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酥麻感自尾脊处蔓延开来，沈未宁闭了闭眼，及时稳住心神。
可紊乱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平静。
谢初霁眼底是掩不住的笑意，故意问：“师姐，不知执星剑跟你之间的通感可有恢复？”
“若还是没有恢复如初，我便将剑重新送去器峰，让器峰的师姐们再帮着修缮一二。”
语气轻柔温和，端的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在一心一意地替自己考虑。
沈未宁冷冷地瞥她一眼，“把剑还给我。”
同时掐断了跟灵剑之间的联系，以防谢初霁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掐去联系后手里的剑便成了冰冷冷的玄铁，不会再跟剑主产生任何感应。
谢初霁见状微垂下眼，似是有些失望，下一刻便将执星剑归还回去。
沈未宁伸手接过，随后转身来到窗边，只留给她一个侧影。
“时间不早，师妹请回罢。”
外头清冽的月色顺着窗沿照进室内，沈未宁半个身子沐浴在月色下，谢初霁抬眼看去，轻易地瞥见她耳根处薄红一片。
谢初霁低头笑了笑，不仅没离开，反倒朝她一步步靠近。
“师姐让我去哪呢？我们原是即将要结契的道侣，合该待在一块的。”
“不要总把这种话挂在嘴边。”或许是着急着打断，一向温润的声音里竟多出几分冷意。
谢初霁沉默几秒。
“是我忘了，师姐不喜欢听这些。”
“以后我再也不提了。”
沈未宁微微一僵。
侧身对着谢初霁，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却能从短短几句话里觉察出一股淡淡的低落。
是她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太伤人了吗？
沉默几秒，沈未宁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你说的这事，师尊知道吗？”
谢初霁目光微动，似是想到什么，柔柔笑道：“当然知晓。互明心意后我们便将想结为道侣一事禀告了师尊。”
停顿几秒，她继续道：“师尊她也很看好这桩婚事。”
沈未宁听完敛眸不语。
孟希衍也知道的话，那么她们之间的婚事多半是真的。
这样看来，谢初霁也没有故意诓骗她，她们之前真的是两情相悦的眷侣……
思及此，沈未宁心情略显复杂，“那你……留下吧。”
说完，她独自来到一边，打坐调息。
谢初霁看了眼空荡荡的床榻，目光一转，又落向闭着眼盘腿打坐的人。
明明体内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谢初霁扯了下唇角，“师姐不上床休息吗？”
“你觉着累的话便自行休息，我还要继续修炼。”
此话一出后，室内陷入一片静默。
沈未宁微阖着眼，看似在静心修炼，实则屏息凝神，悄悄留意着谢初霁的动态。
幸好，那人只是在原处站了会，随后便坐在床边，没往她这边靠近。
沈未宁无声松了口气。
正想调动灵力修炼，谢初霁的声音忽地响起，像是恍然般：“多谢师姐提醒。”
沈未宁：?
“是我这些时日懈怠了修行，幸亏有师姐的提醒，才没让我继续惰懒下去。”
心中多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没等她出声阻止，那人已然靠近，直接在她旁边盘腿坐下。
沈未宁掀开眼，“你跑过来做什么？”
“修炼啊。”谢初霁无辜地眨眨眼，神色极其坦然。
“寝屋就这么点位置，师姐忍心让我去角落里吗？”
巧舌如簧……沈未宁在心底冷哼一声。
她也很想问，床榻上、桌边哪里不能打坐调息，非要像这样紧紧挨在她身边么……
一夜无话。
清晨的第一缕光辉透进屋内，落下星点不一的光泽。
沈未宁缓缓睁眼，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谢初霁不知何时已然离开了。
几抹光亮斜映在木桌上，她顺着看去，谢初霁送她的那包松子糖还留在桌上。
不过油纸包已经被重新拢好，想来是那人离开前做的。
故意找借口靠近，赶也赶不走，某些时候又格外细心周到，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未宁起身来到桌边，拿了块松子糖。
甜丝丝的滋味涌现，熟悉又莫名的令人舒心。
她将剩下的松子糖收进储物袋里，就在此时，腰间的传音符响了声。
沈未宁指尖凝起灵力，符咒里的内容很快显现于眼前。
她没多想，御剑飞去。
*
这回的地点不在主殿，沈未宁来到宗门后山，一眼便瞧见那道威严庄重的身影。
山顶风大，玄色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孟希衍却一动未动，手背在身后，俯瞰着宗中景观。
沈未宁上前行礼，“师尊。”
“你来了，”孟希衍转过身来，望向她时目光和蔼，“知道我为何叫你来这吗？”
沈未宁暗自打量着四周，沧浪宗背靠群山，而她们现在站的这处就是宗门的最高处，从这里远眺可以隐约瞧见其余三峰。
“徒儿愚钝，不知师尊的用意。”
孟希衍温和一笑，视线淡淡落在远方。
“近日身体有没有别的异样?”
“没有。”她如实答道，心底却多出几分不解。
之前孟希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她现在伤势好了大半，身体无恙，这一点孟希衍明明也是清楚的。
“你身怀异宝，一旦暴露免不了会被旁人觊觎，一定要多加小心。此处灵气充裕纯粹，多过来看看也能静心静气，特别是于你而言。”
“异宝?”沈未宁目光不解。
孟希衍却没多说，只是指了指她的心口，眼神略有深意。
沈未宁捂住心口，呼吸起伏间胸腔里的那颗心沉稳有力地跃动着，并未觉出任何异样。
再望向孟希衍时，对方已然转开目光，显然是不想多说。
沈未宁想了想，认真道：“徒儿记住了。”
半晌没得到眼前人的回应。
沈未宁怔愣着抬眸，发现孟希衍的目光不知何时重新落回了她身上，这一抬眼便恰好对上了。
第一次见面时她便觉着孟希衍的眼神既有一宗之主的肃穆，又藏着淡淡的悲悯。
此刻她看自己的眼神却大不相同。
掺杂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人。
“师尊?”沈未宁试探着喊了喊她，“师尊?”
孟希衍眉心动了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淡然笑道：“你的眉眼，跟你的母亲很像。”
“您见过我的母亲?”
“何止是见过。”孟希衍微微叹息，摆了摆手示意她，
“没有别的事了，你回去罢。”
心中满是疑惑，但此刻她也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先行离开。
“是，师尊。”
*
回去的路上，那些没头没尾的话依旧在脑海中盘旋。
沈未宁敛眸沉思着，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寝居前。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没有失忆，说不定就能弄清一切，不会像此刻这般左右为难了。
心间莫名的烦闷，沈未宁左手一翻，一根莹润剔透的玉笛瞬间出现在掌心中。
她将玉笛抵在唇边，不带多余的想法，凭着直觉轻轻吹奏着。
悠扬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那些她凭着本能吹奏出的音节逐渐组成了一种独特的曲调。
有些熟悉，可她想不起来。
心中愁绪郁结，原本悠扬的曲调无意识间低沉下来，而她自己浑然未觉。
就在此时，一抹清脆的声音涌现，随即融合在玉笛的曲调中，像是有意应和。
沈未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也没发现半个人影。
应和声却还在继续。
她沉下心，将这一曲吹奏完。
片刻后，一曲终了，沈未宁放下玉笛，扬声道：“是哪位师姐或师妹，还请现身。”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隐隐浮现，看上去竟有几分熟悉。
离得近了，她彻底看清那人的容颜。
谢初霁指间夹着一片竹叶，眼底是清润的笑意。
“师姐。”
沈未宁有些错愕，“是你？”目光慢慢落至她手中的竹叶，
“你是用一片竹叶吹奏的?”
谢初霁不置可否，缓步来到她身旁，轻声问：“有心事吗？”
沈未宁想到孟希衍嘱咐过的，垂眸不语。
谢初霁凝视着她，“有心事的话，可以说与我听。”
“你是怎么用竹叶吹奏的?”
很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法子，她知道以谢初霁的机敏，估计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想到身旁人顺着说下去：“师姐想学吗?”
沈未宁犹豫着点点头。
谢初霁将竹叶递给她，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跟她的手轻轻交握，温声道：“像这样捏着。”
轻柔的声音像是附在耳边般，身旁人的每一次呼吸都轻拂过她的颈间，带来细微的痒意。
沈未宁后知后觉，她们此刻的姿势像极了谢初霁从后面环抱着她。
心中闪过一抹异样，她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尽量拉开彼此的距离。
耳边却忽然传来对方微沉的一句：“师姐别动。”
接着是更为细致的教学。
谢初霁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将竹叶轻轻抵在唇间。
“就像这样。”
沈未宁身子僵了僵。
她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片竹叶上。
“师姐学会了吗?”
“嗯。”
谢初霁闻言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
温热的气息离去，她应该松口气的。
但不知为何，心底浮现一抹淡淡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