他还真想可行性了。


    谁要那么多竹子啊,就算是要盖房子也用不完整片森林的竹子吧!


    冲着朝苍翻了个白眼,谢如雩托着脸颊,朝着那边的螺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帮忙给朝苍换药。


    螺走过来,朝苍倒是半点不逞强地把衣服拉开,露出半边肩膀,坐着一动不动等着换药。


    “首领,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螺给朝苍换药,看着下面的伤口,“小鱼神的伤口恢复得很好。”


    朝苍:“……”


    难得地明知故问,装傻道:“有吗?”


    谢如雩挑眉,故意夸大道:“你还装傻充愣!我跟你说,你再这样不管伤口恢复,跟以前一样胡来,你这条胳膊可能废了,到时候变得不如以前灵活,拿刀拿枪都困难。”


    朝苍回想了一下从前的伤,刚想反驳,对上谢如雩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谢如雩看他一脸还不在乎的表情,抿抿唇,“对,以后就只能用一条胳膊,整片大陆都知道你是个独臂首领。”


    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这一次朝苍脸上露出了犹豫。


    拿刀拿枪都困难,他从小到大都没体会过,所以很难去想到底有多不容易。


    但独臂的人他见过,以前争抢领地时,对方就有个人只有一条胳膊。


    “明天不砍竹子了。”朝苍皱着眉,补了一句,“就算砍,我不会扛的。”


    谢如雩眼里滑过笑意,发现老祖宗虽然会阴阳怪气,但那是被动技能。


    大多时候,还是直性子。


    “别啊,别不砍竹子,我还真有用。”谢如雩眨眨眼,等他的药重新敷上,便把冬和启也叫来。


    这倒不是他小心眼地记仇,毕竟这一阵部落的大家对他都挺好的。


    但人的感情就是亲疏有别,更何况他这些事也不能还没实践就吆喝上全部人一块做。


    部落里有老有小,万一不成,他可不好解释。


    被叫来的几人围在他旁边,连瓜都好奇地凑过来,等着听他说要做什么。


    谢如雩不卖关子,托好自己受伤的胳膊,“经过这次受伤,我发现咱们得有布,就算不是棉布、麻布,也得有布,否则不说身上穿衣服走光,就是受伤连包扎的绷带都没有,只能用叶子。”


    听他一个词一个词往外冒,尽管相处了这么久,他们还是一头雾水。


    但谁都没问,耐心等他说完。


    谢如雩接着往下说,“我想起来,竹子只要经过处理也能做成布,而且一点不比其他的布差。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可以试一试。”


    朝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言不发,却在谢如雩看来时,眼神里透出肯定和赞同。


    “其实工序不算复杂,但很繁琐。”谢如雩解释道:“尤其是后续织成布需要特别有耐心,因为我们没有织布机。”


    要做一台织布机的话,得有图纸,而且这类涉及到数学知识的木匠,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况且他的系统还没有更新到,手搓是唯一的办法。


    不过就算是织布很麻烦,但只要大家都学会,他们好歹有三十个人,人多效率高,开春的时候人均一件新衣服应该不成问题。


    实在不行,人均一块擦脸巾。


    竹布的工艺在系统里有详细介绍,只是怎么织成布那个地方简略了,一句带过使用织机能织成布,并且配了一张织机的图。


    看上去像他儿时在外婆家见过的腰机织布,据说在夏朝以前就有。


    “那我们要做什么呢?”冬对谢如雩说的布,从第一次提起时就十分心动,恨不得立即能穿上。


    要是能跟兽皮结合,那更好了。


    启和螺还好,不过既然谢如雩觉得有用,那他们就无条件相信。


    朝苍刚想动肩膀,想起谢如雩之前的话,又忍住,“竹子还有很多。”


    “所以还需要什么?”


    谢如雩微微往前倾,语气里透着兴奋,“其实就三个步骤,很简单的。”


    第一步,挑选新竹带回来,砍成小臂长短的短节。


    第二步,所有的竹节都扔进水池里捶打浸泡,让竹子里的纤维分离出来。


    第三步,需要抽丝剥茧,把分离出来的纤维搓成竹线。


    “最后,我们把竹线按照经纬编织。”谢如雩尾音上扬,“一块布就这样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