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搭子日记九十一


    电梯门打开, 祝屿白先一步迈步出去,苏逢秋紧随其后,嘴里仍在絮絮叨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个死鸭子嘴硬的特点?”


    祝屿白没吭声, 似乎是不屑理会这人智障的脑回路。


    他伸手开门,一旁的苏逢秋嘴上还是叭叭个不停:“哎, 爱情啊,果然令人面目全非,往常你多光风霁月啊。现在呢, 谈个恋爱, 把你阴暗面都谈出来了, 怪不得被小楚学妹甩……”


    “嘭——”


    “了”字还没说出口,苏逢秋的鼻尖差点就和门框来了个亲密接触。


    “喂?祝屿白你个狗东西什么意思?我牺牲下班的美好时光送你回家, 你连门都不让我进是吧?”他对着紧闭的门框气急败坏道。


    又按了按门铃,大门还是纹丝不动。


    看祝屿白确实没有开门的意思, 苏逢秋气个半死,想抬脚踹两下门框,又怕给自己脚踹疼,几番思索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回想了下自己说的话, 明白了祝屿白不给自己开门的原因,想起自己三句话不离楚忘殊, 还句句往人家心尖上插。


    好像……确实有点不厚道。


    苏逢秋不自在地摸摸鼻尖,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 他想着祝屿白对那人的反应,又叹了口气。


    这一年多, 他有事没事就这样犯贱,原本是想着多提提,看能不能让人免疫。不过他什么方式都试了, 祝屿白还是这样的态度。


    苏逢秋仰天长叹,祝屿白再不正常点,他都快不正常了。


    另一边,祝屿白进屋,耳边没有苏逢秋聒噪的声音,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好似进入个真空环境里,万物的声音都无法传播。


    他从猫眼里看了眼门外,空荡荡的,对门一如既往的大门紧闭。


    这栋公寓楼位置虽然离市中心有些远,但临近江大,也算热门。


    对面公寓一直没人住,空了一年多时间。


    和她离开的时间一样久了。


    祝屿白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客厅。


    客厅布局很熟悉,和对面一模一样。


    装修那会儿,祝屿白庆幸自己脑袋还算够用,将对面公寓的布局记得一清二楚,所以此刻才能面对着几乎一比一复刻的房间。


    说复刻或许也不太准确,因为对面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想必沙发已经落了灰?他们一起挑的那个吊灯是否已经沾了尘埃?


    祝屿白倒了杯温水去阳台。


    窗户没关,晚风悠悠吹着,一旁的吊椅随风晃悠。


    他一手捏着杯身,轻抿一口,温热的水流涌进口腔,连带着四肢也温暖起来。


    晚霞瑰丽绚烂,美得让人难过。


    祝屿白目光凝在悠远的天际,不知在看霞光,还是神游天外。


    杯子中的水变凉,最后一缕金色阳光抽离,浓稠的夜色取而代之。


    屋内没开灯,祝屿白的身影匿于黑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风渐渐大了起来,窗帘角摆动幅度随之增大,摇摇晃晃间触到他裤腿。


    他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怎么又发呆。


    仰头将杯子里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他起身离开吊椅,关上窗户,开灯去了浴室。


    洗漱,睡觉,关灯。


    屋内又陷入一片黑暗,仿佛没有人存在。


    一系列的行动,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指令清晰,执行井然有序,可也缺少了些东西。


    卧室内的祝屿白,仰躺在床上,如往常一般迟迟无法入睡。


    吃完安眠药,入睡的前一秒,他估算了时间,想着不知道迟了快十分钟左右算不算熬夜?


    他不想熬夜。


    她说过她不喜欢。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蒙蒙。


    祝屿白起身到客厅,还没走近,窗户边漏进“啾啾啾”声,打散了屋内的沉闷。


    昨晚安眠药加了些许剂量,他意识还不太清醒,疑心自己出现幻觉了。


    摇了摇头,他想着苏逢秋人不靠谱,连带着推荐的药也不靠谱。


    没等他腹诽完,耳边再次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祝屿白这下听清了,走到窗户边,发现是昨晚窗户没关严实,留了丝缝隙,好巧不巧,一只倒霉鸟误打误撞将翅膀卡在了缝隙里。


    祝屿白轻轻将翅膀拉出来,帮小鸟移开所有的障碍,看它振翅而飞。


    没想到小鸟没急着飞走,反而头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祝屿白摸摸它头顶,低声道了句抱歉,这里太沉闷了,让它留在这里的话,恐怕他轻盈的羽毛也会缀满重力。


    说完,他掌心张开,让它飞走,结果还没飞多远,差点又陷在枝桠里。


    羽毛扑棱好几下,总算飞走了。


    祝屿白不由一笑,看着小鸟一点点变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经过这个小插曲,祝屿白打消了去上班的想法,索性再休息一天。


    等到第二天到公司时,就见苏逢秋早早就等在他办公室,一脸欣慰。


    祝屿白看他荡漾的笑,不知道这家伙又抽什么风。


    “我要


    的资料好了吗?“为了避免苏逢秋那张嘴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祝屿白先开口问正事。


    “当然。”苏逢秋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面上嫌弃道,“让我去干这种收集资料的小事,你就不会觉得十分大材小用吗?”


    祝屿白:“没有。”


    苏逢秋翻了个白眼:“……”


    祝屿白翻看资料,苏逢秋就在一旁溜达,一会儿碰碰绿植,一会儿摸摸沙发上有没有灰。


    “多动症”发作完毕,苏逢秋朝仍专心看资料的祝屿白道:“周末有什么安排吗?宋天然那货好像要回江州来,到时候一块聚聚?”


    宋天然大学时成天打游戏,毕业后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居然申了国外的研究生,那个国家的研究生还是出了名的难毕业,专业更是丝毫划水的可能都没有。


    祝屿白抬头,问了句:“他要待多久?”


    “不清楚,但应该挺长吧,听说他是跟着他导师来参加学术论坛的,那个论坛我看了眼日期还有段时间,他周末就回了,应该要待到结束。”


    “哦行,那等我出差回来再聚。”


    苏逢秋眉头皱起,“出差?去哪?”


    祝屿白扬了扬手里的资料:“云城。”


    “哎,你昨天没来上班,我还以为你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呢,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要去云城出差,人生地不熟的,还没个认识的人,出了事我可不能瞬移到那救你狗命。”苏逢秋没想到他让自己整理的资料是用来干这个的。


    “没事,我有数。”祝屿白真不知道苏逢秋为什么总是一副他都快不行的样子,好似他都快没点自理能力一样。


    顿了顿,他又说,“而且我对云城很熟悉,认识人。”


    “行吧,那你注意点。”苏逢秋知道他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劝他回心转意,只好苦口婆心叮嘱道。其实他心里还有些疑惑,祝屿白认识的云城人到底是谁啊?


    想了想,好像祝屿白小时候在云城待过,可能是那会儿认识的,苏逢秋放下心里的疑惑。


    本以为祝屿白至少会等几天,结果苏逢秋下午去的时候,办公室已经没人了,打电话也是关机状态,可能都上飞机了。


    彼时的祝屿白,确实在飞机上。


    舷窗外是厚厚的云层,机身飞越过云层后,云城的俯瞰景象映入眼帘


    祝屿白侧目注视了会儿,视线重新落回电脑上。


    ——


    机场,楚忘殊在五号出站口百无聊赖地徘徊,不时抬头越过肤色各异的人流寻找熟悉的身影。


    她垂头看了眼时间,发现这会儿刚到沈泊希航班抵达的时刻表。


    看来还要等会儿。


    她准备刷会儿手机,干等着太无聊了。这时,沈泊希的消息弹出:【沈泊希:我刚下飞机,马上到。】


    上一条还是楚忘殊给他说她在哪个出站口等他。


    楚忘殊回了个“好的。”


    回完,楚砚青的消息又跳出来:【楚砚青:接到沈泊希了吗?】


    【CWS:泊希哥刚下飞机,马上就到。】


    【楚砚青:行,我让他给你带了点东西,下次来看你,这次定错机票了。】


    楚忘殊:……


    订错机票这么离谱的事怎么都能干得出来?


    她简直无力吐槽,心想她以后要不去找给楚砚青做阑尾炎手术的医院赔点钱吧,可能割阑尾的同时,连同这人为数不多的智商一起带走了。


    【CWS:知道了……】


    和楚砚青插科打诨了会,一抬头就见沈泊希站在她面前。


    一年多没见,沈泊希似乎还是没什么变化。


    “等很久了吗?”


    “没有。”楚忘殊笑笑,想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沈泊希侧身让开,“我自己来,又不累。”


    “行,那走吧,我来开车。”


    闻言,沈泊希挑了挑眉,“你拿到这里的驾照了?我们忘殊还是这么厉害啊。”


    “嗯哼,那当然。”楚忘殊晃晃车钥匙,毫不谦虚地收下这份商业夸赞。


    将行李箱放好,沈泊希坐上副驾,车辆驶出停车场。


    “泊希哥,你要在这儿待几天?”


    沈泊希侧头看她,答道:“这次行程有些赶,只能待三天左右。”


    楚忘殊点点头,又不好就这样冷场了,于是接着问道:“那你之后去哪?又什么工作安排?”


    “后面要回国一个月。”


    听到“回国”两个字,楚忘殊顿了顿,手指蜷缩又尽量如无其事地松开。


    “光说我了,你呢?在这边怎么样?”


    楚忘殊:“挺好的。”


    楚砚青后来给她安排得很周到,知道她不想住在罗女士安排的地方,所以又在她就读的学校周边买了套房子,还从国内请了位阿姨做饭,所以也不会有饮食不习惯的问题。


    怕沈泊希觉得她太敷衍,楚忘殊继续道:“哎,就是作业太多了,我接下来一周可能都得去实验室。”


    沈泊希有些惊讶,“你导师这么push吗?”


    “不是,”楚忘殊摇头,“是我自己。”


    “为什么?”


    “我想早点毕业。”


    第92章 搭子日记九十二


    说完, 两人都沉默了下。


    沈泊希扭头看向车窗外,外面单调的街景不断倒退,她那番话在心头摩挲片刻,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紧了紧,最后无奈放开。


    楚忘殊陷在情绪里,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他很久没说话,气氛有片刻凝滞。


    “泊希哥,我哥让你带什么东西给我?”她开口打破僵局道。


    沈泊希回过头, 指了指后备箱, “我也不清楚, 他放进去的,待会到了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哦哦, 好。”楚忘殊随口点头道,“泊希哥, 你说我哥去年的手术真的没后遗症吗?”


    “嗯?”沈泊希见她认真的神色,疑惑道,“比如?”


    “他脑子可能不怎么好使……”楚忘殊腾出手点点脑袋,“不然怎么订错机票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沈泊希看她一本正经, 不禁好笑,等笑够了才道:“你周姐姐在那边。”


    一句话, 澄清了楚砚青“智障”的谣言。


    楚忘殊了然,怪不得“订错”机票呢, 原来是追人去了。


    下一瞬,她眉心忽然皱起, 想到自己要拜托楚砚青做的事,有点纠结该不该说。


    “怎么了?”沈泊希注意到她脸色变化,询问道。


    “没事。”楚忘殊下意识回复。


    “忘殊, 你知道你敷衍人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会下意识轻敲吗?”


    “啊?真的假的?”楚忘殊目光落在左手上,发现果然如此,她立马停下。


    她歉疚地朝沈泊希扯出个尴尬的笑。


    被人当面抓住敷衍对方,真是……


    楚忘殊想说她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复盘了下刚才那句回答又是下意识行为,好像也不能算不是故意的?


    她闭上嘴。


    可惜沈泊希还在“善解人意”地问道:“所以怎么了?平日里一口一个‘泊希哥’的,现在有什么事连说都不能和我说了?”


    “……”楚忘殊干咳两声,“没,就一点小事。”


    再不解释,等下扣在头顶的帽子快把她压扁了。


    “我就是在想,我外公资助的那些事情,后面资金是我在负责,我之前打的钱到现在应该没了,罗女士可能不会处理这些事情,所以想和我哥说让他帮我打点钱过去。”


    沈泊希:“就这事?”


    “嗯嗯。”楚忘殊连连点头。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交给我处理?”说完,他补了句,“正好我过几天要回国,可能比砚青方便些,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比他闲,能多放些精力在上面。”


    楚忘殊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扭头看了眼沈泊希,见他一副“不答应的话你看着办吧”的表情,最终点点头。


    “行,那就拜托泊希哥!钱的话你记得找我哥拿。”涉及到这些问题,楚忘殊觉得有必要说清楚,请人家去处理已经很麻烦人了,不能让人再倒贴钱。


    沈泊希:“好,你放心吧。”


    到达目的地,楚忘殊给沈泊希找了客房,简单安排他住下后便去了学校。


    为了方便,这次沈泊希来这儿是住在楚忘殊这里的,只是沈泊希行程比较赶,楚忘殊也一连几天都扎在实验室里,于是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反而没见过几次面。


    算下来,接机那天还是两人待的时间最久的时候了。


    三天


    后,沈泊希离开。


    这次他没让楚忘殊送他,她黑眼圈都快堪比熊猫眼了,憔悴得不像话,于是他勒令她在家好好休息。


    屋子里又只剩下楚忘殊一个人。


    她呆呆看着门口,脑袋浮现那天去接沈泊希时机场的样子。


    想了半天,她自嘲笑笑,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起身回了书房。


    书房外天气阴沉沉的,连带着心情也无端阴郁起来。


    ——


    晚上六点,云城机场。


    祝屿白带着口罩,一袭黑衣从大厅出来,等了会儿,有人开车来接,他打开车门坐上去,径直吩咐去昭树镇。


    听完,司机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上下唇又像是被什么黏住了,半天开不了口。


    祝屿白注意到异常,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有什么问题?”


    司机道:“祝总,云城最近连连阴雨,去昭树镇那条路多是山区,容易发生山体滑坡,再加上现在又是晚上,危险系数加大不少。”


    话下之意便是现在不是去的好时机。


    祝屿白近来琐事太多,一心只想着快点解决昭树镇这里的问题,没考虑到司机说的道路问题。


    “那先去酒店,明早再去。”


    司机道了声是,启动车辆上了高架桥。


    处理完比较紧急的事项,祝屿白放下电脑,看向车窗外。


    相较于从前,云城没什么变化。


    路边的绿化仍一年四季开满鲜花,他微微抬眼望向天空,这会儿阴沉沉一片。上次来时,蓝天上还清晰地映照着航迹云的痕迹。


    这会儿,什么都没有。


    一切似乎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祝屿白眼睛暗淡一瞬,不再看车窗外,重新拿起电脑。但面对电脑又无从下手,索性闭眼仰靠着椅背休憩片刻。


    第二天,祝屿白起床后被大刺刺的光线晃了眼,罕见地愣了片刻。


    他下床拉开窗帘,阳光霎时间铺满地板。


    往上看,天空澄澈,一扫昨日阴沉绵绵的样子。


    他在窗边放空一会儿,想起今天还要赶往昭树镇,进了洗手间洗漱。


    四个小时后,车辆到达昭树镇。


    来之前,祝屿白已经和负责人孔英老师沟通过,今天亲自敲定最后章程便行。


    但出乎祝屿白预料的,他到达昭树中学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不是孔老师,而是粟裕。


    粟裕比以前黑了些,戴了副眼镜,周围萦绕着温和的从容,褪去了少年人三的几许稚嫩。


    粟裕见到祝屿白也很惊讶,不可置信地喊了声他的名字,得到肯定回复后才相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粟裕走上前,“好久不见。”


    祝屿白伸手道:“好久不见。”


    瞥了眼他手里的教案,祝屿白问道:“你这是?在这里教书?”


    “对,我休学了两年,来这支教完再回去。”粟裕是去年在江大门口见完楚忘殊萌生这个想法的。


    他无法否认做出这个决定时存着逃避的心思。


    嘴上说死心容易,但实际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正好学校有这个项目,他提交了申请。


    往届项目中,大多是研究生或者保研的本科生,像他这样的在读本科生竞争力不大,所以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提交的申请。


    最后结果出乎意料,他通过了。


    所以他收拾了行李,回到了昭树镇。


    在这一年多的生活中,他心境平静不少,心里的执念也淡了很多,看着这里的学生,偶尔会恍惚是不是看见了自己,有时候会想,楚忘殊第一次见他时,是不是也像此刻他见这些学生一样?


    但大多数时间,他都没机会东想西想,实在是工作太忙了。


    这里的学生几乎都是寄宿生,老师们从早到晚几乎都要待命,即使他这个支教老师也一样。


    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学生还算听话,没有什么出格的事。


    此刻见到祝屿白,粟裕心情莫名,但很平和。


    “你一个人?”他往祝屿白身后看一眼,确实没有人,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忘殊姐没来吗?”


    按理说,楚忘殊出现在这里正常,楚忘殊和祝屿白两人一起出来在这里也正常。


    但祝屿白一个人出现在这儿,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毕竟,若是没有楚忘殊,祝屿白和这里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祝屿白摇头:“她没来。”


    情况有些反常,粟裕脑海里一下子涌现许多不好的猜想,最后语气都有些颤抖:“忘殊姐,她……她生病了吗?”


    要不是身体原因来不了,粟裕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祝屿白还是摇头:“没有,她没生病。”


    在粟裕殷切目光下,他接着道:“她出国读书了。”


    他只能告诉粟裕她出国读书了,但她有没有生病?她身体好不好?


    他也不知道。


    听完这个消息,粟裕愣在原地。


    校门口一别,他没再刻意打听楚忘殊的消息,加上他和她的交际圈没多少重合的,所以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也是此刻他才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道深渊般的天堑。


    来昭树镇,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她不会放弃这里,她会回来,所以他们一定可以再见面。


    但此刻,心底最后那丝期许被打破。


    他甚至不知道该感谢现实让他彻底看清,还是该责骂它为何如此决绝无情。


    上课铃声响起,拉回粟裕纷繁的思绪。


    他朝祝屿白道了句抱歉,他还有课,得先去上课。


    两人分别,祝屿白看着粟裕离开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


    他压下情绪,寻找孔英老师的办公室,这才是这趟的主要目的。


    上了三楼,孔老师的办公室一目了然。


    祝屿白敲门,里面的人循声看过来。


    孔老师仍是一头短发,眼神锐利。里面站着个学生,正低着头挨训。


    孔老师见是祝屿白,忙让他进来坐下,道了句抱歉,让他先等等,随后又继续交代那个学生。


    祝屿白听了会儿,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个学生有些小聪明,但贪玩,总是作业也不好好做,有时候甚至是不做,课堂上也总是睡大觉。


    而孔老师,是觉得她太小,不明白读书的重要性,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好好学习,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好苗子。


    说完,见那个学生只是耷拉着耳朵,一句话不吭,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孔老师说得嗓子发干,也明白说多了学生反而觉得烦,这种事也不是一顿话就能解决的,现下还有其他要事等着,让她先回去。


    那个学生出去经过祝屿白时,看了他好几眼。孔老师见她磨磨蹭蹭的,轻咳一声才让她收回目光,连忙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祝屿白简单寒暄了下便切入正题,询问资助事项的程序。


    昭树中学的学生资助项目已经很成熟了,这次也不过是换了个资助主体,而且还是和楚忘殊认识的,所以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主要是确认每年的打款账号以及学生资助登记表寄往哪里就行。


    全程下来只花费了半小时的时间。


    孔老师送祝屿白出门,虽然祝屿白一再拒绝,但她还是坚持,主要是她还有些私心想问问他


    关于楚忘殊的事情。


    楚忘殊从前没有过一年多不联系的先例,再加上这次还让祝屿白特意来处理资助的事情,她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要不是祝屿白之前和楚忘殊来过,两人关系也不一般,孔英还不太敢相信祝屿白的说辞。


    两人走到教学楼下,孔英问出自己的疑问:“忘殊那孩子最近还好吗?”


    祝屿白没正面回答,但也知道她担心什么,解释道:“她出国读书了,不太方便处理国内的事情。”


    孔英了然,原来是出国读书去了,隔着时差什么的,确实不太方便,也能解释了为什么要换祝屿白来。


    她放下心来。


    她看了眼祝屿白,原本想打趣下两人异国恋会不会很辛苦,随后又觉得自己一个长辈,这样问是不是太过八卦?


    最终她还是没问,还有个原因是,祝屿白这人有些冷,虽然礼貌,但骨子里很疏离。


    上次和楚忘殊一起来的时候,她还没发现,这次他一个人来,她才发现这点。


    孔英站在楼梯口目送祝屿白离开,想了想这人有楚忘殊在和没楚忘殊在的区别,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年轻好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另一边祝屿白刚走出教学楼,墙角边忽然冲出个人影拦住他。


    第93章 搭子日记九十三


    那人冲得太快, 差点没刹住车,两腿磕在地板上。祝屿白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让那人稳住身形。


    祝屿白定睛一看, 这人就是刚才办公室里被孔老师训话的学生,他低声道:“下次别跑太急, 小心摔倒。”


    说完刚想错身离开,那小孩气还没喘匀,急急问道:“大哥哥, 楚姐姐在哪里?”


    祝屿白闻言一顿, 没想到这小孩居然认识楚忘殊。


    他俯下身, 与这个小孩平视:“她出国读书了。”


    小孩有点疑惑:“出国?是很远的地方吗?”


    “嗯,有点远。”祝屿白点头。


    小孩垂下头, 讷讷道:“那她还会回来吗?我还可以见到她吗?”


    祝屿白没说话,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小孩见他不说话,眼眶蓄满泪水,怔愣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手相居然是真的吗?我和姐姐真的没缘分,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祝屿白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


    上次楚忘殊和他一起来这找孔老师时,刚好碰到几个国庆放假没回家的, 这个小孩就是当时找楚忘殊玩游戏说看有没有缘分的。


    见这小孩马上就要哭了,祝屿白安慰道:“上次你楚姐姐不是说了是假的吗?你以后会见到她的。”


    小孩仰头, 抽噎着道:“真的……吗?”


    “嗯,但你楚姐姐希望你好好学习。”祝屿白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听到的, 劝说道,“要好好做作业,课堂上要好好听讲, 不能睡觉什么的。”


    “楚姐姐连这些都知道吗?”小孩想到在楚忘殊面前是这形象,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简直太丢脸了!


    祝屿白嗯了声:“她让我转告你,让你好好学习。”


    小孩重重点头:“好,大哥哥,麻烦你告诉楚姐姐,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刚说完,下课铃声响起,祝屿白想起她可能在这等他等了半个多小时,又和他说话说了十多分钟,也就是说逃了整整一节课。


    “我会转达的,下次不能再逃课了。”


    “好的,我保证。”


    一切处理完毕,祝屿白坐上车离开,返回云城。


    山路路况不是很好,一路上不时便有个转弯,晃得人头晕。


    看电脑是看不了了,祝屿白盯着掌心发呆,车窗外是呼啸而过的山风,艳阳高照,透过车窗漏下一缕阳光在他掌心上,手掌间的纹路清晰映入眼帘。


    他迷迷糊糊闭眼,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客车上。


    空气沉闷,四周安静得连他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肩头微沉,他侧头,就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上面。


    祝屿白呼吸放缓,生怕惊扰到肩上的人。


    他心跳漏了一拍,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


    伸出的手却抓空,连带着祝屿白身体一抖,他睁开眼睛。


    环顾四周,仍是空荡荡的,哪有楚忘殊的半分身影。


    祝屿白茫然地握了握手,只有他掌心冰冷的温度。


    这点凉意从掌心慢慢蔓延到全身,也让他终于意识到刚才那一切都是做梦。


    现在才是现实。


    车辆速度减缓,前排司机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祝屿白这才发现,窗外延绵起伏的山峰已经被高楼大厦取代,一觉醒来,早已经回到了云城。


    方才不觉,这会儿彻底回神后才发现手臂被压麻了,一动就密密麻麻的疼。


    祝屿白让司机先去休息,他一个人在车里待会。


    等手臂缓过劲来,他才下车回了酒店。


    夜色弥漫,天色暗沉下来。


    下午在车上睡了一路,祝屿白最近本就失眠,现下更是睡不着。


    在酒店待了会儿,点了份外卖对付一口后他出了门。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抱着不知道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晃悠到了楚忘殊在云城的房子附近。


    他仰头,屋子里漆黑一片,在周围一众铺满暖黄色灯火的房子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想起上次来云城,他还以没钱的借口“讹上”楚忘殊,让她收留他几天。


    那个借口蹩脚得不行,难为当时楚忘殊没拆穿他。


    想着过往的回忆,他嘴角不自觉扬起。


    “小祝?”一声缓慢的叫声在背后响起,“是小祝吗?”


    祝屿白回头,发现是周爷爷,他连忙迎上去,掺着他的胳膊,笑道:“周爷爷,是我。”


    周爷爷扶了扶眼镜框,看清人,又听到肯定的回答,这才乐开,拉着他的手:“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老花眼看错人了。”


    祝屿白:“是我,周爷爷您眼神好使着呢。”


    周爷爷的腰身有些佝偻,加上祝屿白太高,一路上他不得不弯腰迁就着周爷爷走。


    两人边走边聊,彼此寒暄近况。


    祝屿白又问周奶奶近来身体如何,周爷爷叹了口气,说身体倒是还算硬朗,但就是脑袋越来越健忘和不认人了。


    最近被孩子带到国外看医生,还没回来。


    聊到最后,周爷爷见他始终一个人,不禁问道:“忘殊那丫头呢?她没回来吗?”


    祝屿白被人问多了,神色很平静:“她出国读书去了,暂时没空回来。”


    周爷爷闻言点点头,笑呵呵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一年多怎么不见小丫头回来呢,出国读书好啊,她打小就聪明,就是太皮了,多读书也好,让她那性子沉稳些。”


    周爷爷讲起楚忘殊小时候就停不下来,一直讲个不停,恨不得事无巨细地说完。


    等说完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啰嗦了。


    侧头看了眼祝屿白,见他脸上没丝毫不耐烦,反而还一副没听够的样子,才放下心来继续。


    两人坐在楼下凉亭,讲了不知多久。


    周围人影渐渐稀疏起来,月亮快移到中天了,两人才结束。


    自从老伴被孩子们带去国外治病,周爷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今天遇到祝屿白,他不自觉就说了很多话。


    话一多,难免关心起小辈们的终身大事。


    “小丫头去国外读书,那你们现在是?”周爷爷直接问道。


    祝屿白一时哑口无言。


    他们现在?


    算分手吗?还是在一起?


    在苏逢秋面前,他可以说没分手,因为在他看来,他们确实没分手。


    但周爷爷是她亲近的人,如果上次沈泊希说的“分手”,确实是她要让他转达的意思,那他们是不是真的分手了?


    他不想在她在意的人面前,违背她的想法,可那句“我们分手了”又无


    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祝屿白沉默的时间太久,周爷爷自动理解成他想的意思,以为两人是距离太远,还在权衡。


    他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两人都是好孩子,好好珍惜彼此,若是实在不行,分开也没什么。


    只是做下的任何决定,未来都不要后悔。


    夜太深,周爷爷精力不济,祝屿白送周爷爷上了楼,道别后下了楼离开。


    祝屿白回到酒店,决定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尽快回江州。


    再待下去,看着她从前生活的街道,见着她熟悉的人们,他可能忍不了了。


    第二天一大早,祝屿白先到花店买了两束波斯菊,随后径直去了墓园。


    他只来过这里一次,费了些功夫才找到楚忘殊外公外婆的墓碑。


    祝屿白走近,将两束花分别放在外公外婆的墓碑前,又擦了擦照片上面的灰尘,在墓前坐下没说话。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翻涌着,似乎即将要下大雨。


    祝屿白一直待到有雨滴落下才离开。


    他还是什么话也没说,直到最后在心里说了句下次再来看您们。


    这场雨来得急切,祝屿白刚回到车上,大雨便瓢泼而至,劈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水滴向四周溅开,形成一个个水花,连带着车窗都有些看不清。


    祝屿白只好等雨小一些再开车。


    还好大雨持续的时间不长,轰隆隆的大雨没多久,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祝屿白驱车回酒店,随意收拾了下,去了周边的超市,准备买些保健品给周爷爷,顺便和他说一声他要走了。


    到了周爷爷家,老人家来开门见到祝屿白时明显一愣。


    祝屿白将手上的东西放进屋里,和周爷爷说了他晚上的飞机回江州,下次有时间再来看他。


    周爷爷听完,理解他这么快就要回去,又说他这里什么都有,下次来不要破费买什么东西了,不然下次他就不开门了。


    祝屿白笑笑,没答应也没反驳。


    周爷爷坚持要将他送出小区门口,祝屿白担心雨天路滑,不让他送,但周爷爷坚持,最终两人折中送到楼下。


    即将分别时,周爷爷忽然道:“忘殊那丫头是不是有东西落在家里了?我看早上她家里有人。”


    祝屿白一愣,没反应过来,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确认道:“周爷爷,您刚才是说忘殊家里有人进出?”


    周爷爷点头:“是啊,早上我起来晨练看到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身高和你差不多。”


    祝屿白猜测道:“会不会是她哥哥?”


    “不是那小子,那小子我认识,虽然近几年没怎么见了,但和小丫头相似的眉眼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今天从他家出来那小子我从来没见过。”周爷爷想了想楚砚青的长相,最终摇摇头。


    那兄妹俩模样都不错,但气质都如出一辙地带着股混世魔王的劲头,今天出门那小伙子,周身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很重,和楚砚青挨不了半点边。


    闻言,祝屿白知道那个人大概是沈泊希了。


    只是沈泊希回来干嘛?来帮她拿东西吗?


    还是说……她也一起回来了?


    第94章 搭子日记九十四


    虽然知道楚忘殊现在出现在国内是天方夜谭, 但面对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祝屿白也不愿错过。


    他推迟了回江州的计划,打算再在云城等一天。


    又一次日月交替, 祝屿白还是什么也没等到。


    别是楚忘殊了,就连沈泊希的人影都没见到。


    甚至那扇尘封的门也没有等来再次转动。


    祝屿白最终还是启程回了江州。


    本以为这一小段插曲会随着离开云城而结束, 没想到,没隔几天,祝屿白又在江州看到了沈泊希。


    周日中午, 祝屿白接到周琰的电话, 说是下午有一场应酬, 对方指定要有祝屿白出席,不然合作便不能继续下去。


    祝屿白一开始不太乐意, 这类应酬他一向不太喜欢,而且最开始和周琰合作开公司, 约定好他主要负责研发这块,至于其他的,都由周琰负责。


    周琰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不乐意, 所以还没等他开口拒绝便抢先道:“我保证就这一次行吗?”


    那位合作商不知抽了什么风,提出这个奇葩的要求。


    最近一年多来祝屿白那不要命的干劲, 让周琰权衡下打了这个电话。


    这一单谈不成虽然不至于影响公司根基,但谈成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助力, 起码能让祝屿白松松发条,不至于那么拼命工作。


    这次合作的对象是王承江, 圈内出了名的女儿奴。


    这个圈子里,随便一点捕风捉影就能在人头上扣帽子,里面的人多多少少都干净不到哪里去。


    这个王承江这么多年都没什么不好的传闻, 综合下来,周琰觉得让祝屿白来一趟也挺好。


    大约只是王承江出于惜才的心思,想结交下祝屿白。


    毕竟祝屿白在一众同龄人中,优秀得太突出了些。


    周琰在电话里交代了时间地点,叮嘱他不要迟到。


    他甚至都没等祝屿白说来不来就挂了,和祝屿白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若是连这都不知道,那他也算白活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周琰等在包厢里,没过几秒,祝屿白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门口。


    周琰笑着上前,望着他那明显的黑眼圈,面上的笑淡下:“最近还睡不着?”


    祝屿白耷拉着眼皮,拉开椅子坐下,淡淡道:“还好。”


    “把你放在熊猫旁边,指不定谁熊猫眼更正宗呢。”周琰啧啧两声,就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就你这状态叫‘还好’?”


    “苏逢秋不是给你找了安眠药吗?没效果?”周琰是真怕这人某天猝死了。


    祝屿白摇摇头。


    周琰:“那我给你找,我有个朋友在这方面挺在行的,我到时候问问他。”


    说完,他又忍不住吐槽苏逢秋:“他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他一顿噼里啪啦输出,祝屿白想插话都找不到时机。


    等他说完,他才道:“我最近没吃安眠药了。”刚才他摇头是想表达这个意思来着,谁知周琰一股脑从安眠药跑偏到对苏逢秋的人格批判上来了。


    准确来说,是从昭树镇到云城在车上睡着那次后,他就发现他入睡也没那么困难了。


    虽然比不上从前,但好歹不用依赖药物入睡了。


    “行,不用吃药也好,毕竟是药三分毒嘛。”周琰半信半疑,“但你也不要强撑啊,实在睡不了还是按剂量吃点药。”


    “嗯,我知道。”祝屿白应道。


    “你别光嘴上说知道了,转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周琰看他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脸就来气。


    祝屿白:“……放心,我不会。”


    周琰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包厢门被推开,王承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短发女孩。


    周琰快速瞟了眼王承江身后跟着的女孩,见两人眉眼很相似,心里对两人的关系大致有了谱。


    只是谈合作,带着他女儿来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是女儿奴,出了名的宠女儿,难道是已经打算带女儿管理他公司事务了?


    只是按照年龄来说,他女儿今年才二十岁吧?似乎有点为时过早。


    周琰心下腹诽,面上没表现出来,起身将人迎进来。


    祝屿白跟在他身后,恰到好处地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安静地站在一边。


    周琰刚才的疑惑,在祝屿白说完话后便得到了解答:王承江的宝贝女儿,从祝屿白说话开始,就差黏在他身上了。


    他顿时头大,敢情还真是场鸿门宴。


    之前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以为王承江是看上祝屿白的才华,没想到确实是看上了,只是是他女儿看上。


    怪不得王承江会提出这顿饭要祝屿白出席呢,原来是为了给自己女儿牵线搭桥。


    周琰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局面,心下对祝屿白的愧疚更大了。


    天知道他有多冤枉,他真不是故意想要出卖祝屿白人格的!


    他侧头看向祝屿白,这人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好似完全注意不到包厢内投向他那股炙热的视线。


    他心下稍安,主要是现在再急切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饭桌上王承江介绍了下自己的女儿,但也仅仅止于此。


    他女儿年纪虽小,但也毫不


    怯场,一直想和祝屿白搭话,被祝屿白巧妙地推回去,既不显得失礼,也不至于热忱。


    王承江有些看不下去,瞪了眼自己女儿,示意她收敛些,她女儿瘪瘪嘴,不太乐意,但还是听话地没再继续。


    王承江对祝屿白的反应,说不上满意,但也不至于不满。


    他听闻过祝屿白,年轻人能力确实不错,现下观察下来,为人处世也举止有度,唯一不好的就是看不上自己女儿。


    他女儿有什么不好的?他居然看不上?


    王承江如是想,但看他也不像圈内有些二代那样,即使不喜欢一个人,也会为了那点可悲的虚荣心吊着人,以此来展示自己的魅力,而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给任何一点遐想的空间。


    王承江对祝屿白那看不上自家女儿的略微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一顿饭吃完,王承江本想拉着自家女儿直接走,但触及女儿的视线,想起出门前女儿说的话,只好拉下脸皮再帮她最后一次。


    于是他招呼周琰,说去隔壁包厢签合同,将空间留给两人。


    周琰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这会儿只差一步之遥,不顺着的话就全前功尽弃了。


    看王承江也是不太满意自己女儿行为的样子,他女儿应该也不至于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两人去签合同,祝屿白和王承江女儿去往餐厅门口等两人。


    “你好,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方才王承江介绍过,祝屿白过耳但没过脑,这会儿卡了壳,这行为确实不太尊重人,他道:“抱歉。”


    “我就知道,重新介绍一下,我叫王云凌,壮志凌云的云凌。”王云凌没生气,似乎早就知道他没记住自己的名字,只笑盈盈地重新介绍道。


    “祝屿白。”


    王云凌挑眉:“我知道,我一年前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说完,她也没等他的反应,自顾自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求我爸爸带我来这顿饭局吗?”


    “我是为你来的,我很喜欢你,想有个和你认识的机会。”王云凌一点儿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


    王云凌话语大胆,但毕竟是人生第一次表白,她尽量控制着声音不要颤抖,指尖紧紧攥紧裙角,想去看祝屿白的神色,可视线才落到他眼角就慌乱地落到别处,不敢直视。


    祝屿白没什么反应,只是语气平静道:“我有女朋友。”


    王云凌设想过很多他可能的回答,甚至预设了他拒绝的很多理由,可从来没想到会得到“他有女朋友”这样一个回答。


    她在见过他、喜欢上他之后,就问过爸爸,爸爸说他身边没什么女性朋友,更别谈女朋友了。


    “你是为了拒绝我编的借口吗?”王云凌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你不用这样骗我,爸爸说过你身边没什么人的。”


    她还在为他想他这样说的理由,祝屿白打断道:“我没骗你,也不是拒绝你的借口,我女朋友最近在国外,所以我才不在她身边。”


    “我很爱她。”祝屿白看向她,又重复一遍,“我很爱她,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一种困扰,所以请你收回你的喜欢,或许你喜欢的也不是我,而是我恰好成为了你幻想中喜欢的人的载体。”


    亲耳听到喜欢的人说自己的喜欢对他而言是一种困扰,王云凌没忍住红了眼眶,但对他说自己喜欢的不是他,而是幻想中的人时,她忍不住哽咽着反驳:“我知道……我喜欢的就是你,才不是什么……幻想中的人。”


    祝屿白:“你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我的阴暗面是什么吗?你对我的了解来自哪里?你怎么确定我是由那些构成的?”


    王云凌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但她仍不甘心:“那你女朋友呢?你怎么确定她真的了解你?你又怎么确定你真的了解她?”


    祝屿白对她这番质问的语气微微皱眉,好似她在他们两人中有什么重要地位,能对他们的感情指手画脚一样。


    他无意和不相干的人谈论他们之间的事情,淡淡道:‘那是我们的事情,和王小姐无关,我们如何,更不需要王小姐操心。’


    王云凌一噎,也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她擦干眼泪,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


    祝屿白太冷静,显得她像个疯子一样。


    她是对祝屿白有好感,但还不至于自甘堕落到他说出这番话,她还能若无其事。


    若是祝屿白对她有半分恻隐之心,或许她还能有勇气继续努力让他喜欢上自己。


    但她想了想自己刚才那副狼狈样,祝屿白始终无动于衷的模样,她便绝了心思。


    王云凌刚想走,去签合同的王承江和周琰就出来了。


    王承江一看自己女儿那样,就知道结果如何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女儿撞了南墙便会回头,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见到女儿红红的眼眶,心下难免有几分气闷,狠狠瞪了眼祝屿白,谁知对方垂眉顺眼的模样,让他拳头打在棉花上,让他一口气如鲠在喉。


    周琰合同在手,也知道王承江也不是那种无端迁怒的人,这会儿瞪了祝屿白,算是最后的结局了,起码现在瞪一下,出了口气,往后生意场上也不会故意给祝屿白使绊子。


    不过他挺好奇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祝屿白居然能把人姑娘说哭了。


    王承江带着女儿先走,远远还能听到他心疼地劝自己女儿说天下好男儿多的是,祝屿白看不上她是他的损失,是他有眼不识泰山。


    他女儿原先不搭话,等后面王承江越说越离谱,都快把祝屿白贬得一文不值才开口制止,王承江不知又说了什么,把王云凌逗得笑开,两人笑着离开,这件事大概真的算落下帷幕了。


    周琰用胳膊撞了下祝屿白:“怎么回事?”


    “就你看到的那样。”


    周琰一脸黑线,想把他这张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缝起来。什么叫“就你看到的那样 ”,他眼睛确实不瞎,但也没在炼丹炉里练就火眼金睛,没法光看就弄清来龙去脉。


    他只好换个说法:“你拒绝人家也不用那么狠吧?都把人小姑娘说哭了。”


    祝屿白没觉得他的话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正常说清楚,若是顾虑这儿,考虑那儿的,把话说得不清不楚,那才是对别人真正的伤害。


    “走吧,回公司了。”祝屿白转身,忽然发现个熟悉的身影。


    沈泊希正坐在不远处,淡笑着和餐桌对面的人举杯。


    第95章 搭子日记九十五


    祝屿白的脚步顿住。


    “怎么了?怎么不走?”周琰见他停下, 问道。


    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并不认识,但看祝屿白那架势, 肯定是有点关系的。


    “熟人?要去叙叙旧吗?”


    祝屿白没说话,眼神一直看着那边, 默认下来。


    那边的沈泊希似乎才注意到祝屿白的视线,看向他时还有点惊讶。


    沈泊希见祝屿白停在那,似乎在等他。


    饭桌上都是国内的工作伙伴, 他朝众人说了句有事先走, 便朝祝屿白走去。


    “好久不见。”他率先伸手道。


    祝屿白:“好久不见。”


    沈泊希脸上挂着笑, 看了眼祝屿白身边的周琰:“这位是?”


    “周琰。”周琰伸手介绍道,头往祝屿白那边歪了下, “和他一个大学的,勉强算是他学长。”


    沈泊希点点头示意。


    祝屿白眼神微闪, 问道:“泊希哥,你回国处理工作吗?”


    这声称呼一出,给周琰都吓得不轻,沈泊希还好, 没多大反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是随着楚忘殊喊他吗?


    沈泊希没理会他的小心思, 他想起方才自己不经意瞥见的一幕,这声“哥”他是无论如何都应不下来的:“叫我名字就好, 我


    也没比你大多少。”


    说完才回他的问题:“这次回来除了工作,主要还是帮忘殊处理几件事。”


    周琰听到这里, 理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眼前这个沈泊希,看来和祝屿白关系不大,反而是和楚忘殊关系不浅啊。


    沈泊希脸上虽是笑着, 话里话外都有些疏离。


    祝屿白没在意,仍是闲聊般问道:“一个人回来吗?”


    听到这,沈泊希总算知道祝屿白拐弯抹角想问什么了。


    “当然是。”他径直挑明,“忘殊她学业太忙,前几天我刚在她那待了几天,根本没空处理其他事。”


    “我刚才也说了,我这次回来,除了我自己的工作安排,更重要的就是帮她处理她出国前还没处理妥当的事。”


    周琰忍不住开口问:“小学妹现在在哪里就读啊?”


    沈泊希视线从祝屿白身上移到周琰身上,随后又重新看向祝屿白:“抱歉,这是她的隐私,我不方便告知,也不知道两位是以什么立场来打探忘殊的消息的?”


    “若是我没记错,忘殊和这位周先生似乎素不相识,至于——”沈泊希顿了下,盯着祝屿白道,“两位似乎已经分手了,忘殊应该也不希望她前男友过多关心她的事情,有这时间,还是好好关心下新欢吧。”


    说完,原先沈泊希饭桌上的那群人走出来,没上前打扰他们讲话,只在一旁等着。


    沈泊希朝那边轻轻颌首,随后朝祝屿白和周琰道:“抱歉,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周琰在一旁听傻眼,沈泊希那番话对他来说信息量还是太大了。


    “两位已经分手了”是什么意思?


    “好好关心下新欢”又是什么意思?


    他说得斩钉截铁,搞得他都快怀疑祝屿白的人品问题了。


    “他说你和小学妹已经分手了是怎么回事?”周琰边走边道。


    他知道祝屿白和那位小学妹在一起没多久,小学妹就出国读书了,但他以为两人最多就是异国恋的问题,怎么现在貌似是小学妹的朋友会说两人已经分手了?


    不过现在想想也挺不对劲的。


    祝屿白这一年多来工作那态度,仔细回想下确实像是用工作麻痹自己的行为,再加上这么久以来他也没出过国,没分手的话,不至于一年多都不见面。


    祝屿白只是道:“我没亲口听她说分手,那我们就没分。”


    周琰闻言,明白了。


    得,看来是真分了,只是自己这个犟种学弟不承认。


    他现在这副状态,也不像是能听进话的样子,周琰索性省了劝解的力气。


    不过,还有个问题。


    “那他说的你什么新欢是怎么回事?”


    祝屿白皱眉,也不解沈泊希那句话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


    周琰:“……”


    要不是他认识祝屿白的时间挺长的,也算了解他的人品,不然听到这么个回答,他也得给他扣上个渣男的帽子了。


    他还在纠结,想着这沈泊希明显和楚忘殊有联系,而且还能经常见面,要是沈泊希在她耳边随便提几句他今天说的这番话,以两人现在这“一人分手,一人觉得没分”的状态,到时候祝屿白可能哭都没地哭去。


    “走吧,先回公司。”祝屿白不紧不慢道。


    周琰噎住,看祝屿白这当事人的态度,衬得他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长叹一声,最终没说什么,两人驱车回了公司。


    但他高估了自己忍受烂摊子的能力,路上他还是没忍住:“祝屿白,你就没想过,要是那位在小学妹面前说起你,到时候小学妹误会你怎么办?”


    祝屿白愣了一下,而后慢吞吞地道:“她不会。”


    周琰:“……”


    行,就他多管闲事呗。


    另一边,沈泊希回到住处,先给楚忘殊打了通电话。


    “喂,泊希哥。”


    “在干嘛呢?还在实验室?”沈泊希问道。


    电话那头的楚忘殊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听起来十分疲惫:“对啊,实验遇到点问题,跑出来的结果不符合预期,我老师说实验条件得重新梳理,差不多要重头再来了。”


    沈泊希:“情况这么糟糕啊?”


    “嗯,确实不太乐观。”楚忘殊语气难免失落,不过也只是颓了一下,马上又振作起来,“不过这次我看了挺多文献,应该能有个好结果了。”


    “行,期待我们未来楚大博士的好消息。”沈泊希开玩笑道。


    楚忘殊嘶了一声:“别,您可别给我戴高帽,那天得是猴年马月了。”


    沈泊希闷笑:“这可不像你,怎么这么不自信。”


    “已被实验毒打。”楚忘殊无奈摊手。


    “行,毒打就毒打吧,没把你打趴下就行。”沈泊希走到窗边,看着地下街上人来人往,“你拜托我回云城拿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我看了下,发快递貌似还没我直接带给你快,等我结束国内的工作,到时候送来给你,或者到时候问你哥,他要去看你的话,我回他那边拿给他,让他带给你。”


    “嗯嗯,好嘞,大恩不言谢,我就不说客套话了,下次来请你吃大餐。”楚忘殊回道。


    沈泊希嗯了声,接着道:“还有就是资助昭树中学那件事,我去了解了,孔老师说已经有人接手了,你怎么想?”


    楚忘殊有点意外,不过还是为那的学生感到高兴:“挺好的呀,只要那的学生得到切实的帮助,具体由哪个提供帮助不重要。”


    “你不想知道接手的人是谁吗?”


    楚忘殊有点不解:“我为什么要知道?这很重要吗?”


    沈泊希不知道该不该说,纠结几秒还是没开口:“好吧,确实不重要,你放心,我听孔老师说接手的那人安排得挺周到。”


    “那就好。”楚忘殊悬着的心踏实了不少。


    上次罗女士让她出国的安排太过匆忙,国内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处理,这件事算是挺重要的,一个处理不好,受影响可能会是很多人。


    现在这样有个负责任的人接手,算是最好的安排了。


    不然她近几年无法回国,很多事情来不及沟通,老是麻烦楚砚青和沈泊希也不现实。


    沈泊希挂了电话,在窗边吹了会儿风,指尖捏着手机一角把玩。


    他拨通楚砚青的电话。


    “什么事?”楚砚青还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


    沈泊希:“我现在在江州。”


    楚砚青:“然后呢?”


    “刚才碰见祝屿白了。”


    楚砚青本来还在疑惑沈泊希发哪门子疯,回江州还要特意打电话给他说,这会儿听到这个名字,身子都坐正不少。


    “所以?”


    楚砚青对祝屿白的感受挺复杂的,中间隔着楚忘殊,虽然那死丫头口是心非说不想耽误人家要和他分手,可她心里明显放不下,把自己折腾得一团糟。


    沈泊希答非所问,问道:“忘殊她,她现在还是很喜欢他吗?”


    楚砚青低低嗯了声。


    “我今天,好像看见他和一个女生一起吃饭。”


    “嗯?”楚砚青整个人腾地站起来,“等会,你这话什么意思?那小子谈恋爱了?”


    沈泊希想起那会儿遥遥望见的那一眼,也不太确定,但也看得出来是两人单独在一起,还说了挺久的话。


    要说很


    亲密的举动也没有,但也不能排除那两人在恋爱的可能性。


    他给楚砚青打这个电话,也是因为这样的不确定性。


    要是他能确定,他刚才就直接告诉楚忘殊了。


    撇开他对她的心思不谈,再怎么说他也算她半个哥哥,知道她现在还很喜欢祝屿白,就连当时分手也是为了祝屿白考虑,但她内心肯定还在等。


    但现在的问题是,祝屿白可能喜欢上别人了。


    楚忘殊等到这么个结果,他为她不值。


    “现在我也不能确定,但如果是真的,这么瞒着忘殊,对她是不是不太公平?”沈泊希道。


    楚砚青久久没说话,也有些头疼。


    “等我想想,到时候我给她打电话吧。”


    沈泊希挂了电话。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问祝屿白,只是问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话语容易说出口,可正因为太容易了,反而失去了该有的可信度。


    横亘在两人之间最主要的因素是罗阿姨,现在明显是一副不支持的态度,也不会放楚忘殊回国。


    等楚忘殊完成学业,还不知道要多久。


    即使现在祝屿白凭借着那么点火苗,说他会等她,但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消耗中,还能剩多少火星?


    之前楚忘殊作出分手的决定,考虑的可能就是这一点。


    现在只能等等看楚砚青怎么处理了。


    第96章 搭子日记九十六


    楚忘殊如今已经习惯了学校实验室公寓三点一线的生活。


    终日不是在实验室, 就是在去往实验室的路上。


    好在值得欣慰的是,推翻重来的实验进行得很顺利,这一部分结束, 就能暂时喘口气了。


    又一周过去,楚忘殊终于能好好睡个觉了。


    几乎是从实验室离开, 她回家洗个澡就躺在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被电话铃声吵醒才起床。


    睡太久, 她醒的时候还有点懵, 循着声音在枕头边摸到手机, 没看是谁就接起来:“谁啊?”


    “除了你哥,你还希望是谁啊?”


    楚忘殊:“哦, 干嘛?有事快说,我好困。”


    楚砚青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时间, 确认她那边是下午后才问道:“你睡到现在?”


    “嗯,有问题吗?”


    楚砚青:“……”没问题,只是他有点震惊。


    这不省心的玩意儿,怎么就能是他妹呢?


    “实在困的话, 你再睡会儿,我先挂了。”楚砚青揉揉眉心, 说完就挂断电话。


    楚忘殊以为自己听错了,努力睁开眼去看手机, 一看果然挂了。


    什么人啊?!


    打电话来就为了吵醒她吗!


    她无力吐槽,现在她的怨气都快能养活十个邪剑仙了。


    睡意被他打散, 睡也睡不着了,楚忘殊回拨回去:“你打电话到底想说什么?”


    那股怨气都快顺着网线爬上楚砚青的脸了,他莫名不解。


    好心让她先睡觉, 还得到这股幽怨,他简直比窦娥还冤。


    “啊啊啊啊,你说话啊,楚砚青,我被你吵醒睡不着了。”楚忘殊想抓狂。


    哦,被电话吵醒了。


    楚砚青自知理亏,尴尬地摸摸鼻子,但转念一想,谁能像她一样会睡到下午啊……


    他很好地说服了自己,把那点愧疚心踢出九霄云外,轻咳一声说起正事。


    “沈泊希前几天回国你知道吧?”


    “嗯哼。”


    她当然知道,她还知道他是从她这里直飞回去的呢。


    楚砚青:“他在国内碰见祝屿白了。”


    楚忘殊刚还在想,要是楚砚青打电话来就为了说一个人尽皆知的事,下次见面她一定要好好“问候”他,没想到他嘴里突然就蹦出祝屿白的名字。


    她愣了下:“泊希哥怎么没跟我提过?”


    “因为他看见祝屿白和一个女生在一起。”楚砚青直接道,“楚忘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祝屿白有可能谈恋爱了。”


    楚忘殊没有说话,呼吸声都轻了不少。


    楚砚青看她这个反应,无奈叹了口气:“楚忘殊,你想回去吗?回江州,回去找他,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可我,护照。”楚忘殊下意识道,字不成句的。


    她的护照还被扣在罗女士那里。


    “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楚砚青轻声道。


    楚忘殊沉默不语,楚砚青也没催她,捧着手机安静地等她做出决定。


    良久,楚忘殊耸耸肩,擦干眼眶滑落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出口的话听不出异常,道:“算了,哥哥。”


    按照上次罗女士那态度,楚砚青即使真的把护照给她拿回来,必定得费很大的劲。


    从小到大,楚砚青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她不能再这么自私。


    罗女士毕竟给了她生命,既然上次罗女士说要她按照她安排的路走完这几年,那她就听她的,过了这次,她们就两不相欠了。


    至于祝屿白……


    这次沈泊希说的他可能谈恋爱了,楚忘殊并不相信。


    只是以后如何,她也没把握。


    如果……如果他身边真的有了其他人陪伴……


    “哥哥,如果我和他最后真的是那样的结果,我甘愿承担。”楚忘殊低低重复了一遍:“我愿意为我做出的决定承担所有后果,即使事与愿违。”


    楚砚青时常觉得自己这个哥哥不称职,小时候护不住她,长大了也不能让她自由自在地生活,还要让她为了自己而顾虑良多。


    他常常希望楚忘殊能傻一点,那样就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楚忘殊,你还记得你二年级被一个熊孩子砸到头的事情吗?”楚砚青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哭腔,低声笑道。


    “什么?”楚忘殊完全没印象,不知道楚砚青突然提起这件事做什么,“你是不是骗我?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都说了你那时候被砸到脑袋,记不得不是很正常吗?”


    楚忘殊很想朝他翻个大白眼:“所以你提起这件事,就是想骂我脑子缺根筋?”


    “楚砚青,想骂我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毕竟我这么笨,下次可能都听不出来,白费您一番苦心。”


    楚砚青啧啧两声:“行吧,楚忘殊笨蛋,你睿智无双的亲哥这就满足你的要求,给你改个备注,下次就这么叫你。”


    楚忘殊:“……”


    还睿智无双?这个幼稚鬼真是够了!


    “楚忘殊笨蛋,说你笨还不承认,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自己把笨蛋的标签钉在脑门上了。”楚砚青怕把人气得不轻,开始哄道,“我提起这件事,只是想告诉你,以后遇到什么事,请你像那会儿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说‘你等着,我叫我哥来。’”


    “你知道多少人羡慕你有我这么个亲哥吗?这么多年,你怎么就学不会物尽其用呢?”楚砚青轻笑一声,“我来教教你,你就应该有事拉我挡,责任往我推,你那细胳膊细腿躲在我身后就行了,知道吗?”


    “这才是哥哥的正确使用方法,知道吗?”楚砚青见那头又沉默,忍不住屈起手指敲了敲手机,“说话,你这一道关键时候就不说话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楚忘殊闷声道:“知道了。”


    “知道就行,所以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你想不想回江州?”


    “不要。”楚忘殊不想多说,这个问题和楚砚青说的,还是不太一样的。


    她鼻尖发酸,怕再说下去忍不住,朝手机那头道:“就这样,挂了。”


    楚砚青盯着挂断的电话,差点气笑了。


    合着他说的那一大长串,都白说了呗?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这犟种脾气到底像谁啊?


    这个电话过后,楚忘殊花在学业上的功夫更多了。


    楚砚青往她那跑得比往常更勤,对她总是放不下心,生怕她出什么心理问题。


    但一番观察下来,她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变化,甚至性格更开朗了些,就是每次闲聊或者通电话时,她总有意无意地避免谈论到国内。


    时间久了,楚砚青也不再提及。


    只要她好好的,她想在哪都行。


    只要她开心,她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


    ——


    江州。


    苏逢秋又一次拿着文件夹站在祝屿白公寓门前。


    他从周琰那儿听说了最近的事情,包括祝屿白遇到楚忘殊朋友的事。


    现下拿着手里的资料,他莫名觉得有些烫手。


    他站在门前,没立刻敲门,先做了下心理建设,进去后都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祝屿白。


    他确定了,祝屿白绝对有病,还病得不清那种。


    结果下一秒,门忽然打开,祝屿白穿着睡衣,疑惑道:“站门口干嘛?怎么不进来?”


    苏逢秋尬笑:“太热了,门口凉快。”


    这个借口太蹩脚,说完,苏逢秋恨不得把自己嘴缝上,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他从祝屿白旁边进去,想跳过这个话题。


    偏偏祝屿白这货还故意问道:“热吗?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苏逢秋咬牙切齿道,“对了,你让我找找这人的进出机场的时间段干嘛?”


    苏逢秋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祝屿白接过,低头认真看:“用来看啊。”


    苏逢秋:“……哎,我好歹辛辛苦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你东跑西跑的,你就这么敷衍我?”


    祝屿白扬扬手里的资料:“我没敷衍你,我这不是正在看吗?”


    见苏逢秋又快气炸了,祝屿白总算做了回人,解释道:“看看沈泊希进出机场那段时间里,有哪些航班。”


    苏逢秋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你要去找她吗?”


    话里的“她”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祝屿白没否认,边在资料上圈圈点点,边点头承认。


    苏逢秋泄了气,有些无奈道:“你这是何必?”


    “你别说你连江州那个机场每天客流量有多大这个常识都没有,就算你排除国内航班,光是国外航班也不是个小数目。”


    祝屿白当然知道这个常识,但他并不觉得会像苏逢秋说的那么困难。


    准确的时间段,定位到国外航班,再综合考虑出发地所在国家的情况,要找出沈泊希前几天是从哪个国家过来的,并不困难。


    他们给楚忘殊找的学校,总不至于坐落在个犄角旮旯的小国家。


    即使是最坏的结果,当天的国外航班也一个都不能排除,他一个个国家飞过去,总会找到的。


    苏逢秋虽然很不想泼他冷水,但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然后呢?即使你真的找到了她所在的国家又怎样?就拿眼前的江州来说,若是一个人杳无音讯,就算同在一座城市都不一定能找到。你怎么就有把握找到她?”


    祝屿白握着的笔在纸上停顿了下,笔尖晕染出一个小黑点,不过只是片刻,不一会儿黑笔又继续移动。


    他道:“我没把握,我从来都没把握,但我还是想试试。”


    即使找不到,他也想感受下她可能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苏逢秋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仰天长叹:“祝屿白啊祝屿白,你真的没救了!”


    他在一旁唧唧歪歪半天,却发现祝屿白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专心致志地在资料上勾画。


    苏逢秋没好气地起身拿起一支笔,加入到勾勾画画的行列。


    “你有时间去烧个香吧,谢谢老天爷让你遇到我这么好的兄弟。”苏逢秋其实更想说的要不你给我磕一个吧,但怕这话说出来挨打,只好改口道。


    祝屿白淡笑,没理他满嘴跑火车。


    两个人效率确实高一点,没多久就整理出一份名单来。


    苏逢秋看着有些傻眼,他想过很多,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这一个一个飞过去,得花多少时间啊!


    “祝屿白,你确定要这么干?”苏逢秋不确定道。


    “嗯。”祝屿白应声,看苏逢秋一脸担心,又补了句,“放心,我还要再筛选下的,到时候可能会少点。”


    他倒没苏逢秋那么吃惊,看着这份名单,反而安心。


    地方多一些,错过的概率就小一些。


    找到她的机会就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