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训犬
“是什么样的惩罚?”柳以童问。
阮珉雪坐在高脚凳上,柳以童站着,因为想讨拥抱,她躬了点身,显出下位的低身量差,发问时,她仰着头,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表情在女人眼中看起来格外乖顺。
她只见女人盯了她片刻,突然轻轻笑起来,而后撚一枚车厘子,奖励似的塞进她嘴里。
她把小果以舌抵到一旁,脸颊鼓起来。
“你不该先答应,以表诚意吗?”阮珉雪欲收搭在她肩上的手。
柳以童急了,赶忙把人手拉回来,重新搭回肩上,“我答应的。”
“那就,听我说。”
阮珉雪的指尖在柳以童肩上点点,像要把接下来说的话,随这个小动作一起敲进不乖小孩的身体里:
“你不说话,不表达,出于惯性。因为旧有的模式,让你觉得舒适,你才会习惯性躲回那样的模式里。”
“嗯。”柳以童点头,是这样的,她自己也清楚。
“所以,我要让你觉得,‘不表达’,‘不说话’,很不方便,你才会想戒掉它。”
“……”察觉那惩罚呼之欲出,柳以童有点紧张。
接着她就听到阮珉雪揭晓谜底:
“接下来一周,你要形影不离跟着我,但是,不能跟我说话。”
“……”
咔。
齿间车厘子被猛然碾碎,果浆爆出,甜的,却让柳以童酸涩得皱了下眉。
顾不上咀嚼,柳以童含糊求饶:
“一个星期好长,能不能改短一点?”
阮珉雪笑,“觉得和我黏一起七天很长?”
“当然不是!”柳以童忙说,“是不能跟你说话,一个星期太长了。”
阮珉雪还是笑着看她,神情没有丝毫动摇。
柳以童眼巴巴望着,她太急了,不知道自己表情看起来很委屈,很像不讲道理的小朋友。
分明先前都答应认罚。
结果一听是这样,又想讨价还价。
“所以,柳以童。”阮珉雪一顿。
听到女人用温柔但冷淡的声线喊全名,柳以童被激得一颤,还是垂下脑袋。
阮珉雪继续说:“你是觉得,你这次闯的祸,不值得罚你一个星期?”
“……”一听这话,柳以童就老实了,乖乖低着头认栽。
见少女乖了,阮珉雪就又赏她一枚车厘子,而后柔声细语说:
“其实,我本来想罚你更久的。”
柳以童微微抬眼,偷看人表情,见人没生气,才好奇听。
“我本来想罚你一个月。”
柳以童听得心咯噔一下,一个月,她真的会炸。
“但是,”阮珉雪耸了耸肩,无奈道,“想了想,那样我也一起被罚了,我好无辜。”
制定规则的惩罚者在说自己无辜。
可是柳以童却听得好高兴,不说话这件事,在罚她,也在罚阮珉雪。
阮珉雪自己都受不了一个月,阮珉雪也想听她的声音。
好精通议价的女人,就这么让小孩乖乖接受了一开始还很反感的价码,甚至还觉得自己赚到了。
柳以童点头同意,继续嚼着口中小果,这次,果浆甜得不得了。
“好。”阮珉雪翻腕,看了眼时间,“我们就取整点,18:00开始,到七天整为止。语言和文字的形式都被禁止,能做到吗?”
柳以童用力点头。
“距离起始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你大概还有一句话的时间。”阮珉雪放下腕子,定定看向柳以童,“你最后想跟我说什么,柳以童?”
如果阮珉雪最后没唤她的名字,她或许还能当这最后一句只是寻常的一句话。
可阮珉雪带了点郑重地唤她全名,给这最后一句话附加了额外的仪式感,好像她也在期待她的回答。
话语的分量就重了起来。
只有一句话。
柳以童其实想说的还有好多好多,惩罚还没正式开始,她就已经体会到了不说话的不便利。
她真的很愧疚很愧疚,很抱歉让阮珉雪那么难过。
她真的知道错了,她想以后更主动,对阮珉雪加倍好,让阮珉雪开心。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你真好,想说谢谢你,想说……
“阮珉雪,我可以说我爱你吗?”
表面的时针恰好搭到十八点。
柳以童就算得到肯定回答,也没机会再说一遍了。
她是少年人,情意坦荡澄澈,她自认为对人的感情深厚,却不知在阅历丰富的女人眼中,能不能认可,那是“爱”。
在她看来,她人生唯一的恋情,全与阮珉雪有关,阮珉雪就是她对爱情的全部认知。
只是不知道,阮珉雪是不是也这么想。
所以她才没直接说出来。
好在,阮珉雪无声笑,凑上来,重新拥住她,在她耳垂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喃喃道:
“我也爱你,柳以童。”
她的爱因而得到认可,因而得到回应。
“好了,”阮珉雪松开她,揉了揉她的顶发,说,“去洗个澡吧,瞧你哭的,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哭包呢。”
柳以童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哭包,刚要启唇,就意识到一周之罚已开始,她现在是禁语期,又只好悻悻把嘴闭上。
阮珉雪看她这表情,问:“不乐意?”
柳以童因不适应撇着嘴,摇摇头。
“不然,我帮你?”
柳以童表情又亮起来。
因祸得福,让她捡到了。
被阮珉雪伺候是很微妙的体验。
好像她们身份倒错,好像柳以童才是那个珍贵的、易碎的高位者。阮珉雪那双保养得娇嫩的手,就是为了这一天,能以最温柔的呵护,拂去少女脸上的泪痕,揉散其肩头绷紧的疲惫。
仰在浴缸边缘,让阮珉雪轻轻揉过头皮时,柳以童忍不住睁了下眼——
世界上下倒错,也包括此时正凝望她的阮珉雪。
这样的视角里,阮珉雪看起来很不一样,但有些东西是一样的。
阮珉雪在氤氲雾气中,弯着眼看她。
柳以童就确定,不是好像:
我在她眼里,真的很珍贵。
走出浴室时,柳以童囫囵擦了下身体,随意拿浴巾摩擦头发。
本柔顺的长发又炸又湿,加之身上只挂毛絮浴巾,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只站立行走的大狗。
“柳以童,过来。”
“狗主人”端着吹风机,在沙发上坐着发号施令。
狗训得不错,听到话就乖乖过去了。
阮珉雪坐在沙发上,柳以童坐在她腿间的地毯上,让人帮忙吹头发。
暖风嗡嗡响起,阮珉雪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热的风扫过后颈,舒服得她下意识想哼哼。可刚发出半个音节,又立刻咬住嘴唇,硬生生憋住,她头一歪,懊丧枕在阮珉雪大腿侧。
湿漉漉的头发蹭了人一腿,水痕顺着皮肤淌下去。
她不老实,手指沿着那点水痕勾勒,被阮珉雪不轻不重拍下去。
“别闹。”阮珉雪轻声训她。
把她骂高兴了,耸着脖子笑,姿势一变,又蹭人一身水。
洗过澡,一起吃晚饭。
阮珉雪还没叫晚饭,柳以童主动进厨房示意要下厨,阮珉雪便在边上陪着。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本想搭把手的,但实在太不得要领,尤其柳以童不能说话,没给出指令,阮珉雪的帮忙就更像帮倒忙,比如把好不容易沥干的菜又重新洗一遍,比如分不清葱段和韭段混在一起递给人。
柳以童没办法,干脆先擦干手上的水,掐着阮珉雪的腰把人抱起来,往稍远处干净的流理台面一摆,跟放置洋娃娃似的,还把人衣摆整理好,最后给人手里塞了枚洗过的小蛇果让人吃着解闷。
阮珉雪无奈笑笑,咬着苹果,也不添乱,边刷手机边安静陪伴。
结果,人真不搭理她了,某个表现欲很强的小鬼又不乐意。
一会儿是围巾系带松了,在人面前反复晃,让人帮忙重新系上。
一会儿是葱段爆香了,眼巴巴盯着人,等人夸,一会儿是菜出锅了,端到人鼻下,要人夸。
“柳以童,”阮珉雪放下手机,“这样下去,我们十点前能吃上饭吗?”
“……”
柳以童消停了。
几道小家常上了餐桌,吃饭过程中,阮珉雪还在看手机。
柳以童这就能确定,对方是故意的,那人平日也没手机瘾,以往人前刻意讲究礼节不疏待,不会当人面一直玩手机,怎么今天就一直这样?
还不是今天开始,有人被罚了不能说话。
不说话的人没有存在感,没有意思,让人无聊,所以阮珉雪玩手机,晾着她。
估计是先前气氛太好,怕这个惩罚反倒给柳以童爽到,阮珉雪这是在上强度呢。
柳以童嗦着筷子,盯着阮珉雪看,对面的人故意装作没察觉,指头还在手机屏上滑。
“……”
柳以童甩掉一只拖鞋,探出脚,去蹭阮珉雪的脚踝。
结果,脚心敏感,剐到软腻的触感,让她自己一颤,忙又把脚收回来。
“……”
柳以童咬着筷子低着头,隐约察觉对面已经看过来了,刚才那一下阮珉雪不可能没感觉,此时柳以童不用看,都能想象对方饶有兴致盯着她笑的玩味表情。
撩人都不会,丢人现眼。
她正想着,下一秒,自己的脚踝上便有游蛇攀上来。
微微凉的,光滑的,柔软的,蜿蜒似的,沿着她踝骨磨蹭,若即若离。
柳以童手一抖,筷子都要拿不稳,差点掉下去。
“哼哼……”对面轻笑。
而后变本加厉,足尖沿着踝骨上攀,滑过腿肌,滑过膝盖,往后探到膝窝。
啪嗒。
柳以童的筷子终究还是没握住。
她火起,刚抬头,那边的小蛇像是被惊扰,利落缩回去,而当事人则继续含着调羹刷手机,一脸若无其事,只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
只有少女腿上蛇爬过的皮肤隐隐作热,提醒她刚才不是幻觉。
柳以童吃瘪,悻悻换了双新筷子,准备等饭吃完再好好算账。
而后又沮丧。
不说话真的好难。
好想和她说话。
第67章 姐狗
饭后,柳以童是硬闯进阮珉雪的浴室的。
她本想报刚才餐桌下吃瘪的仇,结果阮珉雪不理她,往浴缸边一蹲,放起水来。
浴缸表盘分明预设了水温,那人还煞有介事拨着水,像在调温度。
蹲身时,腰.臀的曲线更加犯规,控住柳以童。
浴室内热雾还没漫起来,柳以童自己的脸就先红了。
其实她们早已不是所谓“清白”的关系,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柳以童好像熟悉不了,也厌倦不了,每每因阮珉雪有了旖.旎的心思,还是会蠢蠢欲动,如初次一样。
可能,就因为对方是阮珉雪吧。
许许多多好东西,都是阮珉雪教她的,哪怕没什么稀奇玩法,她也会让她觉得新鲜。
比如现在。
她们的关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说开了,变得更亲近了,但又因在禁语期,有了点隔阂。
很怪的关系,很怪的感受。
让柳以童心更痒。
阮珉雪没理会她,旁若无人站在镜子前,把长发卷起,在脑后盘成一个卷。
抬手时,臂线、肩线、脖颈线、后颈线,数条被升温雾气柔化的线条,像蛛网,密密覆住柳以童,让她动弹不得。
是阮珉雪那人本来就色.气,还是柳以童自己不正经?
亦或说,阮珉雪就是故意在钓她?
柳以童真的很想问,但她被罚了,不能说话。
嗓子不顶用了,还有肢体可以用。
她走过去,贴在阮珉雪身后,拦腰抱住人,把鼻尖抵到阮珉雪后颈上。
深深吸一口气。
好香。
她觉得自己这样好变.态,忍不住咯咯笑。
阮珉雪微微偏头,问她,“笑什么?”
见阮珉雪对自己好奇,柳以童有些得意,故意努嘴,表情像在说,是你不让我说话的。
阮珉雪没戳破她难得的幼稚,抬手,指腹在她唇上拨弄两下,撩得少女心.猿意.马,忍不住朝其唇袭去时,却又歪头躲过,而后拨下少女横在她腰上的手,自顾自朝浴池走去。
“……”
柳以童眼睛被雾气熏得水汪汪的,此时求吻落空,压着眉,惨兮兮的。
阮珉雪褪了浴袍,迈入浴池,雪白的一片没入热水中,柳以童连仅有的甜头也没了。
坏心眼的女人还趴在池沿看热闹,对着她不怀好意地笑。
什么意思嘛。
柳以童不能问。
惩罚不能说话,规则好像没说,不能亲亲和抱抱吧?
那我可以亲亲吗?
想亲。
就在这时,阮珉雪抬手,勾了勾手指,指尖一点水光随着飞荡,好仙,好欲,又好撩。
柳以童有点高兴,又想装不高兴,想让对方主动跟自己多说说话。
结果到浴池边,肩膀被对方双臂搭上来,柳以童就压不住嘴角了。
这世上若说有谁最难懂,大概就是阮珉雪面前的柳以童。
可要说谁最好懂,也恰恰正是阮珉雪面前的柳以童。
我可以亲你吗?
这句话不能从口中说出,于是便化作少女滚烫的视线,在女人唇上反复徘徊。
视线有温度,或许也有重量,压得女人抿了抿唇,唇缝中水光闪动,更加诱人。
柳以童抬眼,视线落回阮珉雪眼底,眼皮上抬,征求意见。
阮珉雪定定看她,情绪没有波澜,不像同意,也不像反对,浴室里的水雾好像沉进这人眉眼,又叫人读不透。
以前,读不透可以问,现在,问都不能问。
柳以童只能试探,凑近一些。
阮珉雪没躲。
柳以童将嘴唇微开,瞄准一般。
阮珉雪还是原样,安静地等。
于是,柳以童吻上去。
一个薄吻,被水中的女人揽紧,融成拥吻。
一个澡洗了两个多小时,换了一次水,又洗了一次。
柳以童怕阮珉雪着凉,刚擦干抱回床面,就被缠着肩膀一起带着滚回被子里。
阮珉雪好过分,欺负她不能说话,一直咬着她耳朵问她,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柳以童没学过手语,一句都不会。
但这夜,她无师自通,以手语回答。
*
柳以童醒来时,床畔是空的。
她惊坐起,不知阮珉雪去哪了,分明说好了要形影不离,对方主动消失,这算不算她没达成约定?
好在没惊慌多久,阮珉雪就进来了,还穿着睡衣,素颜,没出过门的样子。
看到阮珉雪的那一眼,柳以童心一舒,可余悸的心跳哐哐作响,提醒她,阮珉雪只是消失了一小会儿,她就这么紧张,换位思考,自己当时失联,阮珉雪该是什么感受。
想到这里,再看到眼前女人一贯冷静的模样,柳以童就有点心酸。
她抬手,想找阮珉雪索一个早安抱抱,阮珉雪不知是故意还是没领会,把提着的一个手袋拎到柳以童眼前。
柳以童一愣,接下来,打开看,发现是手机盒。
拆盒,里头躺着一部最新款的顶配手机。
柳以童仰头看阮珉雪,之前老手机因消息卡住,她想过换手机,还没落实,阮珉雪哪来的读心术,就买来给她了?
不能说话,柳以童就直勾勾盯着阮珉雪看,企图意念将疑问渡过去。
阮珉雪抱臂看她,却问:“喜欢吗?”
柳以童点头,继续盯着看。
阮珉雪笑起来,像是早猜到她的疑惑,这才大发慈悲解答:
“没有为什么。想送你东西需要理由吗?”
好吧。多充分的理由。
柳以童被说服了。
毕竟柳以童也是这样,当初只是暗恋阮珉雪的时候,就砸锅卖铁攒欧泊给她。
收到新手机,柳以童很高兴,但还是惦记刚才那个没被满足的抱抱,抬手继续示意。
阮珉雪果然早懂她,女人太会延迟满足,拖延了一小会儿再伸手,让她抱,少女就喜欢得不得了。
只不过,阮珉雪确实不知道,有人要被她惯坏了——
柳以童都快适应不说话也能品到的幸福感了。
“玩一会儿出来吃早餐。”阮珉雪抱完她,又出去了。
柳以童滚回床上,开始把旧手机的数据导到新手机里。
过程中,她意识到,现在还没给阮珉雪添加备注,还只是两串不敢挂名的手机号,好像不太好。
她纠结了许久要怎么备注,输入法首字母输了好几遍,也没个定论。
直到,输入法排名靠前的两个字,吸引她注意。
阮珉雪再度进门催时,看到的就是柳以童盯着手机兴冲冲的样子。
少见这孩子露出网瘾少女的表情,阮珉雪过去,就被柳以童神秘兮兮揽到床上,炫耀什么似的把手机递给她看。
阮珉雪只见,新手机的输入法,字母显示mx二字,靠前的备选第一个是“珉雪”,第二个是“梦想”。
阮珉雪轻笑,看向柳以童,就见少女眼睛亮亮的。
柳以童这人,不想让人懂时,真的怎么也猜不透,现在想让人懂了,眼睛里面好像盛着心声,迫不及待要向全世界昭告——
珉雪=梦想。
我的梦想实现了。
阮珉雪心一动,忍不住吻她。
这一吻又叫人上瘾,早餐还是凉了,两个人一起耽误的,她俩是共犯。
*
盛夏的光线斜斜切进客厅,室内冷气与窗外蝉鸣一并在空气里浮游。
柳以童走进客厅时,就见阮珉雪盘腿坐在沙发上,藕荷色家居服叠着慵懒褶皱,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截似乎永远晒不黑的小臂,白得晃眼。
镜头前永远明艳照人的那张脸此刻脂粉未施,长发随意披在肩侧,碎发毛茸茸地蜷在耳际。那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框,无镜片的,在家也要凹造型,不知给谁看。
漂亮得不行。
偏偏柳以童就吃这一套,阮珉雪什么造型她都能被钓。
尤其当女人膝头支着笔记本,以稍显淡漠的认真神情,倾听视频会议中的同事发问,偶尔启唇,以凉薄的嗓音指点迷津,那种冷冽与身上家居服形成反差感。
渴死柳以童了。
柳以童赤着脚蹭过去,坐在人边上。她先是用指尖碰碰她垂落的衣角,见阮珉雪还专注开会,没搭理她,立刻得寸进尺地枕上人大腿。
阮珉雪低头看了眼,镜头中,本面无表情的女人垂眸一瞬,眉眼骤然柔和。
阮珉雪没说话,指尖拂过柳以童额前睡得翘起的呆毛。
屏幕那端穆韵问:【怎么了吗?】
柳以童仰头看她,夏季的阳光碎在少女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
阮珉雪轻笑,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说:“没什么,小狗在闹,摸两下。”
于是小狗在她指尖轻轻咬了一口。
阮珉雪那边开着会,柳以童安静躺着,不耽误人家的事,自己举着手机和舒然聊,也忙自己的公务。
舒然这人脾气来得及去得也快,危机解除后柳以童哄了一天,舒然也就把她从拉黑列表放出来了。
眼下后续代言聊完,舒然心有余悸,还是语重心长叮嘱她,以后不能闯祸,要好好生活,好好恋爱,好好交朋友。柳以童没顶嘴,逐句答应。
【不过,相比于最初的疯批,你已经进步了很多了,我还是要肯定你的成长。】
“谢谢舒然老师。”
【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师,我就再和你分享一点社交的小技巧。有时候,不要怕给人添麻烦,尤其是对朋友,互相欠人情反倒才能维系关系。有时你烦烦我,我烦烦你,关系才不会淡。】
柳以童心一动,手机放低点,抬眼看了看阮珉雪,而后重新看手机,打字:
“我真的可以烦你吗?”
【嗯?当然!柳以童小妹妹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说出来!舒然大姐姐会为你排忧解难!】
而后附一个昂首挺胸的表情包。
“真的吗?你不会反感?”
【首先,我舒然什么世面没见过!其次,你柳以童又不是什么黏人精,难得跟我分享心事我很乐意听的!】
几番确认,得到肯定,柳以童这才安心,指头敲得飞快,好几句话连发过去:
“阮珉雪,你今天好漂亮。”
“平时的你也很漂亮,但是今天的格外漂亮。”
“可能因为,这样的你只有我能看到吧,我有点飘了,好想炫耀,又舍不得分给别人。”
“能不能不要一直工作了,能不能稍微不务正业一点点,再陪我玩会儿吧好不好?”
【……】
【…………?】
【hello,柳以童女士,你发错消息了?你知道我是舒然吧?】
“我知道。”柳以童回,“我现在被罚,姐姐不让我跟她说话,但是我好想说,刚好你想听,我就跟你说。”
【………………】
舒然撤回了几条消息,屏幕上只剩省略号。
最后舒然打字过来:
【我不想听,谢谢。我雷姐狗文学。】
第68章 爱你
先前在湘横剧组,两人分住缇阿莫酒店,告白后那几日,柳以童两边套房往返,有点麻烦,却称得上甜蜜的负担。
想想往返的起点与终点都是阮珉雪,她就乐在其中。
现在回了沪川,柳琳与阮白英有了稳定居所,柳以童却还没确定,旧行李都在舒然家里,只连人带魂捆在阮珉雪这儿,吃阮珉雪的,用阮珉雪的,像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热恋期,上头的柳以童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小时,都待在阮珉雪身边。
她们才刚开始交往,暗恋把恋情的晦涩期都跑完,所以进度很快。只不过现在就提同居,会不会还是有点早?
柳以童难免有这样的疑问。
就算阮珉雪纵她允她,也总有界限。
有些事,恋人之间可以做,有些事,要配偶之间才可以做,同居就是介于这二者关系之间的,很暧昧模糊,不好界定的敏感事件。
提得早了,可能让人觉得没有边界,破坏关系。
提得晚了,柳以童心里又揣着事。可她这次犯错,就是因为藏事,她不想再让阮珉雪觉得自己有事瞒她。
这个纠结告诉舒然后,舒然无语得又发了好几串省略号,最后只说:
【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这种问题怎么能独自琢磨出结果?】
舒然成长的环境宽裕,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松弛,和柳以童不一样。
柳以童盯着朋友的回复,想,为什么舒然能回答得这么理所当然,后来她想通了,舒然的世界里没有“灾难”,但柳以童不是。
她好不容易得了个阮珉雪,是她至今为止得到过最“贵重”的,她怕自己怠慢,把人放跑,又怕自己太紧张,给人负担。
她亦步亦趋,一个恋爱谈得像实战演练孙子兵法。
【小姑奶奶,你提同居,就算阮姐不同意,她就一定会讨厌你?你们关系一定就会被破坏?】
舒然又发过来:
【何况,你到底是不信任阮姐还是不信任你自己?凭阮姐的智商情商,她拒绝你一定会用让你们不高兴的方式?最糟糕的情况,阮姐真的生气了,真的讨厌了,你们关系真的被破坏了,你柳以童还能束手无策,一点办法都没有?】
【拜托,你可是新康系会议都敢独自闯进去的人,现在你告诉我,阮姐生气了你追不回来?】
【柳以童!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了,你有试错成本的!这个成本就是愿意为你撑腰的我们这些朋友,和……阮姐啊!那可是阮姐啊!!!】
【靠!说着说着给我说生气了!柳以童!我这就打包你行李,没搬进阮姐家里,你就……】
【……真没搬进去我会派车去把你行李‘请’回来!你放手去干!】
柳以童被骂笑了,抿唇软软回了句:
“好啦,知道啦。”
时值特殊情况,她现在又不能开口说话,想好好沟通也沟通不了,总不能临时学手语打结印打得飞起,阮珉雪也看不懂。
她想趁现在好好打个腹稿,等惩罚期过了,好好和阮珉雪说。
结果舒然不等人。
风风火火的大小姐差可信的朋友跑了个腿,几大箱行李直接堆到了阮珉雪家门口。
舒然有心,看她旧行李箱残破,特地买了个新的,明黄色的,像一小块凝固的阳光,特别显眼。
“……”
柳以童不想搞得像逼宫,正想赶紧趁阮珉雪没看见,先把东西搬到不常用的房间藏一藏。
结果回身,就看到阮珉雪别着手臂,倚在门框边,目光在柳以童与那大箱小箱间来回打转。
“……”柳以童提起一口气。
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语转移成动作,就是一个无奈的摇头。
阮珉雪看了眼她,嘴角的弧度似有若无,让柳以童有点紧张。
空调的冷气吹得她后颈发凉,掌心却微微发汗。
她低下头,脚尖无意识打圈,拖鞋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声响,掩盖耳边叫她难测的沉默。
这时,阮珉雪问她:“怎么不挑个房间?”
“……”柳以童猛然抬头,眼睛又亮起来。
阮珉雪手一摆,“房间很多,随便挑。”
柳以童其实早心有所属,她视线先往阮珉雪主卧的方向晃一眼,而后收回,落在主卧一墙之隔的次卧门上。
她理想状态是能时时和阮珉雪在一起,毕竟之后返工两个人都忙,回家能多相处一刻她都是赚到,但如果阮珉雪需要亲密关系的气口,她也完全能接受。
阮珉雪允许她搬进来,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明黄色行李箱刚推到次卧门口,阮珉雪突然拦住她,“先别忙拆箱,房间还没准备好。”
柳以童往次卧里瞥一圈,床、柜、桌、电器,应有尽有,看起来什么也不缺。
见她表情疑惑,阮珉雪笑着给她理耳侧被汗稍稍打湿的头发,解释:
“我会找人把你房间的床搬走。”
“?”
“你东西可以放自己房间,但人得睡我房间。”
“……”
柳以童顿了顿。
未曾言表,需求却契合,这种微妙的默契让柳以童触动。
她盯着阮珉雪,许久许久,久到阮珉雪本笑着看她,忽而表情静下来。
阮珉雪眼神稍沉,指腹滑过少女脸侧,动作很轻,怕触破易碎品似的,“你怎么这么……”
柳以童又紧张,喉头艰涩滚了下,不知道阮珉雪会说什么。
阮珉雪继续说:“没原则。”
“……?”喉间挤出一声很轻的啊。
“太纵容我了。无论我对你怎么过分,你都用这种乖狗一样的眼神看我,我怕我会忍不住对你更过分。”
柳以童想问,哪里过分了,但她不能问,只能摇头,表示不过分。
阮珉雪强调,“过分的。我可是没收了你的床啊。”
“……”可那本就是你的床啊,你只是不给我,不给我一个我本来就不想要的东西而已。
这小小的辩驳无法通过一个眼神传达,阮珉雪只看出她不服,那双漆黑的、略带非人感的犬科动物般的眼神,只盛着她一个人。
忠实的,虔诚的,湿漉漉的,小心翼翼的,让人心底柔软,让人心底生疼。
“柳以童,我是你的女朋友,对吧?”
柳以童认真看着她,点头。
“不是什么神祇,不是什么束之高阁不可触碰的秘宝。”
柳以童顿了顿,没马上点头。
阮珉雪就知道,这小孩果然还是没理解她的意思,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
“同居这件事,不是你占我便宜,所以你不要用那种感激的眼神看我,会让我觉得我很卑鄙。”
柳以童一僵,忙抬手回抱阮珉雪。
“毕竟是我在勾着你,让你适应身边有我的日子。是我不敢邀请,故意激你主动开口。”
原来,是这样吗?
柳以童本沉着的心又摇曳起来,被阮珉雪的话盛进水面的小纸船,轻盈飘远。
她随之好奇,阮珉雪为什么“不敢”。
在她观念里,阮珉雪好像有点太过无所不能,以至于,柳以童居然无法想象,有什么事情是阮珉雪“不敢”的。
“同居对我是冒险的。毕竟,你会越来越了解我,越来越发现,我并不完美,也绝非圣人,你眼中的滤镜会一层一层掉下,直到最后发现,阮珉雪也不过是个有爱恨贪嗔痴,有缺点,有欲望的普通人。”
“……”
“就算这样,我也愿意冒险,决定承受风险,和你同居。我惶恐并期待你褪掉滤镜,看清我是如何普通的一个人。
“还依然爱我,和我谈普通人的恋爱,一辈子。”
柳以童的手虚搭在阮珉雪背上,许久,才想起收紧,回她“普通”的女朋友一个用力的回应。
原来,在她忐忑同居这件事时,阮珉雪也有着类似的担忧。
原来,她和她感受如此相似,原来,她们在谈一场如此平等的恋爱。
柳以童心潮澎湃,有许多话想说,却都不能说,她险些适应不能说话还依旧幸福的日子,此时却深刻意识到,无法述之于口的爱意,多么令自己憋委。
她想对阮珉雪说,你不普通,在我心里你永不普通,这与你的身份地位,或手握的资源无关。
她从不认为阮珉雪的强大来源于完美无瑕,在了解阮珉雪之后,她见识过这人的情绪,见识过这人的怨憎,见识过这人的缺憾。
可这些了解,只会让柳以童认为,阮珉雪更加了不起。
阮珉雪背负着枷锁,活得那么漂亮。
就是那般不完美的阮珉雪,点燃了柳以童的求生欲,在少女眼中,没有比“不完美的阮珉雪”更强大的存在。
她爱她,因她永不褪色;也因她爱她,她就永不褪色。
这夜,阮珉雪穿了件设计独特的睡裙,颈上的丝巾系成蝴蝶结,让柳以童解开时心跳加快,好像在拆一个巨大的礼物。
诚然,阮珉雪就是命运送她最好的礼物。
解下的丝巾在床头灯下淌着炫光,刚要落于床面,就被阮珉雪轻轻揪住,收回掌心。
而后,阮珉雪将那丝巾反扣在柳以童后颈,往前拉了下。
柳以童被拽动,往前一扑,阮珉雪就势仰头,鼻尖蹭她的鼻尖,转移她注意力的同时,手指灵巧在少女颈上,绕了个蝴蝶结。
而后低头欣赏,满意地笑,说:
“你是我的礼物了。”
“……”
柳以童听着好高兴,深深吻上阮珉雪。
不能说话真的好不便利,她受够了,也不敢了,这个惩罚太有效,柳以童觉得自己的臭毛病真被扳正了。
甚至可能扳得过头,她表达欲都要溢出了。
第七天的17:00起,是柳以童经历过最煎熬的一个小时,她盯着表针,一个数一个数等,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18:00,惩罚正式结束,柳以童像出笼的鸟,像关久才放风的犬,将阮珉雪扑倒沙发上,嘴唇贴在人颈侧,反复地说着“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惩罚开始前的最后一句话,她浪费机会,甚至只是征求意见,问对方自己有没有资格说“爱”,拿到机会,惩罚就开始了。
一句“我爱你”,她藏了快七天,也藏了四年多,一个完整的青春期,一个少女全部的思春期。
带着热气的告白顺着皮肤,融进女人的血管里。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阮珉雪笑着,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回应她。
“不。你不知道。”
柳以童摇着头。
“从我爱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我心中称王了。你不用证明任何,不用维系任何,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哪怕是最普通的阮珉雪,也配得上柳以童最炽烈的爱。
她要她恣意称王,永远跋扈张扬。
第69章 人设
蝉声已显出疲态,在夕阳时分断续拉扯。老槐树的叶子边缘蜷起黄边,像被火烤过。
热情盛放的夏日悄然接近尾声。
柳以童倚着法拉利Daytona,在幽静巷口等,车是上个月阮珉雪买来送她的,复古深蓝美得无以复加。
刚开时她还不适应,路上行人总盯着很炸街的车型看,阮珉雪每次都坦坦荡荡夸她,说你长得这么顶,就该开最顶的车。
花被夸会美,人被夸会飘,一个月下来,柳以童信了。
如今再倚靠车身等人,柳以童再无局促感,她本就手长脚长,一旦松弛下来,自带富女的渣苏感。
沪川到了夏末还是很热,她着oversize伪西装,衣型松垮,风过时猎猎作响,样子和声响都很引人瞩目。
这处是有名的文创区,许多明星的工作室都开在附近,按道理,能在此处活动的人没少见俊男美女,纵然如此,柳以童还是被几个女孩主动要手机号。
她抱歉婉拒,待人走,才笑笑,不知该感叹自己人气高还是低,戏都开播了,还是素人一个,有要电话的,没有要合影的。
她继续等阮珉雪下班,不看表,也不看手机,就手插裤袋,仰头望着槐树叶子,安静发呆。
难得清闲。
上个月《反杀》宣发期,她随着阮珉雪和剧组到处跑,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小火的忙碌。
好不容易有几日喘息的气口,阮珉雪让她在家休息,不用特地来接下班,阮珉雪有司机,可她执意要来。
对啊,难得的休憩气口。
她不想尽办法和阮珉雪多黏在一起,就好像没休息。
咔嚓。
阮珉雪快门声没关,偷拍的声音被柳以童听见。
柳以童低头看去,见阮珉雪笑着上前迎她,其身后的经纪人与助理们早已习惯二人关系,与她隔着距离点头示意,便离开了。
终于等到阮珉雪,哪怕朝夕相处,哪怕睡前醒来眼前都是这人的脸,如今在槐树下再见,柳以童还是会因那人心动。
柳以童也笑,刚要开口,就见阮珉雪举着手机,又拍了她一张。
偶像兼演员的专业度让她虽怔,却没变表情,维持着笑意,让阮珉雪拍。
阮珉雪拍满意了,这才走过来,把照片给她看——
第一张是柳以童独自在槐树下昂首的静立,树影在少女锋锐的侧脸上斑驳,一点夏末的光恰好融进她眼中,有点孤单,有点明媚,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特有的气质。
“天选小说女主。”阮珉雪夸她。
“什么小说啊,青春疼痛小说吗。”柳以童有点不好意思,想删那照片,被阮珉雪躲过。
阮珉雪护宝似的,不让她碰手机,纠正,“白月光小说。”
柳以童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形容为“白月光”,有点暗爽,抿着唇没说话。
阮珉雪见她不打算抢手机了,才给她看下一张,是她看到她时笑了的一幕:
上一秒还疏离凛冽的气质,下一秒就冰消雪融,顶着蜜色夕阳,少女弯起眼睛笑,整个人的轮廓被夏日镀得暖洋洋毛茸茸。
“有点憨。”柳以童锐评自己。
阮珉雪不许她这么说,“别以为是你,就有资格这么说我女朋友。”
“……”柳以童这段日子被纵得有点胆大,都敢跟她顶嘴,“我说了会怎样?”
“小心我和我女朋友联手教训你。”
柳以童笑着没说话,这话是真的,到时候,“阮珉雪的女朋友”绝对会和阮珉雪同仇敌忾,一起“对付”柳以童。
“何况,这也是天选小说女主。”阮珉雪补上评价。
“什么小说?”柳以童想起宣发期,粉丝们对她的“狗塑”变本加厉,说,“萌宠小说?”
“……嗤。”阮珉雪被逗笑,转而上车,柳以童跟上去,才听到她继续说,“是我的小说。”
“嗯?”
阮珉雪系安全带前,先凑上来亲了她鼻尖,才说:“我人生故事的唯一女主。”
柳以童听爽了,搂着人接了会儿吻,半天想起来有事没做,才不舍分开,把手边一小盅甜水递给阮珉雪:
“刚才去看过我妈,听说你前段时间忙碌到中暑,她和阮阿姨一起琢磨做了小吊梨汤。”
阮珉雪扬眉,接过,“我妈还会熬汤?”
“我提前喝过,味道不错。不太甜的,很清爽。”
近来柳琳状态越来越好,和阮白英也相处得越像亲近姐妹。
柳以童没急着发车,待阮珉雪喝了几口,将小盅盖回放稳,这才驱车回家。
路上,阮珉雪跟柳以童闲聊,说起工作的好消息。
柳以童与舒然近期刚签进阮珉雪的工作室,很多事本来教给穆韵料理就可以,但阮珉雪不放心,与她有关的事无巨细都要过目,所以宣发结束柳以童闲了点,阮珉雪反倒更忙了。
“接下来你的商务不多,但质量很高。”阮珉雪追求效率,讲究有效曝光,“你不用很忙,该露的脸依旧不会少。”
等红绿灯时,柳以童牵阮珉雪的手,吻了下她手背,“你才是,不要太忙。”
“只是这阵子忙而已。”阮珉雪解释,“一开始对你的事上心些,工作室的人才会以待我的规格待你。习惯养成,我就能放手了。”
“……”
绿灯亮,柳以童踩油门。
阮珉雪见她沉默,问:“想什么呢?”
一段时间相处,她们默契更深,柳以童无奈,想自己以后真是一点心事都在那人面前藏不住了。
“在想,我要是能更多帮上你就好了。”柳以童说。
“怎么?以为我是在帮你忙?”阮珉雪笑,“你签约我工作室,是在给我打工,我那是在研究怎么更好压榨你呢,傻瓜。”
“……那就更多压榨我吧。不然我总觉得像被包.养的小白脸。”
“难道不是吗?”
“……?”
法拉利驶进车库,柳以童准备下车前,阮珉雪亲了下她面颊,免她内耗,故意说:
“希望你有小白脸的自觉,之后在床上更努力些。”
“……”
柳以童想抓人,奈何停车耽误功夫,被阮珉雪灵活跑掉。
少女咬牙忿忿,她没想到,阮珉雪居然认为她不够努力。
她可是体谅那人每次后期都哼哼着困,故意收敛了。
恶意挑衅。
某人要完蛋。
于是这次进门,阮珉雪喊饿求饶,柳以童也没心软,圈着人在浴室努力,直到阮珉雪手都抬不起,才把人抱回床上,也将晚饭端到了床畔。
一折腾就到晚综艺黄金档,阮珉雪边由柳以童喂着饭,边提醒:
“是不是今晚节目要播了?”
她指的是宣发期她们参与的一档全民级上星综艺,老节目口碑好,本就知名度高,加之阮珉雪几年没上过综艺,难得一次剧宣,还是顶级制作的大剧,三buff加持,热度空前。
她们约好了,第一次合拍的剧要一起看,第一次联手的综艺,播的时候也要一起看。
柳以童看了眼时间,还好,剩三分钟,没错过,她赶忙开投影调台,还有心开了弹幕。
给阮珉雪伺候的,全程手指都没动一下。
节目主题曲过,剧组主创亮相,逐一自我介绍,到程沐和阮珉雪时,台下尖叫与屏上弹幕都无比热情,毕竟二位的咖位摆在那里,且两位一个久别内地,一个久别综艺,观众粉丝本就想念。
只是柳以童没想到,轮到她亮相时,掌声和弹幕量居然没比前面二位前辈逊色多少。她当时在台上紧张,耳朵嗡嗡响没察觉,如今在投影屏上看到成片,才知道观众们如此热情:
【原来乔憬的演员是这种性格吗?有点呆呆的,好反差!】
【我去!是综艺的光打得好吗?这个新人妹妹好看得有点太超过了!】
【多多关注我们宝藏新人柳以童谢谢喵!能唱能跳能演的全能潜力股哦!】
【柳妹太紧张了哈哈哈哈!可爱得我满床打滚!】
“……”
柳以童收回视线,被屏上局促的自己和弹幕的“可爱”夸得心情复杂。她自诩酷姐,酷姐才不会因为被夸可爱而沾沾自喜。
除了被某人夸时。
她想,下次上综艺要再注意点,酷姐人设不能崩。
这期节目是女王骑士主题。综艺一开始是分组环节,一名女王搭配一名初始骑士,在之后的游戏环节可以抢分,通过吞并其他女王组“开疆拓土”。
阮珉雪作为女一号,毫无疑问是女王之一,另外几名女王,分别是萧栀子和综艺团的女主持们。
一上来就是喜闻乐见的修罗场环节,骑士们要争相向心仪的女王展现自己的诚意和实力。
作为剧宣的一环,官配卢月演员程沐,和官推乔憬演员柳以童,当然要不遗余力争取杜然演员阮珉雪的选择。
【打起来!打起来!】
【好好好,是我最爱看的攻竞环节!】
【呜呜呜虽然剧播还没大结局,但追剧的时候我就一直买股乔杜,柳妹可要争气啊!】
为了得到阮珉雪的选择,程沐散发魅力,唱了支情歌,柳以童不甘落后,跳了支彰显力量感的popping。
【局部地区震感强烈】
【对不起程沐姐,我要爬墙柳妹了,这舞真帅吧!】
阮珉雪举着麦克风,有点为难,先瞥了眼柳以童,再看向程沐。
【好看爱看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我姐剧内剧外都是万人迷,爽死谁了我不说】
正当阮珉雪为难时,隔壁综艺咖闹起来,现场展示一个滑稽的失败翻跟斗争取萧栀子女王的注意。
柯老师趁机控场,顺带cue新人柳以童:
“哎,小柳是不是也会翻跟头来着?要不要给大家展示一下?”
柳以童知道柯老师这是主动给自己镜头,大方答应,还难度升级,轻巧展示了个单手旋体大风车,引得台下惊叫连连。
“哇啊——”柯老师震惊得瞪大眼睛,随后又狡黠一笑,“不过,既然小柳这么努力争取萧栀子女王,那么我们萧女王的选择是……?”
萧栀子很配合地抬手,“那肯定是我们小柳骑士啦!”
柳以童:“……”
其实当时在台上,柳以童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毕竟此行为了剧宣,于情于理,阮珉雪都应该与官配程沐多互动。
柳以童太争取,阮珉雪选她也不是,不选她也不是,真的会为难,柯老师这是顺势替她们解了围。
果然,观众也都看出来:
【这个家没有柯老师会散!】
【咱们就是说,阮姐本该毫不犹豫选择程沐姐的,但她犹豫了!她!犹!豫!了!真的很好品谁懂啊!】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小柳这是挂脸了吗!】
【妹妹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
【仿佛看到柳妹耷拉耳朵了,闻到小狗味了哈哈哈哈】
镜头给过柳以童特写,被柯老师宣布加入萧栀子的队伍时,少女一开始是懵的,随后笑笑,体面后退。
可目睹阮珉雪与程沐组队成功笑着牵手时,柳以童面上的笑瞬间苦涩,站在萧栀子身后,低着头沉下脸。
镜头里看起来,她居然不高兴得这么明显。
萧栀子注意到柳以童不高兴,偷偷哄她:
“别担心!本王一定会努力输,且只输给阮姐!争取被她们吞并,把你送给她当骑士!”
节目组居然把这段也特地剪出来了,甚至还给萧栀子扩音加了字幕。
【我们栀子真的是小天使!】
【努力输?第一次见输是要争取的哈哈哈哈】
镜头一转,节目组没放过萧栀子,也没放过柳以童,给正认真点头回应的“酷飒少女”脑袋边加了“小狗点头”的动画特效。
【哈哈哈哈哈哈在燃什么你俩到底】
【柳妹老事业粉捂着心口笑着死了,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诊断为可爱死了】
【+1】
【+1】
镜头外,柳以童饭也不喂了,放下碗,双手掩着脸——
以后上综艺不用特别注意了。
反正酷姐人设已经崩完了。
第70章 湿身
寒暄环节过,到了游戏环节。
柯老师正专业地以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接下来的对抗规则,“三二一看这里”:
前锋给出对手“上下左右”的任一方位指令,对手听从指令,则前锋积一分,且后卫可向对手泼水。对方后卫可持盾为其前锋挡水。
讲到一半,柯老师突然笑,话语悄然止住,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柯老师在台上鲜少有突然中断讲话的情况,台上其他主持与嘉宾都愣住,不由默契随柯老师一起转移视线——
镜头随之切换,落在嘉宾席上,嘉宾席分为两排,前排坐女王,后排坐骑士。
萧女王组与阮女王组恰好在隔壁,于是,柳以童就躬身倾斜,凑近听阮珉雪说话。
本来嘉宾间交流很正常,尤其座位安排如此,同队的女王稍稍仰头,骑士稍稍低头,就能说上话,也不会很明显。
奈何,柳以童偏偏是和隔壁组女王说话,斜着身子,动作很大,太显眼。
【完了,说小话被老师抓现行了】
【们小情侣真是受不了一点离别之苦,什么话非说不可啊doge】
【不是,就我一个人觉得柳妹倾身的姿势虽然很别扭但是很苏吗!】
【柳妹核心好稳!嘿嘿,阮姐背着我们吃这么好!】
说小话的两个人被柯老师突然怼近的话筒吓了一跳,欲盖弥彰拉远了距离,纷纷坐正。
“来,我采访一下,小柳骑士,”柯老师有心多给柳以童镜头,话筒递到人嘴边,“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女王是谁吗?”
“……”柳以童赧得抿了下唇,“是栀子……”
“那你跟对家女王交头接耳,考虑过你家女王的感受吗?”
台下爆笑,萧栀子配合着作无声哭哭状,现场氛围很好。
“好了啊!”柯老师佯怒,“认真听讲,再说小话罚你们站走廊了啊!”
柳以童老实作嘴巴拉链状。
【老师,只罚站走廊会不会太便宜她们了,能不能让她们罚站还罚牵手】
【好主意!如果能让她们牵手罚站,让我得到她俩的同框签名照我也愿意啊!】
【前面的cp粉真的是连吃带拿】
第一组上前比赛,全场嘉宾起立观战,本逐队站着的嘉宾们,看过几回合放松下来,队形又打散。
全场尖叫、欢笑与四溅的水齐发,气氛热闹,似波光粼粼的盛夏从沙滩边搬到了台前。
越是惬意的氛围,越容易叫人忘乎所以。
屏上,柳以童正笑着,身侧阮珉雪只是稍偏头,她就本能自觉地主动附耳过去,微微垂下长睫,专注地听。
于是又被柯老师突然怼过来的话筒,惊得眼眸一颤,一瞬茫然。
柳以童抬眼,所见便是四周嘉宾好笑揶揄的神情。
【藏不住,根本藏不住。家产就这样大卖特卖】
【人人人从人人人】
【柯老师:你俩上台前果然没喝中药!】
“来,小柳骑士,给你三个数的时间,马上找到你现任女王的位置。三、二……”
柳以童忙抬眼环视全场,萧栀子个头娇小,隐在服装统一的嘉宾中,一时竟确实有点难找,好在,倒数结束前,她找到了。
只不过,萧栀子所站的位置,让她更尴尬——
自家女王和阮珉雪的骑士程沐,不知怎的,刚好站一块。
败犬女王和败犬骑士综艺感也不错,同是天涯沦落人地握了个手。
【柯老师绝对在偷嗑咱珉柳青史!cp雷达狂响!】
【不是,这对越嗑越有吧!真得我都有点害怕了】
【路透就开始嗑的老粉表示,随她们去,不要在台上do起来就行】
【话糙理更糙。但退一万步说,真不能do吗?我想看(……】
屏幕外,柳以童有些无奈,转头看了眼阮珉雪,“我真有这么明显吗?”
阮珉雪睨她一眼,好笑地回:“你问我啊?我也是当事人啊。”
藏不住心思的是两个人。
关系不一般的两个人,丢进人群里,真的会像磁铁一样被彼此隐隐吸引。
节目组有心搞事,下一组玩泼水的恰好轮到她们,阮珉雪程沐vs萧栀子柳以童,报幕一出,台下惊叫不断,对抗还没开始,就已然掀起气氛小高.潮。
两位骑士当仁不让坐前锋位,女王们坐后卫。
或许被揶揄太多次,此时隔桌坐,阮珉雪与柳以童也没看对方,刻意限制视线,只盯着对面,结果弹幕反而闹得更厉害,说她们心里有鬼。
程沐特地提醒后辈萧栀子,指自己说:“不要有负担,随便泼。”
柳以童也才顺势看了眼阮珉雪,问:“想泼吗?”
阮珉雪抬眼,困惑一刹。
此话一出,桌边两名主持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浮夸:
“‘想泼吗’是什么意思啊?!”
“哎!放狠话环节这就开始了吗?”
【笑死了,我柳总是不经意创造节目高光】
【想泼吗?意思是阮姐想体验,她就输一下,阮姐要是不想,那程沐从她手里赢不了一把!】
【好狂!就喜欢小年轻这种劲儿劲儿的感觉!】
【只有我是柳妹整肃粉吗?我觉得柳妹这个问句真的好苏啊啊啊啊帅死我了!】
【我懂我懂!就要妹宠姐就要妹宠姐!】
对决开始,柳以童先发,按照规则抬手悬在程沐面前。
偶像的本能让她注意手势的细节,无名指与小指松弛收着,看起来,指势像是比了把枪,骨节被舞台灯光一打,更显压迫感。
引得场外弹幕纷纷尖叫舔手。
“得罪了,前辈。”柳以童先礼后兵。
程沐也笑,“放心玩,得罪不了。”
“三二一,看这里!”
柳以童手指往左,程沐反应很快,头转右。
没出胜负。
换程沐给指令,大前辈有心让手悬了很久,试图让柳以童走神,但少女年纪轻,正是反应最快的时候,程沐手指下压时,柳以童利落抬头,那一刻表情恰好张扬,非常漂亮。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第一回合小对决就让气氛进入白热化。
两人的轮换速度极快,旁边作为后卫的萧栀子与阮珉雪盯着盯着,都不由得眼神放空,眉头紧蹙,已经有点跟不上。
终究还是年轻人略胜一筹,柳以童拿下第一回合,萧栀子也反应快,手一抖一杯水泼出,落在程沐脸上。
“哇啊啊啊——”
台上台下叫成一片。
“啊。”后知后觉的阮珉雪这才放下手中杯子,怔怔举起盾牌,但为时已晚。
“哈哈哈哈,阮阮太可爱了。”柯老师忙圆场,“很好很好,大家玩的很好,就这么玩!”
程沐毛巾擦过脸,将湿发往后一捋,鼓励过阮珉雪,又点头肯定对面柳以童,说:“继续。”
得分抢五者赢,后三把胜负很快决出,柳以童打持久战对上程沐就是碾压,柳以童浑身干爽,程沐湿得彻底。
柳以童还剩一分就能5:0赢下程沐。
“好耶!”萧栀子高兴得忙与柳以童击掌庆贺,两个女孩对上视线后,萧栀子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
“嗯?”
“我们不是要输给阮姐,被阮姐吞并吗?”萧栀子愁容不展,“我们怎么就快赢了,难不成要吞并阮姐吗?”
“……”柳以童舔了下嘴唇,如梦初醒。
如果她们赢了,吞并阮女王组,阮珉雪和程沐就都成了萧栀子的骑士。
本质上也没什么大碍,不过都是明星玩游戏,就是一个头衔的区别罢了。
只不过,让阮珉雪跌下王座,且不说柳以童不情愿,萧栀子也自认不敢消受,慎重得好像会折寿。
【怎么有人赢个比赛赢得这么沉重啊哈哈哈哈!】
【小柳杀疯了之后,回头一看,杀错了】
【柳妹: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等一下,是阮姐吗?好的,刀我吞了。】
“哎,别放水啊。”那边阮珉雪听到两个小孩议论,轻声提醒。
旁边的程沐冷不丁补一句,“不然让她们放点水吧,我感觉我快溺死了。”
“哈哈哈哈哈!”旁边主持人笑得很大声。
或许因为这把有心事,这轮柳以童发挥失常,居然输了一回合。
后卫位的两个女王都没反应过来,阮珉雪手先动,水泼出,萧栀子没料到柳以童会输,压根没想过拿盾牌挡。
于是,一小杯水结结实实泼到柳以童脸上。
清水顺黑发滑落,发丝黏在冷白脸侧,像墨迹晕染于脆薄宣纸。
水滴沿少女颌线坠落,往下淌,四周目睹这一刻,嬉笑声忽然滞了一瞬,现场张力如弓弦绷紧一刹。
柳以童一开始被泼懵,是错愕的,反应过来后,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笑意被水沾出点阴湿感,让她这笑多了点难以言说的意味。
【我推被泼水了好虐额啊好美,额啊好虐,额啊好美】
【我妈经过我手机看到这一幕,问我这是什么剧,女主被泼得好好看】
【导演们愣着干什么,赶紧递本子啊!】
柯老师忙取毛巾给柳以童擦,阮珉雪本取了毛巾也要过来,见柳以童被柯老师照顾得很好,就没靠近。
柳以童脸上还是挂着笑,她玩得起输得起,只不过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被场地明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令笑意带了点青春特有的锋芒。
“来,继续。”柳以童勾起一边唇角笑。
【我靠就是这个笑!反派笑!家A攻遍全场!】
【原来不是呆呆小狗,是看似乖巧实则破坏力极强的比格犬!】
“等一下,”阮珉雪突然叫停比赛,轻轻对程沐说,“我们还差一分就输了是吗?不然我们换一下位置,让我体验一把。”
程沐反问:“你确定?”
“嗯。”
对面换了位置。
柳以童本恣意的笑,随着对面的人换成阮珉雪,逐渐凝滞下沉。
“?”柳以童歪头。
【诚邀各位欣赏小狗超绝双标变脸】
【谁懂上一秒‘暴戾嗜血反派笑’下一秒‘被驯化傻白甜’的反差给我带来的救赎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