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都是我的原因, 是我造成误会了……”
“姜姐姐以前的遭遇很让人难过，但从前那些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
“我也为我家人的所作所为，深感愧疚……”
“虽然我的事业是自己白手起家, 并没有参加家里公司的生产经营……”
“……但我愿意接受所有的批评, 并尽力弥补，只希望大家不要再在网络上攻击我和我的家人……”
道歉发布会后，舆论的走向很快开始变了。
数个颇具影响力的营销号很快发布了通稿，热搜上关于这事的负面词条一点点下移动，最后被替换，新的娱乐话题迅速抢占视线。质疑苏家操纵舆论的声音并非没有，但往往就被涌上来的水军淹没。
至于苏氏集团，在苏盛远的介入下解决了赔偿事宜, 股价在震荡后停止了下跌。
房间内，电脑屏幕亮着。
镜头里的苏盈儿眼睛红肿, 声音沙哑，言辞恳切, 梨花带雨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可怜。
咔哒。
暂停键被人按下。
“她不去当演员还是可惜了。”
男人从真皮沙发上站起, 走向窗边, 望向远处的山脉。
“陆总, 那我们接下来……”
这次的事件, 陆天鸣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就是等着姜渺来找自己帮忙。
他以为她会来。毕竟姜家虽然底蕴深厚, 但在舆论操控和娱乐资本这方面, 终究隔了一层。
而陆天鸣不仅是这档节目的投资方，还能在苏家的事宜上为她作证。
只要他愿意，很快能让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一夜之间调转风向。
简单又高效不是吗？
可姜渺没有来。
直到事情被解决，没有询问和试探, 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或者说，她根本从未将他纳入可以依靠的范围。
陆天鸣闭上眼，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种种细节。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助理，笑意不达眼底。
“帮我查一件事，只要是相关的信息，全都整理报给我。”
“越快越好。”
*
很快，这档综艺的节目组发布官微，新一期的录制就要开始了。
【啊啊啊啊！终于来啦！】
【终于回归了，看不到叙神，你们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拜某位嘉宾所赐，好久没能吃到我cp的糖了，呵呵。】
【上面的阴阳怪气什么呢？这事也不能全怪苏盈儿吧，一个巴掌拍不响。】
【就是，很多事她也不知情啊。】
【得了吧，那位在网络上删评删出火花了都。】
【服了，难不成还怪受害者？】
【就过了这么几天，我家渺渺怎么看起来都瘦了！】
……
新的录制地是幽静的山间小院。
嘉宾们再次聚集，气氛比起之前却有些微妙。
林之焕和郑熙音看起来感情依旧不错。苏盈儿神情温和，表面寒暄依旧，笑容底下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寒意。
还有就是……
【不对，这氛围不对劲！】
【我的雷达响了。】
【姜渺和时星叙，你们两个，人人人人从人人人人】
【叙神，你离人家那么近干啥？现在不打算避险啦？】
【呜呜呜呜，我cp的冷战期终于结束了吗？】
等镜头拉近放大的时候，直播间更加沸腾了。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姜渺脖子上贴了创可贴！】
【虽然被衣领挡住了，若隐若现，但是这个位置好微妙。】
【刚刚还看见姜渺揉了揉腰，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万一是自己挠的呢？这边虫子很多。】
【楼上的住口！不要破坏氛围哈。】
【时星叙，我请问呢？出来解释一下。】
【冷知识，这两个人住的一个院子，其他的我不敢多说……】
【嘿嘿嘿，不管黑的白的通通想成黄的！】
姜渺还不知道自己因为擦伤贴上的创可贴引发了什么样的波动。
那天淋雨后，她第二天睡醒就感冒了。但最近算是她过得比较放松的日子了，毕竟那个碍事的089再也没能冒出来搞事。
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听着主持人介绍这一环节的规则。
或许是为了营造和谐的氛围，节目组这次准备了农家乐活动。
“今天我们要在小院里举行篝火晚会，但晚餐食材要全靠各位嘉宾自己准备”，工作人员举着喇叭，声音里透着兴奋，“任务分为：一组上山采菌子，一组去古镇集市买肉，一组负责菜园的果蔬采摘。哪组任务完成得最快，晚上可优先挑选最舒服的席位！”
抽签分组的名单很快就出来了。
时星叙、舒甜和韩思乐负责去集市上采买肉类。
巧的是，姜渺竟然抽到了和苏盈儿一组，再加上一个陆天鸣，他们要一起跟着有经验的村民去山上采菌子。
看到分组结果的姜渺：……
算了，做完自己的事就行。
这说不定是她参加录制的最后一期了。
谢清屿则是抽到了果蔬组，和林之焕和郑熙音一起做任务。
看着前面形影不离的两人，谢大教授：……行吧。
【哈哈哈哈哈哈好亮的电灯泡！】
【小情侣两个人黏黏糊糊的。】
【啥时候官宣呢？】
【我感觉要节目录完吧，感觉之后会合体营业。】
……
*
小镇的传统集市上人来人往，不少村民都在这里摆摊做生意。
“这是你们今天采买的经费，要在不超出费用的条件下买到清单上的各种肉类。”
“所以就需要各位货比三家啦。”
走进长街，人声鼎沸，烟火气混着各种食材的气味扑面而来。
韩思乐跟在时星叙身边，精心打理过的装扮在集市里显得格外突出。
她今天这身行头是精心设计过的。
真丝连衣裙既能勾勒曲线又不显刻意，头发是今早提前两小时打理的，每一缕垂落的弧度都经过设计。
妆面最重要，得往姜渺的样子靠拢……
总之，要的就是一种松弛的美感。
但实际上韩思乐最近有点焦虑，节目都录制了这么多期，她都没多少机会接近时星叙。
她的计划根本没有进展，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时星叙啊？
韩思乐感觉那一大笔的报酬就要和自己说再见了。
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她手里捏着节目组发的经费，眼睛却始终瞟向时星叙。
“星叙哥，”她扬起甜美笑容，声音语调掐得恰到好处，“我记得你最爱吃鱼了，我们买条鱼回去吧？清蒸还是红烧？”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时星叙。这是她从他妈妈那里得到的内部消息——时星叙喜欢吃的食物里有蒸鱼。
时星叙正在看一块火腿的成色，闻言头也没抬：“我不爱吃鱼。”
直播间粉丝的弹幕纷纷飘过：
【我知道我知道，叙神一直都不爱吃鱼吧？】
【对的，据说是对鱼腥味比较敏感。】
【哈哈哈哈哈，韩思乐哪里听来的，记错了吧。】
韩思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鬼？当妈的不知道自己儿子喜欢吃什么吗？
应该不会吧？
要么就是时星叙不好意思，故意拒绝……
她正在纠结时，时星叙已经挑好了火腿：“这个吧。”他付了钱，将用油纸包好的火腿收起来，全程没有多看她一眼。
韩思乐咬了咬唇，迅速调整状态跟上去。路过鱼摊时又不死心地停下。
“大叔，这条鱼怎么卖呀？”
卖鱼的大爷皮肤黝黑：“三十一斤，这条两斤半。”
韩思乐看了眼手里所剩无几的经费，又看了眼时星叙逐渐走远的背影，计上心头。
她撩了撩头发，露出最佳角度微笑：“大叔，我们正在录一个热度很高的节目。怎么说呢，就是现在经费有点紧张……”
“我是演员韩思乐，我给您签个名，您便宜点卖我一条小的，行吗？”
她说完还从包里掏出了一支马克笔。
大爷愣住了，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然后摇头：“什么丝勒？俺不认识。签名有啥用？又不能当钱使。”
旁边几个买菜的阿婶也笑出了声。
韩思乐本来还试图撒娇来蒙混过关：“拜托啦……”。旁边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一个大娘：“不行嘞！我们做小本生意的，都是明码标价。”
韩思乐的脸瞬间涨红，举着笔的手僵在半空。
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下这尴尬瞬间。
弹幕疯狂滚动：
【好尴尬，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我已经在脚趾抠地了。】
【她是不是对自己的国民度有什么误解？】
【就算有名这样也不好吧？人家挣的是辛苦钱。】
【韩思乐可能觉得明星就有特权吧，呵呵。】
最后，还是同组的舒甜过来解围，用自己的个人经费垫上，买了一条小鲫鱼。
韩思乐抓着装鱼的塑料袋，恨得牙痒痒。
采买完回去的路上，她故意放慢脚步，和时星叙并肩。
“星叙哥，”她压低声音，确保麦克风能收清楚，“刚才真不好意思……我也是想为大家的晚餐多加一道菜嘛。”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姜渺姐姐今天去采菌子应该挺轻松的吧？我看她好像不太喜欢做重活。”
时星叙的脚步一顿。
韩思乐继续道：“其实我挺佩服姜渺姐姐的，经历那么多还能这么自我。”
她选了个听起来很微妙的词。
“要是我，这事可能早就过去了。”
“不知道她今天和盈儿一组，两个人会相处得怎么样。”
“毕竟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盈儿之前是有不对，但事情都过去了，姜渺姐姐应该也会和她和解吧？”
韩思乐说得语重心长，仿佛真心为姜渺着想一般。
旁边的舒甜听见这话就皱起了眉头，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此时，一行人正好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巷口，摄像师在后面几步远跟着，阳光从白墙灰瓦间斜射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时星叙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韩思乐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韩小姐，”他开口，声音很冷，“她不需要宽容大度。”
“原谅是姜渺的权利，不是某些人的免罪符。”
韩思乐被怼得涨红了脸。
她张了张嘴，试图岔开话题：“哈哈哈哈，星叙哥说的对呢……”
“不过感觉姜渺虽然外表看起来很软软的，但性格估计还挺强势的，应该不太招男人喜欢吧？”
“以星叙哥的性格应该更适合……”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这样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舒甜瞬间捂住嘴。
韩思乐：？
她僵在了原地，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你说……什么？”
时星叙的眼底闪过某个人的影子。
“我说，我就喜欢这样的。”
第42章
时星叙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留下韩思乐一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失控。
靠！
这男人都这样了，她还怎么可能勾引成功？
韩思乐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接这个活了。
可她已经收了很大一笔钱, 时星叙他妈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这要怎么办……
而直播间现在的弹幕已经多到卡顿。
【疯了吧, 这是直接公开表明心意了吗？】
【啊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
【我就喜欢这样的，喜欢这样的，这样的……】
【刚刚我还以为听错了呢？现在已经完全不掩饰感情了吗？时某人？】
【韩思乐也是有毒，话里藏刀在暗示啥，膈应谁呢？】
【还好时星叙不可能中招。】
【呜呜呜叙神，真的不能独美了吗？】
【敢在时星叙面前说姜渺的坏话？呵呵……】
而时星叙和姜渺的cp粉群里，一阵鸦雀无声过后就开始疯狂跳消息。
“不说了，我家产简直绝配。”
“呜呜呜,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磕到这么甜的cp。”
“终于不用玻璃渣里找糖吃了。”
“第一次见正主这么主动喂饭的。”
“谢谢，吃的很饱。”
……
*
另一边, 小镇的后山上。
背着竹篓，采菌子一组人跟着有着多年采菌子经验的李大叔钻进屋后雾气弥漫的树林。
空气冰凉湿润, 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某种独特的草木腥气。地面上铺满厚厚的松针和落叶, 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清脆声响。
“跟紧了哦, 注意看脚下。”李大叔嗓门很大, 指着旁边一棵树根部一丛不起眼的灰褐色小伞, “这是青头菌, 蛮好吃的嘞。”又用手里带钩的木棍拨开另一片落叶, 露出一簇颜色鲜艳的橘红色, “这个啊，碰都别碰，有剧毒。”
姜渺在旁边仔细看着，努力记住这些菌子的区别。可她刚抬头, 就看见右前方的陆天鸣表情新奇，捡起了一个颜色鲜艳的菌子。
很明显是不能吃的那种，他很嘚瑟地朝转过来笑了笑。
姜渺无语：……
她赶紧把那个红白相间的菌子丢远了点。
可别给大家整的中毒了。
走到一处相对背阴的土坡，李大叔眼睛一亮：“你们看这种！”只见几朵伞盖撑开的菌子簇拥在老树桩旁。“鸡枞啊，这味道可鲜了！”他小心地用特制的小铲，连同部分土壤一起撬起，扒拉出来后放入竹篓。
姜渺也蹲下身去帮忙，目光却被不远处一丛纤细的、灰白色的小菇子吸引。
陆天鸣也看见了，他直接伸出手，可指尖还没碰到那边——
“别碰！”李大叔的声音比他的动作更快，几步就跨了过来，手中木棍“啪”一声打在菌子上。
“这个菌子可别乱摘！”
陆天鸣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神色带着好奇：“这个有毒？”
“有毒。”李大叔用棍子拨弄了一下那丛菌子，“我们山里人叫它‘迷心菇’。看着不打眼，毒性不致命，但麻烦得很嘞。”
“不会要命，但会让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会让人产生幻觉，看到些……自以为很真实的东西。要么就是把藏在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
“每个人不一样，跟各人的心事有关吧。”
“严重的，还会胡言乱语，手舞足蹈。以前有人误食过，折腾了好几天才清醒。”
“走吧，离它远点。”说完，他招呼大家继续往前，去另一片林子。
众人跟着李大叔转移。摄像机也随着大部队移动，镜头掠过那丛被弄碎了的菌子，并未过多停留。
没人注意到，走在队伍靠后位置的苏盈儿，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闪烁。
就在队伍拐过一个弯，高大茂密的灌木丛暂时挡住了前方的光线和大部分摄像机镜头
苏盈儿动作很快地躲到死角，蹲下身假装系了个鞋带，伸手在那丛不起眼的菌子丛里抓了两把，飞快地塞进口袋里，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泥土，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顺表情，快走几步，重新跟上了队伍。
自始至终，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只是眼里闪过一丝掩藏不住的怨毒……
*
走了好一会，一行人在林间空地停下。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落下温暖色的光斑，驱散了林间的阴凉湿气。李阿爹招呼大家休息片刻，喝点水，顺便整理一下背篓里的战利品。
姜渺刚想靠在树干上休息会，就听见有人叫住自己。
“姐姐。”
苏盈儿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脸带着些许怯弱的笑容走向姜渺。
她微微垂下头，双手递上水瓶，“走了这么久，渴了吧？喝点水吧。”
说完她顿了顿，睫毛低垂，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刻意的哽咽，“之前在直播的时候，我太冲动，说了很多错话，让姐姐伤心，也让观众误会了……我这些天，真的很后悔。”
她抬起眼，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微红：“姐姐，你能原谅我吗？我知道，我们家以前对你不好，可我们终究是一家人……”说着，她甚至作势要弯腰，姿态放得极低。
可还没等姜渺开口说话。
“噗！”
一声略带讽刺的闷笑响起。
是站在旁边的陆天鸣。
苏盈儿：……
氛围都被他破坏了，真烦！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情，重新转向姜渺，眼神更加哀切：“姐姐，我知道外人可能不理解我们家复杂的情况，但请你看在……”
“噗，哈！”
又是一声嘲讽的笑。
陆天鸣嘴角的弧度翘起，甚至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拍摄的摄像机。
笑声很轻，却精准地刺破了苏盈儿营造出的假面。
苏盈儿的脸彻底白了，她瞪着陆天鸣，胸口微微起伏，那副柔弱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她没想到陆天鸣会这么不留情面，在这么多人面前……
恰好这时，跟拍他们的摄像师被叫到另一边去补拍李大叔讲解菌类的特写，只有一台固定在不远处的广角机位还对着这个方向。
苏盈儿猛地扭过头，眼神里的和委屈瞬间被怒火取代。
她几步走到陆天鸣面前，距离近得有些逾越。
陆天鸣微微挑眉看过去。
只见她很快抬手，按住自己领口别着的微型麦克风，同时也迅速伸出手关闭了陆天鸣领子上的麦克风。
确保声音暂时不会被收录后，苏盈儿仰起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陆总，您就非要拆我的台吗？”
她喘了口气，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时候了，你还这样地维护她，是想怎么样？是觉得她失忆了，你就有机会了？”
陆天鸣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只是不想看你演戏罢了。”
“太过拙劣。”
苏盈儿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劝你清醒点！别再坏我的事，也别再对她痴心妄想了！”
她顿了顿，接着带着某种残忍的快意：“你难道忘了吗……”
“她当初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你。”
“不是吗？”
第43章
“那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 你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吗？”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她当初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你。”
这些话轻而易举地打碎了了陆天鸣的从容。
他的瞳孔收缩，一直挂在嘴角的那抹笑意彻底消失了。
林间偶尔有风吹过, 不远处传来李大叔隐隐约约的讲解声。
但陆天鸣已经被强行拉进了一段他努力封存的记忆中。
起初, 他对那场联姻连敷衍的兴趣都没有。
不过是两家人为了稳固商业版图的一场战略交易。利益置换可以绑定未来，这在他所处的世界里司空见惯。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大家都这样精致得体，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微笑颔首、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多个这样的婚姻，对他而言只是人生规划中的待完成事项。他甚至没有费心去了解对方的名字和长相。
还真是无聊啊。
直到那次家族安排的正式会面，他第一次见到了被苏家人带来的姜渺。
她穿着款式简单的长裙，站在刻意营造的热情氛围之外，像一株误入私人花园的野生植物。
周遭是虚伪的寒暄与笑声, 她只是沉默，目光落在庭院角落, 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沉静。
直到苏家那对夫妻开始介绍她。
姜渺缓缓抬起眼。
那个瞬间，陆天鸣感觉周围的嘈杂褪去, 更像在千篇一律的风景里瞥见了一处留白。
她的美貌毋庸置疑, 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甚至带着脆弱的美感。但陆天鸣知道她并不是像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柔弱。
她的眼神里没有他惯常见到的, 面对他时刻意讨好、小心翼翼、满腹算计。那双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抗拒, 还有……
愤怒。
明晃晃的愤怒, 坦荡荡的愤怒, 不断燃烧着的生命力。
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几乎是在那一刻就被烫到了。于是陆天鸣假装出于礼节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这团火。
可姜渺只是点点头，很快恢复了那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旁边的苏家人立刻笑着打圆场：“渺渺只是从小怕生、不善言辞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让陆天鸣忍不住放肆地笑出了声。
很奇怪，他根本没有感到被冒犯, 只觉得实在是……
有趣极了。
陆天鸣感觉到了一种荒谬的强烈吸引力。他甚至开始以一种观察者的心态留意她。
他知道苏家对她并不好，可他没有插手，只是忍不住去她兼职的地方看她。
看她独自站在笔触狂放、色彩浓烈的画前，仰着头，展厅柔和的光线勾勒着她的侧脸，那一刻她眼中惯常的疏离褪去了……
慢慢地，他开始忍不住想她，甚至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关注起下一次会面，哪怕她每次都表示拒绝。
他期待看到她的那双眼睛，哪怕多数时候是冰冷的。
哪怕姜渺告诉他。
“我有喜欢的人，我们之间没可能。”
“离我远一点。”
陆天鸣仍然无可救药地被这团火吸引。
他决定，他要得到这团火。
于是他在姜渺面前无所顾忌的展露自己的情绪和劣根性。他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疯狂和占有欲，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野兽，不再伪装成彬彬有礼的样子z。
陆天鸣其实一直都知道，姜渺被苏家人逼迫着，生活并不顺意。
既然如此，直接嫁给他不就好了吗？嫁给他，他会把她带离那个污秽的沼泽。
只要能得到她，不管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吧？
陆天鸣以为自己计划得很好，甚至忍不住开始设计两个人的婚礼。
直到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发生。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消息传来时，他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手中的钢笔“啪”一声掉在会议桌上。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草草结束了会议，在暴雨中赶去了医院。
医院抢救室传来的消息时好时坏，苏家人则是在不停推卸责任。
“渺渺这孩子……哎，出事前，她和你林姨还有盈儿闹得不愉快，情绪很不稳定。就这么跑出去了，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苏盈儿在一旁适时红了眼眶，语气里带着暗示：“陆总，姐姐她……你说她会不会是故意的？”
那些话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耳朵，缠绕上他的心脏。
猜测某个猜测无法控制地在心底疯长。
他动用了所有资源去调查，却仍查不到更多关于车祸的细节。监控坏了，目击者消失，一切都像是被刻意掩盖。
没有证据可以否认他心里的那个可能性。
高级病房里安静得过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她闭眼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到透明，像是随时会消失。
不，她不该是这样，陆天鸣宁愿她醒过来扇自己巴掌。
姜渺清醒过来后就被赶回国内的姜外公接走了。
再次见她是在机场，她站在人群中，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瓷器。陆天鸣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可她只是淡漠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么漂亮的眼睛，可惜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原来，还有比被她厌恶更令人绝望的事啊。
陆天鸣没有再靠近，只是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他以为时间能够稀释一切。
直到那个寻常的夜晚，他在晃动的镜头里再次看到了她。
陆天鸣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得很清楚。
那双明亮眼睛里，重新装了些什么。
从那一眼开始，这场自我放逐就已经宣告终结。
放弃？
他这次没办法再放手了……
*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
嘉宾再次集中到了一处，农家小院里一派热火朝天。
三个小队带回的食材堆满了长桌案板，空气里弥漫着新鲜菌子的气味、果蔬的清香、以及柴火灶特有的烟火味道。
经验丰富的李大叔负责关注菌汤的火候，其他嘉宾分别在另一边清洗蔬菜、摆放碗碟。时星叙接过了掌勺下厨的任务，姜渺则处理一些精细的配菜。
几样热菜差不多已经做好，只剩下最后一样菌子汤。
等待的时间里，负责准备水果的林之焕端着满满一大篮洗好的水果进来了，热情地嚷嚷：“大家辛苦，先吃点水果垫垫！”
气氛变得活络。
郑熙音则是捻起一颗葡萄，笑盈盈地递到林之焕嘴边，林之焕受宠若惊，低头咬住。
谢清屿开玩笑般眨了眨眼：“知道我今天是怎么过的了吧？”
周围立刻响起笑声。
姜渺也放松下来，目光落在竹篮里几个饱满的水蜜桃上，伸手拿了一个。
桃子熟得正好，触手微软，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刚放到到嘴边咬了一大口，下一秒，甘甜冰凉的汁水瞬间从嘴角溢出，她赶紧伸手去擦，却还是有汁液不受控制顺着下巴缓缓向下滑去，眼看就要滴到她胸前的衣服上。
姜渺有些手忙脚乱，结果还有桃汁顺着指缝往下滴落。
“先别动。”
时星叙条件反射般伸出了手，动作轻柔地给她擦了擦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做过不止一次。
姜渺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常年使用乐器的粗糙触感。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锅里的沸腾的气泡声，甚至远处鸟鸣，似乎都从耳边远去。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两人身上。
舒甜张大嘴，甚至忘记了咀嚼。谢清屿扶了扶眼镜，忍住冲上去的冲动。苏盈儿沉默着，指甲掐进了手掌里，脸上的表情几乎挂不住，眼底一片寒气。
【我靠我靠我靠啊啊啊啊啊啊！】
【有点怀疑我的眼睛了，我看到了什么？】
【时先生你的动作有点太自然了吧？这种顺手的事平时做了多少次？】
【我请问呢，都是什么时候的事？老实交代！】
【感觉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已经进展飞速了。】
【叙神擦嘴的动作我也觉得性感，怎么办？】
【演都不演了是吧？】
【这个时星叙喜欢姜渺。】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时星叙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指尖是温软的触感，直到发现姜渺耳根处那抹迅速蔓延开的可疑薄红，他才反应过来。
啊……
对了。
他们还没公开。
不过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时星叙还是镇定自若地抽了张湿巾，轻柔地给姜渺擦了擦嘴角。
接着，他沉默片刻。
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离他最近的、目瞪口呆的林之焕脸上。
没有什么犹豫，他抽了张纸巾，在所有人更加错愕的注视下，伸手按在了林之焕嘴上抹了两把。
“也擦擦嘴吧。”时星叙开口。
林之焕：“……？？？”
全体嘉宾：……
演得太敷衍了啊！！
第44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点欲盖弥彰了哥。】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是在谈恋爱！】
【叙神你有点太自觉了，这人夫感……】
【都给大林搞懵了hhhhh】
【诶嘿，好吧那我们就假装不知道好啦。】
……
在场其余几个嘉宾看天看地, 假装咳嗽了两声。
厨房热气氤氲, 餐厅布置的是暖色灯光，气氛逐渐变得不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
“哐啷——！”
尖锐的碎裂声炸响，所有人惊愕地转过头。
只见陆天鸣面前的白瓷碗已碎裂成几瓣，残片散落在深色的桌布上，地上也是一片狼藉。
他被瓷片划伤了手指，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没有任何痛觉。
只是眼神却紧紧地落在姜渺和时星叙身上。
他们之间……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天鸣了解姜渺。
以她的边界感，面对认识这么短时间的人,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
至于时星叙……
他对姜渺的占有欲早已经过界了。
陆天鸣的手指微微收紧。
或许答案就在姜渺丢失的那段记忆里。一个惊人的猜测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没有人说话，整个院落都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热闹的弹幕也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随后才零星跳出几条：
【？？？？】
【吓我一跳，怎么回事啊？】
【陆大少的眼神不对劲！】
【该不会, 不是不小心吧？】
【追了这么多期的人来说两句, 其实陆总的单箭头很明显啊。】
桌上所有人神色各异。
时星叙停下动作, 眉头微蹙, 看向陆天鸣的目光带着硝烟味。
还是主持人最先反应过来, 赶紧打圆场：“哎呀, 陆总是不是手滑了？没事没事, 等会收拾一下就好了……”
“先给手指上的小口子包扎一下。”
……
混乱中, 没人注意到苏盈儿已经快把牙咬碎了。
她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悄悄挪步到厨房。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混合着松茸和牛肝菌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个汤好了呢，我来给大家盛吧！”
苏盈儿赶紧把这活抢到自己手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袋子，快速把东西倒进给姜渺盛的那碗汤里，搅拌了两下。
是那天她藏起来的有毒菌类碎渣。
苏盈儿兴奋得有些发抖。
这么多天……
忍了这么多天，终于有机会下手了！
等姜渺喝了这汤，中了毒，就会变成一个疯女人！说不定还能吐出些不得了的话呢。
毕竟谁心里没有些不可告人的脏东西。
她的那副嘴脸会被记录下来，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苏盈儿笑着把东西端出去，假装不经意地按照顺序，把那碗汤摆在姜渺面前。
“姐姐尝尝这个，可鲜了。”
姜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实际上她正在和006对话。
006:【宿主，今天没有什么时间和时星叙接触，先前储存的能量开始有些不够了。】
【请宿主保持警惕，毕竟还不知道089会不会采取什么……】
说到这事，姜渺的眼神沉了沉。
可恰巧在这个时候，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让她忍不住痛苦地皱眉。
姜渺尝试询问：【006，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回应，反而是……
【好久不见啊，宿主。】
脑海里的机械音瞬间换了个语调。
姜渺动作一顿，汤勺在指尖微微倾斜。
是089！
它的语气里透着得意：【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吧？】
【我早就说过，旧版本就是垃圾。】
【而您，也逃不过要去走既定的剧情线……】
没有给姜渺思考的时间，089快速发出指令。
【现在发布强制任务：请亲手将手里的汤喂给任务对象喝下。】
【互相喂食是人类情侣间的小情趣，期待你们的感情进展哦。】
*
长桌对面的苏盈儿死死地看着姜渺。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场好戏了。
快喝。
快喝下去啊！
她眼见着姜渺握着汤勺，将那勺奶白色的汤送到唇边，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苏盈儿的目光紧紧钉在那碗菌菇汤上，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只差一点……姜渺明明马上就要喝下去！
她更没想到的是，停顿片刻后，姜渺竟然转向陆天鸣，把汤放在他面前。
甚至，还举起了勺子！
苏盈儿：……
怎么回事？
在场的嘉宾还没反应过来，姜渺已经把汤怼到陆天鸣嘴边。
“喝。”她言简意赅。
陆天鸣愣在原地，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几秒后，他一手捋过额发，的嘴角缓缓勾起：“哈……”
“姜小姐是不是知道我划伤了手，不方便喝汤呢？”
“真的是，太贴心了。”
姜渺表情复杂：……
陆天鸣却得寸进尺起来：“是要喂我喝吗？”
“可是，好像有点烫呢？”
说完，他挑衅般看了时星叙一眼，欣赏着对方隐忍的表情。
你小子也有今天？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姜渺还真舀起一勺汤，随意吹了吹，一把塞进陆天鸣嘴里。
【？我去？怎么回事！】
【姜渺不是和时星叙……怎么突然给陆大少好脸色了。】
【可能真的是助人为乐呢？】
【不过确实一点粉红泡泡也没有，姜渺这是在喂宠物呢？】
【笑死，陆总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哈哈哈哈哈。】
【看时星叙的脸色。】
【哇塞，给我们看这种级别的修罗场吗？】
陆天鸣就着姜渺的手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男人舔了下嘴角，点评得漫不经心，目光却仍锁着姜渺，深处燃着两簇暗火。
姜渺下意识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时星叙，脑子里确实乱七八糟，006微弱的电流杂音和089冰冷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
她闭了闭眼，动作僵硬地收回手，脑子的声音响起：【任务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推进攻略进度。】
与此同时，餐桌对面。
苏盈儿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微微哆嗦，想说什么，又死死咬住不出声。
怎么办？
怎么就让陆大少喝下去了！
她强撑起笑容，低头夹菜时手抖得差点没夹住。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滞住了几秒，嘉宾们的眼神疯狂交流，直到导演笑着招呼大家继续。
只是苏盈儿没再主动说过话，低头小口吃菜，眼神发飘。
应该，应该没什么事吧？看起来没有发作的迹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众人忽然听见一道极轻的笑声。
姜渺转头，看见陆天鸣正侧对着她，肩膀可疑地耸动。
“陆先生，你怎么了？”舒甜试探着问了一句。
陆天鸣晃了晃脑袋，抬手揉着太阳穴。
“怎么灯在转？”
他低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眉头困惑地蹙起，仿佛在确认什么。
接着，眼睛突然亮起某种奇异的光。
他开始对着空气抓取，手臂挥着夸张的弧度，做出撒钱的动作，嘴里低笑：“拿去吧！送你们了，本大少不差钱！”
“都拿去吧！”
“只要把我的人还给我……”
满桌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还没开始喝酒啊？
唯有苏盈儿的脸血色尽褪，几乎要晕过去。
“陆天鸣，你……在干嘛？”姜渺直觉有哪里不对。
听到这声音，陆天鸣的动作突然停下。
他猛地转头，视线穿过晃动扭曲的空气，怔怔地望向姜渺。
前一秒还满是癫狂笑意的眼睛，瞬间泛红。
“姜渺。”
陆天鸣伸手抓住眼前人的手腕，语气恍惚。
“你为什么不戴我送的求婚钻戒？”
第45章
姜渺：？
他在说什么？
“不该让你就这样走的。”
“可是, 我没想到你会出事……”陆天鸣自顾自地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眼神却放空着，像是飘到了很远的过去。
“不, 这只是一个失误……”他猛地回过神。
不祥的预感袭来, 姜渺感觉他马上要说出些什么不得了的……
果不其然。
陆天鸣语出惊人：“我就应该早点让你成为我的人，早点让你逃离苏家！”
“抱歉，是我动作不够快。”
他拉着姜渺向自己靠近，像是想要用最紧密的触碰来确认她的完好无损。
“你只能是我的。”
他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横插进来。
时星叙的动作很快，一手揽住姜渺的腰，轻松将人抱离了原地，牢牢扣进怀里。
他低头看向陆天鸣, 眼神阴沉：“姓陆的，你是不是疯了？”
陆天鸣却不管不顾, 视线死死锁在姜渺身上。
“松开。”
“她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一出，整个院子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姜渺：……？在这种场合说这些是要干什么？
时星叙眯了眯眼：“是吗？”
“很可惜, 现在不是了。”
陆天鸣显然是被激怒了, 眼神透出疯狂, 脚步却开始有些踉跄：“你以为自己算什么？凭什么……”
时星叙轻笑了一声。
他抱着怀里的人顺手往上颠了颠, 两人无形间贴得更近了：“你说我现在算什么？”
导演手里的对讲机滑落在地,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其他嘉宾的表情凝固。
直播画面彻底被疯狂滚动的弹幕淹没。
“唔……”她无意识地抓住时星叙胸前的衣料, 指尖泛白白, 脸色比陆天鸣好不了多少。
【警告！警告！】
姜渺的意识空间已经亮起了红灯，089的机械音突然变得无比尖锐，甚至带上了紊乱的电流杂音。
【检测到攻略目标“陆天鸣”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已跌破安全阈值！指令后果严重偏离预期, 导致任务目标濒危，系统089严重违反……】
声音逐渐化作了刺耳的高频噪音，姜渺感觉到有什么正在逐渐抽离自己的身体。
089的声音也带了些慌张：【申请启动强制脱离程序！10%，30%……】
【90%……】
姜渺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时星叙反应极快，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托住。
头晕目眩中，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陆天鸣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甚至有生命危险。
也就是说，现在089为了避开惩罚，已经准备逃跑了。
系统脱离？
啊……
这不是她摆脱089控制的好机会吗？
脱离控制的机会近在咫尺，诱惑着她几乎要闭上眼，任由系统最后报数结束。
可是……
姜渺看着陆天鸣越来越不对劲的脸色和涣散狂乱的眼神，还是伸出手指，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状况不对，很可能是菌子中毒！。”
“快打急救电话，叫救护车！”
李大叔也反应过来：“对！中毒，这像是误食了迷心菇的症状啊。”
这话让苏盈儿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了，她假装镇定，指责道：“对啊，李叔，是不是你检查菌子的时候没看仔细？”
老实巴交的李大叔有口难辩：“我……怎么可能……”
而陆天鸣的急转直下，人都站不稳还试图去抓姜渺的手。
“先别说些了！”导演终于回过神来，跳起来大喊，“快拉住陆大少！叫救护车！快！”
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去按还在挣扎陆天鸣，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夹杂着荒诞的胡话和惊呼声。
现场一片混乱，甚至不知道是谁趁乱打翻了桌上的汤，节目录制被迫中断。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传来。
医护人员冲进来实施抢救，训练有素地接管了陆天鸣。
就在他被抬上担架扣上氧气面罩扣上的那一刹那，姜渺脑海里：
【98%……系统脱离中断——】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
【警报解除……目标生命体征暂时稳定……脱离程序中停止……】
那种剥离感骤然而止，但残余的冲击力让姜渺耳鸣不止，她脱力地向后靠去，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时星叙稳稳地接住了她
“渺渺？”他的声音带着慌乱，伸手探了探额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
时星叙猛地抬头，镇定荡然无存。
“医生……这边也需要医生！”
*
节目录制仓促结束，收视率却破了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
全网的热搜彻底爆了，每一个词条后面跟着惊人的讨论度。
#时星叙姜渺恋情#
#恋综神级修罗场#
#陆天鸣姜渺婚约#
#陆氏继承人未婚妻#
#菌子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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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增的帖子数疯狂增长，短视频片段快速传播，各大娱乐版块直接被刷屏。
导演手里捏着刚刚挂断的电话，手机上依旧在不断跳跃刷新的热搜词条，脸上的神情极度复杂。
幸好最重磅的那些PR植入广告都已经完成了。
收视数据、话题热度、全网讨论度，这些数字背后代表的巨大商业价值，让投资商笑得合不拢嘴。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还好陆大少很快就没事了，毕竟滇南那边对菌子中毒的治疗是最专业的。
导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短短几天还真是惊心动魄。
还好，等收官采访完成就结束了……
几天后，A市。
陆天鸣经过抢救已经脱离危险期，后续治疗就转到了陆氏旗下私人医院。
“中毒的事警方还在在介入调查，之后等我消息……”
“陆总现在还没醒？”
“医生说应该快了。”
病床上，陆天鸣的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深水，然后猛地被拽入刺目的光晕中。
他站在了铺着崭新红毯的走廊尽头，场景真实得可怕。
脚下绒绒的质感，空气中漂浮着的香气，还有身上那套过分合身的礼服。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处摩擦着衬衫领口的触感。
有没有可能这根本不是梦？
红毯向前延伸，阳光透过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洒下。
宾客满座，所有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听见很轻的脚步声传来，陆天鸣扭头。
然后，他看到了她……
姜渺。
她穿着一身婚纱，款式经典，缎面在阳光下透着柔和光泽，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头纱长及曳地，朦胧地笼罩着她。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陆天鸣的心脏不争气地在胸腔里擂鼓着。
他试图隔着那层薄纱捕捉姜渺的表情。
可是……没有。
她的目光落得很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羞涩、喜悦、紧张，只是一片空白。
这比任何情绪都更让他心头发紧。
她走到他面前，神父开始念诵誓词。
陆天鸣听见自己声音清晰地回答：“我愿意。”
漫长的停顿后，姜渺开口了，声音很淡：“我愿意。”
头纱之下，她的面容近在咫尺。
陆天鸣甚至能看清她脸上几近透明的细小绒毛和低垂的的眼睫。她的嘴唇有着漂亮的弧度，此刻却抿成一条直线。
掌声和隐约的欢呼声适时响起。
陆天鸣的心却感到阵阵刺痛。
画面跳转得突然。
那是一个潮湿的雨天。
姜渺站在门廊下，手里拉着行李箱，雨打湿了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也就只有一眼。
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再也没有回头。
他下意识就要追出去，却迈不开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水汽氤氲的尽头。
空落感瞬间吞噬了他……
“不——！”
陆天鸣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急促的呼吸在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梦真实得几乎让人窒息。
不，这不像是梦，更像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他抬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被执拗的暗光所替代。
这就说明他和姜渺注定要在一起不是吗？
她一定会嫁给他。
至于离开？
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想都不要想……
门外的总助被动静惊动，快步走了进来：“陆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陆天鸣抬了抬手：“我没事。”
“这次是怎么回事，查出来了吗？”
总助：“还在调查中，但现在网络有部分舆论，说……”
“说是姜小姐故意给您下毒。”
陆天鸣：……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明面上不用继续调查，对外公布是误食之后不耐受轻微毒素导致的。”
“公关部也要出手，不能有对她不利的言论。”
他抬眼望过去：“你知道要以什么为第一顺位吧？”
总助赶紧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事。
陆天鸣皱眉：“有话就说。”
总助：“您之前让查的事情，这几天有结果了。”
第46章
【最近大家都看陆氏集团发布的声明了没？】
【概括一下就是说, 陆大少当时说的那些只是因为幻觉，请大家不要传播谣言。】
【哈哈哈哈哈，这谁会信啊？】
【但是姜大小姐那边也没有承认过吧？未婚妻什么的。】
【有知情人士透露, 大概率是家族联姻, 被逼的。】
【那些造谣我家渺渺脚踏两条船的出来看看呢！嗯？】
【明明是两个男人又争又抢，好看爱看。】
【时星叙那边已经直接官宣了！不必多言，赢的很彻底。】
【不过小情侣什么时候同框？孩子饿了。】
【别下了节目就这么低调行吗？】
……
滇南之行录制结束后，风波随着时间渐渐平息。
姜渺的休假结束，回到集团后她的日程很快被各种会议、报表、商务洽谈填满。
至于系统089，大概是受到了重创，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
006很是得意:【哼哼，不过是手下败将。】
【我才是宿主的专属系统, 那叫什么来着，嫡长统。】
姜渺：……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姜渺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唯一不同的是……
家里多了一个人。
从云南回来后姜渺又被时星叙拉着去做了全套健康检查，结果很正常, 没有什么问题。
但时星叙的状态反而不好。
他开始夜夜失眠。每次见面姜渺都看得很清楚,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
那天晚上, 姜渺刚参加完一个业内会议,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电梯门刚打开, 她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家门边的身影。
时星叙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连帽卫衣, 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 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听到脚步声的他抬起头, 脸色疲惫，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但看到姜渺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亮。
“你回来了。”他不自主地靠近，脚步发晃。
姜渺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你怎么站在门口啊？等多久了？”
“我今天有事就比较晚……”
姜渺回想了一下, 她最近确实有点太忙了。
时星叙却顺势握住她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
他的呼吸温热地扫过她的颈侧，声音有些闷闷的：“因为想马上见你。”
“见不到你，我睡不着。”
姜渺愣住，心脏像是被戳了一下。
她的鼻尖都是他身上的清冽气息，侧头就能看见他眼下的阴影……
理智的边界就这样被打破。
鬼使神差般，她拉住时星叙的手，直接拽进了门。
“先进来吧。”
……
一开始时星叙睡在客房，但姜渺很快发现他整晚都开着灯没怎么睡。
于是情况又变成了在姜渺的卧室打地铺。
“我做噩梦了，整晚都睡不着。”
再后来，时星叙的位置慢慢地又挪到了床上，占据了她身侧的另一半床铺。
某天晚上，姜渺枕着时星叙的胳膊快睡着时，才猛地反应过来。
嗯？
不对啊？
虽然他们是在一起了没错，但这进度有点太快了吧。
难道说她接受程度一直这么高吗？
困意吞噬了姜渺的思绪，她慢慢合上眼睛，也就没有看到……枕边的人睁开眼，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守着自己的宝物。
其实他没有说谎。
他总是梦到姜渺发生意外的画面，这让他夜不能寐，就算清醒着也是总是患得患失。
时星伸手抚过姜渺的眉眼。渺渺，你不能再出事……
从这之后，某人就再也没回自己家睡过了。
顺理成章地，他就这样自然融入了姜渺的生活。
但姜渺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甚者连006都察觉到了。
【宿主，我怀疑时星叙有分离焦虑。】
【宿主，我怀疑时星叙有肌肤饥渴症。】
【宿主，我怀疑时星叙在下很大一盘棋。】
【宿主……】
时星叙复杂难辨的目光总是让姜渺耳根微热，又只能强装镇定。
这有什么？情侣不都是这样。
咳，不过至少……至少时星叙的失眠症好了很多嘛。
*
清晨七点半，姜渺被闹钟唤醒。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残留着属于时星叙的体温。
她揉了揉眼睛，洗漱完打开门走出卧室。
时星叙已经做好了早餐，他背对着姜渺，简单的布料包裹着流畅的肩背线条，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咖啡机发出工作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醒了？”时星叙头也没回，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却很是温和，“马上就好。”
006:【宿主，我怀疑时星叙在勾引您。】
姜渺：……
“今天上午有董事例会？”时星叙在她对面坐下，将咖啡递给她。
“嗯，还有两个并购案的最终谈判。”姜渺接过，“你今天要去工作室录音吗？”
“嗯，下午有个杂志拍摄，晚上我会早点回来。”时星叙喝了口咖啡，语气如常，眼神却粘在了她的脸上。
等时间差不多，姜渺准备出发去公司，出门前却被人拉住了手腕。
“嗯？怎么……”她回头。
时星叙垂眸看向她，下一秒，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路上小心。”
几秒钟后，门被匆匆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脚步声。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时星叙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可爱。
好可爱……
*
一个月后。
时星叙的新专辑毫无预兆地空降各大音乐平台。
上线首日，实体专辑预售和数字专辑销量都断层领先，刷新了他自己的纪录，各大音乐榜单迅速被屠榜。
【呜呜呜好听哭了，年度奖项预定！】
【没有预热和宣传，直接霸榜了……】
【好家伙，又卖爆了。】
【呜呜呜呜，好久没听叙神的新歌了，事业粉狂喜！】
【好喜欢那首收录曲，果然热恋中创作的就是这么甜吗？】
【陷入热恋了吧我的哥。】
【如果恋爱能让叙神保持高产，那我没意见了。】
……
在这热度飙升，持续沸腾的时刻。
话题中心时星叙正坐在姜渺的书房，面色凝重。
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亮起，显示的却并非工作文件。
调查结束后，陆天鸣中毒的事最后被判定是意外，但时星叙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他从节目组那弄来了原始素材，也包括一些未被采用的机位和花絮。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暂停，放大，画面定格在那天的晚餐前的时刻。
炉灶那边没有摄像头，也就拍不到具体情况。
但那锅菌子汤是苏盈儿进去盛的。
看着录像中每个人的表情变化，时星叙的眼神越来越冷。
如果不是恰好陆天鸣喝了下去。
那碗汤，本来是盛给姜渺的。
如果是有人故意要害她……
笔记本“嘭”地合上。
时星叙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得好好查一查，说不定背后还有更多龌龊的勾当。
如果还敢动手……
等重新睁开眼，他的眼底已是一片沉寂与决然。
这时，手机却突然响了。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提示时，动作顿住。
是他大哥时珏。
“阿叙，回家一趟吧。”
时星叙的声音里不带情绪：“抱歉，我最近行程很满。”
对面沉默了几秒，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你和母亲之间一直有隔阂，她之前做的事也确实是越界了。”
“但她最近生病了，说一定要你回去……”
“否则连药都不肯吃。”
第47章
时家老宅坐落在城西半山。
时星叙平时很少回来, 他停好车，门外已有管家等候。
两边的草木被修剪得很整齐，远远地可以看见后院的水池, 与记忆里的并无二致。
他被径直引向主楼大厅, 刚走进去看见他的母亲潘雅兰女士，正坐在藤编扶手椅里，旁边小桌上的红茶氤氲着热气。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痕迹，妆容精致，脸色红润，根本不像大哥电话里描述的那样。
时星叙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眼底最后一丝担忧迅速沉下去。
“妈。”他开口, 声音听不出情绪。
潘女士合上书，打量了他几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稍长，似乎想从他的神色里找出些什么。
她放下书, 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回来了？坐吧。”
时星叙却没动作, 单刀直入道：“大哥说您病了？”
潘女士抿了口茶, 语气平淡：“是有些不舒服, 不过更重要的是心病。”
说着放下茶杯, 瓷器与桌面碰出清脆声响。
她抬眼, 目光直直看向时星叙, 露出不容置疑的强硬：“叫你回来, 确实是有正事。新闻我已经看了，你和那位姜家小姐的事……”
“我不管你们之前如何，之后必须断干净。”
时星叙的眉心皱起。
“既然你对那个韩思乐没有兴趣。”她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平板，指尖划动解锁, 将屏幕转向时星叙，“这是陈董的女儿，刚从瑞士回来，学的金融，性情稳重。这是王家的外甥女，自己经营画廊，很有才华，家世也清白。”
“你抽空见一见。”
时星叙的目光从平板上冷淡地掠过，重新落回母亲脸上：“我不会和姜渺分开。”
潘雅兰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阿叙，那个姜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
“与她无关，是我在缠着她不放。”时星叙向前半步，影子投射在深色墙纸上，“我倒是想知道，您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多偏见？”
潘雅兰被他问得目光闪烁了一下，下意识避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你在说什么？”她语调微扬，带着刻意的否认，“我对她能有什么偏见？不过是个陌生小辈罢了。”
“是吗？”
潘雅兰的脸色难看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某种隐秘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许多年前，那个的下午……
记忆里的苏家旧宅光线昏沉沉的。
那时林婉刚上位不久，急于在圈子里站稳脚跟，四处攀附。为了那块利润丰厚的地皮批文，她千方百计搭上潘雅兰，盛情邀请她到苏家做客。
为了讨好她，林婉拿出了不少好东西展示，最后地取出了一个丝绒首饰盒，里面是一套宝石首饰，净度高，工艺精湛，一看就知道知价值不菲。
“潘太太，这跟您的气质再般配不过了。一点小心意，您可千万别推辞。”林婉笑容满面，眼底的精光却掩不住。
潘雅兰确实被吸引了。
她眼光高，又见惯了好东西，但这套宝石首饰的品相实在难得。
她拿起那枚蛋面戒指，对着光细细端详，颜色盈透，越看越喜欢，顺手就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触感冰凉，蓝色衬得她手指愈发白皙。
就在她抬手欣赏的时候。
“你好。”
谁在说话？
潘雅兰低头，腿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穿着裙子，安静地站在那里，小脸精致得像个瓷娃娃，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静静地看着她们。
潘雅兰承认自己当时被可爱到了：“这是你家孩子吧，长得是真好啊。”
不料林婉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眼神里飞快掠过心虚和慌乱。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女孩的胳膊，力道还不小：“渺渺怎么出来了，快回自己房间去！”
那是小时候的姜渺。
她的目光却锁定在潘雅兰的手上，口齿清晰道：“你好，可以还给我吗？”
“那是我妈妈的东西。”
潘雅兰愣住。
“抱歉，我们稍微离开一下。”，林婉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把姜渺往楼上拉。
或许是出于好奇，潘雅兰迟疑之下也跟了上去。
林婉用力拽着姜渺进了房间，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婉甩开姜渺的手，脸色因为计划被打断而显得有些狰狞。
她盯了姜渺片刻，接着打开衣柜，从里面抓出几件丝质的衣服，语气尖刻：“对，是你妈妈的遗物又怎样？现在还不是随我支配！”
“嘶——”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她拿起剪刀对着那件裙子剪下去，一边恶狠狠道：“怎么样啊？不仅这些首饰是我的，连你的父亲现在也是我女儿的了！”
“你和你那个死了的妈一样，永远也抢不赢！”
这一幕让潘雅兰皱眉。
没想到，这女人真够无耻的。
可下一秒，那个看起来安静柔弱的小女孩竟直接扑了上去，用手去夺那把锋利的剪刀。
“啊！”
林婉被这不要命的举动吓得尖叫起来，下意识松了手。
剪刀“哐当”掉在地上，小姜渺的手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涌出。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弯腰捡起那把沾血的剪刀，抬起头看着林婉。
她的小脸没有什么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情绪。
“抢走我那个爹？没关系。”她的声音还很稚嫩，却字字清晰，“但要是再动我妈妈的东西……”
她往前一步，注视着脸色煞白的林婉：“如果再动一件……你们不在家的时候，我会把你的衣柜烧了。”
门外的潘雅兰也惊住了。
她退后两步，快速离开。
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潘雅兰突然感觉刺眼无比。
“竟然给我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她褪下戒指，飞快地丢在了地毯上。
然而，就在她走到楼梯口时，余光又瞥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近。
看起来根本没人会主动给她包扎，受伤的手掌甚至还在流血。
姜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可怜兮兮的。
潘雅芝被刺得心头一慌，竟生出几分难堪。
她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身回去，把自己的手帕塞进了姜渺受伤的小手里。
“快止血吧。”她语气生硬地说了一句，匆匆转身离开……
这次的合作自然没有成功，林婉的算盘彻底落空，两家人之间的交集也zhu jian q断了。
但潘雅兰却记住了那个孩子。
她的眼睛又太澄净了。
像一面镜子，照出潘雅兰精心包裹下的真实面孔。这对于清高自持的她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但她身上又有种近乎自毁的烈性，被逼到绝境时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
烧起来会把周围一切都燃烧殆尽。
如果最后会伤到阿叙呢？
想想就让她感到不安。
……
回忆褪去，潘雅兰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指尖冰凉。
她定了定心神，转换语气：“既然如此，那有件事妈不得不问。”
“虽然你从来都不肯说……当年你那样消沉，过得像行尸走肉。”
“让你变成那样的人，就是姜渺吧。”
“可你要怎么确定，她这次不会离开呢？”
“还想再重复一次那种的感觉吗？”
*
姜渺离开公司时，落日才开始浸染地平线。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今天确实很忙，不过想到能见到青青，心情不自觉地轻松了一点。
这时。
006:【宿主，虽然089受到重创，最近完全没动静……但我们还是要小心防备的。】
【毕竟现在剧情线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设定，不知道它会做出什么事来。】
姜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我知道了。】她在心里默念。
【另外，】006转移开话题，【宿主，今天时星叙竟然没有来接您诶？还真是难得】
提到时星叙，姜渺都没发现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嗯，他说今天有点事，可能会比较晚回来吧。”
车子慢慢驶入地下停车场。
很巧的是，宋青青选的这家餐厅实际上是时星叙名下资产，之前他已经陪姜渺来过几次，确实各方面都无可挑剔。
“天啊，渺渺，你最近听说程瀚的事吗？”
“他居然来找我，说自己后悔了，还想向我借钱。”
“我都要吐了，真的是晦气！”
“具体情况我们见面说，等我！”
宋青青的语气异常兴奋。
电话挂断，姜渺无奈地摇摇头，打开菜单点了几道。
她记得青青喜欢的口味。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恭敬：“晚上好，姜小姐。”
“非常抱歉打扰您。”
姜渺有些疑惑地抬头。
经理微微倾身：“姜小姐，刚刚您点的主菜……配的酱汁中含有芒果成分。”
“时先生特别嘱咐过，姜小姐的餐桌上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含有芒果成分的食物。”
“您看是否需要换成其他菜式？我们推荐……”
后面的话姜渺有些听不清了。
她怔愣在原地。
时星叙……
怎么会知道她芒果过敏？
第48章
“程瀚最近倒大霉了。”
“有人爆料, 他很早之前开始沉迷赌博，现在已经债台高筑，在外面欠了巨额债款！”
宋青青喝了口水, 继续道：“最关键的是, 圈内人都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无论他躲到哪里，那些债主总是能精准掌握他的行踪和躲藏地点，一直死追着他要债，吓得他都不敢露面。”
“大家猜他大概率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是不知道谁手段这么绝呢……”
她撇了撇嘴。
“渺渺，但我真没想到，他竟然还来有脸找我？”
“他求我帮他摆脱这个麻烦, 还想脱衣服色诱我！”
“果然我当时就不该看脸挑男人，还好很快就分了……”
“渺渺？你怎么了？”
宋青青这才意识到姜渺的表情不太对, 好像有心事。
“是不是最近太累啦？看你都没吃多少东西。”
姜渺这才回过神来，扯起嘴角笑了笑：“我没事。”
宋青青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握住姜渺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姜渺沉默了几秒：“青青, 如果有个人非常了解你。”
“甚至……有些秘密你明明没有告诉过对方, 但是对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 会是什么原因？”
宋青青托住下巴：“我觉得, 大概率是那个人在暗中调查你了吧。”
几秒后她睁大眼睛, 一手拍向桌子。
“是谁？谁这么大胆子, 我来给你料理了！”
……
*
华悦珑园。
【宿主, 要说是暗中调查，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006没说出口的是，它觉得时星叙对姜渺的感情有点……
要藏也藏不住的疯狂。
006:【宿主，那您要不要找时星叙问清楚？】
姜渺垂眸。
直接问吗？
可是她自己也还有事情瞒着时星叙。
系统的事, 攻略对象的事。
她真的有立场问出口吗？
姜渺深吸了一口气：【等我想想吧，等晚点再说。】
至少要当面问……
洗漱完的姜渺靠在床头，一边翻阅着电子文件，一边留神着玄关的动静。
本来想着等时星叙回家。
可时针一格一格地走，疲倦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她没想到自己躺在床上直接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渺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
有人伸手地拂过她的额发，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让她无意识地蹙了蹙眉。
……
半夜。
姜渺突然醒了。
她迷蒙地睁开眼，门缝有灯光透出。
是时星叙回来了吧。
她揉了揉眼睛，打开了房间的门。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洒下一片昏黄光晕，
时星叙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瓶打开了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
他领带已经解开，领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一只手撑在额角，微微低着头。
他喝了不少酒，而且看起来心情糟透了。
姜渺的脚步停在光影交界处，她从没见过时星叙这个样子。
她走过去，在他身旁轻轻坐下。
“时星叙？”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发生什么事了？”
察觉到她的存在，时星叙身体僵了一瞬。
沉默在客厅蔓延了几秒，只有冰块在杯中融化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侧过脸，眼里翻涌着某种激烈而压抑的暗流……
姜渺的心快速跳了一下。
她感觉有些脸热，飞快移开视线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拿他手里的酒杯：“不想说吗？”
“那也别一个人喝闷酒，我也要……”
指尖还未触及，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
“不要喝。”时星叙的声音有些低哑，“你酒量不好。”
姜渺怔住，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时星叙只是用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沉沉地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
疑问还没来得及成形，时星叙攥着她手腕的手突然用力，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姜渺的身体失去平衡，几乎扑进他怀里。他另一只手迅速环上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住。
距离骤然拉近。
姜渺：“你……”
话没说完，时星叙已经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凶猛又突然，带着和他唇上异常灼热的温度，像一场突降的暴雨，瞬间席卷了姜渺所有的感官。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推拒，却被他的手臂箍得更紧，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
006也惊呆了：【宿，宿主！我先把自己屏蔽了，我走了！】
“唔……”破碎的呜咽被尽数吞没。
最初的震惊过去，姜渺逐渐缓了过来。
诶呀，不就是亲一下吗？又不是没亲过。
她浑身发软，缺氧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
推拒的手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肩膀，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甚至生涩地地回应了一下。
这下好了，火星溅入了滚油。
时星叙的吻骤然变得更加深入，带着一种要将她拆吃入腹般的凶狠。他揽着她腰身的手臂收紧，将她从沙发上带下来，两人纠缠到客厅毛茸茸的地毯上。
衣物在摩擦中变得凌乱，呼吸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酒意和急速升腾的温度。
片刻后，他们已从客厅滚落到主卧的床边。
姜渺被压进柔软的床垫，时星叙沉重的身体随之覆上，灼热的唇依旧流连，手掌带着薄茧，隔着衣料握在她腰侧，带起一阵陌生的触感。
就在理智即将全面溃散的边缘，时星叙的动作却毫无预兆地停了。
他撑在她身体上方，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灼热，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锁着她，里面翻涌着欲望，却又交织压抑的挣扎。
骤然抽离的热度让姜渺也从情欲的漩涡中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如擂鼓。
“……时星叙，”她喘息着，声音不稳，试图找回一点平静，“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她觉得他需要冷静，也需要休息，他这副样子不太对劲。
时星叙沉默了片刻，身体却没动，只是深深地望着她，声音哑得几乎分辨不出原调：“我，现在不行。”
姜渺宕机的大脑思考了两秒。
啊……喝醉了不好解衣服吗？
“那我帮你吧。”她脑子一热，她伸出手去解他衬衫的纽扣。
脱了好快点去洗漱。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胸膛，时星叙的一震。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你认真的吗？”
姜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有什么难的？”
“情侣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咳，反正也不是没见过他的肌肉。
时星叙没有再说话。
就在她解开第三个扣子，时星叙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倒吸了口气。
“好。”
他低头亲吻着她的侧脸，口中唤着她的名字，带着某种渴意牵住她的手……
姜渺：嗯？怎么回事，好烫的石头？
是她搞错了吗？
“等、等等！”
等姜渺发现他们两个的脑回路根本没对上，慢半拍地想抽回手。
已经来不及了。
……
……
偏偏身前的人还要在耳边来一句：“不是说很简单吗？”
姜渺：……
她被激起了逆反心理，手劲加重。
高热的体温与紊乱的心跳交织，将两人卷入更深的漩涡。
…….
…….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人还是没有停的意思。
姜渺察觉到了问题。
他的体温有点高得吓人了。
“……时星叙！”她猛地抬头，甚至嗑到了时星叙的下巴。
“你是不是发烧了？！”
时星叙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怔了一下。
他闭上眼，滚烫的脸颊埋进她颈窝，呼吸扫过。
姜渺感觉有点痒。
男人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纵容。
“嗯，”他的声音含混，“没关系……”
时星叙再次低下头，找到她的唇，辗转厮磨间呢喃。
“等会……应该就退烧了。”
第49章
滚烫的体温, 混乱的纠缠。
空气逐渐变得粘稠。
时星叙的亲吻带着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姜渺尝到了酒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气息交织着，织成一张令人眩晕的网。
她缺氧的大脑阵阵晕眩, 空着的那只手攀在他肩头, 指尖无意识地掐住紧绷的肩背肌肉。
时星叙的吻逐渐下移，灼热的呼吸留下一串痕迹，轻咬的动作带来细微刺痛，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腰际。
衣物在纠缠中变得碍事。
时星叙微微撑起身，有些粗暴地扯开了自己衬衫剩余的纽扣。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因高烧和情动泛着不正常的红，汗水沿着肌理分明的线条滑落……
明明主动权是掌握在姜渺手里，她却觉得节节溃败。
陌生的情潮被轻易点燃, 冲击着她那越来越脆弱的防线。
……
……
时星叙像是被拆开了包装纸的礼物，一览无余。
与之相反的是, 直到结束，姜渺的衣服都还好好地穿在身上。
只是——
布料已经皱得没法看了, 睡衣下摆也不知道上移了多少。
最后她被抱去浴室洗了今晚的第二次澡, 接着又被仔仔细细地洗了几次手。
等泡完出来人都已经困得不行。
姜渺的眼睛快睁不开了, 却没忘记贴了贴时星叙的额头, 试试体温。
还好, 确实退烧了……
她放下心来。
被折腾到半夜的姜渺已经精疲力尽, 下一秒就要坠入梦境。
迷迷糊糊间, 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她耳边重复着什么。
“别离开我……”
*
第二天。
姜渺醒来时, 天光大亮，身侧的位置却早已空了，只留下轻微凹陷的痕迹。
她看见了时星叙留的消息，说今天有重要的东西要给她。
姜渺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儿, 昨晚的记忆开始清晰浮现出来。
她的耳根染上了绯色，又猛地将脸埋进枕头，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
006鬼鬼祟祟地冒出来：【宿主，我昨天可什么都没看见啊。】
姜渺：【可以住嘴了谢谢。】
等等。
她忽然从被子里抬起头。
昨晚被时星叙的美色蛊惑，又是那种氛围……她好像根本没有机会问出那件事。
……
姜氏集团顶楼。
姜渺一整天都没能完全集中精神，但还是加快处理了手头紧要的事务。
刚走出办公室，迎面就撞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天鸣捧着一大束花站在秘书处外间的落地窗前，身上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脸色比上次见面好了许多，眼底情绪却看到她时变得浓烈。
他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
姜渺脚步一顿。
006警示道:【宿主，您目前最好离他远一点。】
【我察觉到089最近蠢蠢欲动，靠近任务对象可能会引发变故。】
“渺渺。”陆天鸣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有时间吗？我有事要和你谈……”
他话没说完，面前的人转身就跑。
陆天鸣：？
姜渺一边跑一边不忘说道：“陆总，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巨额赔偿已经打到你那边，不够的话尽管开口……”
她稍微用余光扫了一眼，没想到陆天鸣居然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
姜渺：！
张总助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自家姜总逃跑的背影，后面还跟着陆氏集团的陆总。
你追我赶，一副追不到不罢休的架势。
张总助：这是在……
他赶上前就要制止陆总，但对方手更快，已经一把抓住了姜渺的手腕。
“是关于时星叙的。”
陆天鸣眼神紧紧锁着她，抛出杀手锏。
“和他相关的，很重要的事，你不想知道吗？”
姜渺心头一震。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但她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她转头，表情认真：“说吧。”
陆天鸣眼中闪过得逞的光。
“那跟我走吧，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
时星叙打开手中的丝绒礼盒。
一枚设计极独特的戒指静静躺在上面，主钻璀璨夺目，流光溢彩。
这是他早就定制好的，却没有机会送出去。
时星叙垂下眼。
他最近总有种惴惴的不安，患得患失的情绪冲击着理智，催促着他不要再压抑自己的感情。
他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了。
合上礼盒，时星叙看了眼时间，驱车直奔姜氏总部大楼。
可他还是扑了个空。
姜渺的总助：“姜总大概半小时前就离开了，是……被陆氏集团的陆总接走的。”
陆天鸣？
时星叙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立刻拨了姜渺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缠绕上心脏，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附带着定位。
“纸包不住火。”
“这是送你的惊喜。”
定位指向城郊一处知名的顶级豪宅区，那属于陆家的产业。
时星叙的心脏骤然收紧，转身冲进电梯。
*
陆家的这套别墅位置很好，视野极佳，装修奢华，但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将姜渺带进没什么人气的大厅。
“还记得这里吗？”陆天鸣转身看着她，眼神复杂，“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
姜渺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对这里没有任何印象。
陆天鸣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陷入回忆：“回想起来，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非常特别。”
“陆天鸣，你到底想说什么？”姜渺打断他，声音微冷。
陆天鸣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变得锐利：“我想说，姜渺，我知道你失忆的事。”
姜渺眼睫微颤，脸色却很镇定。
“而且，我还知道一些你现在不记得的事，比如……”
“时星叙是你的前男友。”
陆天鸣抛下一个炸弹，将空气里的氧气燃尽。
姜渺瞳孔骤缩，她晃了晃脑袋，试图理解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我派人查过，你想要证据我也可以给你。”陆天鸣一字一句道，“在你失忆前，你们已经分手了。”
“所以，你以为你们现在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的吗？”
他向前一步，语气带着某种宣泄般的快意：“并不是。是他趁你失忆，一步步接近你，引导你，营造出你喜欢的样子。”
“时星叙什么都知道，你的喜好，你的习惯。”
“你现在对他的感情不过是他一步步引导的结果而已。”
“他处心积虑，看着你一步步掉进他的陷阱！”
陆天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嫉恨。
姜渺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许许多多零碎的事件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这样吗？
所以他才什么都知道……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希望你能清楚，是你甩了他。”陆天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情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痛快。
他轻咳了一声，放缓语气：“所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空气变得安静。
姜渺沉默良久，似乎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像是真的在疑惑：“我以前……有没有对他不好？”
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陆天鸣愣住，荒谬的挫败感和妒忌飞快涌了上来。
他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居然问这个？她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她到底有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重点是这个吗？”他额角青筋跳动，“他骗了你！”
姜渺眨了眨眼，眼神逐渐聚焦，似乎终于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
“我不是三岁小孩，不是你说什么我就信的。”
她后退一步，喃喃道：“如果他真的骗了我……”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打开。
时星叙脚步微乱，呼吸急促，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灼。
他视线很快锁定在姜渺身上，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看着他这幅样子，陆天鸣心里又略微好受了些。
很显然。
时星叙听清了姜渺最后的那句话。
第50章
“如果他真的骗了我。”
时星叙刚进来就听到这句话。
来的路上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可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
空气凝固，时星叙的目光死死锁在姜渺身上，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最终姜渺还是先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渺渺, 我……”
时星叙的嘴唇动了动, 喉咙却像被扼住，无数话语在舌尖翻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反应回答了一切。
姜渺敛下眉眼，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忽然都清晰了。
难怪他那么了解她，难怪他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难怪他对她的喜好如数家珍，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注意的细节也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
理不清的情感涌上来淹没了她，可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的瞬间。
【警告！警告！关键人物聚集，即将触发关键剧情……监测到危险信号, 089即将重启。】
脑海中，006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强行插入, 断断续续：【锁定宿主……能量注入, 正在重新建立连接, 30%……】
剧烈的头痛袭来, 姜渺额角渗出大颗冷汗, 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捂住头, 身体微微摇晃。
该死的, 又来了。
不行, 她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我……我需要静一静。”她忍着疼痛，拔腿朝着门外跑去。
“渺渺！”时星叙立刻就要去追。
“别过来。”姜渺头也不回，声音不容置疑。
时星叙的脚步顿在原地，眼底的痛苦和挣扎溢出。
“时先生。”一只碍眼的手从旁边伸出来, 挡着他的去路，
陆天鸣嘴角带着挑衅：“她让你别跟着，听不懂人话吗？”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
时星叙冷声道：“让开。”
话音未落，陆天鸣突然出手，拳头狠狠地往他脸上砸。但时星叙反应很快，侧身躲避之后抬手就是一拳回击。
陆天鸣被打得闷哼一声，嘴角破裂。
但他却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和她说了什么？”
“总之，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时星叙咬牙，松手把人丢在一边：“我可从没说过要放手。”
他转身冲了出去。
……
姜渺强撑着往前走，视线开始模糊。头痛一波接一波，089的重启进度条还在脑子里跳动。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手腕被人紧紧攥住。
“渺渺！”
“别走！”时星叙追了上来，挡在她面前：“对不起，我不是……”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他是故意的，他故意隐瞒了。
只要能留住她，他宁愿永远做一个卑劣的骗子。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姜渺抬起头看他。
“我们之前是……那种关系？”
剧烈的头痛让她的思绪一片混乱，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攻略任务和主动靠近……
“所以你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我是你前女友。”
时星叙的手颤抖了一下。
“你看着我故意那样接近你……”她扯了扯嘴角，“是不是就像在看戏？”
“不是！”时星叙急切地否认，声音破碎，“渺渺，我从没那样想过——”
“那就告诉我吧。”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分手的原因。”
时星叙的眼神黯淡下来。
“我不知道。”他别过脸。
那个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天他们还好好的，第二天姜渺就提了分手，然后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原因，到现在也不知道。
006已经开始生气：【我就说！男人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说不知道。】
姜渺她看着时星叙抿成线的嘴唇。他不想告诉她的话，那她问再多也没有用。
“好。”她的声音冷下来，“那就放手”
时星叙摇头，往前一步：“我开车送你回去。”
“放手！”姜渺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她越想越气，低下头一口咬在他手上。
时星叙一声没吭，也不松手，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她的发泄。姜渺和他僵持着，最终还是没舍得用多大的力。
她慢慢松开，看着那道齿痕，心里却越来越难受：“既然我们早就分开了，那现在……”
“姜渺！”
时星叙打断了她。
不，不行。他一直没告诉她真相，就是不想从她嘴里听到这种让人想死的话。
姜渺的眼圈也红了，那些话被打断之后没能再说出口。她深呼吸几次，拿走了时星叙的车钥匙
“别来找我。”她说完转身离开。
*
……
大厅已经空无一人。
陆天鸣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里闪烁着偏执的光。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他就在站在原地，心里无声重复着：不管怎么样，姜渺，注定会是我的人。
她只能是我的。
可就在这个念头达到顶峰的时候，一道无机质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降临：
【对，她必须是你的人。】
【我就是来帮你的。】
……
手机里的那个号码怎么都拨不通。
时星叙赶回了家。
“渺渺？”他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打开所有的灯，光线照亮每一个角落，扑面而来的却是令人心慌的空荡。
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是她的字迹：“我们先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吧。”
姜渺搬走了。
时星叙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指节用力，几乎要把它捏碎。
脑海里全是她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那种表情……
时星叙失魂落魄地走进卧室。
拉开衣柜，里面空了一小半，只有她常穿的几件衣服不见了。
她离开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带走。
时星叙愣着看了很久，接着弯下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衣服里，布料上仿佛还残留着属于她身体的温度和气息。
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她知道了一切。
她那么生气，那么失望，连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痛苦又一次重复。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揉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又一次不要他了。
他还是无可挽回地失去了她。
滚烫的液体浸湿了柔软的面料。
*
城市的另一端。
姜渺搬进了自己名下那处很久前购入的高层公寓。这里装修简约现代，却显得冷冷清清。
姜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向夜幕。
最初的冲击已经平息下去，更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却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细细密密、持续不断的钝痛冲刷着心脏。
【宿主，089已暂时被我压制，但其能量活动活跃，有持续尝试入侵迹象。】006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认真。
【您是不是，不想让时星叙卷进来？】
姜渺没有回答。
006知道自己宿主的情绪不对适时闭了嘴。
姜渺轻轻闭了闭眼，又睁开。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沉浸在这段感情里。
她必须弄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陆天鸣说的，苏盈儿似乎知道她和时星叙分手的事。
而且，她出车祸后，现场始终没有找到她的手机……一切细节都串联成疑云重重的迷雾。
“看来，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
几天后，姜渺站在了苏家老宅的大门外。
说到底，这里曾经是姜渺母亲的房产。
自从被外公接走后，她就没再回来过。属于她的东西都已带走，这里剩下的无非是些童年旧物和并不愉快的回忆。
直接冲进去去问苏盈儿吗？
不，她这个继妹太擅长演戏，绝不会对她吐露半句真话，说不定只会用谎言来应对。
姜渺需要一个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
她退到路边一株梧桐树后，避开可能存在的监控角度。
【系统，我记得之前还剩一张随机技能卡吧？】
006:【是的，宿主。放心，这是长期有效的哦！】
姜渺了然:【那帮我兑换一个“精准瞬移”技能。】
她迅速做出决定。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必须速战速决。
006:【滴——，正在为您兑换技能：瞬间移动，有效期：30min。】
【请宿主注意冷却时间。】
【还有，我可以帮您避开监控哦！】
姜渺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熟悉的轻微晕眩感传来，周遭景物如水波纹般晃动了一瞬。
下一秒，她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苏宅里荒芜的小花圃中，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
技能倒计时开始。
姜渺迅速行动起来。
她凭借曾经的记忆快速搜索了一遍。抽屉、暗格、书架夹层、衣柜深处……小心地翻找着那些物件，却一无所获。
所有可能记录她过去的东西，仿佛都被一双无形的手彻底抹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剩余时间不足五分钟。
姜渺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难道真的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还是她找错了地方？
突然，某个几乎被遗忘的地方跃入脑海——地下室。
苏宅那个被严格禁止靠近的酒窖。
小时候，有一次她靠近那边，还被林婉拽回来扭过手臂。
估计是存放着苏怀远收藏的名酒。
她集中精神，脑中勾勒出地下室的景象。
轻微的失重感后，她出现在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转角。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灰尘、木头和隐约酒香的复杂气味。
技能时间快要耗尽，微弱的晕眩感袭来。
她定了定神，正准备悄步往下走。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顺着盘旋的楼梯传来。
嘎吱——嘎吱——
那是老旧的木板承受了太多重量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碰撞声，混合着刻意压低的喘息。
姜渺瞬间僵在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
没听错的话，那声音是在……
不是吧？
怎么这种事都能让她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