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蚕食他搂过她的腰,继续温柔地试探,……
返程时,大军依旧在沿途清理残余山匪的据点,一路上行了有二十余日。大概时间过长,两人刚开始默契的“相敬如宾”的姿态,逐渐开始无法维持。
破坏者自然是顾临,不过十来日的等待,他便觉得过于漫长 。
本来两个人一张床各睡一边,互不打扰,是早已熟练非常的事。可周梨连着几日早晨醒来,都发现自己躺在顾临怀里,她眼带质问地看着顾临,顾临却总是睡眼惺忪,无辜莫名地看着她,倒将她看得怀疑起自己,因为仔细一看,总是她侵占了别人的地盘。
这天夜里大概心里有事,比较警醒,顾临的手才伸过来搂住她,她便醒了。她飞快地将他的手掀开甩回去,又往里挪了挪。
可那一夜,顾临隐隐咳到了天快亮时才渐渐睡着。那以后顾临再抱她时,她便不敢再乱动,怕把他惊醒便再无好眠。
只是有一天晚上,着实有些热了,周梨迷迷糊糊醒来,见顾临睡得正熟,她想轻轻挪开他的手,可才一触碰到,她心便一惊,这样的时节,他的手竟然依旧冰凉。她偷偷搭了搭他的脉,心里更是难过,她一直想忽视他的病,可原来就算最近已经好转了许多,却还是这般虚弱。她根本不敢想,他之前到底病得有多重。她握着他的手,再无力把它拿开。
回到永州那天刚好是小暑,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
邢洵等人早在衙门口等着,顾临一下车便被几人迎走。
朱妈本也跟在后面满面堆笑地迎候,见状准备先退下时,却又见周梨下得车来。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上前,拉住周梨左看右看,不觉便眼含热泪道:“真是姑娘回来了?天可怜见,大人可算等到了。”
周梨心中愧疚,应了几声,不想朱妈继续感伤下去,便对朱妈说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会。
她一路走过这熟悉的府邸,离开时正是寒冷的时候,如今时隔好几个月,却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她径直走回她原来的房间,大锁依旧拦腰横在门前,已锈迹斑斑。
她回头对朱妈道:“朱妈,我还是想住这间房。”
朱妈一路跟着过来,早已觉得不妙,忙打着哈哈笑道:“这间屋子漏雨,钥匙却找不到,一直也没来得及修缮,早住不得人了。”
她一面拉着周梨走着一面又嘘寒问暖,不知把话题岔到了哪里,不知不觉间便把周梨带到了顾临的房间里。
周梨进来看了看四周陈设,除了床上厚厚的被褥被换掉外,也都和她走时没有两样。
菱花镜前,她的妆盒还如元宵那日她用过后一般摆着,她走过去轻轻抚了抚,他们仿佛还日日受到主人眷顾,身上竟不曾沾染一丝灰尘。
“这屋子我日日都亲自来打扫。”朱妈见她似乎十分在意这妆台,虽不知为什么,却也感叹道,“姑娘不在时,大人也总是坐在这里发呆,一坐便是好久。”
周梨的心不由地一阵阵抽痛,那天早晨,顾临给她画眉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好像此时才真正能感同身受,被她丢下的顾临,当时该有多难过。
怎么能怪他如此偏执地要把她困在身边呢?实在是她太可恨,明明从不打算长久地陪他伴他,却为了自己一时的欢愉,一直欺他骗他,在他以为最情浓的时候,一句话也没留,便将他抛下,怎么可能释怀呢?
她也在妆台前坐下,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朱妈何时走的,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临走进来时,周梨正背对着他,仍坐在菱花镜前,听到好像是他的脚步声,赶忙擦了擦眼泪。
顾临上前一步,小声问道:“阿梨,你怎么了?”
“没什么。”周梨缓缓站起身,也没有看他,向床边走去道,“车坐得有些累了,想歇会。”
顾临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到她面前,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都不用看,就知道她又哭了。他有时也奇怪,她这般爱哭,为什么做起决定来,又总是那样冷情冷性?
他问道:“怎么刚回来就哭了?”
周梨再掩饰不下去,索性将心底的歉疚道了出来:“对不起,大人。”
“你已经说过对不起了了。”顾临明白她的意思,叹了口气,不过想想她大概是不记得了,他柔声安慰道,“阿梨,你已经回来了,我们把这一段不愉快都忘了,好吗?”
周梨氤氲着泪水的眼睛,带着歉意看着他,闻言垂了眸,没有说话。
两个人此刻离得很近,好像除了夜里偷偷搂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亲近,顾临有些按耐不住自己,俯身亲了亲她的唇,周梨错愕地抬眼看他。他见她没有抗拒,轻轻搂过她的腰,继续温柔地试探,一点点吻得更深。
周梨不自觉闭上了眼,心里愧疚挣扎,她想什么都不想,因为她喜欢顾临的亲吻。
可似乎遇到他以来,就是她的每次不忍和贪恋让彼此越陷越深。说到底都是她的私心作祟,打着各种幌子不断在向他靠近,才会一直伤害他,越发不可收拾。
她与贪婪之心抗争,微微侧过脸低下头,避开了柔情蜜意的攻势。突然的躲闪让顾临顿了顿,她趁机抵住了他的胸膛,将他推远了些,不敢直视他灼人的目光,仍低着头轻声说道:“大人,我不想再骗你,也不想再这般。”
顾临探究地看了她好久,渐渐松开了手,周梨退后几步,站远了些,半晌才犹豫道:“大人,还是让我去别的屋里睡吧。”
顾临抬眼,冷声打消了她的念头:“阿梨,我可以不碰你,但你一定要在我身边,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周梨无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呢?”
“到你回心转意的时候。”顾临挑眉望着她。
如何回心转意?周梨日日都在担忧,那位世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到底会不会给顾临带来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虽然顾临总是笃定地说没有事,可她不敢相信。
她已不想再在这点上与他争论,因为争不赢,但她还是想争取下与他分开睡,她缓缓问道:“我如今已在这府里,跑不掉也不敢跑了。既然大人也不碰我,我睡在哪里又碍着什么?”
顾临似有些自嘲般笑道:“是啊,那睡在我身边又碍着什么呢?”
周梨无法,低垂了眼眸,不再看他,也没再说什么,她真的觉得有些累。
顾临也收回了看她的目光,轻轻说道:“应溪,你是我的药,只有在我能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我才能安心,才能好。”
周梨闻言不觉又红了眼,转身默默上床,背对着顾临侧躺了下来。
顾临看着她,想着刚刚的亲吻,唇角微微扬起,虽然最后还是拒绝了他,可他清楚她已然越发动摇了。他收起笑敛了眸,琢磨着要如何进一步蚕食她防御的阵地。
不过那天后,顾临整日在外忙于公务,他们并没有很多独处的机会,好像他们之间的一切事情,都暂停了。
周梨也没有出府去看任何人,她总觉得这些人从此都跟她不相干,才是对他们最好。就当她已经走了,反正终究是要走的。
朱妈见周梨这次回来,与顾临之间好像总是淡淡的,看着不好也不坏,无事也只是拿些不相干的书打发时间,晚上也是先早早就睡了,二人没有了往日的形影不离与亲昵,她因此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焦虑了几日,才终于灵机一动,特意将周梨没做完的鞋,找了出来,寄希望于这双鞋做完,能增进二人的感情。
朱妈在书房找到看书看得昏昏欲睡的周梨,将那双鞋递给她道:“姑娘,我看姑娘闲着无事,倒也闷得慌,不如就把这鞋做完吧。”
周梨接过那双鞋,看了半天,想起当初自己学做这双鞋的心情,竟已有些不太理解,好像当时一腔热忱,只顾着表达自己的爱意感动自己,却不明白这其实也是伤害,明明要走,到底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用功,专给别人添堵?
她摸着厚实
的毡布鞋帮,纳得厚厚的皮革靴底,笑道:“这么热的天气,到底不合时宜了,还是放着罢!”
朱妈劝道:“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当然还是要做完的,这一年年的快得很,现在做完了放在那,到冷了时要穿省事。别等到正当穿的时候再做,赶不上趟,那时候再拿起来做,还冻手。姑娘觉得不合时宜,等这双做完,这鞋也都学会做了,再给大人做一双夏时穿的不就行了。”
周梨见朱妈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一大串,清楚她的用意,想起自己几次三番骗她,如今也对她坦诚道:“朱妈,我现在也想不起,当初为什么会起了这个傻念头,要给大人做鞋,但如今我不想做了。”
“为什么半途而废呢?眼看着就要做好了。”朱妈听她这么说,不是很明白,还是不甘心地劝道。
“朱妈,我还是要走的,只是原因我不能说。”周梨说完又低头翻起了手中的书,虽然她也还想不到怎么才能走,但她终究不可能一直与大人在一起的,她自己始终是个雷。
朱妈大概被惊到,半晌才艰难开口道:“我不知道姑娘究竟有什么难处,但是姑娘要执意如此,我怕大人他承受不住,大人的身体本就不好,上次又病得那样重……”
她说到这里却又突然止住,周梨一直本能地在逃避这件事,可如今说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究竟怎么了?他的病真是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吗?”
朱妈欲言又止,纠结半日最后还是开口道:“反正是自姑娘走后便病了,他……”
可突然推门的吱呀声,打断了她的话,是顾临走了进来,朱妈忙止住了话头,有些慌张地起身便往外走了。
周梨不由地皱了眉,看着眼前面带笑意的顾临,总觉得他好像瞒着自己什么。
第72章 危机从此我们便命运相连,再也分不开……
顾临在书案前坐下,看周梨手中又拿了新书,已翻了大半,想她大概又在书房待了半日,不觉有些担忧,便问她道:“怎么成日里都闷在书房,也不出门去逛逛,看看姐姐他们?”
周梨见他姐姐喊得亲切,仿佛那日拿张家威胁她的人,他根本不认得,大概也差不多忘了,她是不情愿留在这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又仔细看了看他,近来气色倒不是很差,咳嗽也已经好了许多。
顾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刚要问她怎么了,周梨已拉过他的手,将三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顾临下意识想抽回手,可怕周梨因此疑心更重,他垂下了眸,看着她诊脉的手,一动不动,才明白朱妈刚刚为何那般神色。
周梨仔细诊了半天,觉得跟那日夜里比似乎要好些,但脉象依旧细弱无力。顾临的咳疾是老毛病,此番病得有些久,肺气不足,确实也应是这样的脉象。
单是切脉她看不出究竟,她松开了手,依旧皱着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草木皆兵,想得太多了。又暗暗怀疑是不是自己学艺不精,才什么都看不出。
顾临见状松了口气,笑问道:“怎么样?病入膏肓了吗?”
周梨立时有些气恼:“大人便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病入膏肓难道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自然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只是如果真如此,也该坦然接受不是吗?何况我又没有怎么样。”顾临收起笑解释道。
周梨深吸了口气,还是不放心,直接问他道:“大人,除了咳嗽,这段时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临的面上总算认真了些,沉默了会才点点头,周梨的心突然嘭嘭跳得厉害,她忙抓住他的袖子,紧张又害怕地追问道:“是哪里?大夫怎么说?”
顾临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突然嘴角轻扬,笑着说道:“心里,大夫说是相思成疾。”
周梨一时怔愣住,反应过来,才甩开他的袖子,瞪着他道:“大人,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之前到底怎么了?”
顾临见她真生气了,忙拉着她的手哄道:“阿梨,没有怎么,我没事,我这身体就这样,你也知道的。”
周梨还是不信:“那为何朱妈会那般紧张,她说你病得很重。”
“他们都想帮我留住你,他们也都知道你最放不下我的病。”顾临帮她分析,“当然是说得越重,你越不忍心再丢下我,你难道不清楚吗?”
“那大人为何不顺水推舟,却要拆他们的台?”周梨盯着他,怀疑道。
顾临目光诚恳地回望她道:“我想你留在我身边,但不想你是因为心有愧疚才留下,我生病是我自己身子不好,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周梨当然不会信,但她现在不想纠结这个,她仍旧问道:“大人,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病得如何?有什么症状?”
“只是咳嗽更严重了些。”顾临见她还是怀疑,只好说道,“如果真的多厉害,命不久矣,我怎么还会去寻你?我并不是要找你回来,陪着我一起死的。”
周梨虽还有疑问,却到底没有任何实证,顾临的解释也有道理,但她还是打算再单独问问朱妈,如此想着,顾临突然拿起放在地上的鞋,心想大概就是朱妈说的,周梨给他做的那双鞋,他笑道:“这朝靴是给我做的吗?”
“不是,这双鞋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是打算扔掉的。”周梨站起身,从顾临手中夺过那双鞋。
顾临见那靴子都已经绱好线,明明很快就要做好了,他心里明白她是不想再做了,他有些失落地看着她,不知她何时才肯接纳他,与他并肩同行。
周梨看到了他眼里的黯然,心中不忍,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向书房外走去。
这时平安匆匆跑进来,本来要说什么,可迎面看到周梨走来,忙又止住了,神色有掩不住的焦急、慌张,明显想周梨快些走,好方便他向顾临禀报。
周梨直觉事情与她有关,忙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顾临,顾临已站起身道:“是幽州派来投诚的人到了吗?这就走吧。”
周梨又看向平安,平安明显愣了下才接道:“是的,到了到了,邢知府请您过去一趟。”
顾临扶了扶额,硬着头皮往外走去,可经过周梨身边时,手还是被她一把拉住。
她抬眼望着他问道:“大人,跟我有关对不对?可不可以不要瞒着我?”
“怎么会?是招安的事,我去去就来。”顾临笑道,他也并不十分确定是什么事,让平安这样紧张,但无论什么事情,他来解决就好,他不想让周梨知道担心。
可周梨依旧拉着他的手不放,执拗地道:“那我和大人一起去看看,就知道关不关我事了。”
顾临与她僵持半晌,知道无法再瞒,只好对平安说:“说吧,什么事?”
平安忙道:“是刘贤求见,他说是夫人的事,十万火急,一定要立刻就见大人。”
顾临感觉周梨的手在颤抖,他转身将她的手握住安抚道:“不要怕,有我在。”
周梨是很害怕,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份被揭发了,她根本不敢想后果。
顾临将她拉回凳子上坐着,蹲身握着她的双手问道:“你现在还要跟我一起见他吗?”
周梨点了点头,顾临转头看了眼平安,平安会意退出去,没一会又将刘贤带进了书房。
刘贤见两人都在,站着拱了拱手,便开门见山道:“顾公子,还请快些送小姐离开吧,最好马
上就走,动作慢了恐怕来不及了。”
顾临已坐回他的椅子上,抬眼凌厉地看着他问道:“是那位世子爷反悔了吗?”
“是,他反悔了。”刘贤很是惭愧道,“世子爷在牢中受了几日罪,出来后便扬言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刚好他有个随从想起来小姐是谁,提醒了他,他便想以此事发难,给顾公子好看。”
一旁的周梨听他说出了心中猜想,反倒镇定了些,她见顾临不屑道:“那你上次急急去军营里说的那些话,是他将计就计后的缓兵之计吗?倒是出息了。”
刘贤抱拳道:“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我一直极力从中斡旋,安王爷确实如我上次所说,十分看中顾公子人才,想拉拢公子,并不想再因这件小事伤了和气。奈何这世子爷不顾大局,一意孤行,我也是最近才察觉到他是假意应承安王,实则一直暗中收集证据,想借此扳倒顾公子,也好在安王面前立个功讨个赏。我上次去军营,实在是想尽早促成合作,也想让公子和小姐心安,真不是有意代世子行缓兵之计,所幸现在小姐走的话还来得及,只要找不见小姐人,他找再多证据,也不能证明什么。”
他说完这番话,顾临沉默着没有立即答话,周梨先开口道:“多谢赵叔不计前嫌,特来告知此事。”
“小姐不要客气,上次是我的手段见不得人,但是我没有要害小姐之心。”刘贤笑着拱手道,“我这就走了,小姐也准备准备快走吧,世子爷来了永州,离了安王就在没人管束得了,这会恐怕已经递了状子到官府了。”
他说完就告辞要走,顾临却正色道:“你现在回头是岸还来得及,跟着安王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还指望顾公子能记得我的情,不和世子爷一般计较,早日加入安王阵营呢!”刘贤笑着拒绝道,“告辞!”
周梨看着刘贤走出去,也站起身,平静地对着仍在沉思的顾临道:“大人,我也要告辞了,你好好保重身体。”
“阿梨,别急,或许这次能暂解你心中的结,陪我博一博好不好?”顾临回过神,忙要去拉她,可周梨已退后几步,离他远了些。
她摇了摇头道:“怎么博?大人,我不能拿着别人的前途和性命,来博我的未来。大人也不要迁怒其他人好吗?这就是我们的命数,我们早就该有个了结了,就在今天吧,我会永远记得大人的。”
她说完转身就跑,顾临站起身喝令门外的平安道:“关门!”
平安这下倒是机灵,周梨动作已经很快,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房门在她面前关上了,任凭她怎么拉也拉不开。
她无奈地转身,恳求地看着顾临道:“大人,不要再任性了,就让我走吧。”
顾临已走过来,也恳切地望着她道:“阿梨,我会把张家择干净,有什么后果,我们俩一起承担好吗?”
周梨心急如焚,她靠着门道:“大人,我连累你已经太多了,我不愿意如此,放手吧!”
顾临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阿梨,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抓着你不放,可能还会有未来,如果放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大人,你疯了吗?等到他们人来了,我们才是连各自的未来都没了。”周梨痛苦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执念这样深。
顾临却笃定地看着她:“应溪,你相信我,只要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周梨,剩下的交给我好吗?”
他那目光好似有股魔力,周梨一瞬间有些恍惚,她竟觉得应该听他的,她猛地摇了摇头,想甩掉这个念头。
她意识到自己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只好退一步转而哄他道:“大人,那我不走,我先躲起来,先躲过这一劫,我们再从长计议好吗?”
顾临却敛眸没有回答,她上前一步拉他的袖子道:“大人,就这样办好不好?不然真要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来了。”顾临突然抬眼笑看着她,“应溪,从此我们便命运相连,再也分不开了。”
第73章 交锋因为她就是罪人卢成之女,顾大人……
顾临才落下话音,周梨便也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匆匆行来,她眼里噙满泪水,不敢相信地望着顾临问道:“大人到底想做什么?就一定要这般被我牵累吗?”
“我没想做什么,我只知道不过了赵宁这一关,就肯定留不住你。”顾临低头,拉住她的手道,“不要想着一个人揽罪责,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要这么做也是无用的。事已至此,你只能相信我,和我共进退,好吗?”
周梨看着他的手,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坠落悬崖,她想一了百了,这双手却固执地拉着她,怎么也不肯松手。
她只能反握住,奋力往上爬,因为她一旦放弃或犹豫,这双手的主人便会跟着她一起,坠入万丈深渊。她只能信他,再别无选择,在这样的绝境中,她也无法再多想。
她抹掉眼泪,终于点了点头道:“好。”
此时来人已在门前不远处停下,邢洵被赵宁逼得不得已,亲自上门来抓人,却并不敢带许多人进来,身侧只留了两个人使唤,赵宁也是如此才进得府来。
程顺和马齐见这阵仗,也早立在了书房门前,又成了门神模样,平安依旧拉着门环不敢松开。
邢洵有些疑惑,但见状知道顾临就在里面,忙高声喊道:“下官邢洵有事求见顾大人。”
顾临又抬眼安抚般看向周梨,周梨也看了他一眼,才转过身站到他身侧。顾临吩咐了一声,平安松开手,将门打开,顾临上前一步,跨出了房门,周梨也紧随其后,仍站在他斜后方。
邢洵忙作揖道:“顾大人,下官此来是例行公事,想请周娘子去过个堂,问些事情,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哦?”顾临挑眉,明知故问道,“不知我夫人能犯什么事?竟需要二位亲自来请。”
邢洵拱手禀道:“安王世子状告夫人无故伤人,还举告她是教坊司逃逸的官妓,下官不得不查。”
顾临似有些意外地看向赵宁,邢洵忙又帮他解释道:“世子爷有太后懿旨,准许他离开昌州。”
“你可不要再拿祖制压我,无用了。”一旁的赵宁得意道,“顾大人,想必你也早已知晓她的身份吧?这窝藏的罪名,你可洗脱不掉了,邢知府赶紧抓人吧。”
“笑话!”顾临看着赵宁目光凛然,“世子有特权可以出昌州,可没特权能够审案定罪吧?”
“这罪名由不由我定不重要,反正你们是逃脱不了罪责的。”赵宁胸有成竹,又笑向周梨道,“美人,你伤了我两次都跑了,这回可再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周梨直视着他回怼道:“你当街调戏,我还还手不得吗?我没告你,你倒恶人先告状,给我编织些听不懂的罪名,当真是世子爷就可以如此横行霸道,目无法纪吗?”
顾临闻言垂眸笑了笑,欣慰周梨终究愿意跟他站在了一条战线。
赵宁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要狡辩,你等着瞧吧!邢知府还不抓人吗?”
邢洵小心赔不是道:“对不住,顾大人,我现在可以把人带走吗?”
“你们今日便要开堂审吗?”顾临问道。
“自然马上就要审,夜长梦多,谁知道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赵宁抢白道,“邢知府,你还在这废话不拿人,是要徇私吗?”
邢洵心中已骂了这位磨人的世子爷一万遍,但面上却不能驳他,不得不按他说的去做。
“顾大人,得罪了。”他又向顾临一揖,向身侧示意,那两个衙役才上前两步,顾临已侧身牵过周梨的手道:“不必麻烦,我陪她一起去。”
府衙公堂外面已聚满了听审的老百姓,不用想也知道是赵宁的杰作,他想第一时间把那两人的罪名扩散开去。
有不明所以看见公堂前热闹,才挤进来的人问身边的人道:“今日审什么案子呢,这样多人?”
那人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摇摇头道:“不知道呀,看见人多就来看看。”
问话的人翻了个白眼,好在一旁有热心人解说道:“就是巡抚大人那个大名鼎鼎的小妾,说是惹上官司了。”
有人咋舌道:“怎么老能听到这女子的是非,这回到底又做什么了?”
热心人神秘兮兮道:“我衙门里有相熟的偷偷告诉我,有人举告她原是教坊司在籍的官妓,偷偷逃出来的。”
此话一出,哗然一片,众人开始七嘴八舌,有人问道:“这罪不小吧?”
有人答道:“那自然不小,要杀头都有可能。”
有人恍然大悟道:“难怪这么有手段,能把顾大人迷得七荤八素的。”
有人担忧道:“这事应该不会牵连顾大人吧?这匪还没剿完,可别出什么变故了。”
有人回答他道:“那肯定不能吧,这女子不是哪位大人送顾大人的吗?她的罪关顾大人什么事?”
那热心人忙又道:“此话不然,据说顾大人早就知道,一直包庇着呢!”
“那不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话可不能乱讲!”
“来了来了,那个是不是顾大人?”
……
一群人正说得热闹,邢洵等人已进了大堂,他请顾临和赵宁分别在他左右落座后,自己方才在主位上坐下,拍下了惊堂木,四下里的嘈杂好像一下便被这响亮的声音震慑住,公堂之上总算安静下来。
周梨静静地站在堂下,她身旁站着赵宁请来的讼师王远,在永州城颇有名气,邢洵开口道:“原告将所告之事再陈述一遍吧。”
“是,知府大人,由小人代世子陈述。”王远上前一步,拱手禀道,“今年元宵之夜,世子来到咱们永州城内游玩,刚好遇到被告,他觉得被告甚是眼熟,断定是曾经见过的人,于是拉住她礼貌询问,不想被告做贼心虚,当下便拔了簪子,将世子爷手臂扎伤,仓皇逃走。世子豁达大度,本不欲追究,但被告行为实在不合常理,世子因此起了疑心,仔细思量了好些时日,才终于想起是八年前在南京教坊司见过被告。被告之所以反应如此激烈,因为她本是因罪被罚没为官妓,是贱籍,却逃匿在此地,一时见到旧相识,怕身份被揭穿,才不惜伤人遁逃。”
他说完又朝周梨笑问道:“你说是也不是?”
邢洵又拍了一拍惊堂木,也看向周梨问道:“被告,你对原告的指控,有什么想说的?”
周梨答道:“回知府大人,元宵夜我确实将此人扎伤,但是因为他调戏我在先,拉住我的手不放,让我跟他回家,我不得已才如此。至于其他我听不明白,我是良民,从未去过南京。”
邢洵又问道:“既如此,原告可有什么证据来指认?”
赵宁理所当然地接道:“我这个人证还不够分量吗?”
顾临坐在他对面,正喝着茶,闻言看着茶盏,不客气地笑了,那笑里分明满是嘲讽。
赵宁猛地拍了拍扶手,指着顾临对邢洵道:“我状子里分明连他一起告的,为什么他还坐在这里?”
邢洵忙解释道:“顾大人是朝廷命官,可不是谁写个状子都能要他来对簿公堂的,好歹有实证再说其他吧。”
赵宁如此大费周章,本来也是为了攻击顾临,他可不想把证据拿出来后,定了卢应溪的罪,顾临却把自己择个干净,那他岂不是白费功夫?
他试探地问顾临道:“顾大人,她说听不明白,不知顾大人可听明白了,这位逃匿的官妓是谁?”
顾临笑答道:“阿梨都不明白,我自然更不明白。”
“顾大人这么说,可真就是欲盖弥彰了吧!”赵宁逮着机会攻击道,“与大人曾经有过婚约那位,就被没入了教坊司,大人总不会不知道,或者不记得了吧?”
“自然知道。”顾临放下茶盏,抬眼看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又与阿梨有什么关系?”
赵宁依旧皮笑肉不笑:“都说到这个地步,再装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邢洵好像能听出些言外之意,但又觉得这世子爷也太过离谱,打断道:“世子爷,顾大人要不咱别再聊了,继续审案吧。”
赵宁抬手,止住邢洵又要拍惊堂木的手道:“不然,这正是此案的关键,必须问清楚。邢大人可知八年前的江南卢成案?”
邢洵不知他怎么又提起,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陈年旧案,他耐着性子道:“这案子不小,朝野上下应该没有不知道的,卢成也早已身死,早结案了啊。世子咱们还是早点审案,别越扯越远了罢。”
“这才逐渐进入正题,怎么是越扯越远了呢?”赵宁转头看着他笑道,邢洵一脸疑惑,转头看了眼顾临,顾临依旧平时那般云淡风轻,看不出究竟。
赵宁继续说道:“顾大人对这段往事大概讳莫如深,邢知府应该不晓得吧。你知道为什么我说今天的案子,顾大人一定脱不了干系吗?”
邢洵迷茫地看着赵宁,赵宁在他的注视下,转身指着堂下的周梨道:“因为她就是罪人卢成之女,顾大人未过门的妻子。”
邢洵被这话震惊到,此刻才真意识到,原来这案子并不是这位世子爷在胡闹。
大堂外众人听见了这句话,也轰然议论起来,这可比听说书还有意思。
周梨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捏紧了拳头,才让自己的慌乱不那么外露。心里没有一点底。她知道赵宁一定会如此攀扯顾临,他一定还有其他人证,指认她就是卢应溪。
顾临不会想不到,她知道他不会毫无应对就让她被抓来,可事发突然,他真的来得及安排吗?可就算来得及,又怎么能改变事实呢?
第74章 化解她不曾知晓,原来他从前就为自己……
“世子爷为了报私怨,可把我查得够仔细的。”顾临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对邢洵道,“邢知府继续审这件案子吧,是别越扯越远了。”
“是是。”邢洵没给赵宁继续说话的机会,又拍了下惊堂木道,“原告可有证据证明被告身份?”
赵宁已把前情铺垫好,就往椅背上一靠,闲闲地看着,王远立马接道:“请知府大人准许我传人证。”
邢洵应允,不一会便有衙役领了一男一女进来。那女子看着有四十左右的年纪,虽是寻常打扮,行动姿态却并不像普通妇人。那男子也差不多年龄,面上有些阴柔之气。
“此二人便是从南京教坊司请来的于教习和文司乐,都是教导过卢应溪的。”待二人见过礼,王远看了看周梨的神色,才向邢洵禀道。
邢洵问道:“你们二人可认识被告?”
二人这才转身往旁边仔细看去,周梨原本低垂着眼帘,此时也抬头看向他们,即便心中诸多波澜,面上翻好歹能维持平静。
她在教坊司虽没待多少时日,却是一进去,便被交给这位于教习管束教导,而文司乐与于教习关系最好,自然对她也很是熟悉。
于教习和文司乐看清周梨的脸后,俱是一惊,他们千里迢迢过来,虽然早被告知是来认何人,但这么些年来,他们当真以为她早死了。
二人对望了一眼,他们这几日在永州,也探听得一些消息,明白其中是非纷扰,并不敢轻易开口。
赵宁沉不住气喝道:“于教习,当初可是你把她引荐给我的,不会在强权面前,这会你便不认识她了吧?”
于教习心里暗叹,他又何尝不是强权,迫于他的威慑,不得不承认道:“回大人的话,这姑娘看着模样确实是罪臣卢成之女,闺名唤作卢应溪,年纪也对的上。”
“小人也可作证,她确实是卢应溪。”文司乐也附和道。
赵宁得意地看着邢洵道:“怎么样?加上我,如今有三个人指认了,铁证如山了吧?在籍官妓潜逃是什么罪名?窝藏罪犯,知法犯法又是什么罪名?邢知府快点判吧!”
“啪”!又一声惊堂木响,邢洵喝问道,“被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梨记得顾临所说,此时很冷静道:“知府大人,我叫周梨,我爹只是个穷酸教书先生,我虽也听过卢成之名,可与他没有半点关系,更不曾到过什么教坊司,还请大人明察。”
王远驳她道:“别说世子爷身份贵重,于教习和文司乐也是公中之人,难道平白无故污蔑你不成?”
这时顾临站起身,对着邢洵一揖方道:“邢知府,今日来得匆忙,未及给阿梨请讼师,接下来就由我代行讼师之职,可否?
邢洵笑道:“顾大人请便,请便。”
顾临缓步走到周梨身边,盯着一旁的于教习笑道:“于教习,可还记得我了?”
于教习自一进来,就知道这也是个大人物,并却没顾上也不敢细看,听他这么问,才抬头看他,竟真觉得很是眼熟,却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何时何地见过。
顾临笑着提醒道:“于教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还多亏于教习相助,我才能把卢家小姐的尸身领出来安葬了,于教习难道不记得了吗?”
“啊,是你!”于教习终于想起来,当年卢应溪尸身被打捞起来,官府不想处理,责令教坊司将尸身领走,教坊司因为卢应溪得罪了世子等一些权贵,怨恨她,也推诿不想管,是这位公子求到她那,她刚好就此把这个麻烦推了出去。
周梨意外地看了眼顾临,她不曾知晓,原来他从前就为自己做过这么多,一时五味杂陈。
“原来于教习还是记得的。”顾临收起了笑容,继续看着她,不怒自威,“那于教习更该记得卢家小姐已经死了,怎么如今会来指认一个不相干的人是她,难道人死了还能复生不成?”
于教习支支吾吾:“是,是这样子没错,可是,可是,她确实模样就是……”
赵宁急得站起来打断道:“这就要问你们了,你们到底是做了什么手脚偷梁换柱,把人换到了这里来?”
“世子爷当真是目无法纪,把官府当吃干饭的吗?”顾临正色道,“何况我去岁来永州上任,才认识的阿梨,何来你口中那么多阴谋?”
邢洵忍不住插道:“确实是的,周娘子是去年王道台安排送给顾大人的,当时我也在场。”
赵宁瞪了他一眼道:“那其中因果我怎么知道,现在既然人在这,就是说明人没死啊!你们在这空口白牙说人死了也是无用!”
顾临似乎就等着他这一句,笑看了他一眼,向外喊道:“程顺,把证据拿来!”
程顺忙呈上来一本卷宗,顾临接过翻到其中一页,方才上前几步递给邢洵道:“这是从应天府借来的案件卷宗,邢知府请看卢应溪溺亡案的记载。”
邢洵细细从头看过,顾临接着说道:“当年卢应溪是众目睽睽之下,跳的秦淮河,一个闺阁小姐不通水性,如何能逃出生天?何况事发三日之后,在秦淮河下游打捞起一具尸体,年龄,身形,衣着都对得上,仵作验过尸,教坊司也确认过身份,的的确确就是卢应溪。这桩案子早就明明白白的结案了,案卷上还留有于教习的证词和手印,如今还需要比对下吗?于教习。”
“不用不用,是我认的尸,没有错。”于教习瑟缩着跪下,并不敢翻以前的供词。
文司乐见状忙也跪下帮她解释道:“我们没有要否认当年供述之事,只是说这位姑娘确实很像卢应溪。”
这句话似乎让形势逆转了过来,赵宁气急败坏道:“有这卷宗又如何,谁知道是不是找了具差不多的尸体去假充!”
顾临目光凌厉地看着他道:“那世子爷先去把之前的案子翻了,再来说其他!”
赵宁让人去收集证据时,并没想这么多,他盘算着找到最熟悉她的人,指认她是卢应溪便好,哪里想到还要去证明人没有死,让他如何证明?找到当年办案的人,让他们一一来翻供?他可没这个耐心,他已经等了很久,没法再等了。
他有些黔驴技穷地嚷道:“可你也听到了,她就是卢应溪啊,这两个证人不够,我把整个教坊司的人都拉来作证。天底下哪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人,还都与顾大人有牵扯?有这么巧的事吗?”
顾临没有再理他,而是与周梨并肩而立,在宽大的袖子的掩藏下,悄悄握了握周梨的手。
周梨心稍定了些,可又生了许多疑问,为什么她的案子是这般结的?顾临又是什么时候就开始安排的?
她也依旧不敢松懈,她还没有洗脱嫌疑,如今她已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似乎更容易被攻击。
邢洵已将卷宗看完,抬头严肃地说道:“确如顾大人所说,卷宗上卢应溪死得明明白白,尸体都已被安葬,就凭你们几人说被告长得像,就判定她一定是已经死了的人,实在说不过去。”
“你这饭桶知府徇私太过……”赵宁刚开口呵斥邢洵,一旁的王远忙拉他小声道:“世子爷,您别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别忘了,我们还有证据。”
“是,还有证据。”赵宁觉得自己气糊涂了,当时想着要网罗证据收拾他们时,可比现在思路清晰得多了。他挥了挥手,示意王远继续。
王远又上前禀道:“知府大人,历来这类案件,都是靠人证,既然如今僵持着,不好证实被告就是卢应溪。那如果能证实她现在的身份是假的,她不是周梨,那是否能说明她确实有问题?如果她不能给出合理解释,能否侧面佐证她就是卢应溪,因为逃出来,不得已偷了别人的身份过活呢?”
邢洵抚着长长的胡须道:“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你们还有什么证据吗?”
王远点头道:“还请知府大人准许再传证人。”
周梨紧张地捏紧了顾临的手,顾临安抚似地轻拍了她手背两下,好像有魔力般,她又安心了一些。
这回走进来的,看样子像是个老农,头发已白了一大半,身体精瘦,皮肤黝黑。王远没有说明他的来历,直接问他道:“老伯,你仔细看看,这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赵宁瞬间感觉自己又占了上风,得意地看着顾临要如何收场。此人是他以防万一,从苏州乡下找来的,是周梨族中唯一的长辈了,他肯定不认识这个假周梨。
老农似是没见过这样的排场,有些胆怯地缓缓将人一个个认真看过,直到看过周梨,又转到顾临身上。
赵宁见状心道果然如此,正要发难之时,老农又突然回转头看着周梨,半晌才伸出双手抓住她的胳膊,眼含热泪道:“梨丫头,真是你吗?这么多年我还当你已经死了呢!”
周梨虽有些不明所以,却被这老人的激动情绪感染到,眼泪也不住往下掉,她希望此刻自己真是周梨,能抚慰这老人关切亲人的心。顾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好像并不意外。
赵宁暴怒地质问王远道:“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王远也出乎意料,但到底打过不少官司,随机应变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见周梨讷讷无言,只一味掉眼泪,突然问她道:“被告,你告诉我,此人是谁?如果你真是周梨,你不可能不认识他。”
顾临此时抬眼望向王远,那眼神里好像藏着凛冽的刀锋,王远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赵宁逮着机会不放过:“美人,你怎么不说话呢?根本没法回答吧,哈哈,因为你本来就是假的呀!”
顾临皱眉,暗暗责怪自己没算到这点,该早些与周梨通个气,正想着如何化解之时。
周梨突然跪倒在地,拉着老农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道:“是我,我,我还活着,四叔公。”
赵宁和王远闻言怔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顾临却垂下眼帘,藏住了笑意。
第75章 值得你答不答应?若还不答应,我可以……
周梨的四叔公周老四,退堂后同周梨一同回了巡抚衙门,平安早通知了朱妈准
备了酒菜相迎。
待坐下后,周梨见再无外人,又跪下郑重地给周老四磕了个头:“多谢老人家相助!”
周老四忙起身去扶:“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幸好我这个老头子没有坏事。”
周梨虽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但这老人家切切实实救了她。
她才站起身,将周老四扶回座位,顾临也立身作揖拜谢道:“此番确实多亏周老爷子,帮我们解了困局。”
周老四又要站起来,却被周梨按住,只好坐着道:“顾大人不必再客气,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呢,我实在也没做什么,就当我那侄孙女还活着罢了。”
周梨看了一眼顾临,又回头问周老四道:“老人家,原来你们早就见过吗?”
周老四答道:“前几天刚被那些人带到这里,顾大人便悄悄见了我,其实顾大人的话早在苏州时,便有人带到。我想是顾大人不放心,才又亲自来一趟。”
顾临有些惭愧地笑道:“周老爷子别见怪,您是这个官司的关键,实在太重要,我才不得已再三搅扰。”
周梨这时才十分确定,原来赵宁发难,对于顾临来说,并不是一件突然的事情,他早已经在安排应对。
周梨想对顾临说些什么,顾临却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周老四接着顾临的话,恳切地道:“不敢当,顾大人,我就是个种地的,一辈子就只会在这地里忙活,许多东西我都不懂,看不明白。但是这件事情,真的不需要您亲自来找我,您手下的人告诉我其中缘由之后,我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梨丫头命苦,早死在了洪水里,不成想卢家小姐会借着她的身份活了下来,我知道这件事情时,心里真是说不清的滋味,既是为梨丫头可惜,又为卢大人感到庆幸,老天总算没有完全瞎了眼。”
周老四说着又转头看向周梨,满眼悲戚道:“我不懂卢大人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落得那样家破人亡的下场。但当年是卢大人为我们争来了活下去的机会,是他让我们这些无以为生,流落他乡要饭的人,能重回故乡,能有自己的田地,重新过上温饱的日子。这样的恩情,许许多多像我一样的人,这辈子都是忘不掉的。所以如果一句话就能救卢大人的女儿,我怎么可以不做呢?”
周梨听了这些,鼻头酸涩难忍,眼泪止不住奔涌而下,她无措地背过身去,心底最不愿意被提起的伤痛被揭开,却并不想被人看见。周老四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还想说什么,顾临看着他摇了摇头,二人心中也是无声叹息。
好在不一会周梨便转过了身,笑对着周老四道:“有老人家这句话,我爹定然觉得他此生是值得的。
朱妈见顾临和周梨陪着周老四吃饭,暂时空闲下来,急不可耐地寻到另一边吃饭的几个人,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到底抓姑娘做什么?姑娘当真是教坊司逃人吗?”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怎么说是好,所以都没言语。
朱妈急得在平安的胳膊上猛地一拍道:“怎么都成锯嘴葫芦了?快说啊!”
“我可不敢乱说话了。”平安“哎吆”了声,说完忙捂住了嘴。他尽管有些迟钝,这件事一出,他哪还能什么都不明白。
朱妈又看向另两个,马齐笑着敷衍道:“朱妈,这件事我们都当不知道就好。”
“那怎么能当不知道呢?姑娘说她还是要走的,我想定和这件事有关吧?你们都知道了,怎么就不告诉我?我晓得了到底还能有些主意。”朱妈急道。
程顺倒是放下筷子道:“其实大人也没刻意瞒我们,但是朱妈,出了这个门你就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朱妈皱着眉点了点头,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是怎样严重的事情。她听程顺说道:“周姑娘其实就是大人以前的未婚妻卢小姐,她上次逃跑是因为安王世子认出了她。”
“难怪难怪!”朱妈震惊了许久,口中直念叨着这一句话,反应了半天才又问道:“那现在怎么回事?公堂之上怎么判的?”
马齐笑道:“还是大人这招将计就计使得好啊,大概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周姑娘只是个替代品吧。”
朱妈没明白什么意思,看样子现在是没事,她忙又问道:“那以后都无事了吗?姑娘能好好和大人在一起了吗?”
可是那三人却神色凝重,程顺沉默了会才道:“不知道,看安王世子那善不罢休的样子,总觉得让人不安。”
平安也终于开口道:“眉州那边还不知道呢,我想老爷他们知道,怎么都不会放任大人如此的。”
朱妈望望程顺,又望望平安,在一阵愁云惨雾中,叹了口气。
顾临回到屋里时,周梨已躺在床上,他们本来一起陪周老四吃着饭,她大概因为她爹的事,心里难过,有些头晕不舒服,就先回来了。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见她好像睡着了,不由有些担忧,她这段时间好像总是恹恹的。他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也没探出个究竟,倒是让周梨惊醒了过来。
她迷蒙着爬起来坐着,顾临问道:“怎么样了?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不用,已经好多了。”周梨摇了摇头,又问他道,“老人家同意在永州多待些日子了吗?”
顾临也摇头笑道:“他总不放心家里的几亩地托付给别人,怕秋来没有收成。”
周梨担忧道:“可是大人,这般那位世子会不会记恨他,他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他的。”顾临安慰道,又好奇问她,“你如何知道他是四叔公的?”
周梨道:“张进让我充做周梨的时候,提过这么一句,说周梨只剩四叔公一个长辈在世了,所以不用害怕被戳穿。”
顾临笑道:“万幸,我当时真怕因为没提前跟你通气,而坏了事。”
周梨顺口问道:“大人为何做了这许多,都不告诉我?”
“我怕我告诉你,你会顾虑得更多,跑得更快。”顾临望着她道,“何况,若不是赵宁执意如此,我根本不愿走这样一步险棋,我暂时也没别的办法。”
周梨心想确实,如果要让她知道会让她对簿公堂,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的。
她又问他道:“大人是在军营的时候,就已经在筹划安排了吗?你也根本没相信赵宁是吗?”
“我不过习惯做两手准备,不喜欢把主动权放在别人手上。”顾临道,“我知道周老爷子的存在,还要早得多,所以你告诉我赵宁认识你时,我便又派人去找了他。”
周梨疑惑地看向他,顾临坦白道:“很早之前我就有查过你,所以知道。”
周梨听了也不奇怪,继续问道:“那南京那边也是早查过吗?为什么我“死”得那般证据确凿?”
顾临笑道:“这要多亏赵宁,当年他因被你伤了,怒气难消,以权压人,必须三日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要官府好看,这责任一层层推到最后,落在了两个小捕快头上。那两人无法,找了具无名女尸,买通了仵作,充做了你,把你的“死”做实了,我当年也被蒙过了。”
周梨不可思议地笑了笑,原来她走后还发生了这些事情,她仍然担心道:“那大人是怎么查到的?这应该也很好翻案吧?”
顾临知道她的担忧,解释道:“我确认了你的身份后,便派了人去南京查了这件事,那个被买通的仵作早几年便死了,两个捕快倒是还在。我也是知道赵宁认识你之时,便把那两个捕快安排走了,他们现在不好找证据的。”
周梨又点点头,诚恳地道:“大人,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顾临一直默默为她做了那么多事。而她从来都是逃避,不曾为他做过什么,她觉得她的喜欢好像一无
是处,不名一文。
顾临清亮的眸子,满是笑意:“我做这些其实都是为了我自己。”
周梨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敢再看他,她仍习惯逃避。
可顾临没有放过她,他拉过她的手道:“应溪,事已至此,也算暂且解决了赵宁的事,你原谅我之前的胁迫,不要再想着一走了之了好吗?”
周梨看着他紧握的手,依旧忧心忡忡:“可是这般就安全了吗?他们只是一时无法证明卢应溪还活着,可是真的假不了,万一他们哪天又有意想不到的证据,拿来攻击大人呢?”
“如果真的那样,你走了也是无济于事。”顾临垂下眼眸,黑长的睫毛掩藏了他眼中的情绪,“别人都知道周梨和卢应溪样貌一样,而我一直维护着你,就算你不在,他们若有其他把柄也能照样拿你攻击我?”
周梨心中一惊,这时才总算明白,他说的“命运相连,再也分不开”是什么意思。
顾临继续道:“我不敢一万分保证无事,可最起码我们现在有了转机,有了喘息的机会,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好吗?”
周梨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转机,不过她如今也确实没有了一定要马上走的执拗,可她不敢回应,因为她从来不敢奢望,真的能跟他长久地在一起,因为她知道前路依旧坎坷,她仍深深地觉得自己不值得。
顾临见她还是不肯应,神色有些黯淡,却似乎又退了一步:“我们且看一看,哪怕就如你走之前一样,想着及时行乐,在一起快活一天是一天也好。只要好好在我身边,等等我,可以吗?”
他如此再三恳求,终于让周梨忍不住哽咽道:“大人,你为何要如此?为何要这么卑微地求我?我到底哪一点值得?”
“哪一点都值得。”顾临笑着,不由又咳了几声才又道,“你答不答应?若还不答应,我可以再卑微一些。”
第76章 招摇我就是要光明正大与你一起招摇过……
陈府今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到处洋溢着喜气。陈家百年大族,到陈冕这一辈却子嗣不旺,几年来才添了一名男丁,陈老太爷高兴至极,加上幼子又新晋了礼部侍郎,索性大大操办了一场。永州城的达官显贵,士绅豪族,没有不来相贺的。
马车终于停下,周梨掀开车窗帘布,看着陈府门前车水马龙,竟有些想临阵退缩,顾临牵着她的手道:“下车吧。”
周梨犹豫道:“大人,我过几日自己再来吧。”
“孩子今日满月酒,现在不来过几日来算什么?”顾临见她每日在府里精神不济,硬是将她拉了出来。
“可是我上次来,给楚云带来了很大麻烦,今天又这般与大人招摇过市,我怕她又因我遭人非议,或许我不来看她对她会更好。”
“怎么会?真的是她特地使陈冕告诉我,说想见你。”顾临道,“你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是负担?就不愿意相信你其实对别人也很重要?至于别人的非议,不是你不招摇就能制止的。”
周梨抬眼看他,顾临趁着她迟疑的功夫,牵起她下了马车,与她并肩而立才笑道:“还是怕与我一起吗?你现在不用害怕被别人认出来了,我就是要光明正大与你一起招摇过市。”
周梨似乎被他笃定的样子感染,又看了看周围纷纷投过来的目光,握紧了他的手道:“那走吧。”
楚云今日也跟着许静娴,忙得脚不着地,见到周梨还不及说两句,许静娴便招呼道:“楚云,快请顾夫人入座吧,一会儿便开席了。”
“顾夫人”这个称呼是顾临强调了几次,许静娴才改了口。
楚云不好违逆,只好带着周梨去了席间,见并未全部落座,周梨便拉着她拣了个角落坐下说起别后境况。
周围有身份的夫人们,各个打扮得光鲜亮丽,互相寒暄夸赞一番后,便闲聊起来,内容与市井妇人谈天也并没什么不同,不过用词委婉文雅一些,二人也时不时听着。
坐着官夫人的那一桌,一位与陈家来往不那么密切的许夫人,小声对身边道:“这么说这个孩子是庶出?那还这样大张旗鼓呢?”
旁边的通判张夫人道:“陈家现在得个女孩也跟个宝似的,何况这个男孩现在算在正室名下,跟生母不相关呢。”
许夫人点头道:“那这样办对孩子倒是好的,只是这做娘的难免伤心。”
不远处的周梨闻言看向楚云,楚云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
张夫人不以为然:“既然给人家作妾,就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哪有人在乎一个低贱的妾伤不伤心。”
“张夫人此言差矣。”同知汪夫人,笑着走过来坐下道,“那有的妾得宠起来可比人正牌夫人还风光呢!”
张夫人笑应道:“汪夫人说的谁呢?近来是又有什么新鲜事吗?”
“敢情你们都不知道呢?”汪夫人试探地问道,“就顾大人那个妾,那次王道台在府上设宴,特地送给顾大人的,你们还记得吗?”
楚云听到这些,皱眉站起身要说话,又被周梨拉着坐下来。
张夫人笑道:“那自然记得,我知道她后面还追到军营里去了,不过不是说跑了吗?”
“顾大人早给找回来了,就上次出征的时候,军营里的人都瞧见了。”旁边哪个武将夫人开口道。
张夫人惊讶道:“那都怪我近来都闷在家,竟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我说的可不是这件事情。”汪夫人打断她,神秘地道:“你们听说昨天的事了吗?”
众人纷纷好奇道:“什么事情?”
这件事虽然大街小巷都在传,可时间太短还没传到这些官夫人耳里,汪夫人是因为汪同知昨日也在府衙,才消息如此灵通,她笑道:“昨日里,安王世子给邢知府递了状子,状告顾大人那个妾是逃出来的官妓。”
众夫人都如张夫人一般倒吸了口气,急着问道:“真的?被抓起来了吗?”
“没有,要不我说她风光呢?”汪夫人慢慢说道,“顾大人亲自陪着她去公堂的,还给她当讼师呢!”
“那究竟怎么回事?安王世子是诬告?”张夫人心里怨怪着张通判,怎么昨日就刚好告了假没去府衙,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听到这样的新闻。
“也不是诬告,好像说都是误会。”汪同知其实也没同汪夫人细讲,她其实也只知道个大概,“我只知道这么个事,还想着来问问你们晓不晓得详情呢!”
“我们哪里知道,你这说一半真让人着急上火。”张夫人也迫切地想知道内情。
这时正好知府邢夫人被迎了进来,汪夫人忙拉着张夫人笑道:“来了,邢夫人定然知道。”
于是邢夫人才走过来坐下,与他们招呼,便一群人围过来问道:“邢夫人,昨日安王世子的案子,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们说说呗!”
“咦,你们都知道了?”邢夫人本也想找个机会说这件事,如此倒正中下怀。
汪夫人笑道:“哪里知道,都等着听您细说呢!”
邢夫人掩嘴得意地笑道:“那可真没人有我知道的真切了,我就在后面听着的。”
“快说吧,别卖关子。”张夫人急切地道,“安王世子怎么会告她是官妓?”
邢夫人讲解道:“世子爷和顾大人不对付你们知道吧?元宵夜的时候,世子爷调戏了周娘子,周娘子就跑了,然后顾大人就把世子爷给抓了。世子爷心里记恨着呢,所以找着机会就来寻顾大人麻烦。”
汪夫人道:“那总不至于胡编乱造个罪名吧?怎么好好说人家是官妓呢?”
邢夫人答道:“因为顾大人从前跟卢成的女儿有过婚约,卢成你们知道吗?”
众夫人有些摇摇头,也有几个道:“知道,就是从前的江南巡抚,后来因罪被杀了头。”
邢夫人接着道:“是了,那卢小姐因此成了官妓,被安排伺
候这位世子爷的时候,跳了河死了。”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汪夫人问道:“那跟现在的周娘子有什么关系?”
“奇就奇在这里。”邢夫人顿了顿才道,“世子爷从南京教坊司请来两名人证,都指认周娘子就是卢小姐。”
“怎么会这样?”夫人们听了都惊讶不已。
“元宵夜世子爷就认出来人了是吗?所以周娘子才逃跑的?”汪夫人先反应过来,“既如此,最后人怎么又放了?”
邢夫人回答道:“因为顾大人拿了应天府的卷宗,上面清清楚楚记载了,卢小姐尸体都被捞上来了,教坊司也是认领过的,人是确实死了的。”
张夫人皱眉想不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所以事情就这样僵持住了,安王世子就让请其他证人,想证明周娘子现在的身份是假的。”
邢夫人道:“你们猜怎么了?”
“那肯定是真的,不然也回不来了。”汪夫人接道,“那到底怎么回事呢?长得像?”
邢夫人笑道:“对了,就是因为周娘子和卢小姐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才有了这场误会。”
众夫人听完七觜八舌交流起来,汪夫人回味了一会,了悟道:“难怪顾大人对这位宠爱有加,原来是旧爱难忘吗?这个周娘子还真是好福气好运气。”
“那这么说来,顾大人还真是痴情呢!”张夫人也感叹道。
汪夫人又想起来道:“那周娘子元宵夜跑什么呢?”
邢夫人笑道:“周娘子大概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是个替身,跟顾大人怄气才跑的罢。”
汪夫人皱眉道:“还真是恃宠而骄,要不是能当个替身,顾大人哪是她能够得着的呢!真是可惜了。”
楚云满眼问询地望着周梨,周梨竟捂着嘴笑了,亲耳听到她才真相信,原来经过这一番,在别人眼里,她真成了卢应溪的替身,连她之前的行为都给找好了合理的解释。她或许真的不用再怕别人认出她了?
邢夫人把话都说完了,此时才想起一件事情来:“刚我进来看见顾大人也来了,他说他带夫人一起的,怎么没见着呢?”
夫人们都担忧地看了看左右,许静娴刚好进来招呼落座开席,远远看到周梨坐在一边,忙赔罪道:“顾夫人怎么坐在这里?快请上座吧。”
众夫人都看向角落里的周梨,他们虽然面上看不上她,却并不敢得罪了她。他们迫于顾临的威权,知道枕边风的厉害,生怕给丈夫带来麻烦。虽然周梨并不在意,可他们此时都懊悔失言,立马都换了面目。
周梨被“顾夫人”的头衔桎梏,直到临走时,楚云送到马车前,他们才再有机会,单独说上几句话,她问楚云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我说想看一下孩子,因为如此你才支吾不言的吗?你自己也见不到是不是?”
楚云安慰她道:“这府里就这么大,总能见到的,他记在夫人名下,由夫人抚养,就是嫡出,总比有我这样的娘强,何况我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周梨皱眉不语,怎么都觉得难过:“你真的愿意这般吗?”
“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同,我这样便满足了。”楚云平静地说完,也小声问她道,“阿梨,你就是卢小姐对吗?”
周梨望着她没有否认,楚云才明白周梨此前的种种行为,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等着的顾临,心酸道:“顾大人真的很好,你们这般坎坷,如今也算渡过难关,不要再随意松手了。”
周梨沉默着没有应承,楚云无奈地摇头与她道别,顾临见状才走了过来,楚云又笑向他道:“顾大人,希望你们能早点有个孩子,把她系得更牢一点。”
顾临也笑道:“承蒙嫂嫂吉言!”
周梨不知为何,好像有一丝令人烦恼的心绪一闪而过,可她抓不住,再想去寻却怎么也寻不见。
第77章 歉意我私心里还是会庆幸自己能遇见你
幽州匪首迟荣派了弟弟迟茂带了一众人马,先一步来投诚,永州的官员们一早便要去见他们。
顾临清晨醒来后,试了好几次,才将已经麻木的手缓缓从周梨脖颈下抽出,见她未醒才轻轻起身下了床。周梨原本睡得很沉,还是被这动静弄得再睡不安稳,悠悠醒转过来,见身侧已然空荡荡,坐起身缓了半日,才终于清醒过来。
她挪到床边穿鞋时,看见顾临也才在穿衣,绯色官服还叠放在一旁,他的手似乎不太利索,一件中衣竟穿了好半会儿还没穿齐整。
她看了半晌实在看不下去,走到顾临身旁,将他系得歪扭的带子解开。顾临有些意外,见她重新帮他把中衣整理了一遍,又将带子小心系好,一股暖意从心间沁到嘴角。
周梨又抓住他的左手问道:“大人的手怎么了?”
顾临笑道:“你枕了一夜,麻了。”
周梨迷茫地看他,竟没有一点印象,她又低头给他揉了半天才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好像还是那样,没什么知觉。”顾临缓缓捏了捏拳,摆了摆手,好像使不上力的样子,“可能要过会才能缓过来。”
周梨点点头,转身要走时,顾临张开双臂笑道,“好人做到底吧,应溪。”
周梨看了他一眼,也没推脱,仔细地给他穿好了补服,又去拿腰带,顾临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被她这般温柔相待,欣喜与爱意早已按捺不住。
周梨拿过腰带刚伸手去圈过他的腰,突然自己的腰被他搂住,整个人撞在他的怀里。她皱着眉抬头,正对上他深情的眼,他问道:“应溪,你是答应我了吗?”
周梨慌张地想挣脱,却是因为刚刚的动作,双臂也被他紧紧箍住,动弹不得。她不知所措,可顾临仍旧执拗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她无奈道:“大人,我很乱,我不知道。”
可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她就知道了,她的想法明显已经转变了。经过这两日的事情,她已然动摇了,虽然依旧有恐惧,可心中的贪婪早已战胜了理智。她也想待在她爱的人身边,她已经侥幸地觉得,也许她真能以周梨的身份长伴着他,哪怕不能长久,也想多待一天是一天,她不想再去假设不好的后果。如今,只不过是她尚存的理智在做最后的抗争罢了。
顾临听了这话也笑了,他不管不顾,低头吻上她的唇,她想退缩,却被搂得更紧,容不得她片刻闪躲,直到顺从接受,顾临才收敛了他的霸道,渐渐松开了她。
周梨退后了两步,手里还拿着腰带,羞愤地看着顾临的手,刚才分明让她半点也挣脱不得,哪里有一点使不上劲的样子!
顾临顺着她的目光才想起来,笑拉着她哄道:“是刚刚才好的。”
周梨不理他,将腰带放在他手上就走,可没走两步,顾临突然咳得闷声不止,她想装作听不到,可那声音又不似作假,她回头看去,顾临背对着她,好似在极力克制。
她又走回去轻轻抚着他的背,顾临对她摆了摆手,示意没有事,可又过去好半天,咳声才渐渐止住。她担忧地看着他,他却笑道:“没有事的,很少这样咳。”
周梨垂下眼帘,从他手中拿过腰带,给他系好,又将乌纱帽给他戴上,认真看了看没有歪才道:“好了。”
顾临正对着她,见她眉宇间仍是很困倦,没什么精神,拉住她问道:“应溪,你近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梨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问,反问他道:“我怎么了吗?”
顾临皱眉提醒道:“你回来后总是神思倦怠,你没发现吗?”
周梨想了想才道:“好像是有些,但我自小就这样,一到夏日里就犯懒犯困,总要过段时间才能好。”
顾临见她不像撒谎,才放心些:“今日天气不错,不是很热,出去逛逛吧,别整日在家待着了,去看看舅母和姐姐他们。”
周梨心中大石暂时落了地,已然没了之前那般不愿出门的念头,她应道:“好。”
顾临笑道:“那我走了。”
周梨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出了房门,总觉得心烦意乱,不知为他还是为自己。
周梨先去了白衣巷,正巧张兰听说了公堂的事,才知道周梨回来了,赶来跟郑氏商量要去见周梨,不成想周梨就走进了门。郑氏和张兰既是伤感又是高兴,可儿和羽儿围着她转,秀珍直留她吃过午饭又待了好一会才让她离开。
她出了白衣巷,她直奔去了仁安堂,仁安堂如今换了东家,却因着老字号,没有改名。她在张兰那听得陈砚因为出不得永州,便在仁安堂寻了活计,做了坐堂大夫。
周梨走进仁安堂,有三两个人等着看诊,她也排在后面,看着陈砚坐在从前师父的座位上,如师父一般严肃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
陈砚专心致志给周梨前面的病人开完药方,才看见了她,笑问她道:“阿梨,你怎么在这?”
周梨见后面也
没有病人,便在凳子上坐下道:“我来看看你,师兄,对不起啊。”
陈砚笑道:“有什么对不起?我倒是听不懂了。”
“怎么听不懂?你以前这个时节哪还会在永州呀?”周梨愧疚道,顾临做的这些,对张家他们来说倒没什么影响,可却真限制了陈砚的自由,“是我太鲁莽了,师兄你要怪就怪我吧。”
“哟,还真护得紧!放心吧,我也不怪顾大人,他也没对我做什么。”陈砚一如既往无所谓的姿态,“我跟你说,就因为我今年在永州待得够久,街坊邻居都觉得我稳重了,我家门槛都要被媒婆踏平了,说不准过几个月你就能喝我喜酒了。”
周梨知他是安慰自己,还是被他逗乐了,顺着他的话道:“那到时候我给你备份大礼。”
“好,多大的礼我都笑纳。”陈砚嘴上也不客气,笑了会还是正经了些,“阿梨,公堂的事我都听说了,我想我明白你为何会如此了,真的不必为我挂心,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在一起,不要因为我心生芥蒂,我真的没有一点事情。”
周梨一时百感交集,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半天才开口却只有一个词:“谢谢。”
陈砚笑着摇摇头,想起来又问道:“顾大人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周梨警觉地抬头:“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走后他到底怎么了?我把他的脉也诊不出来。”
她仍然疑心顾临瞒着她什么,因为从朱妈嘴里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陈砚心道自己多嘴了,面上却不显:“你虽没学几年,医术又不差,既诊不出来那自然没事。我只知道邢知府给他请了外省的名医,才给看好了,所以才顺口问问你,那人要比师父厉害的话,我准备改换师门。”
周梨白紧张了一场,看不出他真假,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便也没再相逼。又聊了两句,见有病人来,便也不再打扰,告辞出了门。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的大街上,也不知要去哪里逛,就边走边看着热闹,却猛地被人一撞,连退了几步才侥幸没跌倒。
撞她的男子穿着白衣,大概三十出头,一把扇子展开拿在胸前,一派风流文士的打扮,见状立马收了扇子行礼致歉道:“冲撞了这位娘子,恕罪恕罪。”
“无妨。”周梨低了低头,便朝前走。
那人却跟在她身后道:“这位娘子好生面熟,不知在哪见过。”
怎么又是这句话?周梨陡然心惊,头也没回,走得更快了,可并没有走两步,前面便出现两个人,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其中一人她还真的面熟,那人看清她后也惊奇道:“咦,是你,还真是有缘啊!”
周梨原本还想不起是谁,可这声音让她记忆深刻,她当时被套在麻袋里,只有听觉最敏锐,她还记得他好像是叫葛大富。
那男子走过来笑着问道:“怎么,葛大富你和这位小娘子认识吗?”
葛大富忙邀宠道:“这就是当初我掳来,要献给二大王的那名女子,被她中途给跑了。”
这二大王迟茂本来乍见周梨,就觉得十分合眼缘,才一再想搭讪,听他如此说,更是憾恨不已。拿扇子在葛大富脑袋上狠狠敲了下道:“无礼,对待小娘子怎可如此蛮横?”
“在下实在不知他有此恶行,再次请姑娘宽恕。”他又转身对着周梨作揖,“难怪会觉得姑娘眼熟,原来冥冥之中有过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否请问小娘子芳名?”
周梨这才明白此人并不是真的认识她,他们是顾临要招安的人。她不想为私怨坏了他的大事,不想再搭理他们,又转头往回走去,迟茂却还是跟了上来道:“娘子,请留步,我还有话要说。”
周梨继续往前走着,可刚刚那两人又跑过来拦着她,迟茂又道:“娘子为何对我避之不及?”
“不然呢?”周梨好笑道,“难不成还指望我给你们好脸色吗?”
迟茂倒是愣住,他在幽州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哪里受到过这种冷遇。
葛大富插上来对周梨道:“没想到你被我们掳了一遭,竟还能嫁出去,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不如跟我们二大王回山寨做四夫人,保准比你现在的日子好过,你看这人品样貌,去哪里寻?”
周梨有心追问道:“你们不是来接受招安的吗?怎么还要回去山里吗?”
葛大富口无遮拦道:“那不过是为了拖延些时间……”
“不知娘子可有意?”迟茂见她回话,以为她态度回转,打断了葛大富的话。
周梨白了他一眼:“无意,你们让开些!否则我要叫人了!”
葛大富骂骂咧咧:“别不识好歹!”
迟茂仍纠缠不放:“不知娘子家住何处?”
周梨向不远处的护卫招了招手,可他们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她奇怪地回头,平安正将马车停在了她身边,顾临掀开车门帘笑问道:“阿梨,现在回家吗?”
“回呀!”周梨走过去,顾临伸手将她拉上马车,才对着迟茂道:“二寨主自便。”
他说完便放下了帘子,马车缓缓驶过,迟茂才回过神来,低头拱手相送。
马车内,周梨开口问道:“大人,他们不是真心想被招安吧?”
“嗯,可能还在观望。”顾临点头,又问她道,“你认识他们吗?”
周梨笑道:“那个拦着我的人叫葛大富,就是当初给我套了麻袋,将我撸到船上的人,他当时就准备把我送给那位二大王,今天竟还遇上了,大人你说巧不巧?”
顾临又不住咳嗽起来,他先是讶异,而后又是愧疚,待咳声止住后才垂眸道:“对不起,又要委屈你先放下私仇了。”
“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我一点也不在乎。”周梨担忧地看着他,安慰道,“虽然我时常想如果你没有遇见我就好了,但我私心里还是会庆幸自己能遇见你,所以我甚至有些感谢他。”
顾临抬眼看她,却不知该为这番话高兴还是感伤。
第78章 秋千你竟一点都不知晓,你是我自己选……
马车晃晃荡荡,顾临握住周梨的手,一时间不知该跟她说什么好。
他记得那日傍晚,远远地看见她飞快地跑出船舱,毫不犹豫地跳下江水。当时的情形,他现在想想也感到后怕,幸亏她随身带着石灰粉,幸亏她冷静机警,幸亏她还会水,否则后果哪堪设想?
她却为了安慰他,要感谢那个抓她的人,就因为这场灾劫让他们遇见了。他是有些高兴,自己在她心中那般重要。但她可以轻描淡写地揭过她遭遇的不幸,他却不能也不该。
顾临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仍是沉默地看着周梨,感伤她对她自己的不幸遭遇可以视而不见,却会将他的伤病和一切不如意,又全部归咎到她自己一个人的身上,觉得他都是因为遇见了她才有了这些坎坷。
他想快点改变她这样的想法,她分明独自一人面对危难时,总有去抗争的
生命力,可别人参与其中与她共同面对时,她就始终心怀着愧疚,觉得自己是负担是拖累,认为自己不值得。他也明白,这都与她突遭变故的经历脱不开关系,怪不得也急不来。
他们就这样相对无言,直到马车停了下来,顾临才对她道:“这仇我记下了,能再遇见是我们俩的缘份,可不是别人的功劳。”
他说完便拉着周梨下了马车,不过才跨进大门走了几步,就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接着是一阵嘶鸣,马蹄声止,周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鲁克拉了缰绳,停在了门口,顾临头也没回拉着她走得更快。
鲁克翻身下马,拿着马鞭就追了上来,门口护卫还不及拦,就被他两鞭子挥到一旁,才跟后面追了两步,他已飞一般闪身拦在顾临前面:“顾大人,你就多听我说几句不行吗?你相信我迟荣这一出绝对别有目的!”
顾临朝护卫门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才道:“鲁指挥,你要说的我都听明白了,都是你的揣测而已,招安势在必行,你就别因为私怨老想着阻挠了。”
鲁克大声嚷道:“那怎么是阻挠呢?您也看见了,迟荣要真有诚意,就该像之前我那般,最起码带着一半人马,亲自来永州见您。如今这算什么意思?派个不管事的二大王带那么几个人来,拖延时间吗?我是怕大人您被他们蒙蔽了。”
周梨见状准备抽身先走,顾临却仍拉着她的手不放,向鲁克挥手道:“我像那么容易就被蒙蔽的人吗?你放心好了,快回去吧。”
没想到鲁克一本正经地接道:“哪一点不像呢?从前您这个媳妇不在的时候,您倒还有点唬人的样子,整天跟我们待在一处,筹谋战事,您自己看看现在呢?您这官袍都没脱呢,就又在哄媳妇,整天沉迷女色的。我的大人,您干点正事吧!”
周梨没忍住,不厚道地笑了,顾临头疼地望着他,鲁克这才发觉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了,但话已经说了也不能收回来,他索性道:“我说的可是实在话,大人不爱听我也要说,反正今天我不说服你我不走!”
“大人去忙吧。”周梨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让他松手。
顾临点了点头,将手松开,又深吸了一口气对鲁克道:“你跟我去书房,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下回若还这般啰嗦,我一定收拾你。”
周梨转身与他们分开,往后院走去,离寝屋不远的地方,远远便瞧见,多了个秋千架。大概刚架好,朱妈正打了水在擦拭。
她停住了脚步,有些不敢走过去,因为这秋千远看着,与多年前苏州家中那个很像很像。
刚好朱妈回过头,看着周梨立在那不动,向她那边喊道:“姑娘,过来看看呀!”
周梨回过神,走到朱妈身边问道:“朱妈,怎么突然多了个秋千?”
朱妈笑道:“是大人前几日吩咐做的,他说姑娘总是闷在屋子里,让做个秋千,说姑娘不热的时候坐在外面透透气也好。”
周梨点了点头,想着顾临为了她大事小事,都做了太多,突然又有些难过。
朱妈将活干完,在一旁忍了半天,见周梨又望着秋千出神,终于憋不住试探地问道:“姑娘,你之前还说要走,如今可以不走了吧?”
周梨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她不知怎么回答,她之前说要走,不也只是嘴上说说,顾临不同意,她往哪里走?如今连让她要走的那些十足的理由,都在被顾临一一击破,在顾临那里已快站不住脚。
她发觉心里阴暗的角落里,就是有个念头想不管不顾待在他身边,却还卑鄙地想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头上。
她甩了甩脑袋,不想再想这个问题。她逮着机会又问道:“朱妈,那日你分明要告诉我什么的?是不是后来大人又嘱咐了你什么?你才不肯再告诉我的?”
朱妈笑得明显没平时自然:“哪有哪有?昨日姑娘问,我不就说了,当时想帮大人留住姑娘,所以才想着把大人的病说严重些,来挽留姑娘。”
周梨心想真是一模一样的标准答案,她不知顾临到底在隐藏什么,但定又是为了她。
她叹了口气,好像迫切需要找人倾诉:“朱妈,我觉得我配不上大人。”
朱妈安慰道:“什么配不配得上,大人这么多年就喜欢你一个人,谁能说配不上?”
周梨无奈道:“那是大人这么多年,也没遇上别的姑娘。”
朱妈笑道:“所以我说你们俩有缘分啊,这么多年也都跟别人无缘,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梨笑了笑,她怎么会跟朱妈说这些?好像是特地来寻求安慰似的。
等到月亮被满天繁星围绕,挂在高高的天空时,周梨才坐上了秋千,有虫声相伴,有微风拂面,好像跟从前完全一样的情景,可心境已完全不同,那时的无忧无虑,又去哪里寻得回?
她悠悠晃着,靠在秋千上看着星星,也不知过了多久,顾临站到她身边问道:“这般看星星感觉如何?”
周梨笑问道:“大人才应付完鲁指挥吗?”
顾临无奈地点点头,他原本不想理鲁克,但他的激烈态度以及他与迟荣的结怨之深,若不说服他与自己同心,怕会坏了大事。他直与鲁克谈了好几个时辰,从下午说到明月高悬,才刚刚把人送走。
周梨见他神色疲惫,往旁边稍挪了挪:“大人,要不要也看看星星?”
顾临欣然接受,坐到了她身侧,两人一起荡荡悠悠,周梨问道:“大人为什么突然想起做个秋千?”
“就想起你家中有一个,卢思屹说你常坐上面发呆,我想着坐这里发呆,总比坐屋里发呆强些。”
周梨突然好奇道:“你跟卢思屹为什么总能说到我?他是不是没少说我坏话?”
顾临笑道:“在苏州时是,在广东时他都是说你的好了。”
周梨转过头,抹了抹突然掉落的几滴泪。
顾临才抱歉道:“会让你睹物思人吗?”
周梨仿佛无所谓般笑道:“早习惯了,我早就习惯他们不在了。”
顾临静静地看着她,她又说道:“小时候我娘抱着我荡秋千时,她告诉我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我刚刚就在找哪一颗会是她,我爹又会不会在她身边?她如果知道我爹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许多人会感念他,她会不会少一些伤心?”
顾临问她道:“你娘怨过你爹吗?”
周梨依旧笑着道:“她怎么会怨?她心里就只有我爹,她知道了我爹活不成,早就准备好在我爹行刑的那天,陪着他一起死。”
“那你呢?你怨过他们吗?”顾临轻轻地问道,好像是知道她曾经的怨恨。
周梨本来还笑着的脸,转而又难过道:“当然怨过的,我怨我娘完全不顾念我和弟弟还活着,她就为殉我爹不管不顾,不过后来我能理解她,便不再怨她了。”
顾临突然感到无措,所以那时在军营,她以为他死了时,也想着跟他一起死,完全是受了她母亲影响吗?以后他要先死了,她还是会跟着他一起吗?
这时周梨又说了一句:“只是我要有孩子,便一定不会像她这般做,让孩子跟着伤心。”
顾临闻言,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
周梨又转而道:“大人,你对我这么好,与你在苏州待了一段时间有关,有我爹的缘故对不对?”
顾临坦白道:“应溪,我承认是有些,但是并不多,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
周梨无视了他突然的表白,继续问道:“大人是在知道我是卢应溪后,才一定不愿意让我走的对不对?因为你自觉对我有责任?”
顾临对这些事实也没有否认,他又点了点头。
周梨想不明白的,顾临为何对她执念那么深,原来真如她的猜测这般,原因如此简单。
“可这是不对的,你对我没有责任,那只是父母定下的一纸婚约,何况早已退了婚。”周梨有些难过道,“我不过仗着我父亲的势,与你定了亲,我根本配不上你。”
“应溪,你整天都在想方设法,找到新理由来拒绝我吗?”顾临在黑夜里依旧清亮的眸子看着她道,“不是迫于父母之命,你竟一点都不知晓,你是我自己选的妻子吗?”
第79章 高攀从前我敢高攀你,现在我也不会在……
一阵风吹过,带来些许清凉,也拂乱了周梨额间鬓角的发丝,可她毫无所觉,因为她在那一瞬,也被拨动了心弦,比发丝更乱的是她的情思。
顾临侧过身,将她飞舞的发拂到耳后,她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焦急的问询,好似对他的话充满怀疑,却又掩饰不住的期待。
顾临笑着咳嗽了几声,反问她道:“你以为是怎样的?”
“不是我爹写信给你祖父提的亲吗?”周梨回想道,她爹那时一定看出来了她喜欢顾临。
顾
临点头道:“是,我还没回到眉州时,你爹就有一封信先到了我祖父手里,委婉地提起了亲事,但我祖父回绝了。他属意一般的书香门第就好,你父亲虽是他学生,但是当时位高权重,他有他的清高,并不想高攀。”
周梨并不知道这些,她好奇道:“那后来怎么同意的呢?”
她一直以为她爹的这场提亲,十分顺利。
“他不想高攀,我想高攀呀!”顾临笑着打趣道,“我祖父除了科举功名这块无法放任我不管,其他方面很尊重我的意愿,他让我在他选中的几家里,挑一个成亲。其实他挑的那几个,都是眉州亲故家的姑娘,我应是都见过的,但都没什么印象,我也都没选。我当时并不知道,你父亲已经来提过亲,我问祖父既然可以让我挑,那能不能放开手让我选?而不是只在这几个当中。”
顾临继续说道:“我祖父看出了些端倪,问我要选谁?我坦陈我敬佩卢大人为人,想娶他的女儿,求祖父帮我提亲,祖父苦口婆心给我解释了高娶的难处,见我还是执意如此,又无奈厚着脸皮改了主意,重新写了封信给你爹,又帮我去求娶你。然而那封信寄出后不久,你爹又来了第二封信来提亲,让我祖父觉得受用了不少,大概也是如此你才觉得这婚事是你爹一手促成的吧?”
“那还是因为我爹呀!你只是要娶他的女儿。”周梨垂了眼帘,觉得自己想得太多,顾临当初都不认识她,怎么可能单单就选了她?
顾临笑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画上,会有我的题字吗?”
周梨理所当然道:“不也是我爹让你题的吗?”
“那也是因为,我十分赞赏你的画,他才让我题的,我看得出来他十分钟爱你。”
周梨又抬眼看他,顾临也望着她认真道:“我那时虽没见过你,可我看了你许许多多的画,那些蛙鸟鱼虫,甚至是大水牛,身上都带着你的想法和意趣。我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我觉得我能看懂你,也直觉你一定会懂我,我知道我一定会喜欢你,或许那时就已经喜欢你。我只能那样跟祖父提,如果把这些话跟他说,他定会觉得我魔怔了,那定是不能成事的。”
周梨望向他,眼睛里星光闪闪,这番话说给别人听可能会被笑话,可唯独说给她听,她是发自肺腑地相信。
顾临的眸子也熠熠生辉:“果然兜兜转转,在我还不知道你身份时,我便喜欢你了不是吗?”
顾临见周梨十分动容,赶紧趁热打铁,握住她的手道:“应溪,从前我敢高攀你,现在我也不会在乎你的身份处境,因为我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我只在乎我的喜好,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我喜欢你只是因为那是你,不会因为你的身份高低而改变。我觉得你值得,就是值得,不需要别人去评判,连你的评判都不需要。”
周梨觉得这番话好像有神奇的力量,她自己心中的阴霾,仿佛都被这番话扫荡了干净。
顾临的攻势更进一步道:“应溪,我们已经错失了许多年,我们不要再浪费光阴了,别再退缩了好吗?”
周梨知道自己的心防已经被攻陷,可她还有最后的担忧:“可是大人,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吗?赵宁当真会这般轻易放过我吗?”
顾临安慰道:“事已至此,不管他再做什么,都不关乎我们在不在一起,不是吗?就算你离开我,他有把柄还是照样会兴风作浪。不过他的脑子也成不了大事,不要管他了。”
周梨终于点点头道:“大人,我以后都不轻易离开你。”
顾临也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欣慰地笑了。
周梨又反握住他的手求道:“可是万一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你也答应我会放开手好吗?”
“好!”顾临一口答应,他不信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他只要先将她的承诺装好,收入囊中。
他见周梨大眼睛里闪动着光芒,月光映照在她清丽的脸上,更显得楚楚动人。
他伸手抚上她的侧脸,另一只手扶过她的腰,轻轻吻上了她的唇,他知道此时的她不会忍心拒绝自己。
果然周梨在他靠近时闭上了眼,没有闪躲,徐徐的微风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她开始以为只是一个轻轻浅浅的吻,可顾临的姿态越发强势,让她快呼吸不了,她喘着气提醒道:“大人…我们在外面…有人会看见…”
顾临却好像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他没有松开她,只是停歇了片刻笑道:“那我们回去里面能继续吗?”
周梨羞红了脸,想把他推开,可顾临却不想辜负了这美丽的月色,又抓住她挣脱的手,继续畅意地攫取芬芳,好像没有哪一次的胜利比此刻更开心,虫鸣声仿佛在为他欢呼,秋千架轻微晃动的吱呀声,也在暗暗为他喝彩。他正觉得这夜晚无比美妙之时,周梨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开,飞一般逃离他身边。
顾临回过头向身后瞧去,果然见不远处有人提着灯笼,似乎还没瞧见这边状况,仍往这边跑来问道:“大人原来在这儿,我说半天找不到您呢,刚刚怎么了?”
顾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平安,你最好三天内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丢下这句话,便向周梨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留下平安一脸苦恼地站在原地。
顾临回到房间时,周梨正坐在桌前,仍喘着气,脸色绯红,他转身关上门,走到她身旁坐下,笑问道:“现在没人能看见了,我能继续吗?”
周梨转过身咬着唇,因为刚刚被人撞见的窘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顾临笑着安慰道:“放心,他没看见。”
“大人,你别再提了。”周梨又转回去求他,“快去沐浴更衣吧,很晚了,也该睡了。”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更暧昧不清,又扶额闭了闭眼,顾临也觉得好笑,不禁有些想入非非。他洗漱完更衣回来,看着床上的周梨,正纠结着今日如果更进一步,会不会得寸进尺了些,他内心挣扎着坐到她身边,正想开口时,却发现她睡着了。
顾临不自觉笑了,依旧如往日那般抱住周梨,只要是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第二日早上,顾临和周梨才刚吃完早饭,程顺就来报:“利川二寨主求见大人和夫人,想当面给夫人请罪。”
顾临问道:“你想去吗?”
“可以不去吗?”周梨摇摇头,“我才不信他们有真心,不想跟他们胡说八道。”
顾临笑道:“当然可以,那我去会会他就来。”
大厅中,迟茂见顾临走进来,立马从座上站起来,朝他身后看了看,才行了一礼道:“小人见过顾大人。”
顾临落座后示意他也坐下:“二寨主实在不必为这事,亲自跑一趟的。”
迟茂因为昨日不知周梨身份时,还想把周梨带回山寨,怕她因此给顾临告状,坏了迟荣的大事,这才特地来这一趟:“不管周娘子接不接受,这些事我总是该做的,不过看来周娘子还在怪罪小人,才不愿意来接受我的道歉。”
顾临抬眼道:“这想来也能理解吧,她毕竟被你们害了一遭。我却因为要招安你们,不能为她出气,气不顺也不奇怪吧?”
“是,都是人之常情,本来也是我有错在先,我带来的赔礼,还请大人代为收下吧。”迟茂彬彬有礼赔罪道,“请大人也不要怪罪小人,昨日也确实是不知道周娘子身份,才出言轻佻,冒犯了大人和周娘子,还请见谅,”
顾临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昨日里,又对周梨无礼了,他按下怒火道:“不知者不罪,既然都是误会,就不必再提了。”
迟茂点头称是。
“二寨主既来了,昨日不好说开的话,今日索性我就在这里问了。”顾临趁机会转而问道,“不知大寨主,什么时候肯屈尊到永州来?”
迟茂笑道:“我大哥只是山寨里离不得他,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否则也不会让我先来,还请大人不要质疑他的诚意。”
“诚意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我并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周旋。”顾临面上无甚表情,“二寨主,希望你回去立马通知他,从此刻起,二十日内,我希望能在永州见到他带着人马来,否则到时候问起罪来,二寨主可就首当其冲了。”
迟茂怔怔地抬头,才明白他大哥交给他的,可不是什么好活。
第80章 絮语你是因为那副画上的题字,才喜欢……
顾临打发了迟茂便又出了门,鲁克说他不干正事,属实胡说八道,他倒是想整日陪着周梨,可他每日要处理的公务多如牛毛,能与她相伴的时候,其实很少。他想快点解决了永安的事情,早些兑现对她的承诺,怕拖久了会再生变数。
他去到卫所待了大半日,与冯仑等人商议了休兵事宜,要暂时解散军队。早上才给了一棒子,警告过迟茂,如今算是再给一颗枣,以表示他招安的诚意。
他办完这件事,才出了卫所大门,便又被邢洵请去了府衙,因为迟茂与鲁克在大街上狭路相逢,发生了冲突,打翻了半条街,把邢洵忙得焦头烂额。
顾临刚走进府衙厅中,迟茂立马走向他,红肿着半边脸告状道:“还请顾大人做主!顾大人严令我大哥尽快来永州,小人不敢不从,回去便立马给我大哥发了快信。只是大人您也看到,如今这个局面,我大哥又怎敢赌上一山人的性命即刻来这?就算顾大人有十足的诚意,我门也怕鲁克这厮对我们不怀好意,暗箭伤人。”
顾临面色沉沉,看着鲁克道:“鲁指挥,你是怎么应承我的?如今又在做什么?”
“我只说了不插手招安之事,我跟这小子是八字相冲,今日遇见便发生了口角,打将起来,我就这么个性子,不高兴了就是要动手的,我可没有说话不算数。”鲁克依然不认为自己有错,又骂迟茂道,“咱俩的私人恩怨咱俩了了就是,还来告状,还是不是男人?”
迟茂反驳道:“那可不仅仅是私人恩怨,鲁克的人马现在有一半仍留在玉川,玉川与利川离得太近,我大哥一旦带着人马出来,谁知他会不会偷袭?何况我们又怎知大人跟他不是串通一气?”
顾临听明白后,不假思索对邢洵道:“把鲁克抓起来,关到牢里去!”
鲁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没挣扎反抗,已经被几名衙役戴上了镣铐:“顾大人,您这是来真的?”
“难不成还有假吗?几次三番警告你都不听,你也怨不得谁。”顾临向衙役们挥了挥手,“快带下去吧。”
“你这是卸磨杀驴呀!顾临算我看错了你,我等着看你后悔那天!你怎么这般蠢钝……”鲁克仍还要说,邢洵立马使了个眼色,衙役们会意,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即刻把他拉了下去。
一旁的迟茂见这情形,也有些吃惊,没想到鲁克竟这样轻易就被下了狱。
顾临转头问他道:“二寨主,现在可安心了?”
“多谢顾大人。”迟茂连忙称谢,心中其实仍有诸多怀疑。
可顾临又嘱咐道:“至于玉川鲁克的手下,恐怕还要请大寨主自己留心防范些。我才刚把永州军队解散,要摁住玉川那边的人,恐怕要有些时日。”
邢洵比迟茂更吃惊,他插进来问道:“顾大人把军队解散了?”
顾临回答道:“是,不过留了些护卫城池的,如今永安匪患也算除尽,迟大寨主又愿意招安,还留着军队做什么,二寨主,你说是也不是?”
“是,小人立马再派人送信,告诉大哥顾大人的诚意,劝他早日来降。”迟茂连连保证后,也告辞而去。
见他走远了,邢洵才担忧地问道:“顾大人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些,万一这迟荣狼子野心,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临回头笑道:“邢知府,你也知道这迟荣势力最强,是最难打的,无论他有没有狼子野心,先让他出了狼窝才是最重要的。”
邢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鲁克真放牢里待着吗?”
“自然,迟荣到永州之前,不许放他出来,让他吃点苦头,磨磨他的性子!”顾临说完,正准备走时,又连声咳嗽起来,直咳到扶着椅子坐下,才渐渐止歇住。
邢洵见状忧心道:“大人的病怎么还不见好?”
顾临摆了摆手,缓了缓才笑道:“已经好多了,这病除不了根的。”
邢洵又道:“方大夫大约过几日便来永州,大人到时候再让他瞧瞧吧。”
顾临站起身点了点头,告辞往外走去,心莫名沉了沉。
天阴沉沉闷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后还是让人燥热难耐,周梨被拉来坐在书房相陪,额上不时有汗珠流下,一旁的顾临奋笔疾书,神色自若,丝毫不被这样的闷热困扰。
顾临写完搁下笔,才发现周梨的满头是汗,随手拿了本桌上的册子,给她扇起来:“怎么这样热?真的没有生病吗?”
“大人,生病的可不是我。”周梨放下手中的书,叹了一口气,皱眉担忧地看他,“这样闷热的天,朱妈今日都差点中了暑,大人竟然完全感受不到热吗?”
顾临愣了一下,心虚地笑道:“是吗?那这病倒还有些好处。”
周梨的心被他的笑刺痛,她朝他挪了挪,再一次恳切地问道:“大人,之前给你看病的大夫,究竟是怎么说的?”
顾临似乎想了想才道:“不过是那些话,好好喝药,好好静养。你知道咳疾总是反复的,有些时候严重些而已,不是大事。”
周梨依旧盯着他道:“我不信。”
顾临叹了口气:“脉你也诊了,药渣你也查过了不是吗?你到底怀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查过药渣?”周梨是偷偷检查过几次,但她自觉应该连朱妈都不知晓。
顾临笑道:“我是觉得你肯定会这么做。”
周梨狐疑地看着他,顾临又拿起册子笑着给她扇风,她知道问不出什么,正纠结还要不要继续问时,一张纸突然从册子里飞出,飘落在她眼前。她捡起来看了看,那张纸虽然叠了起来,可她却觉得十分熟悉,展开一看,竟是她夹在话本子里的那首行书写就的《水龙吟》。
她想起来随口问道:“不是拿去烧了吗?”
顾临怕她再返回去,抓着生病的事不放,马上接住这个话题:“你那时候果然听见了,看见了吗?”
“是听到了,看到了。”周梨边回答着,边又一个个字看过去。
顾临突发奇想地问道:“你写这首词时,想到我了吗?”
“嗯。”周梨应了一声,又摇摇头,“是想起你,才写下了这首词。”
“为什么会想起我?”顾临的眼眸闪着光亮询问道。
“陆家来提亲,晚上嫂子问哥哥为什么要拒绝,说我总要嫁人的,我听见了,就这样想起你了。”周梨笑着回想起,“没想到第二天跳了江,便遇见了你。”
顾临接着问道:“你怎么会水的?从前就会吗?”从未听说过哪家的小姐是会水的。
“姐姐教我的,我小时候跟我爹去乡间时,看
到他们一群女孩子会游泳,就很羡慕,求她教我的。”
“原来你们认识那样早吗?”顾临笑着道,“难怪你娘说你野得快上树掏鸟,下河捉鱼了,原来竟不是夸张。”
“卢思屹到底说了我多少坏话?”周梨有些无奈地笑道。
顾临也笑着接过那张纸,突然满怀柔情地问道:“你是因为那副画上的题字,才喜欢我的吗?”
周梨坦然道:“是,我在眉州时就很喜欢你的字,没想到回家就看见,你的字出现在我的画上,还正是我所思所想。”
顾临眼底尽是笑意:“没想到我的字还能骗个媳妇回来。”
周梨也有些事情想问,却不曾问过他,她想起来道:“我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被你发现的?”
顾临笑道:“不过是凑巧,在楚云那里见到了你的画,而你说过你不会画画。”
周梨恍然大悟,实在想不到竟是这般因由,她想了想又问道:“为什么会把那副画带在身边呢?”
顾临明白她指的是画着他骑马的画,他垂下眼帘道:“我也说不清,我以为你死了,所以发现你的这份情意时,觉得意外的珍贵,却也遗憾痛惜,无法释怀。大概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才只能让自己不要忘记。”
这番话说完,二人都沉默不语,很久之后,周梨才轻声道:“谢谢你,承川。”
深夜里,突然狂风大作,躁热了整整一天,终于下起了大雨。突如其来的凉爽,吹开了窗,掀开帐幔,钻入床纬间,一寸寸将闷热驱赶。
周梨紧咬着唇,低声喘息,这凉意让她在热烈的情欲里,多了一丝清明。顾临俯下身,温柔地拭去她额上的汗珠,却不曾停歇了动作。他亲吻着她,启开她的唇齿,让被她压抑的呻吟声,弥漫开来。
她有些羞耻地小声道:“大人,不要这样…”
可他暧昧的气息拂过她耳边:“应溪,我喜欢听你的声音,喜欢听你唤我名字。”
“嗯,承川……”她好似不受自己控制般呢喃。
顾临满意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后,又与她唇齿交缠,直到她觉得要喘不过气时,他才放过她。
仿佛沉默了许久,他将头埋入她的肩窝,她也紧紧拥住他的背脊,黑暗中除了彼此的喘息,只剩下风声、雨声伴着床笫摇曳之声,她感到自己在这韵律中渐渐沉沦时,顾临却突然低哑着道:“应溪,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周梨心中一激灵,逐渐清醒过来,要个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