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坏事凑起
雨如河水倒灌,简易的帐篷无法阻止风雨。
军嫂们被堵在帐篷里出不来,惊恐又无措。
“这怎么办啊?”
“大家先不要出来,等这阵暴雨过去。”
姜芸叶的喊声被淹没在巨大的雨声中,叫人听不真切。
“不行啊,我感觉我这帐篷好像要被刮倒了……”
叫喊声中似乎夹杂了隐隐哭声。
七月的阵雨电闪雷鸣,闪电划过天空照亮远方,几秒后黑暗中凭空冒出十几道微弱的光芒,让人下意识一咯噔,脑中配合浮现出不好又诡异的场景。
“嫂子,你们没事吧?”原来是睡在操场的战士过来查看情况。
十几个战士身披雨衣护着孩子转移到三层楼房,这里距离楼房最近,也能放下这么多人。
很快,所有孩子被护着到能遮挡风雨的有瓦之地,就在军嫂们心急之下准备冒雨冲出去时,远远又跑来两个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班长大声嘶吼着,力求所有人都能听到:“嫂子,库房里的雨衣被团长他们带走了,这是找的塑料布,大家一起撑着走到楼下。”
地上的雨水如同河水一般湍急奔淌,军嫂们的鞋子刚踏入雨中就被浸湿,十几个战士站在外边高举着塑料布,一块不到四米的塑料布此刻成了大家的救命稻草,二三十个人挤在下面快速奔跑。
战士们一共送了三次,才把所有军嫂送到楼房这里。
但即便有塑料布挡着暴雨,大家身上几乎全湿了。
“嫂子,我留两个人在这儿,你们有事就喊他们,我们先去军营周围巡查。”
貌似是班长的人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湿衣服贴紧身上,冷风一刮,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姜芸叶摸摸程入党的衣服,即使是有战士护着,但也湿了大半,“不行,大家身上的湿衣服得赶紧换下来。”
“我去楼上拿,家里有被子和衣裳,大家将就换了,免得感冒。”方素萍立刻说道。
住在楼上的军嫂们纷纷附和:“对对,咱们回家凑凑,大伙儿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
话落,十几个军嫂沿着走廊避着风雨来到楼梯口,上楼回到家中翻找衣裳。
苏兰望着外面没有减小苗头的雨势,愁眉苦脸说:“今晚恐怕是睡不了,这以后该怎么办?还要睡帐篷吗?可若是都像今天……”
姜芸叶一边把程入党身上的湿衣服扒掉,一边说:“明天请战士把一楼布置一下,以后咱们晚上睡这里,如果再发生地震也能跑出去,大伙儿互相做伴,一起警醒点。”
苏兰叹了口气说:“只好这样了。”
姜芸叶指挥大家将教室里的桌子拼起来,把方素萍她们拿来的铺盖、床单铺在上面,今晚她们大人是没法睡了,但要创造个环境给孩子睡觉。
“妈,妹,你们没事吧?”赵龙和霍宝一人顶着一块破塑料布冒雨跑过来。
因为这里住的都是军嫂,赵龙和霍宝俩个大小伙子不方便,所以他俩干脆主动请缨住到服务社去,既能看货,也能避嫌。
俩人年纪轻火力旺,也没搭帐篷,晚上拿两张板凳一拼睡在仓库外头,谁知毫无预兆的一场暴雨,直接浇的俩人透心凉。
“我们没事,你们快去把衣服换了。”赵大姊心疼地说。
霍宝住在一楼,宿舍里有他的衣服,赵龙也不见外,催促霍宝赶快拿钥匙开房门,他要换湿衣服。
换完衣裳的赵龙找到姜芸叶,“婶子,明天要不还是各自回家去住吧?我觉得不会有地震了,总不能震完安元市还震我们吧?”
他年轻,不觉得地震多可怕,天气好睡在外面跟玩闹差不多,可这下暴雨还住外头不是活遭罪嘛!
姜芸叶还没说话呢,赵大姊开口毙了他这个想法,“别胡说!等到地震真来了就来不及了!芸叶,你别听他的,广播里都说晚上最好睡外面,咱听国家的。”
“对,现在大部队不在家,要是半夜地震了都没人来救,还是睡外头好,安心。”
“等雨停了咱还睡帐篷里,我在帐篷里睡得香,回到家我怕地震睡不着。”
“今晚咱们大家还是警醒点,我看这天不大对,咋突然下这么大的雨,有点吓人,我担心要地震。”
此话一出,所有人下意识一抖,连走廊都不敢站了,恨不得站到雨里头,可见那天的余震把大家吓得不轻。
没了部队这根顶梁柱,军嫂们其实心里慌得不行,惧意顺着三言两语表露出来。
姜芸叶适时安抚:“大家别怕,咱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如果发生地震,我们在一楼,脚一拐就能跑出去。”
话虽如此,但大多数军嫂们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一直到雨停歇,天方明,才悄悄松了口气。
暴雨下了一夜,翌日却出了太阳,一个大好晴天。
大家赶忙把帐篷里的被子拿出来洗洗晾晒。
正洗着呢,一个战士跑过来说:“嫂子,师部来电,号召大家主动去纺织厂帮忙生产物资,支援安元市。”
小战士声音挺大,一喊这一片都听到了,姜芸叶关上水龙头,走出来说:“是去军里纺织厂吗?现在?”
师里有个纺织厂,平常主要生产军装、床单、被套、帐篷等等一系列军用物品。
“是的,师里要求立刻去,现在灾区物资紧缺,纺织厂加班加点忙不过来。”
“好,我知道了,你回复一声,我这就组织人手去帮忙。”
天灾无情,到了这关头,得到消息的军嫂们积极要报名参加生产,大家觉悟都很高。
姜芸叶却不得不做好全面考虑,她吩咐孩子结束暑假回学校复课,安排齐满菊和她女儿林秋燕看管并照顾午饭,托班那边还是两个军嫂带小孩子,又留了俩人给兔子、猪和鸡喂食顺便相互支应,其余人坐上军车出发去纺织厂。
路程两个多小时,昨夜没休息好的军嫂们被一晃一晃的节奏哄得逐渐入睡。
到纺织厂时正好饭点,师里也不吝啬,每人发了张饭票过去食堂吃了午饭,然后领着她们去了车间。
现在主要生产帐篷供应给灾区,姜芸叶她们没有技术经验,只能做最简单易学的活,像打包,装配拉链、绳索等,几十个人被分到不同车间,简单一学后直接上了生产流水线。
一直忙到天黑,再由车子送回家属院,第二天再早起坐车过来……
劳累又辛苦。
一连干了十天,生产任务没有那么紧张了,她们才被通知可以不用来了。
一场出乎意料的地震,让军嫂们被折腾得够呛。
从一开始的做肉干、红薯干,再到一场大雨一夜未睡,紧接着每天奔波劳碌去纺织厂干活,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这乍然一松懈,一下子病倒十来个。
其中苏兰病得最严重,夜夜发高烧。
去县里医院看过,可用了药也不管用,每天晚上照样发烧。
姜芸叶急得很,卫生队全去安元市支援了,丁茹作为医务室的大夫早在第一批医务人员的名单中跟着一块儿走了,现在团里根本没有能看病的。
她想把苏兰嫂子送去师部医院,但驻地那边的一营长帮联系过,说是医院里大部分医生护士组成医疗队去安元市支援了,剩下的是一些没有经验的愣头青,说不定还比不上县里医院的医生管用。
姜芸叶心里又急又躁,还带几分内疚,若是她再细心一点,提前留意到苏兰嫂子的身体状况就好了。
她心里难得生出几分无力之感,盼着大部队赶紧回来。
日盼夜盼,在八月中旬,外出救灾长达半个月的一六二团大部队终于回来了。
得知卫生队还留在安元市负责防疫消毒工作,姜芸叶眼前一黑,找到方光海急切说:“政委,嫂子现在住在县里卫生院,每夜高烧不退,医生说她有朝肺炎发展的趋势,得尽快去大医院看看。”
方光海大惊失色:“什么!怎么不去军医院?”
“军医院有能力的医生全被派出去支援救人了,市里大医院也组了医疗队,人手不足,又被从安元市转运过来的病人住满,我们去门诊看过,按大医院推荐的几种药让县卫生院治疗,但依然没有效果。”
“怎么会这么严重呢?”方光海蹙起眉头急躁说。
赵洪安抚:“光海你先别急,你快去卫生院看看苏兰,我打电话问问军医院的人有没有回来了。”
方光海六神无主地点点头,任谁从灾区疲惫而归,猛地听到家人生病消息时还能依旧保持淡定?
苏兰的病的确拖成肺炎了,而且是重症肺炎,好在军医院那边的医生正好今天也回来了,方光海立刻安排转院。
当晚,苏兰被送入重症病房抢救。
得知消息的军嫂们人都傻了,不就是感冒发烧嘛,怎么突然要被抢救了?
在她们心里,一般只有像军人们出任务受伤严重才会被抢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得个小感冒居然也会危及生命。
整个一六二团愁云惨淡,当然不光是因为苏兰的事,更多的是从灾区回来后,很多战士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得了心理疾病。
上头也派了一个据说是心理医生过来治疗疏导,赵洪对此半信半疑。
战士们第一次出任务见血容易出现心理毛病这他清楚,沟通疏导一般是指导员的活儿,但心理医生他不了解,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两把刷子,行不行?
赵洪愁白了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坏事全都凑一块儿了?
第72章 副业改革
九月,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的苏兰康复出院。
她的病情曾一度危险到抢救,用什么抗生素也不管用,后来还是张院长联系到化工进出口总公司的朋友,听说国外有一种抗生素效果好,托他帮忙周转申请到一批,顶着实验试药的名义,才将苏兰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但毕竟拖了好久,身体大不如前,需要好好调养,所以她在军嫂副业的工作不能担任了。
最近姜芸叶一直在琢磨顶替的人选,并且她有了一个调整副业的想法。
明年师部支援的制药厂要完工,到时要招人,但肯定是从她们军人家属里优先招工。
师里的制药厂是个规范厂,工资按照国家标准,福利待遇也比军嫂副业要好,谁不想有个好工作、高工资?
谁都想削尖了脑袋奔制药厂!
不患寡而患不均,长此以往,必将破坏军心稳定、军嫂和谐。
既然要动,那就大动!
一次性制定好副业未来结构框架,像国营厂看齐,从管理层次、部门层次、党政关系等方面深度改革……
将所有副业看做一个整体,团农场、养兔厂、军人服务社、学校作为一个小单位,有分管,有总管。
上设核心领导——党委会,为最高决策机构。
负责政治方向、人事任免、重大事项审批,如生产计划、技术改造、职工福利等。
由团长赵洪担任党委书记,政委方光海担任副党委书记,是军嫂副业的最高领导人。
姜芸叶担任厂长,是行政负责人,负责日常生产管理,但需服从党委决议。
此项提议报上去后,得到赵洪与团领导开会讨论后一致同意,毕竟越是往规范的路子上走,不就越代表他们军嫂副业做大做强了嘛!
犹记得当初才十六个军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都能成立党委会了!
赵洪心里感动又自豪,回味又感慨,无以言表。
——
提议通过第二天,姜芸叶召开军嫂会议。
上午九点,会议室里,军嫂坐得满满当当。
姜芸叶踏入会议室,赵洪紧跟其后,就像第一次军嫂会议那般为她压阵。
“各位嫂子们好,今天我有件重要的事宣布。”姜芸叶打破平静开口。
底下的一群人看看她,又看看赵洪,不由自主挺直腰背。
连团长都来了,看来事情确实很重要!
所有军嫂下意识放缓呼吸,静等聆听。
“军嫂副业经过两年多的发展,如今已经形成一定的规模,经团组织讨论,决定成立一六二副业总厂。由团长、政委担任正副党委书记,本人担任厂长,内设厂长办公室、生产科、技术科、财务科、供销科、劳资科,统一协调管理军嫂副业涵盖下的团农场、养兔厂、服务社……”
姜芸叶话里密密麻麻的信息将众人脑袋砸懵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办公地点定于家属院的三层楼房,等筒子楼盖好后,楼里的住户需全部搬出,以后此处就是军嫂副业的办公楼。”
军嫂们从上一段话中回过神,忍不住举手提问:“那个……这些科室是做啥的?”
姜芸叶耐心解释:“各部门具体安排如下:生产科需要制定生产计划、调度资源、监督进度,按团里计划指标执行。比如团农场,这一季度种红薯还是玉米,种青菜还是白菜,种多少,生产科需要团里粮库里存量以及战士们的消耗量进行调整,上报供销科种子数额进行采购。”
军嫂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一解释就能听懂了。
“像刚才提到的供销科,工作内容是按计划调拨原材料和分配产品。打个比方,养兔厂每天需要大批量饲料,咱们一部分是由团农场种植红薯、萝卜等进行饲养,但有时会不够,这就需要生产科报上采购饲料要求,供销科去采购。而养兔厂兔毛的销售也会由供销科去负责,与采购站、首都土产和畜产进出口总公司的关系也由供销科负责维护。”
“财务科顾名思义大家都懂,就是管钱的,包括管理成本核算,外出公干报销,以后各小单位自己一本账本,财务科一本总账,各科室支取钱财需要厂长批条子到财务科领取。”
“劳资科就是负责大家工资福利发放,管理人事档案。最后的技术科想必大家也懂,就是技术人才的科室。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军嫂们摇摇头,姜芸叶讲解得很透彻,其实举的例子就是现在有些人在做的事,只不过是成立了一个规范部门,将事情正规了、分散了。
“好,现在我宣布各科室负责人,也就是大家说的科长。生产科——李红光,供销科——赵龙,财务科——董莹,劳资科——苏兰,技术科——马芳芳,大家有无异议?”
军嫂们怔愣了一两秒,不约而同摇摇头,现在任命的人都是原来负责这些事务做熟的,让她们去干也干不来。
苏兰坐在下面,微笑着接受大家的祝贺。
本来她是不打算接任的,但姜芸叶劝她说会给她安排办事员,她这个劳资科长就是签签字,管管人,把把关,工作不累,而且军嫂副业是她们最初十六个人打拼下来的,没道理发展好了,她却享受不到成果。
姜芸叶这时提醒:“除了科长,每个办公室会按需求招办事员,这次副业厂属于大动,大家可要积极争取啊,报名限时三天,三天后会出笔试和面试,咱们按文化成绩和面试成绩来选人。”
一语激起千层浪,大伙儿跃跃欲试讨论起来,只要不笨的都能听出来,以后是坐办公室还是干活,就看这次机会了!
姜芸叶静静看着军嫂们兴奋的面庞,她早已为她们提供一个拉低各自差距的公平。
军嫂扫盲班——从去年年初开办到现在,只有在地震那会儿断过,之前除重大节日外每天不落,如果想要提高自己,可以每天参加。
以前的坚持付出,现在会得到回报。
姜芸叶轻轻敲了敲桌子:“好了,这件事等散会后大家再聊,咱们现在说下一项。”
军嫂们赶紧闭上嘴,各个端正坐好,千万不能给厂长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她们坐办公室。
“除上述设在总厂的科室外,各小单位之间分设主任,由原来的组长担任,团农场主任王大妮,养兔厂主任田红梅,你们可以分派四名组长,由你们各自小单位负责,群众投票选举也好,直接指派也罢,将名单报上来,由总厂批复决定。另外军人服务社和学校不在其列,不做参考。”
军嫂们又激动了,坐不上办公室,当个组长也好啊!
“军人服务社暂时归赵龙管理,团里会指派军人下来接手。学校、托班和食堂属于后勤与福利部门,学校和托班由方素萍担任校长,食堂由赵大姊负责,目前设在学校,后续咱们按实际情况考虑,是否扩大辐射到所有单位。”
姜芸叶顿了顿又说:“除此之外,所有军嫂的工资将按工人标准发放,在军嫂副业工作一年的17.84元,两年的19.84元,满三年的21.84元,三年后每增加一年工作年限,每月工资上调2元。”
这是她为当初16位军嫂争取的福利,说到底这军嫂副业是由她们十六个人打下的,不能抹去她们的功劳。
赵洪安静地坐在旁侧,一直没有说话,今天是姜芸叶的主场,他到场代表团里的态度。
听着听着,他思绪发散,开小差回忆起三年前第一次召开军嫂会议时的场景,那时的她们忐忑、迷茫,有反对、有不解,随波逐流……
而如今的她们坚定、昂扬,有憧憬、有信心,斗志满满……
蓬勃向上的军营,驱赶了当初的死气沉沉与艰难无奈。
总有这么一批人勇敢努力,未来,他们一六二团将更好!国家也将更好!
——
因为家属院的筒子楼还没建好,一楼的房间又不够,所以先把总厂的办公地点安排在了学校后排的教学楼里。
经过一个礼拜的调整与适应,总厂的工作慢慢走上正轨。
忙过一阵,将手里的工作分散安排出去后,姜芸叶最近无事可做。
一场地震,团里储存的红薯和成年猪没了,也让她研究做红薯粉丝与制肥皂的想法搁置。
红薯需要时间生长,成立生产粉丝车间的计划只能等这一茬红薯长大后再考虑。
地震耽误了一个月的工期进度,现在所有战士都在加班加点盖家属院和制药厂,她准备扩建养猪场多养猪,利用猪胰脏和废弃猪油做肥皂的想法也暂时无法实施。
针对之前在后山成立农场的计划,因为山体滑坡过,不适合再往山上蔓延开垦种植且经济价值不高,姜芸叶与团里汇报过后,商量决定在离部队不远的地方重找一处荒地建农场,专门种植粮食作物,把猪圈移到农场这边建个大的养猪场,后山那里继续种菜养鸡,以后就是两处农场基地。
想法规划得挺好,可奈何欠缺人手,只能等筒子楼楼盖好后把战士们调过去开荒盖猪场。
这一闲下来,姜芸叶打算生二胎了。
算算日子,马上一营要从驻地换防回来,明年十月份又要过去换防,今年程维山是讨了个巧,正好在换防期间升职,后来又去安元市抗震救灾,所以没去驻地,但明年是绝对要去了。
这个月怀孕刚刚好,她不忙,程入党正式进托班学习,程维山在团里一年,正好能照顾她怀孕到生产坐月子。
姜芸叶拍板决定,回去和程维山这么一说,当晚夫妻俩就开始不避孕造人了。
第73章 小台柱子
姜芸叶和程维山两人身体健康,气血充足,刚决定造人就怀上了。
十月一号即将来临,为喜迎国庆,再加缓解战士们创伤后应激心理障碍,赵洪大手一挥,发通知昭告各单位积极准备节目,今年要开个迎国庆文艺汇报表演。
为此,他还特地向上级申请派最好的文艺兵来一六二团文艺演出。
每年国庆节组织文艺兵下基层部队演出慰问是惯例,但赵洪今年狮子大开口想要最好的文艺兵到他团里去。
石有德收到申请报告时都气笑了。
抬笔写字刚想驳回,但转念一想前不久一六二在安元市救灾的表现,奋不顾身,奋勇当先,主动请缨去危险复杂的矿洞救援,还将自备口粮里的肉干油渣主动让给灾区人民饱腹,自己饿肚子,得到中央抗震救灾组大加赞赏。
罢了罢了,今年就满足他们这个小小的心愿吧!
石有德拿起电话,与文工团团长联系。
军嫂们自从接到消息各单位要准备节目,立马开始紧锣密鼓的加急排练了。
如今她们一六二副业总厂算一个大单位,农场、养兔厂、学校……算一个小单位。
各个单位都要出节目,姜芸叶干脆发通知,养兔厂、农场和学校各准备一个节目,办公楼与军人服务社合作出一个节目。
这么算下来光她们军嫂这边就有四个节目,算是十分积极支持团里十一活动了。
10月1日,举国欢庆,一个艳阳天,所有人齐聚部队操场,欢聚一堂。
空阔的操场正前方搭建了一个简易舞台,底下用木板垫得高高,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见表演。
正中央是团领导的位置,剩下两侧一边是军嫂座位,另一边坐着一六二子弟学校的学生,他们身后是军人位置。
年岁比较小的孩子被军嫂们拘在身边,像程入党就被姜芸叶拘在怀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小军装,是拿程维山不穿的旧军装改成的演出服,嘴角拿墨水画了两撇八字胡,一会儿他要和她们上台表演节目。
等所有人到齐,迎国庆演出正式开始。
首先开始表演的是文工团的,因为她们等会儿还要去驻地表演节目,所以安排她们的节目先出场。
独唱、独舞、合唱、合舞……文工团确实把台柱子派来了,歌声悦耳动听,舞蹈赏心悦目,把底下单身汉们看得龇牙咧嘴乐哈哈,一个个掌心都拍红了。
文工团表演一结束像赶场子离开了,接下来一六二团内部自娱自乐。
首先上台的一六二子弟学校的学生,一曲合唱《我的祖国》为大家打了个样儿。
然后是军嫂们的表演,有诗朗诵、二人转,轮到姜芸叶她们时,所有人瞪大了眼。
一个小小的娃穿着小军装,头上戴着葫芦瓢做成的“钢盔”,脸上画着标志的八字胡,握紧小手枪跟在赵龙和霍宝探头探脑,扮演鬼子扫荡。
姜芸叶和几个军嫂扮演女民兵,正面迎战。
两方人马举着没有子弹的真步枪扮演交战,程入党一人拿着亲爹用木头给做的小手枪也冲对面“啪啪啪”。
很快双方停止“交火”,各自寻找掩体躲藏。
赵龙大手一挥,指挥程入党猫出身子,踮起脚尖,缩着脖子,贼头贼脑的到处侦察。
“嘎嘎嘎嘎……”
李维笑出鹅叫,扯住旁边程维山的衣服,笑得前俯后仰。
前段时间退伍季,团里转业了几个干部,李维活动了下,把自己调去一营当副指导员,又跟程维山凑合到一块儿了。
“哎耶妈呀,老程,你儿子要笑死我,我老早就说他是台柱子,你还不信,瞅瞅人贼眉鼠眼演得多好,哈哈哈……”
程维山:“……”
台上,又来了几个女民兵支援,形势逆转,赵龙他们且战且退。
程入党迈着小短腿跑得“噔噔噔”,跟在赵龙屁股后头,一边跑一边喊:“八嘎!”
最后等赵龙假装被打倒后,他扔下小手枪,屁股往下一坐,倒头一歪,躺在地上被打死了。
周围哄笑声此起彼伏,一阵高过一阵,连前排的领导们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暮色降临,观看了一下午的表演节目结束,大家意犹未尽。
赵洪立志这个国庆节要好好驱散前段时间的阴霾,接下来的三天,天天晚上放电影,可把大家乐坏了。还搞了个军队内部乒乓球比赛,极大舒缓了前阵子战士们压抑的情绪。
十一结束,更好地投入到训练和军营建设中。
十二月底,在战士们夜以继日的辛勤劳动下,家属院提前一个月完工。
姜芸叶跟军嫂们一起结伴去看过,筒子楼一共四层,大长排,正中间是楼梯,两侧分别有一居室、两居室、三居室,按军人职位分配。
一居室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一个卧室,附带一个小客厅和一个小卫生间,做饭需要到外面公共厨房,这种是提供给连级军官的。
二居室有两个卧室,一个客厅和一个卫生间,卫生间稍大可以洗澡,提供给营级军官。
三居室面积就很大了,三个卧室,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厨房,提供给营级以上军官干部。
团里随军人员有限,所以筒子楼除了给随军家属住外,也会分出一部分给制药厂拖家带口的领导和技术人员居住。
新盖的筒子楼看过了,原本以为年前才会完工,军嫂们打算过完年再搬过来,但既然提前完工了,她们准备在新家里过年。
她们如蚂蚁搬家一般,一点一点,把家当搬到筒子楼里,快的四五天就搬完了,慢的断断续续,一直搬到腊月二十四才总算搬完。
不过,这些跟姜芸叶没什么关系,因为她已经坐上回老家的火车了。
今年她和程维山商量了下,准备回老家过年,一来随军三年没回老家了,二来她明年又要生娃,孩子太小,估摸他们又要等个两三年才能回去。
索性趁这次部队没什么任务,程维山又攒着探亲假,一大家子一起回老家见见亲人和乡亲。
火车时不时“呜呜”鸣笛,让从没坐过火车的程入党兴奋极了,趴着窗户边目不转睛盯着外面瞧。
说实话程入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娃,长这么大离开军营的机会屈指可数,那次去医院看受伤的亲爹,已经是他出过最远的门了。
每天目之所及,托班、家属院两点一线,顶多有时初一、十五开集市,迈着小短腿过去凑热闹,是他最喜欢的事。
“程入党,过来吃饭了。”程维山敲敲饭盒边,这是他刚在火车上买的饭。
因为带了孩子,程维山特地托关系买了两张卧铺票,既方便姜芸叶休息,又保证程入党安全。
“爸爸。”程入党回头唤了一声程维山,慢慢转身,挪到程维山身边,张开小嘴等他喂饭。
在火车上的这俩天都是程维山喂的,因为程入党还小,吃饭经常会弄得到处都是,为避免把饭菜弄到火车上不好打扫,程维山再次娇惯起程入党。
“啊……”
程维山挖起一勺红烧肉汤汁拌饭,塞进张得老大的“血盆大口”中。
程入党满足的吃眯了眼,两颊塞得鼓鼓,使劲嚼啊嚼,红烧肉拌饭香喷喷,好吃极了。
火车鸣笛长啸,缓缓进站,程维山拎起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姜芸叶牵紧程入党的小手下车。
他们行李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剩下的都是给大家带的礼物,除了一些平阳县本地的土特产外,还有部队自己生产的东西,比如益母草膏、红薯粉丝……
秋冬时第二茬红薯丰收了,姜芸叶和军嫂们一起做了红薯粉丝。
将红薯切碎磨浆,两次过滤,静置分层,晒干成粉坨,把淀粉、明矾、冷水按一定比例混合煮沸,再把形成的糊状淀粉通过漏勺淋入沸水锅中,等浮出水面后捞出放进冷水中降温,最后捞起晾干。
整个过程很繁琐,尤其是用磨盘磨浆,特别累人,姜芸叶她们今年做的不多,只够用来给大家发发福利,等过完年她打算买几台磨浆机,成立粉丝车间,正式生产红薯粉丝售卖。
火车上,大家一窝蜂的挤出去,姜芸叶他们特地等了等,等人少后才下了火车。
程维山护着娘俩一块儿走到火车站,李德富坐在火车站门口,时不时朝里张望。
“程维山,这里!”忽然他笑着冲里面招招手。
程维山闻声带着姜芸叶走过去,放下行李,与李德富激动地互相拥抱,“李部长,好久不见!”
李德富锤了下程维山的肩膀,没好气说:“叫啥李部长,磕碜人,听说你小子现在已经当上副营长了,赶明儿我恐怕要叫你首长了。”
程维山哂笑说:“咱兄弟不说那些,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芸叶,这是我儿子程入党。”
李德富无语说:“芸叶我用你介绍,我比你认识她早!不过你儿子我倒是第一次见,啧,这长得虎头虎脑的,精神!”
姜芸叶笑着与李德富握手,“李部长,好久不见。入党,叫叔叔。”
李德富:“叫啥李部长,见外,芸叶你随程维山一起喊我李大哥,说起来当初你俩还是我帮政审的,我怎么着也算你们半个媒人呢。”
“叔叔好。”程入党大声喊道。
“哎!这小子嗓门大,叔叔今儿来得急没带见面礼,过年来叔叔家玩,叔叔给你包红包!”
程入党不懂包红包是啥意思,家属院没有这个风气,姜芸叶夫妻俩也没给孩子包过红包,他仰起小脸蛋,眼巴巴地看着程维山解惑。
“这里人多,咱先回去再聊。”程维山摸摸儿子的小脑瓜说。
李德富脸上涌起笑,一马当先拎起地上一个行李包,“我车在那边,你姐、你老丈人他们在家恐怕都望眼欲穿盼着呢。”
汽车一路行驶,开进进村的道儿开始颠簸,一路颠啊颠的开到姜芸叶家门口。
他们这次回来住姜家这边。
汽车的刹车声十分明显,周围邻居纷纷跑出来围观。
“哎呀,这是芸叶和程春花她弟回来了呀!”一个大娘一拍大腿,兴然大喊,“春花,可忠,你们家芸叶回来了……”
“芸叶,这都两三年没瞧见你了,呦,这是你家娃,长得真俊!你这肚子得有五六个月大了吧?好福气,好福气……”住在姜家隔壁的大娘神情欣慰说道,不住点头,往程入党手里塞花生。
程入党被吓坏了,他就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场面,小手不停往口袋缩,摇头如摇拨浪鼓说:“不要,不要,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老师要打手!”
“哈哈哈哈……”一群人被逗乐了。
姜芸叶伸手接过邻居大娘的花生,解释说:“这是张奶奶,不是陌生人,入党,叫人。”
程入党听罢,才将小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乖巧喊:“张奶奶好。”
邻居大娘笑成一朵灿烂的花,欢喜应声:“哎,哎,你好,你好……”
听到动静的程春花擦着手,风风火火从厨房里跑出来,激动的无以言表:“维山,芸叶,你
们到家啦,快快快进屋,没想到你们这么老早就回来了,你们爸和姐夫去赶集买年货了,饿不饿,我给你们下碗面条……”
姜芸叶一家子被乡邻簇拥着进了家门。
院里,一个小男孩睁大眼睛,两手局促插进袖兜,满脸好奇地望着他们。
姜芸叶一愣,这小孩是谁?
第74章 老家过年
“这是小川。”程春花解释说,“你俩忘了,还是你们把他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
程春花这么一说,姜芸叶和程维山同时想起来了,当年去百货大楼买结婚礼时救过一个小男孩。
程维山看着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小孩,奇怪问:“还没找到他家人吗?就一直养着他了?”
程春花走过去拉上柳川的小手说:“哪那么容易找到亲爹妈,我和你姐夫做主,干脆让小河收养了他。”
程维山皱眉,怎么让小河收养?一个没成家的大小伙子,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儿子,往后还怎么谈亲事?
程春花知道他们疑心啥,但鉴于人太多一时不好解释,她晃晃柳川的小手柔声说:“小川,快叫小舅爷爷和小舅奶奶。”
柳川害羞地从程春花身后露出个小脑袋,声如蚊蝇喊人:“小舅爷爷,小舅奶奶。”
程维山:“……”
姜芸叶:“……”
“还有这是小叔叔。”程春花又指着程入党示意柳川喊人。
柳川很听话地叫了这个还没自己大的小弟弟一声“小叔叔”。
程入党特别有礼貌:“哥哥好。”
大概是跟同龄人交流,柳川不像面对程维山和姜芸叶俩个大人时这么拘谨,微微扬高声音回了句:“小叔叔好。”
程维山和姜芸叶扶额:“……”
这辈分乱的!
程春花面向进院看热闹的乡邻,面带笑容说:“我家维山和芸叶坐火车坐了几天累了,等他们收拾一下歇歇,赶明儿我再请大家过来玩啊。”
这是下逐客令了,大伙儿也不是不懂眼色的人,纷纷告辞回家。
等院里人走光了,程春花吩咐柳川带程入党去屋里玩,这才小声说:“张国兴……哦就是维山你当公安的那个老战友,之前替这孩子找过家人,有疑似的还带过去认人,谁知都不是这孩子的亲人,小川乖巧又懂事,我养着养着舍不得,和你姐夫商量了下决定收养他,落了户口。”
程维山满脸不赞同:“姐,你们想收养我不反对,可为什么要落在小河名下,他还没成家,莫名其妙多个儿子,以后还怎么说亲事?谁家好姑娘愿意一进门当后妈?你和姐夫完全可以自己收养,让这孩子给小河当弟弟。”
程春花叹了口气:“唉,小河这些年对女色一点不开窍,我估摸是因为他少了个肾导致肾虚,我可不能让别家闺女入火坑守活寡!给他收养个儿子,以后随他娶不娶媳妇,都有人给他养老送终了。”
程维山和姜芸叶一时被震撼了没说话:“……”
程维山艰难开口:“不是……姐,大夫说了,少个肾不影响其他方面。”
程春花反问:“那他为啥还不开窍?别人家像他这么大的都知道惦记女人,你问问和他一般大的同龄人哪个没娶媳妇,就他一天到晚惦记捉鸟打麻雀!马上二十七的人了,他如果不是肾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这么个糟心货,我更不能让他去祸害别人家闺女!”
“……”
程维山拿自己举例:“姐,小河他是没遇上自己喜欢的,你看我也二十七八才成的家呀!”
程春花瞥了一眼说:“你不同,你在部队是忙事业呢!好了,不说那个糟心玩意儿了,你俩饿不饿,我去给你们下碗面条?”
程春花明显不想再说柳小河的事了,这里恐怕有什么内情,姜芸叶扯了扯程维山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
程维山无奈闭上嘴。
没多久,去集市买年货的姜可忠和柳大松满载而归回来了,因为今年姜芸叶他们回来过年,所以买的东西特别多。
程入党闻声兴奋地从屋里跑出来,身后跟着“叔叔、叔叔”喊的柳川。
柳大松还是第一次见到程入党,得了一声清脆的“姑父”,乐得牙不见眼。
姜可忠赶紧抱住程入党,给他看背篓的东西。
他也不会“心肝、肉”啊的喊,朴素无趣的语言中却书写着隔辈亲的疼爱,“这是大鲤鱼,等会儿给入党熬鱼汤喝。”
程入党:“好!”
“这是大鸭子,等会儿给入党做红烧鸭子。”
程入党:“好!”
“这是小公鸡,等会儿给入党做小鸡炖蘑菇。”
程入党:“好!”
“这是冬梨,入党吃不吃?”
程入党:“吃!”
“好,外公给你挑个最大的。”
程入党:“好!”
程维山和姜芸叶:“……”怎么有种耗子进米屯的感觉?
柳大松也给柳川拿了个冬梨,让俩孩子去厨房找程春花替他们削皮,没了俩娃,他这才有功夫和程维山与姜芸叶寒暄。
程维山找到机会和姐夫打听:“姐夫,小河人呢?怎么没瞧见?”
柳大松扭头快速瞄了眼厨房,低声说:“跟人去池塘炸鱼了,你别跟你姐讲,她听了要生气。”
“……他和我姐怎么了?还有小川怎么就落在小河名下了?”
柳大松说到这个一个头两个大,愁眉苦脸说:“你姐嫌弃柳小河整天招猫逗狗,要给他说门亲事娶媳妇,小河不同意说她包办婚姻,俩人吵吵起来,你姐说不娶媳妇不生娃以后没人给他养老送终,小河让小川整天喊他爸故意气你姐,说他不娶媳妇照样有儿子。
你也知道你姐的脾气,她哪容得了这样的挑衅,当场去大队部开证明,把小川的户口改成了柳小河的儿子,声称以后柳川就是他柳小河的亲儿子,让他好好当爹。”
“……”
程维山和姜芸叶沉默半晌,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母子斗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正说着话呢,去池塘炸鱼的柳小河拎着个鱼篓欢快进门。
“小舅!你这么早就回来啦!”
“入党,过来叫哥哥。”程维山颔首,朝厨房喊了声。
程入党手里捧着个碗,碗里是程春花特地给切成小块的冬梨,“哥哥好。”
柳小河摸摸头发,一时接受不了这么正经的打招呼,“你好你好……”
柳川紧随其后,被程入党带动的也讲礼貌起来,唤了声:“爸爸好。”
这声“爸爸好”听得程维山和姜芸叶虎躯一震。
柳小河从“儿子”碗里拿走一块最大的冬梨,一边吃一边含糊说:“你好,你也好。”
程维山和姜芸叶:“……”
这爹当的……
柳川看看柳小河的腮帮子,又看看自己碗里的小冬梨,嘴一瘪伤心地哭了:“哇哇哇……奶奶,爸爸抢我冬梨……”
程春花走到厨房门口,气得咬牙切齿骂:“柳小河你要不要脸,自己儿子的吃食都抢!”
柳小河冲柳川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小气鬼!”
柳川:“……”
程维山和姜芸叶:“……”
程春花快步冲过来一巴掌呼上去,气冲冲地骂:“你有没有个当爸的样儿!”
柳小河被打得跳脚:“我当爸就这样!”
程春花气得心口疼,捂着胸口不停“哎呦哎呦”。
程维山见状把柳小河揪住扯走,容不得他半点反抗。
姜芸叶等人急忙扶住程春花劝慰她。
程入党仰着小脑袋,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刚进门的哥哥不是好人,抢小孩的东西吃。
如今已经稍稍有是非观的程入党,拽拽姜芸叶的衣服,小声说:“妈妈,爸爸是去打那个哥哥吗?”
姜芸叶刚想说不是,程入党小脸板起正义道:“让爸爸打重点!”
姜芸叶:“……”
大约一刻钟后,程维山面色如常地回来了,柳小河灰头土脸地跟在身后。
程入党眼尖,立马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扑到程维山身上,两手张开,一副要抱抱的架势。
程维山顺势抱起,轻声问:“怎么了?”
程入党一只手搭在亲爹肩头,另一只手捂着小嘴,凑到他耳边悄声说:“爸爸,你有没有把他打哭?”
程维山挑眉:“我为什么要把他打哭?”
程入党忘记捂嘴,生气说:“他坏,他抢小孩梨子吃!”
程维山故意朝身侧的柳小河看一眼。
柳小河一脸尴尬,恨不得当场遁地走。
程维山冷声警告:“好好想想我跟你说的话,你也大了,该懂点事了,既然你要给柳川当爸,那就承担起为人子、为人父的责任。”
柳小河诺诺不敢言地低下头。
他生平不怕爹不听妈,最尊敬最害怕的是程维山这个没大他几岁的小舅,爹妈说的话他不一定听,但小舅的话他不敢不听!
——
晚上,程春花做了一下午的大鱼大肉上桌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三年来的第一顿团圆饭。
程春花也不想说那些扫兴的事,不停劝大家吃吃喝喝,顺便再聊聊姜芸叶肚子里的娃,憧憬一下是男是女。
没有专属的高凳子,程入党坐在程维山怀里,豪气地干了一碗鲜鱼汤,小手把碗一推,冲亲爹喊:“还要。”
程春花连忙接过,笑眯眯说:“我来我来,维山你抱着娃不方便。入党,姑姑做的鱼汤好不好喝?”
程入党:“好喝!”
虽然就俩字,但程春花听得开心,小孩最不会骗人了,她做的饭就是香!
趁着气氛不错,这次回家,程维山和姜芸叶商量过想把姜可忠接过去,于是在饭桌上提起了。
“爸,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部队随军?我们打听过,像咱家这种情况可以特殊审批。”
一般情况下,部队规定随军家属仅限配偶和未成年子女,但如果父母因残疾、疾病等原因无法独立生活,且无人赡养,部队可批准短期随军。
而姜可忠的条件正好符合,他残疾且只有姜芸叶一个女儿,没有什么亲属可以依靠,如果向部队申请的话,得到批准的概率很高。
饭桌上瞬时安静,所有人都被程维山的话搞得一怔,姜可忠先是一愣,然后又是一怒。
“我身体好着呢,自己能管自己,用不着你俩照顾。”
姜芸叶知道姜可忠会拒绝,一方面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不想承认自己是个累赘,坚定的要向别人展现自我价值。另一方面,他不想去占用部队资源。
“爸,你先别急着拒绝,有可能你随军的申请批不下来。”
姜可忠:“……”那在这儿说什么废话,驴他呢?
程维山哭笑不得,如今媳妇怀了孕,怎么说话越来越耿直了?莫非还真是一孕傻三年?
他连忙帮着找补说:“审批过不了也没关系,爸你可以以探亲假的名义住过去,户籍不变还留在原地,只不过是无法享受部队粮食供应罢了,我和芸叶养得起你。”
姜可忠一听皱起眉,又要说话了。
程维山接着说:“爸,我想请你过去给我们帮帮忙,芸叶马上要生孩子了,算算日子,她做完月子我就要换防去驻地,一去半年,家里就剩芸叶一人在,又要带小的,还要带程入党,白天要上班,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程春花和柳大松一听,这确实不方便,也跟着出声劝姜可忠。
“亲家,维山说的是,他们正是困难的时候,你过去能帮把手。”
“说的是呢姜大哥,你别担心家里,有我们给你看着呢,你放心过去帮忙。”
“唉,我这一大家子走不开,只能劳烦亲家你受受累,帮忙照顾俩孩子。”
程春花和柳大松一人一句将姜可忠架得高高的,让他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程维山顺势接过话茬,结束这个话题,“爸,不着急,你先考虑考虑,我俩一回来说起这事也是为了给你留足时间思考,如果你同意,我们回去想办法申请。”
姜可忠终于能说上话了,他点点头:“成,我想想。”
程维山和姜芸叶相视一笑,这个反应看来八九不离十会答应了。
吃过晚饭,姜芸叶和程维山好好的洗了个澡,除去了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回到房间休息。
程入党早已趴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人小,不敢给他晚上洗,只好明日白天洗个澡好过年。
回到房间的两人没有第一时间上床休息,程维山一边替姜芸叶擦湿发,一边压低声音絮叨:“这两年我姐他们一直报喜不报忧,幸好这次回来了,否则还不知道柳小河这么不成器,这段时间我打算把他的性子掰一掰。”
姜芸叶对此并不报以乐观,她也算熟识柳小河,了解这人极度幼稚,年龄和智商不大匹配,但她并不打算发表意见,只是恐怕程维山这个新年需要操心了。
——
姜芸叶他们回来没两天,要过年了。
一九七七年的大年初一,是个大晴天。
一大早,程维山和姜芸叶收拾好自己,又把程入党收拾得利利索索后,出发去对面的柳家河大队拜年。
程维山常年不在家,和一些乡邻不熟识,得亏有程春花在旁时刻帮衬和闲聊,不至于冷场。
在柳家河大队拜完年,几人急匆匆回到红旗大队继续拜年。
从来没有这样拜过年的程入党一脸新奇,两个衣兜兜里被塞得鼓鼓,开兴极了。
被迫从头到尾跟着的柳小河一脸郁闷,以前这时候他都跟人约好出去一起耍一起玩了,结果今年小舅非拉着他,不肯让他走。
大年初一一过,程维山独自去拜访了几个战友,姜芸叶和女兵队的姑娘们约着相聚,双方都挺忙,留下程入党被交给柳小河带。
柳小河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一个新年都没能出去玩,天天在家不是这里要忙,就是那里要干,好像哪哪儿都缺不了他。
程维山和程春花单独聊过,让她放手,别一直护着柳小河,什么都替他包办了,让他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娃儿。
程春花听完沉默良久,吸取教训,今年开始彻底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了。
搞得柳小河战战兢兢,以为他妈要憋一坨大的,最近一直老实的很,一直老实到程维山他们要离开。
相聚团圆的日子总是短暂,程维山的假期日子到了,又要和姜芸叶返回部队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离别饭,上车饺子下车面,程春花特地包了一顿饺子给他们送行。
程维山问姜可忠考虑的怎么样了,不出意外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姜可忠叮嘱说:“也别搞啥随军,我以探亲假的名义过去,把孩子照顾长大我还回来。”
程维山和姜芸叶对视一眼,也不反驳,只是同意附和,不管咋样,先让人过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时隔半个月,姜芸叶再次踏上一六二团的土地,蓦地升起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不过这种情绪没萦绕她多久,就被一则消息打懵了——
程维山被团里推荐上军校了,就读指挥专业,要读三年。
第75章 上军校了
“老程,你可别犯浑啊,你应该明白上完军校出来你起码能往上升一级。”
李维瞪大眼睛盯着面露为难的程维山,手指往上举举暗示。
他有消息渠道,程维山刚回来他就迫不及待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了,可没想到这人居然还一脸思考衡量!
李维是真心想为程维山好的,忍不住又劝:“这次上的军校和往年不一样,我们以前上的啥?是基础军事技能、政治理论的速成培训班,学制只有一到两年,说白了是短期培训,这季度没赶上还有下次。但这次是正规军校,出来可是大学学历,名额不多,竞争可激烈了!”
程维山颔首:“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知道!”李维皇帝不急太监急,压低嗓门急躁说,“咱们整个团一共就俩名额,团里内部消息一个名额给你,你应该懂团长他们对你的期望
,错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你可得想清楚!”
程维山捏紧手指,沉吟说:“可我媳妇马上要生了,我这一去三年,家里怎么办?”
李维欲言又止,捋捋板寸头,这的确也是个问题,“那你好好考虑吧。”
李维走后,程维山没说话,姜芸叶先开口了:“上军校的机会难得,你去吧,家属院现在生活便利了,出门就是军人服务社,程入党能上学,我脚一拐就到办公楼上班,医务室离得也不远,再不济大家也能搭把手。”
程维山:“……”这说得有他没他都一样。
姜芸叶:“上了军校回来,你能在部队走得更远。”
“那……我打申请现在让爸过来随军?”程维山愧疚道。
他内心也是想去的,被推荐上军校不容易,这次错过了,可能以后再没机会去了。
姜芸叶点点头。
“程营长,您回来啦,团长和政委让您去趟办公室。”赵洪的勤务兵敲敲门,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程维山和姜芸叶对视一眼,恐怕喊他过去就是说上军校的事了。
他们猜得没错,赵洪等程维山过来后,挥挥手示意勤务兵下去,拿出一张申请表,开门进山说:“这是去军校进修的申请表,你填了吧。”
程维山假装一脸不解,他刚回来总不能把李维给卖了,拿起申请表简单扫视一眼,故作疑惑问:“团长,这是?”
一旁的方光海笑吟吟解释:“上面拨下来两个上军校的名额,培养高级技术和指挥人才,团领导商议后决定把其中一个名额给你,你快把申请表填上,我们上交给师里。”
程维山放下手里的申请表:“政委,我……”
赵洪把钢笔递过去,催促:“快点,别磨磨唧唧,我跟你讲,本来咱团只分配到一个技术专业的名额,另一个指挥类名额还是我死乞白赖跟师长讨来的,他死活不肯给,但看在你媳妇的面上,我好说歹说才同意。”
“我媳妇?”程维山这下是真疑惑了。
“你媳妇不是带军嫂们编普法小册子得到过主席题字表扬嘛,师长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才多拿出来一个名额给咱团里,说白了你这上军校的机会还是小姜给你挣的,你可别辜负她。”
程维山:“……”
方光海跟着劝:“我知道小姜马上要生了,你放心不下,但一时的分别是为了有前途的未来,上军校的机会来之不易,你可千万别想岔了。”
他和赵洪看重程维山,有意将他培养成接班人,否则他俩怎会苦口婆心在这儿劝。
程维山终于逮着机会说话了:“团长、政委,我会把握珍惜这次机会的,我刚才其实是知道想问,我老丈人能不能申请来部队随军?他是残疾且老家无亲属照顾,部队有没有什么政策允许他随军?”
赵洪把要劝人的话咽回去,思绪跟着转换,拧紧眉头说:“随军要将户籍转过来,部队没有父母随军的先例,这个口子不好开。”
程维山有心理准备并不感到意外:“那能让我老丈人来部队探亲长住吗?团长你看,我如果去上军校三年不在家,芸叶马上要生孩子加上平时又忙,家里不能没个人照顾,而且我老丈人年纪越来越大,一个人在乡下没人照顾,芸叶是独生女,我们得赡养老人。”
“只要你们老家那边能批长期介绍信,团里这边没问题。”赵洪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程维山转头看向方光海。
方光海微笑说:“上军校期间津贴照发,你养一个老丈人绰绰有余。”
这是同意的意思了。
程维山喜笑颜开,“刷刷刷”填上申请表,顺便问赵洪要了张纸,当场写下家属探亲的申请书给他签字。
这年月外出人员流动政策严格,尤其是跨省跨地区的探亲,需要向所在单位或居委会报备,若不提前报备,极有可能人刚到就被遣返回去。
他老丈人是长期探亲,流程更要走好,否则会被视为“盲流”的。
程维山从办公楼出去,趁热打铁去通讯室给老家的大队部打了个电话,约好半个小时再打过去,找姜可忠接。
半个小时也不值得来回跑,程维山干脆坐在通讯室里等着,搞得值班的小战士埋头盯紧桌面,大气不敢喘,只余轻微的呼吸声在室内波动。
半个小时一到,程维山站起身拨打电话,小战士如蒙大赦,格外有眼力劲儿的跑出去关上门。
“喂爸,我是维山……对,我们刚到部队,我找领导批了探假申请,您尽快过来吧……就这几天,您把老家的事处理好即刻动身……”
电话里程维山没说太详细,因为部队的电话为防泄密都是有监听的,现在上军校的名额还没确定下来,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大剌剌宣扬出去。
对面的姜可忠没想到程维山特地打个电话来就为了催他去部队,作为一名老军人,他敏锐感知到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应承道:“好,我将这边的事处理完尽快过去。”
老家的介绍信好开,都是熟人,一听说他要去部队跟女儿女婿长住,纷纷恭喜他要去享福了,立马给他开好介绍信盖好章。
揣着介绍信,姜可忠家都没回就去了县里武装部找到李德富,跟他辞了武装部的带教工作,然后又回家把粮食啥的送到程春花家,跟他们告别,当晚把包袱一收,第二天带着行李上了火车。
行动力之迅速,让人叹为观止,不愧为老一辈军人,雷厉风行!
程维山也没想到老丈人动作这么迅速,他还在军营不远处锄地盖猪圈呢,通讯兵跑过来说他老丈人来了,营地那边让他过去接人。
家属院建好了,一九七七年的开年任务是先开垦荒地建农场,然后建几个生产车间,已备后用。
程维山一路跑回军营,远远瞧见姜可忠站在营门口。
他加快步伐跑过去,扫量一眼地上的行李,唤人说:“爸,你来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好去火车站接你。”
这次姜可忠带的东西很多,一年四季的衣裳、脸盆牙刷、被褥鞋袜……方方面面都带上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的。
姜可忠腰背挺直,却稍显疲态:“接什么,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程维山叹了口气拎起地上的行李,对自家老丈人也是佩服,挎着大包小包就从火车站一路走过来,至少走了三个多小时。
“爸,我先带你回家。”
姜可忠被程维山领着来到另一个门岗,核实身份登记后被放行进入家属院。
如今家属院和营区是分开的,但家属院门口也是有战士站岗警戒的,上次姜可忠来部队还是从营区大门进的,这次他一来直奔营区大门,难怪站岗战士去联系程维山来领人。
程维山一边领路一边跟姜可忠介绍团里的新变化:“爸,现在家属院和营区分开了,以后要来这个门岗登记。家属院盖了新楼,但咱们家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之前的三层楼房被用来当办公室了,芸叶就在里头上班,咱们顺路过去告诉她一声。”
姜可忠没说话,眼神却不住逡巡,似乎在观察家属院里的新变化。
过年后,一六二团副业总厂的办公室就从学校搬回了家属院的楼房里,三楼是厂长办公室和财务科办公室,二楼是其他科室的办公室,二楼和三楼的楼梯口各有个大铁门,晚上会上锁。
程维山还没上楼,走廊上的一位军嫂见状提醒说:“程营长,你是来找姜厂长的吧,她不在办公室。”
程维山脚步一顿没再上楼,而是退几步站到外头仰头向上问:“嫂子,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军嫂扶着栏杆低头回答:“厂长去养兔厂那边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嫂子。”程维山回头与姜可忠说,“爸,芸叶在忙,咱们先回家。”
姜可忠默默点头,心里却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姜芸叶和姜可忠性子有点相似,都不是爱吹嘘的人,平常寄回家的信没怎么夸耀自己,只说自己在部队带军嫂们种种菜养养兔子为团里解决困难,他没想到她竟然是厂长了。
姜可忠不是多话的人,但心里却升起隐秘的骄傲。
进了家门,程维山这才小声告知老丈人:“爸,这么急喊你来是我被推荐上军校了,要读三年,顾不到家里,只能麻烦您多照顾芸叶他们。”
姜可忠望着程维山脸上的愧色,拍拍他肩膀说:“上军校是好事,能被领导推荐说明你有这个能力,别有负担,家里有我们,维山你一定要好好学,别辜负领导对你的信任。
对了,报道时间是什么时候?”
“二月二十八号前到校完成报道。”
“那没几天了。”
程维山点点头没说话,的确没几天了,除去路上的时间,他最迟五天后就要动身出发。
——
火车站的人声鼎沸,一声高过一声,巨大的火车车身拥挤着人群。
窗户底下,程入党被姜可忠抱着冲程维山挥小手拜拜,“爸爸再见……”
“呜呜——”
汽笛声更加急迫了。
程入党皱巴小脸苦思冥想,终于在火车行驶前想起要说的话,严肃叮嘱:“爸爸,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程维山:“好,你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程入党捣蒜点头,他就知道跟要上学的爸爸能谈得来。
“爸,家里劳烦您帮忙多操心。”
“你放心,安心读书。”
程维山的视线飘远,可惜看不到站台外,那里……站着姜芸叶。
站台里人太多了,她没有进来。
火车缓缓移动,驶出站台,送行的人影逐渐缩小,消失不见。
程维山人一走,感觉家里都空了,但该过的日子还得过,一家人也渐渐适应了他不在的日子。
尤其是姜芸叶,那天去过养兔厂后就开始忙碌起来,一忙起来什么程维山,早抛到脑后。
老兔新兔更新换代,兔毛质量不一,新兔兔毛更好、更柔软,适合提供出口,但老兔身上的兔毛比起一般品种的肉兔,那兔毛质量绝对是超出的。
可自打今年开始,首都那边对出口兔毛的要求提高了,并明确做了规定,只收五个月到三岁兔子的兔毛,超出三年的老兔兔毛属于质量不达标,一律不收。
而她们的兔子培育至今,正好有一批临近三年。
这就意味着有一部分兔毛卖不出去,或者说是卖不上价格。
卖给国内肯定比不上出口赚的多,而且三年的长毛兔算壮年,兔毛质量在国内属于优质,如果按国内收购价卖了,姜芸叶心里滴血。
解决办法是有的,当初她和收购站谈出口合作时曾想过万一不成功,就自己开个毛纺厂加工生产毛线、地毯等兔毛制品。
只是当时条件不成熟,她将其归为下下策,现在嘛,条件依旧不成熟……
一没厂房,团里腾不出人手建造房子;
二没设备,团里如今虽然年底稍有富余,但下一年会将钱投入部队建设中,根本没资金买生产设备;
三没技术,团里没有相关的技术人才,招也招不到,除非有哪个毛纺厂肯派技术人才过来支援建设。
姜芸叶头疼,真是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难。
但再难也得试试,等农场建好后,团里会腾出一批人手建集体车间,毛纺厂……不对,应该是毛纺车间的厂房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资金的话,兔毛是现有的,只需购买生产设备,贫穷有贫穷的打法,况且纺织出的毛线优先供给部队,没有硬性的生产指标,不需要太过追求机械化。
最后技术的话,倒是一个实在难题。
找不到纺织大厂的专业技术人才,姜芸叶不由将目光转移,俗话说高手在民间……
第76章 我是爸爸
偏远大山深处,偏僻乡下农村,许多妇女一直保留一手织土布的技艺。
从棉花纺成纱线,再到纱线染成各种颜色,最后织成不同花格的土布,姜芸叶想这其中应该有共通之处。
她让人去周边生产队打听有没有人精通纺纱织布,若是懂得用兔毛纺线那便是意外之喜。
从三月打听到四月,一共筛选出五个纺纱手艺拔尖的妇人,被带到部队。
姜芸叶在军人服务社的办公室见了她们。
一路坐着小汽车来到部队,五个足不出户的妇人不知所措又彷徨。
五人中年纪最轻的也有四十多岁,年纪最大的快七十,此人名叫赵刘氏,据说织布手艺很厉害,会织很多花样,他们村里的妇人都是跟她学习的。
赵刘氏一头白发用木簪子整齐盘起,身上穿着一件黑蓝色的土布衣裳,身材矮小瘦削,由一旁的儿媳搀扶着,她儿媳也是这五人中的一员。
作为五人中年纪最大的,赵刘氏看看才打过招呼的姜芸叶,又望望将她们带过来的李红光,心中思量一番,面向姜芸叶代表大家开口:“领导同志,俺们都是用棉花纺纱,从来没用过兔毛,恐怕纺不好嘞。”
姜芸叶和善一笑,柔缓说:“大娘,不必有心理压力,请你们过来是想说说建议,各位都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纺织好手,部队想向大家请教经验呢。”
一番话把五人夸得不好意思微红脸笑笑。
姜芸叶顺势松开脚边的蛇皮袋,示意大家过来看:“各位婶子大娘,依你们看像这种品质的兔毛能纺成毛线吗?”
几人够头瞧瞧,又在姜芸叶的允许下伸手抓了一把兔毛摸摸,咂嘴感慨:“真软呐!”
“好白,比棉花还舒服嘞!”
赵刘氏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捻捻手心的兔毛,又搓了搓,经验老道地拨开袋子里的兔毛查看。
姜芸叶静静注视着她的一番动作。
半晌,赵刘氏将手里的兔毛放回袋子里,开口说:“领导同志,俺们平常用棉花纺纱前会先挑一挑,把棉花里的枝叶啥脏东西挑出来,然后把棉花包撕成小块,用弹花槌弹蓬松,可这兔毛本来就蓬松,脏东西粘在兔毛上不好挑,俺不知道兔毛好不好洗洗?”
姜芸叶:“大娘,你把遇到的难题都讲出来,咱们后续一点一点尝试改进。”
赵刘氏:“织土布的纱线是细的,要让织出来的布紧密结实,俺们会把纱线放在米汤里煮几分钟,纱线有韧劲不容易断,但毛线是粗的,俺不晓得要不要浸米汤?”
“还有吗?”
提出问题才好,能想办法解决,脑袋空空两眼一抹黑才是最可怕的。
赵刘氏摇摇头:“其他的俺一时想不到嘞,要纺纱的时候再瞧。”
姜芸叶点点头,朗声说:“我想请几位婶子大娘来部队研究兔毛纺织毛线,不知各位愿不愿意?”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由年级最大的赵刘氏开口:“这……不是俺们不想给部队帮忙,只是俺们家离得远嘞,家里还有好多活要干,没空嘞。”
“大娘,部队每天派车去接你们,中午提供一顿饭,一天的工钱是半两糖票或者油票,等毛线成品出来了,部队会按个人贡献奖励工业票以及其他奖品,越早研究出来,奖品越丰厚。”
五人越听眼睛越亮,乖乖,这来一天比男人在家挣一天满公分都多!
在乡下,粮食是不缺的,反而是各种票证稀缺,尤其是工业票,难得一见。
如果她们真替部队弄出那个啥兔毛毛线,搞到几张工业票,自家就算不买东西,转手一卖也是钱嘞。
赵刘氏的儿媳迫不及待抢着说:“为部队帮忙俺愿意嘞!”
其他人生怕晚一步,抢着表态:“俺也愿意。”
“俺也是。”
“俺一定好好干。”
姜芸叶微微一笑说:“今儿大家先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顺便把要用的工具收拾一下,明天早上七点,部队会派车去各家接大家。”
“好好好。”
众人喜眉笑目,忙不迭答应。
姜芸叶将这群大娘婶子送到车上,挥挥手告别后,脸上露出一丝疲态。
这次怀老二倒是没有孕吐,连程维山也没有,可就是腰酸腿麻容易累,尤其是到孕后期越来越感到累。
姜芸叶揉揉额心,趁着现在身体还行,她得尽快解决兔毛的事,安心生产。
——
人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尤其在有利益的驱使下。
五个妇人每天犹如上班,将纺车搬到部队后一心钻研兔毛纺线,积极尝试各种办法。
终于在五月中旬,总结出一套兔毛纺织流程——
第一步挑选优质兔毛,随后
用温水加入肥皂水清洗晾干,能有效去除兔毛上的脏污与油脂。
第二步粗梳,将晾干结成毛团的兔毛用木梳子梳理松散,在此基础上她们发现,进一步精梳,去除短毛后毛条会更加顺滑。
第三步使用纺车,将毛条拉伸并加捻成线,通过控制拉伸力度和捻度调整毛线的粗细与强度。
这一步也是赵刘氏她们最花时间和心力的!
拉伸度不同,形成的纱线粗细不一。手上拉重点,纱线便细,拉轻点,纱线粗些。
捻度不同,会让线的柔软度不一样。捻度高,线会硬,捻度低,线柔软。
纺织兔毛毛线,捻度不能过高,会让兔毛失去柔软的优势,也不能太低,兔毛容易松散。
她们需要一次一次的尝试,再加经验的配合,寻找出最适合的力度,使纱线柔软且不易断。
在此基础上,她们发现了一个小技巧,往兔毛里掺点棉、麻,能增强纱线的强度。
第四步合股,将2-3根单线反向加捻,能够增强毛线强度和均匀度。
一开始她们不知道毛线可以合股,特地纺粗些,可谁知这样的毛线轻轻一拉就断,搞得她们莫名其妙。
还是姜芸叶知道后让人从服务社库房拿了几种样式各一的毛线,给她们研究做对照,才发现原来毛线也是由几股单线合捻而成。
最后一步染色,赵刘氏她们是用土法染色,用像茜草、蓝靛之类的植物,但颜色单一,姜芸叶准备购买化工染料染色加工。
至于用不用米汤,姜芸叶在对比用过与没用过的差距后,果断放弃。
研究出一套完整的兔毛纺线技术后,姜芸叶便开始安排军嫂向赵刘氏五人学习技术。
不过她没安排所有人去学,而是让感兴趣的军嫂自愿学习,最后考核,选出三个技艺最精湛的军嫂以后专门负责纺织毛线,毛纺车间就算简单成立了。
规模小是小了点,但一来制作毛线的兔毛还太少,二来部队开办厂的主旨是自力更生,满足自我需求,产品内部流通。
有了这个毛纺车间,军人服务社便能减少毛线外部进货,算变相省钱。
……
六月二十号,毛纺车间、肥皂车间、粉丝车间同时成立。
毛纺车间因为粉尘较多,兔毛乱飞,所以被单独建在养兔厂的后头。
肥皂车间与粉丝车间建在同一个院里,但是一前一后分开的两栋平房。
院子较大,为以后再建其他生产车间留足空地。
到此,1977年的副业规划任务提前完成——
团农场建设完毕,已经抢种好粮食,养猪规模扩大。
三个生产车间投入使用,下半年只需按部就班的发展,慢慢壮大。
姜芸叶可以安心待产了。
这俩天她肚子老是一坠一坠的疼,有过一次生产经验,她知道生产日子可能就在最近几天了。
果不其然,七月一号建党节这天,姜芸叶的肚子痛了起来,被紧急送到医务室。
几乎没废什么功夫,刚进产房一个小时,姜芸叶和程维山的小儿子出生了,嗓门老大了,哇哇哭得整层楼都能听到。
只可惜他远在军校的亲爹没听见。
——
日子恍如流水般悄然流逝。
一恍名叫“程建党”的奶娃娃已经三岁了,养得白白胖胖会玩耍,但是到现在也只见过亲爹几面。
一道绿色的身影拎着行李缓慢走近,在门口掏蚂蚁的小男孩身前停下。
程建党抬抬头,不高兴地看着挡了自个儿光的人,“叔叔,你让让。”
程维山:“……”
他站着不动,程建党环顾左右,撅着屁股爬到另一边,换个地方继续掏蚂蚁窝。
程维山:“……建党,我是爸爸。”
程建党一蹦三尺高反驳:“胡说,我爸爸在学校读书,你不是我爸爸!”
“……”
程维山此刻也不晓得是先老怀盛慰儿子机灵不乱认爸好,还是先难过他不认自己是爸好。
“爸爸读书回来了,建党,你妈妈呢?”
程建党的小胖身子还没程维山的小腿高,一边推搡一边焦急喊:“你快走,你快走,哥哥看见要打我了……”
程维山被推得纹丝不动,常年不在家,没参与哥俩的教育,此刻他有些迷茫:“哥哥为什么要打你?”
程建党没理会程维山,小脸一扭,“噔噔噔”跑走了。
程维山默默跟上去,跟到三层楼房后的石子堆,几个和程入党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正在比赛从石子堆上往下跳。
“哥哥,哥哥……”程建党一边跑一边喊。
程入党眉头微耸,挥挥小手示意大家先暂停比赛,走过去很有大哥风范的问:“啥事?”
程建党转身叉起小腰,仿佛找到靠山一般瞪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程维山,小脸扬起骄傲说:“哥哥,这个叔叔让我喊他爸爸,我聪明,我没喊!”
程入党仰头望去,仔细辨认一番,小手熟练地拍过去:“笨蛋,这就是爸爸!”
第77章 聚散离合
认识亲爹的程入党兴高采烈跑过去大声喊“爸爸”。
不认识亲爹的程建党哇的一声哭了。
正在亲香的父子俩扭头看向他。
还没等人哄哄呢,程建党自己飞快抹去眼泪,小手拍拍胸口,吸吸鼻涕说:“没事哒,没事哒,我还小,等我长大就不笨啦!”
程入党小大人般叹息一声,转过身,背着手摇头晃脑说:“外公说三岁看老,你已经三岁了,长大还是笨!”
“……”程建党瞬间破防:“哇哇哇……”
程维山:“……”
“来,爸爸抱抱?”程维山弯下腰,伸出大掌示意老二过来。
程建党摆摆小手,撇过头去,他跟这个爸爸不熟。
程维山内心升起愧疚,说实话他对这个没亲手照顾目前还不了解脾性的小儿子有些麻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他放柔语气哄:“建党,咱们回家好不好?”
程建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点点头,先一步伸手拽起亲爹的背包,嘿嚇嘿嚇地拖地往前走。
有眼力劲儿的都不知道让程维山都不知道说啥好,他欲拿背包的手晾在半空中,默默感慨:这孩子还挺勤快!
“建党,爸爸拿吧。”程维山大跨一步追上去。
程建党仰起小脑袋瞅瞅他,对比一下俩人的身板,松开手奶声说:“给。”
程维山轻笑了声,一手拎起沾满尘土的背包,另一只手打横扛起面前的小娃。
“呀!”程建党惊呼一声,随后兴奋大笑起来,因为他坐到亲爹脖子上了,看得好高好远。
一旁的程入党羡慕了,不停扒拉着程维山的裤腿:“爸爸、爸爸我也要、我也要……”
程维山交代小儿子扶好,腾出一只手抱起程入党,这下俩兄弟看得一样高了。
“冲鸭!”
一大一小两只小手高高举起,指挥亲爹向前开路。
程维山也不扫兴,跨开步子奔跑起来,两道时高时低的童稚欢笑响了一路。
父子三人欢声笑语跑回家,男人之间的情谊来得迅猛又奇怪,父子间的生疏与隔阂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
程维山嘴角扬笑,好心情的盘算着先回家收拾收拾,等晚上喊几个战友来家里聚聚,却在瞟到周方田家里堆满的行李时
怔住,笑容下意识收紧,脚一拐走进去。
“周方田,你家这是做什么?”
正在打包行李的周方田下意识抬头,看到来人瞬间惊喜:“老程,你回来了!”
“嗯,老周你家这是要……”程维山看着满地的行李,似乎猜到了什么。
周方田眼里极快闪过一丝失落,又很快扬起嘴角,语气平静说:“我要转业了。”
程维山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怎么这么突然?”
周方田摆摆手,拉了把椅子给程维山坐下:“嗐不算突然,我到这个年纪也升不上去,该给底下年轻人腾位置……不说这个了,嘿真巧,今儿正准备走呢,老程你就回来了,你这次算是从军校正式毕业了吧?”
“嗯。”程维山的心情不太好。
周方田走过来拍拍程维山的肩膀:“老程,不说咱哥俩还是有点有缘分的,入伍时睡上下铺,家属院又是左右邻居,现在我退伍了,你又正好回来了,这叫啥——咱俩这叫有始有终!”
程维山将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扯下,顺势锤了对方胸口一拳,没好气说:“你要走咋不告诉我一声?”
“你写信说下周回来,我想着时间赶不上咱就不说了,省得你提前伤心难过哈……”
程维山心中又酸又涩,撇开目光望向满地的行李,故作平静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吧?什么时候走?单位联系好了吗?”
周方田说:“下午四点的火车,东西收拾好了,一会儿有战士帮忙送到火车站,到站了老家那边有人接。”
“那挺好。”程维山环顾左右:“嫂子呢,怎么没看见她人?”
周方田笑了起来:“她们呀,军嫂那边说要给她举办一个欢送仪式,上车饺子下车面,这会儿正在食堂包饺子呢,我等会儿也要去蹭饭,你也还没见到你媳妇吧,一块去?”
程维山:“成,我先把行李送回家。”
周方田等在程维山家门口,俩孩子跑别处玩去了,两个大男人慢悠悠走在军营。
一路上,周方田时不时指指这儿指指那儿,跟刚回来的程维山介绍道:“咱团现在可好了,瞅瞅这路——水泥路!直接通到新盖的家属院!看见没,那几栋,就是那最高的楼房,新盖的家属院!听说按城里最时兴的样式建的,建老好了,每户配套单独的卫生间和厨房。”
程维山耳朵听着,眼睛注视着,默默感受军营四年的变化。
本来说去军校读三年,后来高考恢复,教育复苏,军校也跟着把他们这最后一批推荐上军校的学员改成四年制。
短短四年,高考恢复了,改革开放了,整个国家日新月异,一六二团的变化翻天覆地,这让在军校接受封闭管理,四年里只回来过四次的程维山目不暇接,震惊之下默默接受和记忆。
周方田还在絮絮叨叨讲述:“团里打算把药厂家属楼和部队家属院分开,在厂房附近划分了两个区域修建家属楼,供药厂和纺织厂的职工居住。我跟你说,咱一六二团的兔毛纺织厂名声也是打出去了,技术好,质量好,评上特供品,师里已经打算出资给咱们扩建了。”
四年时间的变化着实大,周方田和程维山一路闲聊到食堂。
食堂里,一群军嫂热火朝天地忙活着,有擀皮的,有包饺子的,大家分工合作,有说有笑。
姜芸叶、王大妮、方素萍、马芳芳四人围坐一桌包饺子,如今还在家属院的第一批军嫂只剩她们四个了。
政委媳妇苏兰去年跟着方光海调动到别的部队,像罗招娣、田红梅几人的丈夫退伍的退伍,转业的转业,只剩下马芳芳她男人孙奇还**着,当上了营长,不过他家依然没要上孩子,刚开始孙奇还偷摸去卫生队开中药回来吃,折腾了一年没要上,大概是死心了,于是奋发图强一心扑在事业上。
“大妮,你这一走,咱们当年的老人又少了一个。”马芳芳感慨说。
王大妮叹了口气说:“可不是,我真舍不得你们,舍不得咱团,可惜周方田没用,留不下来,唉……”
方素萍宽慰:“别这么说,以后咱们常通信,有时间了回来看看。”
王大妮忙不迭道:“一定一定。”
但谁都知道她这话不过是应和,今日一别,天南地北,山高水远,大家恐怕不会再重逢。
一时间大家的情绪都有几分低落。
“呦,包饺子呐,啥馅儿呀?”周方田大咧咧走进来,探头去看盆里的馅儿,打破微微凝滞的气氛。
姜芸叶几人抬头,第一时间看到的是程维山。
姜芸叶惊喜又意外:“你回来了!”
程维山对姜芸叶笑:“嗯,刚到家。”
方素萍爽朗说:“程营长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大家在为大妮她们家送行,正好凑一块儿为你接风。”
程维山道了谢。
“差不多了,可以煮饺子了。”马芳芳端起一帘饺子,率先走进后厨。
“芳芳现在真能干啊!”王大妮忍不住感慨。
方素萍含笑接话:“可不是,想当初她刚来时多娇气啊,一来就跟芸叶争楼房住,开会时还总别苗头,芸叶你记得不?”
姜芸叶扬起嘴角轻笑说:“记得,现在想想恍如昨日,那时我也刚来团里随军,什么都不懂。”
王大妮反驳:“你还不懂,咱团现在这么好全靠你,带我们这些军嫂挣钱,实现自我价值,不说别人就说我,我从原来的文盲成长为能管十几号人的领导,让我再变回老妈子回家伺候男人我可不愿意,等回到老家,我要去找工作,争取继续当领导。”
要走了,周方田也变活跃起来,揶揄道:“瞅瞅,我家大妮这些年的领导果真不白当,都会用‘成长’这些词了。”
王大妮没好气地锤他一下。
“哈哈哈哈哈……”周围军嫂们全笑了起来。
姜芸叶失笑,在笑声中说:“不是靠我,是所有军嫂的努力让我们团越来越好。”
方素萍认同附和:“这话没错,大家一块儿努力,劲往一处使,短短几年团里大变样,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
周方田:“好了好了,各位娘子军别互夸了,你们大家都是好样的!”
“饺子来喽……”
一顿饺子吃的大家既满足又伤感。
饺子吃完,离别到来。
和王大妮相处好的军嫂们与来送周方田的战友们,簇拥着将他俩送到军营大门,一辆军卡早已经等在那儿,周二柱领着他的小弟弟周三柱正上蹿下跳的跟家属院的朋友同学道别。
大概是小孩子还不懂离愁别绪,一个个兴奋的听周二柱拍胸口保证:“我到了老家先去摸清地形,等暑假了你们过来玩,咱们和公安家属院的小孩比打仗,看看谁厉害!”
“好!”
“好!”
应和声此起彼伏,少年不识愁滋味,天真的小孩们以为周二柱就像他说的那样,先行过去“侦查”了。
大人们没有戳破他们天真的幻想,只是对视笑笑,挥手目送周方田、王大妮一家离开,静静等车走远,大家才三两成群回去。
李维与程维山并排走着,渐渐与大家拉开距离。
李维低声说:“你这次从军校回来按惯例会往上升一级,加上你之前的军功,升两级也未有不可,不过据说赵团长要调去师部了。”
李维拍拍程维山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二天清早,程维山去团长办公室找赵洪报道。
赵洪兴奋地拍拍程维山的肩头,依旧是大嗓门:“嗯回来的正是时候。”
程维山递上自己的毕业证,又敬了个礼说:“团长,我申请尽快投入工作。”
赵洪倒了杯茶放在程维山面前,四年的时间并没有产生生疏与隔阂,与他交心说:“你也看到了如今国家改革开放,虽说对部队影响不大,但……”
赵洪顿了顿,放低音量说:“今年三月上面召开会议,提出‘精简军队,提高战斗力’,这是一个预兆,我猜……未来部队要裁军,从近两年的国家发展趋势和部队的军官晋升情况来看,裁军裁军,先裁的肯定是没文化的大老粗!”
程维山心里一咯噔,今年三月份他读过那份报纸,也与军校同学讨论过,大家一致认为以后部队晋升会越来越困难,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卯足了劲想在毕业考中考出好成绩,为履历增添一笔,将来晋升也算一个优势。
但大家都没大胆的去深想这是一个裁军信号!
赵洪知道自己扔下多大一个炸弹,让程维山震惊了一会儿,抿了口茶才道:“你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批军校毕业生,含金量可想而知,这是你的优势,你比同期战友多了张大学毕业证,比后期军校毕业生多了时间发展,你往后肯定是要往部队实权位置上努力的。如今你要着重培养政治敏感度,学习如何与领导博弈达到目的,拿捏与下级的相处分寸维护相对公平。”
程维山静静听着赵洪的教导,一位参军三十多年的实权领导心得,可遇不可求,随意点拨几句,都能让他受益终生。
赵洪:“现在有两份调令,一份是调你去师部当参谋,另一份是一六二团的营长,这两个行政级别一样,你想想选哪个。”
程维山没说话,明显在思忖:师部参谋,听起来很好听,离师长近,一旦被看中未来可期。但师里的参谋好几位呢,想要出头难,还没实权,他是一线作战部队出来的,更喜欢带兵。
“团长,我想留在咱们团。”
赵洪:“嗯,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有背景的人去镀金,没背景的在基层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往上升。好了,你这俩天先熟悉一下军务,任职通知过两天会下发。”
仿佛就是让程维山做个选择,说完赵洪便让人离开了。
——
没几天,程维山接到任职通知,打开一看,当场愣住——
团里任命他当副团长!!
那天在办公室团长明明说是担任营长,虽说他当时确实有点小失落,但很快接受了,也做好争取尽快晋升的打算。
现在,可真是意外之喜。
程维山适时表露出惊讶问:“团长,怎么是副团,不是说当营长吗?”
赵洪说:“也是你小子运气好,三师底下有个团出事,王昌隆调过去当团长了,空出来一个副团位置,让你小子赶上了。你尽快熟悉军务,和老王交接一下,他那边情况紧急,需要马上动身过去。”
程维山:“是。”
程维山这边接到新的任命,皆大欢喜晋升了,而姜芸叶同样接到任命,却是被“贬”……
第78章 过去未来
“怎么这样啊?这不是卸磨杀驴嘛!”
“芳芳别瞎说。”方素萍看了眼周围快速呵止。
此时,姜芸叶手里拿着两份下发的文件,一份是师里重新任命党委书记、行政负责人,人员由师里下派;另一份是调姜芸叶担任纺织厂厂长,统管生产建设。
这是赤裸裸的贬官呐!
以前姜芸叶可是整个军嫂副业的行政负责人,总管整个一六二团的产业,现在却将她调到纺织厂。
按师部和团里的规划,今年要将兔毛纺织厂扩建改成纺织厂,将手工作坊升级成机械化生产,增加棉布、涤纶布车间,与师里被服厂组成一条供给链。
如今厂子是建好了,但设备还没买,后续需要去师里扯皮要钱,还要买进设备,培训工人……
这明显是将姜芸叶当工具人了,妥妥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并且下发文件上还说了,一六二团的所有副业切割改革,财务科、供销科、劳资科等各科室独立建立,所有单位除现有的军嫂负责人外,新增加的行政岗由团部派军官担任。
“这不是摘桃子嘛!”有个军嫂拍着桌子愤愤不平。
王大妮走了,她还想竞争一下她的位置呢,这下好了,领导全由军人当,她们军嫂以后就是个干活的。
“也别这么想,这不还说了将副业现有的所有职工编入正式工,往后按定级发放工资,咱们也是吃国家饭捧铁饭碗的人了!”与她相熟的军嫂劝。
她们以前虽说工资和国营单位工人差不离,但实际上是团里自负盈亏,盈利好时按月发放,一旦团里有大动作要用钱时,她们的工资是以物结算,开条子去服务社领生活物资,俗称福利。
在那个有钱都买不到东西的年代,她们其实更喜欢这个方式。
方素萍看了眼沉默的姜芸叶,欲言又止,将目光转向说抱怨话的军嫂,开口说:“部队有部队的考量,咱们军嫂副业现在规模大了,要往正规路子上走,像师里那些下属厂都是独立管理,互不干涉。
我知道大家一时有些适应不了,但之前再多的困难都闯过来了,咱们从无到有,发展到如今,这一纸文件不正说明咱们军嫂副业干得好,上级领导愿意出手带领咱们的军嫂副业走上正规路。”
被这么一劝,大家心里舒服不少,领导能看见她们的付出就成。
一群人散了场,方素萍特地留在最后等姜芸叶一块儿走,有些话她现在不好说,只能隐晦提点:“芸叶,领导们做事有他们的考量,听说赵团长要调去师部了。”
姜芸叶默默听着,虽然不解其意,但她知道方素萍不会说些似是而非的无用话。
方素萍再多的却不肯说了,没落地的事不好说出口——
程维山恐怕要接赵洪的位置!
之前她与李维便有此猜测,今天姜芸叶的调令恰巧证明这点。
按照组织不成文的规定,夫妻双方不能在同一个系统内部身居高位。
如果程维山当团长,姜芸叶必不可能继续负责副业事务,否则夫妻俩一个管人,一个管钱,太危险了!威胁太大了!
面对这种情况,做出牺牲的必然是……姜芸叶。
因为——
只有程维山留在部队里,她才能在部队呆下去。
姜芸叶对此还不知情,她刚回到家,浑身散发欣喜气息的程维山同时踏进家门,迫不及待分享:“芸叶,我的任命下来了,是副团。”
姜芸叶一怔,前两天程维山还说团长给他透了口风说是营长,结果升副团了,下一秒她脑中响起方素萍说过的话,猛然意识到什么……
一切都明白了!
姜芸叶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憋意消散,原来不是她工作出了差错,组织要把她调离。
姜芸叶如枝头的嫩叶遇水瞬间有了精神,对程维山说:“我的工作也有变动,上面要把军嫂副业分管组成独立单位,以后互不干涉,由师部总管,所有职工编入正式工,我被调去纺织厂当厂长了。”
程维山刚回来对副业的事了解不多,但看姜芸叶斗志昂扬,也跟着高兴说:“嗯,由师部管理是好事,说明合法合规了。芸叶,你把一六二团从一穷二白变成丰衣足食,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他犹记得当初一六二团贫穷的样子,战士们连肉都吃不上,而如今团里的伙食在整个师算是拔尖。
如果说外貌是男女之间最直观的吸引因素,那么欣赏、崇拜、敬重、包容是支撑两人走过漫长岁月的核心。
程维山觉得他对姜芸叶的感情如埋藏地底的白酒,随时间愈久醇香。
——
师部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才下发文件,第二天就派人过来交接,打得姜芸叶一个措手不及。
幸好她们副业账目清楚,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花了好几天,整理、审核、签字、封存,一只铁皮箱子彻底封上,被搬到军用吉普后座上,随汽车启动远离,仿佛也带走了她们曾经奋斗的过往。
姜芸叶与方素萍漫步走在家属院中,望向前方,一边是新建的高大家属楼,一边是破旧的矮小平房,中间伫立一座好像分界线的旧楼房,那里曾经是方素萍住过的家,又是军嫂会议室,还是军嫂扫盲班,最后变成副业办公楼……
姜芸叶和方素萍站在楼前,突然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方素萍:“这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充实快乐的时光,往后余生想起我都会为自己感到骄傲。芸叶,谢谢你!”
谢谢你带领我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姜芸叶:“这些年也是我最有意义的日子,方姐,也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身旁支持我、帮助我!
俩人相视一笑,微风吹拂秀发,默契相伴回家。
——
生活总是推着人往前走,过往的种种化成记忆埋藏心底,偶尔翻出来怀念一下再次珍藏,日子依旧稳步前行。
姜芸叶开始筹备扩建纺织厂事宜,既然任命她做厂长,她当然要尽全力做到最好。
趁着赵洪还在团里,姜芸叶赶紧将自己新构思的纺织厂建设规划书上交团里,虽然副业的党委书记换人了,但副党委书记由团长担任。
赵洪捧着姜芸叶的建议书不停搓牙花,看看又放下,拿起又看看,看了许久最后叹气道:“小姜呐,咱原来那份纺织厂建设规划书不好吗?怎么换成这份了?”
姜芸叶坐在赵洪对面,一脸认真说:“团长,改革开放后南方发展很迅速,从那边传过来的服饰新奇又时髦,颜色炫丽,咱们纺织厂的染色用的还是土法子,色调单一,染色流程繁琐,成本大,我建议派人过去学习考察染色技术,引进生产线,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纺织厂未来发展竞争力。”
赵洪:“小姜,我懂你的意思,只是从南边再引进一条生产线回来要产生多余支出,建厂的费用大头还是师里出,所以预算资金卡的很死。要不是部队急需安顿一批退伍军人,师里都不一定肯拿钱出来资助咱团买机器扩建,你懂吧!”
“可是……”
“小姜,你要知道咱们纺织厂生产出来的东西是优先供给部队使用,部队颜色以什么为主,绿蓝白,只要能染出这三种颜色,其他颜色有没有影响不大。”
姜芸叶:“……”
计划被驳回,姜芸叶只能悻悻离开。
原想大干一场,没想到中道夭折,不过先前遇到的困难多了,她都迎难而上去解决,现在……努力想办法就是。
姜芸叶想了几天,决定还是要去南方实地考察一下,说不定能寻到办法解决困境,光在家等是等不出机会的。
姜芸叶遂又交了一份考察申请上去,赵洪思考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申请,按外地公干的流程走,还给她安排了两个人随行。
其中一位是老熟人李红光,他现在已经是后勤处副处长了。当初他协助姜芸叶成立军嫂副业,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职务,后来被调回后勤,凭借这份功劳,这几年升的很快。
事不宜迟,姜芸叶收到批复后与李红光碰了个面,简单聊过两句后便回家收拾行李。
姜芸叶提前与程维山商量过这事,程维山当然是支持她的,此时一边帮她收拾衣物一边叮嘱:“现在外头有些乱,你不要和李红光他们走散,技术引进不容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权当过去长见识了。”
姜芸叶点点头:“好,我知道。”
都来不及和俩孩子交代一声,姜芸叶匆匆忙忙坐上车出发。
坐火车一路南下,姜芸叶在车上观察来往旅客,心里感叹是不一样了!这些年身处军营,生活安稳却闭塞,尤其是近两年社会发展迅速,大伙儿的衣着打扮风格变化很大。如果再不重视,部队的厂子怕是要被淘汰!
姜芸叶心事重重下了火车,三人先去军人招待所休整一番,吃过午饭后,直奔高兰街。
这里是全国第一个工业品市场,也是未来全国服装批发源头。
午后的高兰街没有多少人,许多老板躺在自家的摊子旁午休,李红光和另一位后勤干事换上便服,左顾右盼,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儿。
“李处你看,这里的涤纶裤子只要十块钱一条,我先前在咱那边的百货大楼看要卖十五一条呢。”
李红光望过去,都想买两条带回去穿了。
“哇,电子表!李处,你快看是电子表!”
李红光跟着看过去,男人的梦想啊!
“这叫喇叭裤吧?我出营办事时见到有城里人穿过,咱百货大楼还没得卖。”
三人从头逛到尾,一路上小干事咋咋呼呼。
终于,姜芸叶在一家卖布料的摊子前停下。
涤纶布,批发价每米8元,很便宜,不过姜芸叶关注的不是价格,而是它的染色。
布料染色均匀,颜色种类丰富,比以往在供销社或百货大楼看的布料颜色要明艳的多。
“老板,你这里的布料就这么多了吗?”姜芸叶问。
老板瞥了眼三人,不太热情地说:“你要多少?”
姜芸叶:“我们是代表单位来采购的,想买一批涤纶布和棉布料,要颜色丰富些,色彩鲜艳的。”
老板嗤鼻:“单位采购你们来批发市场干嘛,你们拿证明直接去厂里拿货呀。”
李红光赶紧给老板发了根烟,假装苦恼说:“唉大哥,我们仨是第一次来这边,不瞒你说,单位主任听说南方的衣服款式新奇、颜色漂亮,派我们过来长长见识,顺便进一批布料回去,看能不能仿着做几件,近俩年国营厂的经营状况大哥你也懂的。”
李红光给对方使了个只可意会的眼神。
老板点点头,手指夹着烟态度好不少说:“你们是替单位办事,其实公对公更方便,要货量多的话,还能便宜些。这样吧,我告诉你几个拿货的厂址,你们过去和厂里领导谈。”
“哎呀妈呀,真是太谢谢大哥了!大哥你可真是个好人,太感谢了!”李红光抓住对方的手用力握了握,顺势将一包未拆封的香烟塞到对方手中。
这就是男人与男人交谈的艺术。
姜芸叶与李红光如法炮制又找了几个小摊老板打听,其中有卖衣服的,有卖裤子的……得到不少消息,他们俩几厢一综合,找出出现率最高的厂子,准备去探一探。
美好纺织厂,就是他们选出来的第一个厂子。
李红光与小干事回去换上军装,拿军官证和部队介绍信叩开了纺织厂大门。
纺织厂领导如临大敌,派出副厂长和供销科科长接待。
姜芸叶三人进了厂大门直接被带到副厂长办公室,一番相互介绍后,李红光放下茶缸,说明来意:“周厂长,孙科长,部队有意采购一批布料,打算在广市几个纺织厂中竞选,派我们过来先行考察,不知美好纺织厂有没有这个参选意向?”
供销科孙科长瞅瞅周副厂长,他咋没接到通知?
周副厂长对上孙科长询问的目光,也是一脸懵,他也没接到啊,现在部队竞选都不提前通知的吗?
周副厂长感觉他们像来暗访的,愈发小心说:“实在不好意思几位领导,我们没接到市里通知,怠慢了,我们美好纺织厂一定好好配合,不如我带几位领导到厂里逛逛?”
李红光痛快起身:“走,先去染色车间。”
周副厂长脸上笑容一僵:“……好。”
他赶忙冲自己助理使了个眼色,让他快点去车间通知,免得一会儿闹出什么差错。
一路上周副厂长和孙科长两人扯东扯西,走路速度十分慢,姜芸叶和李红光心里明白这是提前过去布置了,但他们又不是真来考察的,乐得配合。
任凭他们走得再慢,也终于走到了车间。周副厂长一看站在门外笑吟吟等候的车间主任,心里有底了,立马抬头挺胸带领大家进去,介绍自家厂子的优势。
“这是我们今年新进的高温高压喷射染色机,采用目前国内纺织业最新的高温高压技术,在整个广市就我们美好纺织厂有这台
设备。同志你看,这是用喷射染色机染出来的布,和传统绳状染色机相比,喷射染色机明显染色更均匀,不染花,不起褶。”
姜芸叶仔细对比了两种布料,确实区别很大。
见部队领导似乎对他们厂的新染色机很感兴趣,周副厂长极有眼色的着重介绍:“它是通过喷射器喷出的液流带动织物在导布管中前进,而绳状染色机是呈弯曲状浸在染浴中,我们厂做过比对,浴比能降40%,染色效率提高,耗水量显著减少。
我有预感,未来纺织品染色会全面升级,向高温高压、自动化控制方向发展。所以我们厂打算在未来两年内全部升级成这种染色机。”
姜芸叶内心震动,心想果然还是要走出来看看,不走出来只能做井底之蛙。
假如按原计划购买传统染色机,用不了几年面临淘汰,还不如直接购买新型染色机,一步到位,性价比更高。
接下来周副厂长带他们参观了其他车间。
渐渐的一整个纺织厂的运转模式在姜芸叶脑中成型。
夕阳西下,李红光客气婉拒谢副厂长的留饭邀请,三人返回招待所休息。
第二天直奔广市第一纺织厂。
第一纺织厂比较特别,是以毛纺为主,按李红光的话说与他们此行目的极为契合。
用同样的话术进入了车间参观。
不过让人失望的是毛纺技术并没有新的突破,使用的还是之前国内自主研制的毛精仿机,姜芸叶大概了解后失落离开。
接下来几天,三人参观了其他几个小纺织厂,最后一天又去高兰街逛了逛,带着满满的收获踏上火车返程。
一回到一六二团,姜芸叶顾不上休息,拿上在火车上写的要求改买新型高温高压喷射染色机申请,直奔团长办公室。
赵洪捧着几张纸看许久,依然是那副头疼表情:“小姜啊,我和你说过的呀,师部资金都是算好的,多余的钱拿不出来,要是以前我还能批准从副业挪点钱出来,可现在副业归师里总管,流程严明,审核繁琐,钱很难批复下来。”
姜芸叶试探着建议:“团长,我打听过,这个高温高压喷射染色机是海市机械厂生产的,价格是高了点,但如果不买传统染色机,拿这钱去买新型染色机,团里补上差额,后续节省出来的水电费和提高的生产效率足以弥补那份钱。要不……团里想办法再出点儿?”
赵洪:“……”
罢了罢了,趁着没走,还是去替团里薅点钱回来。
赵洪挥挥手将姜芸叶赶走,第二天跑去师部“贷”了一大笔钱回来给了姜芸叶。
姜芸叶彻底放开手脚,开始筹备扩建纺织厂。
也正是因为此时姜芸叶的坚持,在往后几年纺织设备更新换代的高潮期时,提前抓住了工艺技术突破的黄金期,也为之后的部队经商奠定基础。
——
秋去冬来,两个月后,一纸调令将赵洪升往师部,重新调过来一个新团长。
新团长姓王,叫王雷,比程维山大一岁,参加过七九年越战负伤归来,在首都边休养边军校进修一年,是调过来的空降兵。
但任谁都能看出这人前程远大,大家心知肚明他只是来临时过渡一下,一旦有合适的位置会立马调走。
程维山等一众一六二团老人平时也是对他敬着,双方保有默契,很多军务都是程维山这个副团长和其他副团长一起处理。
一年后,王雷调走,程维山正式任命为一六二团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