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文学 > 古代言情 > 陛下为何这样 > 16、登堂入室
    “臣不住陛下寝殿的美人榻。”


    在萧璟即将踏进寝殿的前一秒,谢珩睁开眼道。


    “怎么,朕的美人榻委屈你了?”萧璟收回脚,额角青筋抽动了一下。


    谢珩先是沉默了一瞬,而后道:“窗边太凉,美人榻的被子太薄了。”


    话落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萧璟倏尔想起谢珩前几日病的那次,心头漫上一丝愧疚。所以那次病了,是因为那一晚?


    “那也是你虚。”萧璟没好气地转身送谢珩去偏殿,带着几分赌气嘴硬道:“再者,这都几月份了?你院子里广玉兰都快落了,还凉什么?”


    听着萧璟的话,谢珩又想起了家中那棵广玉兰树和自己亲手做的安神香,眸子闪了闪,于是反驳道:“胡说,广玉兰臣还能为陛下摘一个月。”


    “谢砚殊,跟朕斗嘴?朕可是天子,你倒是大胆。”萧璟心头一跳,没好气道。


    谢珩的一字一句都像长了羽毛的钩子,勾的他心口痒痒的,偏偏他又无可奈何,甚至一再放任。


    谢珩状似恭顺地垂着眸,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狡黠道:“多谢陛下圣恩。”


    将谢珩轻轻放在床榻上,召来太医看过后。萧璟双手抱胸立在一边,拧着眉瞧着他身上被包裹起来的伤。除了一些刚受过鞭打后的伤口和红痕,谢珩身上还有些陈年的疤痕,泛着淡粉色。


    处理完伤口,宫人太医又纷纷退出了偏殿,独留下了君臣二人与一室寂静。


    “很丑?”谢珩垂着眸细细系好中衣带子,将衣领拉好,站起了身。


    “你你你!你装的?!”


    看着谢珩好好地站起了身,哪里还有刚刚倒在他怀里,虚弱无力地模样。萧璟不禁瞪大了眼睛,瞳孔一缩。


    再想到自己慌乱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这人,于是萧璟连耳根也漫上绯色,甚至有蔓延开来的架势。


    谢珩侧过脸,冲着萧璟歪头一笑,凤眸中光华流转:“臣见到陛下的时候就说了,是陛下觉得臣虚弱,所以过分怜惜臣。”


    萧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瞧着谢珩好端端像是没受过伤一样,步伐沉稳地走到桌前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茶。


    “谢砚殊,你无不无聊?”萧璟跟了过去,一屁股坐下,伸手夺过谢珩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像是要浇灭自己心口因他而生的那股无名的怒火。


    “陛下,想知道臣近些日子做了什么吗?比如皇商权,再比如今日?”谢珩笑了笑没有一丝气恼,重新拿过一个杯子为自己倒水。


    “自然想知道,你同朕‘合作’的条件便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桩桩件件都需细细告知于朕。”萧璟神色一正,眯了眯眸,整个人又带上了帝王的威压。指尖轻轻将茶杯推了过去,敲了敲桌面示意谢珩再为他倒一杯。


    谢珩从善如流,只是低垂着的眸子在听到萧璟口中的“合作”二字时黯淡了些。


    “嗯,但谢珩有条件。”谢珩应声,声音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


    “咳咳咳……”萧璟听到谢珩的话时,一口水含在喉咙里被呛的咳嗽不止,眼尾也因此泛着红和湿润。


    “陛下,慢些喝。”谢珩起身伸出抚着他的背,自然而然地替萧璟顺着那口气。


    他的举止太过于亲密,分明他二人之间的氛围又带着几分针锋相对,萧璟身子僵了僵下意识往旁边蹭了蹭。


    谢珩手下一顿,收回手又坐回了原位。


    “臣要的不是什么过分的东西。”谢珩捻了捻手指,抬起头看着萧璟,目光真挚、灼热,却又隐隐有几分偏执。


    萧璟被那双眸子看得指尖一颤,下意识梗着脖子,用虚张声势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无措:“又要坑朕什么?官位、特权、人手?”


    “陛下拜谢珩为师吧。”谢珩眸子一直凝在萧璟的脸上,缓慢而又清晰地道。


    谢珩微微前倾,凑近,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明晃晃的蛊惑:“称谢砚殊一句老师,日后,谢砚殊什么都教与陛下。”


    老师?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在萧璟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他下意识攥紧了手。


    这不正是书中谢珩和小皇帝的关系吗?


    为何……现在提起,他谢珩是不是对老师这个身份有什么所谓的执念,还是有什么好为人师的癖好?


    见小皇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桃花眸中神色翻涌却紧抿着唇,不说拒绝也不说答应。


    谢珩心中隐隐约约的期待有些落空了,他垂下眸子遮住里面的黯然,手下从容的为他添水:“陛下不愿与谢珩官位,却要倚靠谢珩这点浅薄的才学。臣总得讨点什么,若是要臣心甘情愿地为陛下做事,唤声‘老师’,陛下不亏。”


    萧璟并非不情愿,毕竟相比高官厚禄,放权给谢珩。一句称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他心里隐隐的不舒服,因为书中原主和谢珩就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书中未提过原主和谢珩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成为这种关系的,但,萧璟就是不舒服。不仅是书中的结局,也因原主和谢珩的关系。


    他有些介意这句“老师”,想要抗拒这份命运。


    “陛下,若是不愿……”


    “老师。”萧璟忽然开口打断了谢珩,他的眸子也对准了谢珩的眼睛。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用最小的付出获得最大的回报,萧璟不是不知道。不过是句老师而已,既然叫了老师,他谢珩就得为他肝脑涂地。


    说罢,萧璟却又别过了脸,原本淡了下去的耳根又红了起来。偏殿内的温度似乎在上升,否则,他为何觉得脸上有些灼热。


    听到了期盼已久的称呼,谢珩捏着茶杯的手指颤了颤,有茶水从中倾泻染湿了他的手指。


    谢珩放在杯子,将手指藏进袖口蹭了蹭:“嗯。”


    “陛下知道朝中党派颇多,若是有一家既有权势又有财力,其他几家该当如何?”谢珩缓缓道。


    “若是朕,当与之结盟一致对外,全力打压。再狠一些自然是趁其病,要其命,瓜分其权柄利益。”说到正事,萧璟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回脸认真道。


    谢珩点了点头,眸中流露出几分赞许:“嗯,制衡之术。所以谢珩将皇商权暗度成仓送予郭毅。”


    “你莫不是骗朕?”萧璟眸中神色复杂。


    他何尝听不出来谢珩的意思,但谢珩心机颇深,算来算去,一眼盯不住就会算计到自己身上。


    “此举有四,一为投名,探其虚实;二为招风添堵,郭毅本就身居户部要职,如今家中亲眷还拿了皇商一职,权财都想吞下太过贪心了些;三自然是挑起党派之争,陛下坐在观鱼台之上,只需看着其他党派成为您手中匕首。而你只需在恰当的时候发布旨意,打压扶持皆在你手中。”


    谢珩细细地为萧璟一一讲解,烛光之下的他太过认真,竟真像个倾囊相授的好老师。


    听着谢珩抽丝剥茧的分析,萧璟的眸子亮了起来,现代词汇又一次脱口而出:“是不是先纵容垄断,再行反垄断。”


    话一出口,萧璟便咬住了腮后悔不已,破绽本就多,他还如同个筛子,大漏特漏。


    “嗯?”谢珩眯了眯眸子,眸中带着些打量和审视:“垄断是为何物,陛下口中总有些奇奇怪怪,臣前所未闻的新鲜词语。”


    “没什么。”萧璟慌乱地避开谢珩的眼神,端着茶杯欲盖弥彰地喝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一避再避,谢珩垂眸藏起探究,轻笑了一声,声音中无悲无喜:“陛下有很多臣不知道的小秘密。”


    “老师,也是。”萧璟咬了咬牙,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谢珩。


    两个人带着刺的试探后,又都沉默了下来,偏殿渐渐被窒息感笼罩住。


    许久,萧璟实在忍不住败下了阵,主动打破了这种僵局:“所以第四是什么?”


    “第四,自然是为谢珩自己做图谋。”谢珩勾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心中漫上丝丝苦涩:“陛下用臣却不信臣,臣有抱负却无法施展,臣想要青云梯,付出什么……都可以。”


    震惊于谢珩在自己面前的坦诚,萧璟又因谢珩话语中的怨怼和指控觉得气愤,分明书中他谢珩最后登上高位废黜处死了自己。他谢珩委屈什么,这般的人若压制不住必被反噬。


    于是新仇旧恨一同塞满了胸口,萧璟语气也变得呛人了起来:“老师说话一向如此伤人?”


    少年人直白的话语,伤人又伤己。


    谢珩静静地瞧着萧璟脸上掩饰不住的委屈,指尖颤了又颤。他最终轻叹了一声,挪开视线平静地回答道:“陛下也是。”


    站起了身子,谢珩将茶壶放回原位,做出赶人的架势:“陛下,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其他事明日再聊。”


    被驱赶,萧璟心中越发委屈。眼睛酸涩,他站起了身子,语气生硬道:“那便祝老师今夜好眠。”


    说罢,甩袖离开。


    哪里好眠,谢珩看着窗外天光即将大亮又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