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文学 > 青春校园 > 钟意你 > 1、Chapter 1
    《钟意你》/金裕


    2026.3.30


    “如果我一颗心被你俘虏”


    ——


    金宸万盛顶层包厢内,烟酒的气息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缠绕,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将奢靡与疏离同时封印在这几百平米的空间里。


    包厢正中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面色冷冽,指节修长的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杯沿抵着下唇,却始终没喝一口。


    他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姿态是放松的,气场却是紧绷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不出锋芒,却让人不敢靠近。


    右边那个散漫得多,半躺着陷进真皮沙发,一条长腿搭在茶几上,手里摆弄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包厢里动感的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他却像没听见一样,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坐在左右两边的人各自搂着女伴,有人喝酒,有人划拳,有人低声说笑。


    其中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凑过来,对着散漫的那位开口:“舟哥,你女朋友什么时候来啊?”


    孟徽舟抬眼瞥了他一下,没答。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也跟着起哄:“对啊,说好的七点,钟哥都到了你女朋友还没到?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钟哥”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那个面色冷冽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目光淡淡扫过说话的人,又收了回去。


    孟徽舟这才懒洋洋地开口:“她正往这边赶呢,急什么,正主都没发话呢?”


    他说的“正主”,眼神往左边瞟了一眼。


    钟伯暄没接话。


    寸头男人叫方临,是孟徽舟的发小,在圈子里混得久了,说话向来没遮拦。


    他搂着女伴的肩,笑嘻嘻地问:“我记得你不是追了好久才把人追到的?怎么不亲自去接?这种时候不献殷勤,等着别人献?”


    孟徽舟合上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懿懿不喜欢我开那些豪车去接她,我想再买个普通的车,还不知道买什么,你们有什么推荐?”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什么?”方临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还有不喜欢开豪车的?我新交的那个表演系的女朋友,恨不得我开十台豪车去接她。”


    “你那叫女朋友?你那叫供了尊佛。”旁边有人笑骂。


    “要我说你就骑自行车呗,”戴眼镜的男人贱兮兮地接话,“校园人不就喜欢这些,后座的恋爱,风吹起裙摆,多浪漫。”


    孟徽舟抬脚就踹了过去:“滚。”


    那人灵活地躲开,笑得更欢了。


    孟徽舟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左边的男人,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钟哥,你觉得呢?什么样的比较合适?”


    钟伯暄终于把视线从虚空中收回来,落在孟徽舟脸上。


    他看了孟徽舟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缓缓开口:“甲壳虫吧。”


    包厢里又安静了一秒。


    方临最先反应过来,一口酒喷了出来。


    孟徽舟皱眉:“这是什么车?符合我的气质吗?”


    钟伯暄面色不变,语气甚至称得上诚恳:“确实符合你的气质。”


    这下连旁边陪酒的女伴都憋不住笑了,捂着嘴肩膀直抖。


    孟徽舟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查了一下。


    甲壳虫——虫。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谁不知道孟徽舟是什么路数。


    京市四大家族之一的孟家嫡系,上面有哥哥姐姐顶着,没有家族负担,手里攥着花不完的钱,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浪子。


    所谓万花丛中过,叶叶都沾身,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前几个月还被拍到和某个小明星在海岛度假,绯闻上了三天热搜。


    这样的人,可不就是“甲壳虫”么。


    但孟徽舟不会发作。


    一来,他这人虽然花,却不小心眼。


    浪子这个词对他来说,与其说是骂名,不如说是赞美,证明他有本事,有魅力,有让女人前赴后继的资本。


    二来,这里面坐着的钟伯暄,他惹不起。


    应钟孟沈,京市四大家族,排名分先后。


    钟家排在第二位,而钟伯暄,是钟家这一代的掌事人。


    二十四岁接手家族生意,二十六岁把触角伸到半个亚洲,如今金宸万盛这栋楼,不过是钟伯暄私产里不起眼的一笔。


    论财富,论地位,孟徽舟都得仰着头看。


    所以孟徽舟只是笑骂了一句“去你的吧”,就把这个话题翻过去了,低头继续看手机,等岑懿的消息。


    钟伯暄重新端起那杯没喝完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映出他眼底淡淡的凉意。


    岑懿。


    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了。


    孟徽舟追了几个月才追到手的女人,听说是个跳古典舞的,圈子里没名没姓,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


    但孟徽舟像是被下了降头,自从有了她,那些声色场所都不去了,连之前玩得最好的几个女伴都断了联系。


    方临私下跟他提过一嘴:“孟徽舟这次怕是来真的,砸了不少钱,到哪都带着,跟供祖宗似的。”


    钟伯暄当时没接话。


    砸了不少钱得到的女人,不就是拜金女么,有什么好稀奇的。


    孟徽舟玩过的女人还少么,这次不过是换了个类型,什么浪子回头,他看未必。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包厢里的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聚过去。


    钟伯暄没动。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酒,视线落在杯沿上,像是对进来的这个人毫无兴趣。


    但余光已经飘了过去。


    先进来的是一截腰身。


    紧身的月白色旗袍,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将女人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不是那种刻意暴露的性感,而是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在每一个弧度上都恰到好处。


    胸线、腰窝、胯骨,像工笔画里的仕女图,每一笔都落在最该落的地方。


    旗袍是高领的,盘扣系到脖颈,保守得几乎禁欲。


    但开衩却开到了大腿中段,走动间,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像月光漏过了云层。


    再往上移。


    黑长直的头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不是染出来的那种死黑,是天然的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衬得她整张脸白到几乎透明。


    脸——


    钟伯暄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张脸,怎么说呢。


    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想起“干净”这个词的长相。


    眉眼淡淡的,像宣纸上晕开的水墨,没有攻击性,甚至称得上寡淡。


    但偏偏五官的布局又极为精巧,眼睛不算大,却黑白分明,瞳仁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天然的懵懂。


    鼻梁挺秀,嘴唇是浅淡的粉色,没有涂口红,却饱满得像刚洗过的樱桃。


    最要命的是她的皮肤。


    白,白到在包厢昏黄的灯光下都掩不住那种瓷釉般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几乎没有毛孔。


    锁骨从旗袍的领口里露出一线,白得晃眼,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像是谁用毛笔尖点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又纯,又欲。


    这两个矛盾的词,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解。


    她穿着最保守的旗袍,却让人觉得比穿任何衣服都撩人,长着一张不谙世事的脸,却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滑过她纤细的脖颈、凹陷的锁骨、起伏的胸口……


    钟伯暄移开了视线。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懿懿,这边。”孟徽舟已经站了起来,走过去接她。


    岑懿微微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温驯又乖巧。


    她把手放进孟徽舟的掌心,由他牵着往里走。


    路过钟伯暄面前的时候,她似乎有所感应,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钟伯暄捕捉到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半秒,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钟伯暄依旧是面无表情。


    方临在旁边吹了个口哨,凑过来低声对着钟伯暄说道:“卧槽,绝了,难怪孟徽舟收心了,这谁顶得住?”


    钟伯暄没接话。


    方临又问:“钟哥,你觉得呢?”


    钟伯暄端起酒杯,淡淡扫了一眼已经在孟徽舟身边坐下的岑懿。


    她正低头听孟徽舟说话,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一轮新月。


    “也就一般。”他说。


    方临一脸不信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岑懿,识趣地没再追问。


    孟徽舟拉着岑懿的手,给她介绍在座的人:“这是方临,你见过,这是周维,戴眼镜那个,这是……”


    他介绍了一圈,最后指向钟伯暄。


    “这是钟伯暄,钟哥,金宸万盛的老板,叫钟少就行。”


    岑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微微欠身,礼貌地点头,声音不高不低,清清冷冷的:“钟少好。”


    钟伯暄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声音和她的长相,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张脸明明白得剔透,眉眼淡得像水墨画,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整个人看起来温驯得像只猫,谁见了都会以为她会发出软绵绵的叫声。


    可她一开口,却显得冷漠至极。


    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是骨子里的清冽,像山涧里的泉水,听着凉,喝着更凉。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尾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也没有半点讨好和谄媚。


    钟伯暄看着她的脸,又听着她的声音,脑子里莫名冒出两个完全不搭边的词——


    羊脂玉和寒铁。


    她的长相是温润的羊脂玉,她的声音是淬了火的寒铁。


    一个让人想靠近,一个让人不敢靠近。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怪异到了极点,却又和谐到了极点。


    钟伯暄看着她,点了下头。


    就一下。


    岑懿便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坐在孟徽舟身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的宴会。


    她没靠孟徽舟太近,也没刻意疏远,恰到好处的距离,挑不出任何毛病。


    有人递酒过来,她婉拒了,说不太会喝。


    孟徽舟替她挡了,道,“别灌她,她喝不了多少”。


    方临在旁边起哄:“哟,这就护上了?”


    孟徽舟笑骂了一句,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岑懿的肩。


    岑懿没躲,也没迎合,就那样坐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钟伯暄在对面看着她,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心口发烫。


    ---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热络起来。


    有人点了歌在唱,五音不全却唱得投入;有人搂着女伴在角落里说悄悄话;方临喝高了,非要拉着孟徽舟划拳,输了的喝酒。


    岑懿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们闹,偶尔被方临的耍赖逗笑,嘴角弯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孟徽舟输了几轮,喝得脸都红了,转头看岑懿,语气里带着醉意和撒娇:“懿懿,帮我喝一杯。”


    岑懿看了他一眼,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


    就一小口,脸颊就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像三月里的桃花。


    “真不能喝?”孟徽舟笑。


    “嗯。”她把酒杯放回去,声音轻轻的。


    方临不依不饶:“嫂子,就这一口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岑懿摇头,方临还要劝,钟伯暄忽然开口了。


    “差不多行了。”


    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方临讪讪地收了手,笑着说,“钟哥发话了,那算了算了”。


    孟徽舟看了钟伯暄一眼,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


    岑懿也看了钟伯暄一眼。


    那一眼,比之前的长了一些。


    她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但钟伯暄已经低下头,继续喝他的酒,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岑懿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杯沿上,有一枚浅浅的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