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苦肉计“帮我给徐岁打电话,就说我喝……
小号“沈聿”在床上只待了两日就被放逐到客房了。
原因无他,就是太碍事了些,徐岁卧室的床是一米八的,原本睡两个人刚好,但多了个小号“沈聿”多多少少就有点挤了。
其实要只是挤一点沈聿也不介意,毕竟他就喜欢紧挨着徐岁。
但他早晨醒来,眼一睁开先跟小号“沈聿”对上眼,吓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况且眼下他每日都陪着徐岁,那玩意有没有都行。
但如今看看,留着倒也还有点用。
那边几个人喊玩牌,林晟樾拍了拍沈聿的肩膀走了过去,留下粱昱深和他在这坐着。
闷头喝了两杯酒,粱昱深紧绷的面容总算是裂开些许,露出藏在内里的情绪来,“你说她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较真起来,粱昱深恨不得掰着手指给他数,“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过得哪点不好吗?她要工作,我不会干涉,银行卡密码我也从来没瞒过她,包包礼物更是从没断过,我哪点做的不好,让她宁愿窝在那只有八十平的小房子里也非得离开?”
沈聿慢吞吞道:“因为你给的不是她要的,因为你不懂她?”
他瞥了粱昱深一眼,语气实在算不得好,“当初我埋怨爸妈工作忙跑去外婆那里的时候,你是第一个来替他们骂我的,不识好歹,不够成熟,不理解父母,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说真的,我家保姆都比你开明。”
见粱昱深听的认真,沈聿晃了晃杯子,继续道:“你这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有问题,什么事情都想要用钱去解决,好像这是个万能公式一样,如果瑶姐要的是你的钱,当初你被赶出梁家一无所有的时候她就不会和你在一起。”
到底是自己亲表哥,骂归骂,但沈聿也是往想要点醒他的方向来骂,“你明知道瑶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为什么就是不肯低一低头呢?你说她窝在那个八十平的小房子里,但那小房子难道不是当年你们倾尽所有买下来的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
在杜文瑶眼里,那可不仅仅只是个小房子。
粱昱深唇瓣嗫嚅片刻,似乎想要辩解,可那些自认为没错的言论,眼下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丧眉耷眼的喝了几杯酒,粱昱深正烦躁着,瞧见一旁沈聿喝的比他还上头。
眼角的那抹红看着有些狼狈。
作为表哥,他便也顺便问了一嘴,“你这是又被甩了?”
“放屁!”沈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仰头又灌下一杯酒。
他只是后悔,当初就应该像现在这样死皮赖脸的贴在徐岁身上,如此,两人之间哪至于生生蹉跎这么久的光阴。
只是年少轻狂,少年气盛,总觉得拉不下面子,咽不下那口气。
沈聿后悔,后悔的很。
他想到这些时日徐岁的那些反常行为,想到夜里醒来她不在床上反而在阳台枯坐的身影,又想到睡梦之中都不能疏解的眉头。
悔恨像是要堵住他的口鼻,将他溺毙其中。
他没了耐心,干脆将那一整瓶酒拿过来直接仰头往下灌,酒水沿着唇角往下滑,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奈何沈聿酒量确实不错,便是这般,也依旧清醒。
他将手机调到和徐岁的通话页面,随后丢给粱昱深,“帮我给徐岁打电话,就说我喝醉了,让她过来接我。”
粱昱深:“……”
他把沈聿这招看作是苦肉计。
面上写满了不赞成,但手上却已经按照沈聿说的去做了。
电话迅速接通,他冷漠的将沈聿的话叙述了一番,又报了会所的地址。
徐岁嗓音轻柔,询问他沈聿的情况,粱昱深便往这边看了眼,末了,冷声道:“还行,他身强体壮的,你不来把他丢这一夜问题也不大。”
沈聿抬脚就踹了过去。
挂了电话,他又开始看家里的监控。
瞧见徐岁起身,披了件衣裳便出了门。
沈聿的行为给了粱昱深灵感,他盯着酒瓶拧眉思索,若是他眼下也把自己灌个烂醉,然后跑到杜文瑶那里,她会心软收留自己吗?
旁边沈聿翘起二郎腿朝这边看着,嗤笑一声冷不丁道:“你也想学我这么干?”
粱昱深当然不能承认,黑着脸坐在一旁。
“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会这样做是确信徐岁会来接我,但你就不一样了,估计回头在瑶姐心里还能增加个酒鬼形象。”
知道他说的没错,粱昱深面色更加难看起来。
但他同样对沈聿的这桩感情也不看好,索性闷头喝酒,懒得在这听他炫耀。
徐岁到的很快,夜风微凉,她还给沈聿拿了件外套。
服务生领着她进到包厢,吵闹的环境一瞬间安静下来,徐岁只觉得里头的人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令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好在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角落沙发上的沈聿。
连忙朝那边走去。
粱昱深起身让开位置,嗓音莫名,“抱歉,他今天喝了不少,醉了后就一直喊你的名字,我这才会给你打电话。”
徐岁对他印象不太好,也不欲在这多留,道了句无妨后走到沈聿身边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她赶来的这点时间里,沈聿确实是有些醉了。
毕竟像他那样毫无节制的拎着酒瓶往嘴里灌,就是再好的酒量也不成。
有些不耐烦的眼神在看到徐岁的那瞬间转变,湿漉漉的带了些委屈。
徐岁想,很像她每晚下班时店里那只小灰狗看她的眼神。
她朝沈聿笑笑,“不舒服吗?”
沈聿怔怔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抬手将她整个人拉入了怀里。
包厢里人不少,徐岁来之前粱昱深就提前把那几个纨绔身边搂着的女人赶了出去。
加上在场的人全是沈聿狐朋狗友群里的,多少也知道一点他跟徐岁之间的事情,是以从徐岁进来,这些人的眼神转来转去的就没离开过。
眼下瞧见这场景,更是有个没忍住的吹了声口哨,被粱昱深丢了颗花生过去收了声。
沈聿平时已经足够黏人了,没想到醉了酒后更是恨不得与她做连体婴。
粱昱深实在是瞧着他这样子有些心烦,迫不及待道:“外头指不定有狗仔,你带他从车库走,我的司机在那等着。”
她走后,包厢里的几人将粱昱深围起来,林晟樾啧啧称奇,“说实话这人瞧着真不像是会骗人还那么绝情的。”
粱昱深垂眸,“什么都叫你看出来你干脆去桥头摆个摊给人看相得了。”
有人附和,“长得还挺漂亮的,但沈聿应该没那么肤浅吧?”
“我瞧她刚刚对沈聿还挺温柔的,难怪能将人哄的团团转。”
隔板升起,后面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沈聿。
这人趴在她肩膀上,浑身灼热的像是要将她融化。
掌心被他轻轻的划了两下,痒丝丝的,徐岁垂眸看去,沈聿正直勾勾地看着她,被酒意浸染的殷红唇瓣里吐出更加直接的话。
“我爱你。”
“我不能没有你。”
“我爱你。”
“不要再离开我。”
……
几句话被他翻来覆去的讲,徐岁沉默的听。
待到了住处,与司机道了谢,徐岁把外套给他披上,扶着人上楼。
进了电梯他便更加猖狂,整个人压在徐岁身上,用那种最容易拿捏徐岁的表情自上而下看着她,“你爱我吗?”
醉了酒的人太难伺候,等徐岁把他弄回到家里,后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把沈聿安顿在卧室,将咧着嘴的蠢熊塞到他怀里让他抱着,徐岁这才得以脱身。
她去了厨房帮沈聿煮醒酒汤。
徐岁的厨艺其实也不错,但她并不喜欢下厨。
锅里醒酒汤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徐岁的思绪便在那蒸腾的雾气间游离。
对于爱,这种千万人有千万种回答的情感,徐岁的理解十分片面和单薄。
她也不想去思考沈聿的话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这并不太重要。
人生苦短,她只是偶尔也想要放纵自己一回,体验一下某些不可控得事情。
沈聿搬到这里来的某一晚,温存之后徐岁并未能顺利入睡,身边的位置尚且温热,徐岁起身想要去倒杯水。
走出卧室,沈聿的声音便从阳台传来。
“舔狗?无所谓,有用就行,九年的帐哪里是这么好算的,这么多年我唯一栽的跟头就在她身上,当然得讨回来。”
徐岁的目光隔着墙上垂坠的吊兰朝他飘去,烟雾缭绕遮盖了沈聿的眉眼,但语气却冷的厉害,“没用,她不要钱。”
“行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等着吧,她动了心我转身就走。”
“舍不得?你觉得可能吗,这仇我都记了九年了。”
余下的话是什么徐岁没再细听,要说伤心倒也没有,反而是有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的轻松。
沈聿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接近她,她反倒是能更轻松一些。
能让沈聿对当年的事情释怀,也算她没白回来这一趟。
也是这日之后,她不再为了他口中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言语惆怅和无所适从,反倒是适应过来,只当作亲密时促进气氛融洽的寻常蜜语。
可她还是不得不感慨一句,歌手的演技也都这么好吗?
还是说在女人面前演戏是男人与生俱来的天分?
关了火,盛出醒酒汤来放在桌面上晾着。
徐岁去了卧室。
推开门就瞧见沈聿将下巴垫在蠢熊身上,眸光潋滟的看着自己。
衬衫扣子被他扯开了许多,一路敞开到腹部。
这是徐岁第一次见他喝醉。
她便走上前去,掌心在他有些滚烫的脸颊上贴了贴,轻声问着,“难受吗?”
沈聿攥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放,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往下压,某人今日势必要借着这场半醉不醉的酒,装疯卖傻的要一个答案。
叼着徐岁的耳朵含糊半晌,沈聿将人往上颠了颠,语气带了些诱哄,“陪我回家吧。”
沈聿身上像是烧开了似的烫的厉害,徐岁眼皮轻垂着,大脑好似已经停止了思考。
只在沈聿格外恶劣的时候,轻哼出声推一推他。
但随着这些时日的磨合,两人在这方面还算是契合。
所剩无几的理智被她抽离出来,丢在一旁顾自思索着,沈聿这是什么意思?
回哪个家?
但这点理智很快又被沈聿撞碎了去,他好似也并不需要徐岁的回答,大概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个选项。
而是迟早的事。
第16章 偏执“小少爷,梦该醒醒了。”
……
翌日徐岁醒来已经八点多了。
沈聿一双手臂落在她腰间,将她完全禁锢在怀里,难怪她一直觉得喘不上气。
瞧了眼时间,徐岁吸了口气没忍住抬脚往他身上轻轻踹了下。
沈聿便也跟着醒来,下意识就要去寻她的唇。
徐岁偏头躲开,“没刷牙不许亲。”
被推开了这人也不生气,笑着蹭了蹭她的颈窝,刚睡醒的嗓音带了些慵懒和沙哑,“宝宝。”
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下她的心脏,随后从脊椎一路麻到天灵盖,徐岁唇瓣嗫嚅片刻,轻声斥道:“不要这样喊我。”
孩童时都未曾听到过的称呼到了如今乍然听到,只让人觉得十分令人羞耻,面红耳赤。
对于沈聿这些时常让人感到牙酸肉麻的言行举止,她还是需要不少的时间去适应。
好在沈聿还算听话,不让喊当真就住了嘴。
厨房里的醒酒汤放了一夜也没派上用场,但她瞧沈聿也不像是宿醉头痛的样子,神清气爽地下楼去给她买早餐。
店里早上无事,徐岁今天十点上班,倒是有了功夫去阳台瞧一瞧沈聿养的那些花花草草。
这人对几盆花花草草仔细地很,还专门买了些徐岁看不懂的营养剂,整天对着它们嘀嘀咕咕的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等沈聿回来的间隙,徐岁接了陈泊舟的电话,约了明天去基地那边给基地的动物接种疫苗的时间。
刚挂完电话,沈聿就回来了。
将头上的鸭舌帽摘下,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包子递给徐岁,沈聿道:“我今天得去录音室,回来的估计晚一点,你下班说一声,我帮你约了个汤,到时候让人送过来。”
吃了早饭,沈聿先出的门。
司机直接到楼下接的他。
徐岁并不太关注网络,但对于网上眼下有关沈聿的风波也并不是没有耳闻,毕竟店里有个百事通安琪和沈聿粉丝小吴。
关于他和纪柔之间的事情,纪柔做出了澄清,但言语之中对沈聿的爱慕并未遮掩,且说了是她对沈聿单方面的喜欢。
快餐时代,在网络上各种渣男渣女出轨新闻满天飞的情况下,真挚的感情本就十分可贵,尤其是娱乐圈之中,如纪柔这般正处于上升期的艺人,眼下明确表示自己的心意,且声称不求回报和结果,足以在网络上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有人说她敢爱敢恨真性情,也有人骂她有心机,以退为进逼着沈聿给回应,但也不乏有些看热闹的,希望这两人当真能够走到一起。
于是在沈聿没回应的这几日里,网络上也出现了一波对沈聿的单方面讨伐。
一个心狠手辣骗心骗钱的坏女人他念念不忘,放着纪柔这样深情且漂亮的好女人视而不见。
年少轻狂时说出的言语,嘴硬时留下的话,眼下都成了回旋镖扎在沈聿身上。
好在他脸皮够厚,任由那些人骂的狗血淋头也只当作没瞧见,但瞧见那些人说徐岁,便不愿意了。
可那些言论确实是出自于他之口,没什么可辩驳的。
他忍不住去思考,若是两人之间反过来,换做徐岁,她在当年会如何去处理这些事情。
但这问题显然没有答案,从一开始,沈聿就觉得徐岁这人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一般,冷静的像是超脱凡尘,若当年是他甩了徐岁,她大抵也只会泯然一笑,继续过自己平平静静的小日子。
有些事情一细想心里便又觉得不是滋味,沈聿夺过黄正手里的手机就要发微博。
黄正被吓了一跳,跟他争夺了一阵把手机抢过来,恨不得直接塞自己裤*裆里。
脸皱的跟沈聿外婆家从前养的那只哈巴狗一样,“祖宗,你又想干吗?”
“道歉,”沈聿面色如常,“承认我先前说的话都是气话,纯属污蔑。”
“……”
这屎盆子他愿意往自己头上扣,黄正却不能看着他往自己身上扣。
但也知道他对徐岁的看重,怕他胡来,迅速道:“给我一点时间,明天我让公关部那边把声明赶出来,到时发给你总行吧。”
瞧见沈聿面色缓和了几分,黄正松了口气,知道这祖宗眼下还能听得进去话,连忙趁着这功夫劝说,“冷静一晚,你也回去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回应造成的影响最小,我知道你的粉丝都很理智,但假如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不理智的,你怎么能确保这一个人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他道:“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旁的事情我不说,但你的性格我自认为也还是知道几分的,眼下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别做再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沈聿侧目,瞧着车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忽而想起那年他在被徐岁甩了之后追去北城时徐岁与他说的话。
“小少爷,梦该醒醒了。”
他单纯到并不觉得自己和徐岁之间出现了什么不可解决的问题,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欺骗自己,改了志愿去北城。
这世上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
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开诚布公地摊开处理?
为什么要默不作声的离开?
在沈聿看来,遇到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说出来一起解决的。
而对于那时的徐岁来说,遇到事情立即需要做的,就是远离。
他与徐岁之间,隔着的哪里只是一条鸿沟。
等红灯的间隙,黄正低头回公司的信息,猝不及防听他开口,“我是不是很不成熟?”
黄正一愣,扭头瞥了他一眼,瞧见这少爷望着窗外出神,便知问出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心里已经不知拐过了几个弯了。
自沈聿出道开始黄正就跟在他身边了,他见过沈聿在娱乐圈这种纸醉金迷的场所独善其身,也见过沈聿轻松应对那些凑上来的狂蜂浪蝶,任何事情他似乎都能很轻松的处理,绝对谈不上不够成熟。
自身的涵养让他见到会所里被欺辱的纪柔时挺身而出,也能在综艺上与那些毫无知名度的小透明相谈甚欢,是以在圈子里,以他这样的脾气性情也能混的如鱼得水。
只是,这少爷的涵养和理智,一旦涉及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时,便全然丧失了。
不过眼下这两人之间或许感情进展尚可,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去反思自己。
黄正在这圈子里待了这么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对于冲动有一套自己的见解。
有些人是有冲动的特权的。
认真思索一番,他回答道:“我估计是你感情这方面经历的太少了,这些年但凡你多谈几段,眼下也不至于执拗成这样。”
二十八岁了就谈过一个初恋,哦,人家当年还没答应他的追求就跑了,且还是在骗了他的情况下跑了,是以他在感情这方面偏执一些也正常。
对于这个答案,沈聿眼皮都没抬。
沈聿这边对于眼下的风波要如何解决徐岁并不知晓,她在医院里听小吴嘟嘟囔囔了一日,险些被拉着一起上阵去和那些喷子对线。
好在柳俊有事找她,这才躲过了一劫。
快下班时徐岁在准备明天要带去流浪动物基地的用品。
今天是安琪的夜班,但她刚刚接到电话,男友出了车祸。
徐岁看她白着脸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担心她路上出什么事情,干脆让小吴陪着她一起去了。
今晚她便留下来替安琪值班。
七点多,小吴打来电话说安琪男友腿部骨折,幸运的是没有生命危险。
徐岁松了口气。
见她眼下要处理的事情还有不少,柳俊便留下来帮她,将店里寄养的小狗牵出去遛弯。
待回来时徐岁已经处理好了明天要带去基地的东西,正坐在小灰狗的笼子前与它交谈。
柳俊笑了笑,“我听安琪说它这两天有些精神不济,也不好好吃东西。”
前天店里有个小猫主人对小灰狗很是喜欢,等猫猫洗澡的间隙在这陪小灰玩了许久,一人一狗还算愉快,于是动了领养小灰的念头。
结果刚跟安琪聊了聊,扭头再回来看小灰的时候,它就夹着尾巴回了笼子里,谁哄都不愿意出来。
自那之后便蔫巴巴的连平日里爱吃的磨牙棒都不愿意啃了。
可自从徐岁坐到了笼子前,它便控制不住的开始摇尾巴,到了最后,甚至哼哼唧唧的开始用前爪扒起了笼子。
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的徐岁有些不忍,她把小灰放了出来,小灰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在她下巴上舔了舔,随后爬到她怀里,蜷缩在她腿上睡了过去。
她低头捏了捏小灰的耳朵,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被摔在墙上依旧不管不顾朝她冲来的小小身影。
徐岁曾为此无数次的懊悔。
饶是她无数次的劝慰自己,也依旧无法对当年那个小家伙的死释怀,于是逼着自己不能从那样赤诚的爱之中抽身,不肯放过自己走出来。
十来岁时徐岁对爱的渴望就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以吃不饱饭,但不能没有爱。
听上去很荒谬且可笑,但人有时候就是这般执拗,得到的太少,以至于更加渴求。
只是爱对于人类来说太复杂了,世间万物,最令人作呕的便是人类那千变万化的情感,于是她只愿意去接受小猫小狗的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爱。
那毛茸茸脑袋里满满当当的爱意,足以支撑着她走过很远。
小灰狗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漆黑的眼眸忧伤的看着她,它并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一个伤心的人类,只好努力的往她怀里去拱,发出焦急的哼唧声。
徐岁可以冷漠的驱逐那些心怀不轨的黑心之人,却不知该如何去应对这样一只已经认定了她的小动物。
凌晨,沈聿来了。
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鸭舌帽,这副装扮让他看上去好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小灰狗蜷缩在徐岁脚边,见它进来,还算给面子的朝他也摇了摇尾巴。
沈聿将手里装着热汤的保温盒放在一边,低头朝它吹了声口哨,“看样子还记得我,不枉费我为了你专门学做狗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鲜袋装着的团成一团不怎么美观的东西,颇为得意的放在小灰狗的面前,但小灰狗只瞧着徐岁,并不去吃。
沈聿挑眉,“这是等你下口令呢?”
这他倒是从网上看到过,很多小狗都会听从主人的口令进行进食。
徐岁有些无奈,“他的碗在笼子里面。”
鸡肉混了胡萝卜紫薯的丑食放在碗里,小家伙才给面子的吃了些,期间还不停的往徐岁这边看。
事实上从一进门沈聿就察觉到了徐岁情绪的不对,但等两人到了休息室,她将还热着的汤喝完,沈聿才开口询问。
徐岁抬眼看向他。
从前种种,除了秦鹤川徐岁从未对旁人说过。
一段感情中间掺杂了太多的怜悯和同情,便注定是走不长远的。
即便徐岁从未深思过她和沈聿的未来,也清楚有些事情说出来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伤口撕扯开来,他会心疼多久?有朝一日破窗效应会不会到来,由他亲自往徐岁的心口再扎上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若是他并不会这样做,那些事情又会不会捆绑住他的手脚,让他不能够随心所欲的面对徐岁?
按了按眉心,徐岁选择将自己那些凌乱的心情重新整理一番。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怜悯。
或许是沈聿的目光太过赤诚,让她紧绷着的那根弦松懈了不少,锁着的门也被撬开了个细微的口子。
第17章 羁绊两人一狗,听上去也像个家了。
徐岁放任自己回忆起当年那个小家伙。
捡到它是在徐岁刚升初三那年,她待在没有窗户,常年散发着潮湿霉斑味的房间里,听着外头摔来砸去的声音。
按照这些年总结出来的规律,再过不久便会有人踹开她的房门,把她从房间里拽出去,由她来分辨这场闹剧谁对谁错,无论她给出什么样的回答或是默不作声,到了最后,错的人都会变成她。
这次徐岁不想掺和到他们之间去,作为两人之间和好的那个粘合剂,干脆从家里溜了出去,跑到距家不远不近的荒草地里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温热的舔舐和幼犬有些焦急的嘤嘤声吵醒,抬手从脖子上拎起一个瞪着乌溜溜大眼睛的狗来。
荒草地里并无人烟,很明显,这也是个被抛弃的。
徐岁将今早帮着街上李大妈卖包子时得来的本打算留给自己当夜宵的包子给了它。
单纯的家伙只因为这一丁点的善意就盲目的认定了她,饶是徐岁没了耐心朝它呵斥,它也不肯退开半步。
家里闹得厉害,她连自保都是问题,怎么保护这样一个弱小生命。
徐岁只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毫不留情的跑开去。
可一连三日,小家伙都没能等到愿意收养她的好心人,也不肯离开那片荒草地,饿的蜷缩在一堆杂乱的烂砖块里头奄奄一息。
徐岁还是心软了,也或许是她过于自私了。
她分明可以将这个小家伙拎起来放到住满了人的居民楼里让它等待一个可以给它安稳生活的救世主,却偏偏要在放学时特地绕一段远路,将自己藏起来的包子喂给它。
让那双湿哒哒的小眼睛只装着自己。
徐岁偶尔也会在家里没人时睡在夏夜的荒草堆里陪它。
浩瀚的星海能短暂的修补她那些无处可诉的怨愤,小家伙能弥补这世上她最空缺的那一部分。
一人一狗在放学后分食肉包子,是徐岁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她非常认真的做计划,等熬完初三,到了高中她就可以搬到县里去住,尽管条件依旧简陋,但到那时,她就可以把小家伙也带过去。
她掰着手指和小家伙算日子,期待着那一天。
可没多久,小家伙生病了,徐岁将自己攒下来的钱全都付了出去也不够,镇上的老兽医心善,看出了她的局促,医药费只象征性的收了一点。
徐岁后来不是没想过把小家伙给别人养,只是老家就这么大,她找不出可靠的人,小家伙也不愿意离开她,什么人养什么狗,这么小的家伙脾气却不小,倔的厉害,若是被她抛弃,宁愿把自己饿死。
一人一狗这般熬着,到了冬日,总不能还让小家伙住在乱石堆里。
如此,她便开始偷偷的将小家伙藏在自己的房间。
事情还算顺利,小家伙实在是乖巧聪明的很,躲了几日都没被发现过。
只是不知为何,某日它忽然从床底钻出来咬了徐岁的继父,从家里跑了出去,当晚,徐岁一进门就被继父抓住,绑在椅子上抽打的几近昏迷,醒来之后,面前是母亲假慈悲的面容。
她用毛巾替徐岁擦拭着皮带抽出来的鞭痕,瞧着还像是有些心疼。
温声细语的,“你要想养狗也不是不行,至少得跟我们说一声,你看你把那畜生藏在家里,这冷不丁的给你爸一口,也怪不得他打你。”
她可没有这样的爸。
“我跟他说了,这顿打就算是给你点教训了,咱们家还是开明的,一会儿你去把它找回来吧。”
闹剧之后的施舍,但徐岁只能接受。
这场打骂因小家伙顺利进入家门而让徐岁忍了下去。
她没有问那人为何要进入她的房间,小家伙又为何会突然攻击他,有些事情,并非是彼时的她能够去解决的。
徐岁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生活的真谛。
一人一狗继续熬日子,可惜她熬了过去,那个小家伙却没能熬过去。
临死之前它朝自己艰难挪动的场景,是徐岁这么多年都驱逐不掉的梦魇。
她不止一次尖叫着醒来,怨恨那时的自己。
愚蠢,无能,弱小到令人憎恶!
即便是后来她做了兽医,做了救助,帮了许许多多如那个小家伙一般可怜的小动物,却依旧无法从那场困住了她的梦魇之中醒来。
她甚至无法面对小灰。
这会让她觉得是自己对当年那个小家伙的背叛。
抿了抿唇,在沈聿耐心的目光之中,她将有关当年那只小家伙的事情隐去了许多的波折,剔除了被打被骂,删删减减的说了个大概,成了个稀疏平常算不得悲情的小故事。
可即便如此,待她说完,沈聿的呼吸还是重了几分。
瞧了眼一旁趴着的小灰狗,短暂的思索后,沈聿道:“其实我跟它还挺投缘的,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得罪了老板,最近也没什么工作,在家里待着正好没什么事情,你要是同意,我可以领养它。”
纯属胡说八道,这人撒谎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昨天徐岁还听到他经纪人给他打电话,隔着听筒都能听到电话那端暴跳如雷的语气。
见徐岁抬头,沈聿还以为她不放心自己,仰了仰头颇为自豪,“你别小瞧我,我也是有养狗经验的,上回粱昱深家的小立夏还记得吗?先前他们夫妻两个度蜜月的时候,小立夏都是我来照顾的。”
他一项项的将徐岁的顾虑全部打消,“大不了你监督我就是。”
徐岁瞧了眼小灰,有些无奈,“你说的再多,它未必同意。”
嘿,沈聿还不信了。
狗盆里的狗饭吃的一干二净,转过头来能不愿意跟他?
沈聿便蹲下身来,朝着小灰招了招手,“你要跟我回家吗?”
小灰斜了他一眼,默默的趴下。
“……”
沈聿便凑上去趴到小灰耳边与它嘀嘀咕咕,徐岁看的眼角直抽,末了又瞧见他朝自己这边指了指,扭过头去继续跟小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会狗语。
也不知小灰是被他嘀咕的有些不耐烦了,还是看在美味小狗饭的面子上,总之,勉为其难的舔了舔沈聿凑上去的脸颊。
沈聿立马朝这边眨了眨眼睛,颇为得意的朝徐岁挑了下眉,“怎么样?”
对于不仅要负责徐岁的一日三餐,还即将需要负责一只狗的吃喝拉撒一事,沈聿没有丝毫的意见,反倒是还有些隐隐的兴奋。
两人一狗,听上去也像个家了。
沈聿是个非常合格的铲屎官。
在跟小灰目标达成一致后,立马拽着小灰的前爪跟它击了个掌,小声在它耳边嘀咕,“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主外,你主内,外头那些不三不四还敢惦记她的人都交给我,家里就交给你,你得看好了,除了你跟我,任何男人都不能踏入家门。”
等他跟小灰嘀嘀咕咕的说完,徐岁才道:“你打算给它起什么名字?”
羁绊的产生,大多从一个名字开始。
然而当年那个可怜的小家伙,甚至没有名字。
徐岁垂了垂眼睫,听见沈聿道:“叫藏獒。”
伤感被一扫而空,徐岁略显无语,“为什么?”
“不酷吗?”眼下他已经是小灰的主人了,对小灰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自然要给它起个威风点的名字。
小灰似乎还挺喜欢这个名字,朝着沈聿晃了晃尾巴。
徐岁只好收声。
天快亮的时候徐岁催着沈聿带小灰,哦不,是藏獒先回去。
她发誓,这个名字真的很难习惯,嘴边转一圈,脑海里就已经浮现了真正藏獒的样子。
徐岁只好自己默默适应,打算称它为小獒。
一人一狗离开了诊室,徐岁躺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眯了会儿。
待天亮与王晴交了班,陈泊舟便来接她了。
接种的疫苗和各种药品搬到车上,又带了一些狗粮和零食玩具,待一切妥当,徐岁瞧了眼陈泊舟不怎么好的面色,“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不是。”陈泊舟有些烦躁,手掌搓了搓脸,“舞阳县那边最近出了好几起虐猫的,我跟小齐蹲守了几天,好不容易把人抓住了,但也治标不治本,拿这种人没办法,小齐气不过,就动了手。”
小齐是陈泊舟的表弟,前两年跟着他开始做救助的,今年刚刚大学毕业。
徐岁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要钱,那边一家人都是无赖,声称没有十万不肯和解。”
这都不仅是狮子大开口了,这已经是无知愚蠢的敲诈了。
十万块对陈泊舟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问题,但给这样的人,未免太不甘心,加上小齐再三叮嘱不能给钱,若是给了钱,开了口子,这人下回估计更猖狂。
沉默了片刻,徐岁忽然问道:“这人家境如何?家里几口人?”
“一般,县城底下小镇里的,三十多岁,上头有个老娘,底下三个孩子。”
“有什么嗜好吗?”
陈泊舟道:“嗜酒好赌,都到了派出所了还惦记着回家打麻将呢。”
徐岁笑了下,“钱给他,但十万肯定不行,你找律师去跟他谈,这样的人虽然狮子大开口,但心里却没什么底气,对于他来说,小齐进去蹲上个十天半个月,还不如给他几千块钱来的痛快。”
“你这样……”她朝陈泊舟俯身,陈泊舟也下意识凑过来。
待她将话说完,陈泊舟咽了咽口水,面色如常,但眼底却有些隐隐的兴奋。
待兴奋散去,平静下来,他才问徐岁,“你怎么懂这些?”
徐岁笑笑,“见过。”
将她送到基地,陈泊舟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处理小齐的事情了,s市距舞阳县开车需要四个小时,出发的路上,他便直接联络了律师到舞阳县与自己会合。
陈泊舟家境很好,家里对他并无太多的约束,善良和教养令他走上了救助流浪动物之路,却也对他多有禁锢,徐岁说的方法陈泊舟其实并不是想不到,只是理智和教养将之束缚。
流浪猫的价值无法衡量,如它们转瞬即逝的生命一般轻飘飘的起不了什么水花。
陈泊舟从做这一行之后就接受过许多的言论。
赞许自然不少,但辱骂也同样存在。
更有甚者,觉得他将那么多钱拿出来砸在流浪动物身上,不如资助一下贫困山区的学生,抑或是吃不起饭的穷人。
对于这些言论,陈泊舟向来嗤之以鼻。
他的钱,想花在哪里就花在哪里。
徐岁在基地忙了许久,s市这边流浪狗基地的负责人是杨姨,s市本地人,家中条件不错,有个女儿叫杨凝,对于她救助流浪动物的事情,女儿非常赞成。
休息时还会赶到基地来帮忙。
今天刚好她也在,帮着徐岁一起给猫猫狗狗打疫苗,对于徐岁带来的那些零食和玩具颇为喜欢,放在小筐里让小动物们排队来领。
奈何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小铁门刚一打开,她就被一拥而上的狗狗们连着小筐一起扑倒在地。
她干脆躺在地上,享受着这些小家伙的簇拥,除了稍稍臭了点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徐岁在一旁笑了笑,忙完之后杨姨邀请她留下来吃个饭,她本欲拒绝,但杨凝热情的很,拉着她就往屋子里走。
小木屋十分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杨凝十分自来熟,挽着她的手与她闲聊,分享杨姨自己做的牛肉干。
等徐岁从基地离开已经是傍晚了。
手机上沈聿的消息在最顶端。
公关部的声明黄正已经发给了他,但沈聿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并未让黄正发出去。
声明上的那些言论就跟他和徐岁这些年无法言说的那些往事一样,斟酌再三,也总显得词不达意。
他让黄正暂且不必回应,这件事情他会处理。
闲下来,他给徐岁发了段小獒趴在他脚边睡觉的视频,底下紧跟着的信息颇为得意,【还真别说,当爸的感觉是不错。】
徐岁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包。
等她到了家门口,也不知怎得,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听到里头小獒爪子扒门的声音才惊醒过来,开门进去。
沈聿刚洗完澡,赤裸着上身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瞧见小獒摇头摆尾欢迎她的场景,倚靠在门上勾唇轻笑。
徐岁也跟着弯了弯眸子。
暖黄的灯光洒在徐岁身上,幸福竟也对她眷顾起来。
第18章 恭喜沈聿不情不愿,“她住客房,我躲……
翌日徐岁接到陈泊舟的电话,带着隐隐的笑意告诉她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陈泊舟简直不敢相信,十万块钱到最后能谈至五千。
他道:“他拿到钱第一时间就又去赌了,欠了不少,我找了点关系,正巧跟他的债主认识,带来的人都是些看着混但心性不坏的,眼下有他们帮忙盯着,这人估计不敢再动手了。”
舞阳县的这个虐猫者是个十分无知的极端之人,欺软怕硬的窝囊废罢了。
他不要脸,在陈泊舟这些有教养之人面前,自然是极尽无赖。
但真要是碰到了比他横的,他便成了鹌鹑,屁都不敢放一个。
小县城里多的是要钱不要命的,给钱什么都肯做,他们混的久了,很清楚怎么在不触碰红线的情况下让一个人乖乖听话,徐岁让陈泊舟去找的,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只是没想到陈泊舟恰巧认识虐猫者的债主,倒是更加顺利了些。
徐岁抿了抿唇,“你让那些人也盯着些,不能拿猫猫狗狗撒气,这人很有可能会把火发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我已经叮嘱了,放心,这些人是我在舞阳的一个朋友帮着找的,他也是咱们这行的,找的人都信得过。”
这次的事情小齐受了不少的委屈,陈泊舟打算回来后给小齐接风洗尘,徐岁自然应下。
下午从一个贪吃金毛的胃里取出三只小黄鸭,结束后徐岁收到玲姐的消息,约她明天在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徐岁自然应允。
傍晚店里进了个年轻的姑娘,看上去像是刚刚工作的。
对于这个姑娘,徐岁有些印象。
小吴上周就跟她说过,有个姑娘把这里当猫咖了,进了店里陪几只等待领养的小猫玩耍,还会买猫条投喂。
一周的时间,店里的小猫陆陆续续领养出去几只,眼下只剩下年龄稍大且懒洋洋不怎么喜欢与人接触的小三花还呆在这里。
这姑娘似乎特别喜欢小三花,每回最先投喂的都是它。
徐岁在前台回了点消息,忙完后站在这姑娘身后,看着她用自带的小梳子给小三花梳毛。
“很喜欢它?”
姑娘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把小梳子收起来,有些局促,但还是腼腆的笑笑,“它很可爱。”
徐岁给她倒了杯水,问道:“你是还在上学,还是已经工作了?”
“在准备考公。”或许是徐岁的目光太柔和,让她放松了不少,语气也没那么紧绷了,“很抱歉,最近压力有些大,总是莫名的不开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和它很投缘,每回从这里路过,都想要进来看一看它。”
她知道小三花还在领养名单里,她有店里的微信,朋友圈里小吴偶尔发的小三花的照片她会翻来覆去的看,一边希望它能尽快拥有新家,拥有爱它的主人,一边又卑劣的期望着它不要这么快被人领养回去。
小三花朝着她翻开肚皮,爪子扒了扒她手里攥着的小梳子,皇帝似的使唤她继续给自己梳毛。
徐岁跟她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笑了声。
没那么紧张之后,她开了口,“我眼下还住在家里,也没有工作,所以不敢领养它,等考公结束,找到工作从家里搬出来,到时如果它还没被领养出去的话,我可以养它吗?”
徐岁点头,“只要符合领养要求就可以。”
人与动物之间,有些事情或许也讲究缘分。
……
做了“父亲”的人大概都会成熟点,沈聿眼下致力于和小獒培养父子关系,不再像平时那样隔段时间就对她进行短信轰炸了。
下班回到家里,沈聿跟小獒的关系已经十分融洽,他不知道从哪给小獒弄了根大金链子戴在脖子上,还加了个金色的小狗牌,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徐岁唇角抽了下,觉得那金链子的光泽颇为晃眼,蹲下瞧了瞧,狗牌上明晃晃的三个九让她吸了口气。
“财不外露,你这也太明显了些,万一小獒丢了这东西怕是会给它带去危险。”
沈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斟酌一番灵机一动,“回头我去给它镀层银。”
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认为,银又不值钱。
“……”
吃了饭,沈聿带着小獒去遛弯。
他依旧做了全副伪装。
他一个人待在徐岁这里的时候甚少外出,即便是外出也大多是派人直接到地下车库来接。
是以并未被狗仔拍到过。
但眼下有了小獒,沈聿不得不一日两次的带它出去遛弯。
关于养狗的事情沈聿报了个班,一天的功夫就学了不少知识。
比如小狗需要嗅闻,需要社交,又比如什么样的动作表示狗狗友好,什么样的动作代表狗狗有攻击性。
学了一脑袋知识的沈聿只记住了下冰雹都得遛狗。
他也想了雇个人专门帮着遛,但眼下正是他跟小獒父子之间磨合的时候,这种事情他还有点舍不得交出去。
彰显他责任感的时候到了,一只狗他都照顾不好,徐岁以后怎么放心嫁给他?
于是沈聿琢磨着从家里开个便宜车出来,带着小獒到几公里外的草地公园里去遛。
赞扬了一番自己的聪明,第二日一早,他就让人把家里最便宜最低调的车开了过来。
但他实在是低估了自己的人气,当然,也可能就是单纯的点背,饶是做了全副武装,也很快被人拍了发在网上。
于是当天徐岁坐在咖啡厅里等玲姐的时候,就瞧见群里炸开了锅。
小吴更是化身尖叫鸡,给她私发消息。
徐岁点进去一看,顿时扶额。
一句接一句的消息徐岁还没来得及看完,玲姐便容光焕发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徐岁将手机关了静音,盖在桌上。
对于玲姐这和上回见面明显不同的喜悦有些好奇,“这是有喜事?”
王玲笑着在她对面坐下,和当年照顾小徐岁时那样,从包里摸出根彩色的棒棒糖来,放在她面前,眉开眼笑,“是喜事。”
她道:“恭喜我,离婚了。”
那点久未见面的局促以及上次见面时不能算作愉快的情景尽数被这一根棒棒糖化开去。
彩虹一般的纹路一圈圈的绕成涟漪,徐岁轻轻拿起,莞尔,“恭喜。”
但恭喜完,她还是问道:“能问下为什么吗?”
细说起来,玲姐其实是徐岁少年时代的偶像。
敢想敢做。
这个勇敢的少女十四岁就敢脱离家庭,身无分文的踏上未知的旅途,然后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来。
苦涩的咖啡喝到嘴里只剩下了甜,玲姐是真的高兴,她甚至端着咖啡跟徐岁碰了碰杯,“早知道约你晚上一起喝一杯了。”
徐岁瞧了眼时间,三点半,她问玲姐,“你下午有事?”
“没啊,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打算出去旅游。”
闻言,徐岁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朝玲姐道:“走,请你喝酒。”
“才三点多。”
“有什么关系。”
玲姐挽着她的手臂笑起来,眼角微微湿润,“你说的对,有什么关系。”
两人奔着叙旧去的,徐岁便定了刚来s市那天陈泊舟带她去过的小酒馆,这个时间点,酒馆里竟也有不少的人,两人选了个包间。
玲姐的酒量一般,她今天高兴,难免多喝了些,徐岁要照顾她,便没敢多喝,和她碰杯时只抿一口。
“我受够他了,窝窝囊囊永远要当缩头乌龟,我和他妈之间一旦争吵,他要么一声不吭直接离开,要么就当着我的面撞墙,让我别跟他妈计较,我凭什么不跟他妈计较?我小时候就被爹妈压着,长大了怎么还要被他妈压着?”
王玲老公是个软弱的性子,这一点,上回一家人来领养小三花的时候徐岁就看出来了。
只是当时王玲婆婆对王玲的听从让她并未在意这一家人看似和睦背后的暗流汹涌。
如今这段荆棘遍布令人膈应的婚姻走到尽头,王玲终于能狠狠的吐出一口气。
如同当年逃离那个要将她一身血肉榨干的家庭一般畅快。
徐岁听她说了这些年的经历。
逃离清和县之后,王玲南下在小饭馆里端了两年的盘子,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一千五,一天却要工作十个多小时。
十六岁,她自己琢磨着开始摆摊,学校门口摊煎饼,生意很不错,赚了不少钱。
后来有个姐姐指点她可以去学门手艺,她还年轻,日子还长,要往好了过。
王玲脑子活泛,也踏实肯干,却不知道自己该学些什么。
好在愿意指点她的人并不少。
果然,离开那个破家,处处是坦途。
后来她听人劝导去学做甜品,用辛苦攒下的钱开了家小店,生意罕见的不错,小店又扩张变成了两层的大店,到了后来开了分店,王玲拥有了昔日自己望尘莫及的金钱。
可拥有的已经这么多了,她却开始不满足,或许是对当年狼狈离开的不甘,让她在七年之后重新回了老家。
昔日寒冬腊月顶着满手的冻疮也要洗一家人衣物的王玲因那豪华的汽车和这些年在外头磨砺出来的气度而被家里捧成了座上宾。
骂她在外面肯定是做婊*子的母亲买了最新鲜的水果,恭恭敬敬的递到她面前,不敢对她这些年的事情置喙半分。
从前威风凌凌一掌就能将她鼻血打出来的父亲眼下好似矮小了许多,在她面前佝偻着背,皴裂的手掌局促的夹着烟,见她皱眉,仓促的把烟熄灭。
傻子哥哥被爸妈关了起来,说是怕冲撞到她。
昔日被捧在手心里一声哭闹就可以让一家人对她拳打脚踢的弟弟,眼下被父母千叮咛万嘱咐的带着僵硬喊她姐姐,替她跑去镇上买当年曾让她耿耿于怀的烤鸭。
香脆的烤鸭皮王玲在以前从没吃到过,因为弟弟爱吃,而现在,整只烤鸭放在她面前,弟弟殷勤的替她夹了一块当年让她垂涎欲滴甚至为此挨了顿打的烤鸭皮。
王玲尝了尝,也就那样,油腻腻的令人作呕。
如梦如幻被她当作执念一样日日在脑子里幻想的场景成了现实,却丝毫未令人感到畅快。
她在这时恍然,原来是金钱堆砌,才让她成了这个家里能够掌握话语权的人。
这个家里站在最高处的从来都不是任何人。
不是父亲,不是母亲,也不是被捧着的弟弟。
而是钱。
要说释怀倒也没有,只是忽然觉得那些人不值得她去为之浪费情绪罢了。
至于她和现在的老公,不,等离婚证下来就可以称为前夫了。
她与前夫是当年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煎饼时认识的。
那时前夫是高三的学生,天寒地冻,从煎饼摊前经过时会忽然塞给她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再红着脸跑开。
后来时隔多年,二人在s市相遇,便顺其自然的走到了一起。
也不知她的运气是不是都用在了事业之上,导致婚姻一地鸡毛。
前夫倒也不是不好,不是不体贴,他对王玲还是很在意的,只是不知该如何在母亲和妻子之间权衡。
王玲和婆婆相处不来,但因她赚的钱是前夫的几倍,所以婆婆在她面前并不敢多言,只会在自己儿子面前说一说她的坏话。
后来怀孕,婆婆偷偷过来把她的猫带回了老家,王玲得知急匆匆地挺着肚子赶过去,但没见到猫的影子,婆婆声称它自己跑丢了。
王玲找了三天,前夫跪在地上求她,让她生生咽下了这口气,再后来孩子出生,王玲想要请月嫂,前夫不放心,加上婆婆一再要求要来带孙子,王玲便同意了。
话至此,她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刺激让她从脖子红到了头顶,瞧着徐岁嗤笑,“你知道在我听到她告诉孩子我只顾着工作不管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恨不得拎把刀跟她拼命。”
徐岁眼中的心疼让她这些时日的愤慨和委屈一涌而出,“饶是童童在我和他爸爸吵架时让我滚出家去我都没有放弃他,我想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我不该把心思放太多在工作上,我应该放下手头的事情全身心的去教导孩子,可我明明已经抽出了许多的时间陪孩子,甚至比孩子他爸陪的还要多。”
“为什么妈妈就一定要是完美的?如果一定要有人为了家庭牺牲工作为什么不能是爸爸?”
他明明赚得还没有自己多。
王玲吸了吸气,“这些天我问了他很多次我跟他爸离婚他跟谁,可他看我跟看仇人似的,后来我明白了,人各有命,即便是我自己生的孩子,我也不会就这样让他绊住我的手脚,捂住我的口鼻,我已经尽了全力了。”
徐岁忽然想到那年她从清和县离开时夜色中带着哭腔与她说的话,“我要走了岁岁,你听着,永远不要跟他们妥协,你要走出去,离开这个地方,不要放弃,不能放弃。”
那时徐岁尚且懵懂,但王玲眼中的悲伤与一往无前倒也让她生出了无尽的勇气,她想她不会留在那里,日复一日的被时光磋磨着成为李凤兰,成为王玲母亲那样的人。
时光的残酷未能磨灭这两个少女身上的勇气。
酒杯轻轻碰撞,徐岁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那么恭喜你,再一次离开沼泽。”
妄想拉着她坠落沉溺的,不是沼泽是什么?
一句话让王玲眼中的泪决堤。
决定离婚的这些时日,王玲听了太多的劝导。
有为了前夫求情的,说他心不坏,只是嘴笨了些。
有为了她出谋划策让她和前夫签订契约往后不能让婆婆到两人家里来的。
也有只是为了劝导而劝导,让她为了孩子着想的。
字字句句似乎她都是需要为为之牺牲摒弃掉自己思想的那个。
王玲不是没动摇过,可动摇之后便是无尽的失望,好似瞧见当年那个一往无前硬着头皮往前冲的小小少女向她竖了个中指,对她所谓的妥协极尽鄙夷。
王玲喝醉了,趴在桌前喃喃自语。
徐岁给沈聿打了个电话,那边语气有些焦急,从声音便能听出来心虚,“怎么不接我电话?你在哪里?”
他以为徐岁因为他遛小獒被拍到的事情生气了。
徐岁耐心解释,“上次跟你说过的玲姐还记得吗,我跟她在一起,她喝醉了,我不放心把她放在酒店,一会儿带去我那里,你先带着小獒回你家去。”
那边寂静了片刻。
沈聿不情不愿,“她住客房,我躲在卧室不出去不行吗?”
第19章 来日方长一封看上去已经泛黄的陈年旧……
“不行,”徐岁清了清嗓子,“你这几天暂时先不要来我这里了,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听见那边呼吸变重的声音,徐岁知道他必然是误会了,以为自己要和他一拍两散,于是开口解释,“你的心思不该全都放在我身上,沈聿,你该有自己的事情,当年你说要做音乐,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这些年你的事业如日中天,更不该为了我就这样乱来,这样对你的粉丝也不公平。”
什么是公平?
沈聿觉得她狠心极了。
她为了所有人着想,就是不能为他想一想。
出道的这些年,沈聿未曾做过一件出格的事,音乐是他的爱好,如果当年徐岁没有离开,其实沈聿对于自己在娱乐圈里能走到哪一步并不在意。
让他就此不在娱乐圈里露面只按时发歌他也同意。
如果说他把徐岁放在自己前头,所有的事情为了她都能让路,她大抵只觉得荒谬可笑吧。
他不缺钱,老头那边整天念叨着让他去公司帮忙。
他妈更是想要他帮忙管理画室。
投资的生意如今势头更是也都不错。
可以说上天对沈聿似乎天生眷顾。
这些年他不停的往上走,参加各种综艺,发行单曲,开演唱会,接广告。
什么显眼他就干什么。
他与徐岁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但网络却能让他时常在徐岁面前出现。
圈子里的人一茬茬来,一茬茬走,沈聿始终是站在中间一成不变的那个。
没有绯闻,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只偶尔以只有他和徐岁知晓的方式明里暗里的提一提她,以此来让她不能忘记自己。
眼下出现了些许小风波,她便要迅速推开自己,这对他就公平了吗?
不过几息的功夫,沈聿这边已经自己脑补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徐岁虽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对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于是在他泪珠子掉下来之前,轻声补了句话,“你我,来日方长。”
爱也好,恨也罢,有的是时间去解决那些纠葛。
徐岁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同样也不希望沈聿为了她做出将来有可能会后悔的妥协。
若当真如此,有朝一日这也会变成埋在两人之间随时有可能会被引爆的炸弹。
挂了电话,沈聿跟小獒对视一眼,唇角弧度一点点翘起,低落的心情因那句来日方长而多云转晴。
心情颇好的将小獒的东西收拢收拢放在卧室,之后拿起狗绳就要带着小獒离开。
但这小家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心眼,这两天一人一狗熟悉之后,他每回拿起狗绳小獒就知道出去遛弯,十分兴奋。
但眼下瞧见他拿狗绳,却直接在地上趴了下来,一副要走你自己走,我就待在这里的模样。
沈聿比它还想赖在这里。
见状立马翻了个白眼,指着它道:“你待在这里一会儿她回来了要生气你自己解决,别牵扯到我。”
他对着小獒指指点点,苦口婆心,“你现在都被人发在网上成了名狗了,是任性的时候吗,跟我回去,等事情解决了,咱父子俩再回来就不用走了。”
好说歹说的劝了很长时间,再不走徐岁估计都要到家了,他干脆直接把小獒打横抱起来下了车库塞到了车里。
小獒气的不轻,用屁股对着他。
沈聿心情还不错,瞥它一眼,用刚刚徐岁留下的话安慰它,“你别心急,来日方长。”
徐岁带着玲姐回了家。
扶着她去客房的时候想起客房里的小号“沈聿”,于是先进去打算搬出来。
但到了门口瞧见床上不仅没有小号“沈聿”,甚至还被他很体贴地换好了床单。
等安顿好玲姐,徐岁才有功夫去看眼下网络上那些和沈聿有关的信息,以及群里炸开锅的@和小吴发来的尖叫。
徐岁选择先回小吴的。
但那一条条的信息实在是有些看不过来,于是只好划到头开始回复。
小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吴:【我的老天爷,沈聿牵着的那只狗是小灰?!】
小吴:【肯定没错,后腿还有点小瘸,小四眼,我给它喂了这么长时间的饭,一眼就能认出来!】
小吴:【老板!院长!!!】
小吴:【你说小灰被你朋友领养了,你朋友就是沈聿?!】
中间停顿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小吴认真去比对了沈聿发新歌,且传闻他恋爱的时间。
又算了算自家院长开始按时下班的时间。
再去将先前沈聿直播打电话时被码去了大半的手机号跟徐岁的做了对比。
小吴:【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小吴:【呜呜呜,我就说上回沈聿来店里你怎么这么淡定】
小吴:【呜呜呜——】
徐岁被那一连串的感叹号惊到,又瞧见她发来的哭哭表情包。
一时间还有些忐忑。
沈聿的艺人身份让徐岁多有顾忌,更何况两人之间眼下的关系还未被抬到明面上。
所以徐岁实在不知该给小吴什么回应。
她只好删删减减的回了句抱歉。
那边小吴秒回。
小吴:【终于回我了,呜呜呜,院长】
她似乎并不介意徐岁的隐瞒,也算不上隐瞒,她只是员工,别说徐岁是和沈聿恋爱了,就是和寻常人恋爱,也轮不到跟她报备。
但她莫名就是兴奋:【院长放心,我绝对绝对会保守这个秘密,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
作为沈聿的粉丝,眼下小吴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的毒唯,这cp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但眼下还真别说,满意,非常满意。
她猜到了徐岁或许就是沈聿口中那个当年甩了他的坏女人,不知道坏女人是谁的时候,小吴可能还站在沈聿那边,但眼下得知甩了沈聿的是徐岁,那她立马倒戈。
院长这样好脾气的人当年甩了他一走了之肯定是有原因的。
还有,分手就分手,沈聿把人说成坏女人就是他的不对。
幼稚,不成熟还死鸭子嘴硬。
不过年少时候的事情,自然不能用眼下的心态去看待。
其余的员工不是沈聿的粉丝,倒是没有小吴这么敏锐,安琪以为是沈聿上次带着立夏来检查时看中了小灰,这才动了领养心思的,并未多想,只是替小灰高兴。
但王晴却悄悄的找上了小吴。
两人在前台坐着,王晴一脸的欲言又止。
见小吴心情好似还不错,这才犹犹豫豫的问道:“你对沈聿恋爱真不生气?”
小吴嘿嘿一乐,“不气呀,你要喝奶茶吗?我请大家喝奶茶。”
看样子应该是真的不生气。
王晴挑选了杯满料珍珠奶茶,坐在前台捧着脸发呆。
等奶茶到了,她使劲吸了一大口,嚼嚼嚼。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小灰送来咱们医院那晚站在走廊等院长的那个人吗?”
小吴一口奶茶咕嘟咽下去,悄悄警惕,“啊,记得。”
“我今天看网上发的沈聿遛狗的照片,越看越觉得那人跟沈聿一样。”
先前她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但眼下沈聿牵着的是小灰,她难免就注意了些。
这对小吴来说跟自己嗑的cp悄悄发糖没什么区别,心里化身尖叫鸡,面上却只是笑眯眯的拍了拍王晴的肩膀,“两个可能。”
王晴洗耳恭听。
“一,你当天看到的确实是沈聿,他私下也搞救助,所以才会收养小灰。”
“二,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我估计你连他的眼睛都没看见,也可能只是个身形和沈聿比较像的人,毕竟只要个子够高,发型够帅,帽子口罩一戴,谁都像明星。”
王晴也不知道被她说服了没有,犹豫了片刻悄悄拉了拉小吴,压着声跟她道:“咱们别在院长面前提这个,要是有先前见过小灰的过来问,千万也不能乱说,沈聿粉丝那么多,万一是真的我怕到时候传出去了对院长有影响,咱们院长柔柔弱弱的,哪里能受的住这些。”
小吴上去就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徐岁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店里的员工就已经商量着如何帮她了。
翌日王玲醒来,捂着宿醉的脑袋趴在沙发上,“我的天,我昨天是不是跟你抱怨了很多?”
徐岁将煎好的蛋饼端出来,热好的牛奶放在她面前,催着她去洗漱。
洗漱完回来,王玲嚼着蛋饼,打量着她的住处,不算大,但瞧着很是温馨。
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被照顾的很好,冰箱上的便利贴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人居住。
她又瞧见门口的衣帽架上挂着的男士外套,朝徐岁道:“你恋爱了?我昨晚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徐岁摇头,对于王玲,她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徐岁嗯了声,喝了口温热的牛奶,认真思索一番,忽然问她,“你回老家那次,应该听说了关于我的传闻吧。”
动作顿了顿,王玲抬眼看向她。
她朝徐岁笑笑,“不必在意,其实当年我离开的那几年,名声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
老家的事情,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不愿过多的提起的曾经。
早餐吃完,王玲在沙发上坐着看徐岁忙碌,吃饭时徐岁和她大概说了说这些年的经历,她与王玲不同,读完了高中,念了大学,少吃了一些苦头,可王玲只觉得她看上去比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些难以言喻的苦楚藏在心底,王玲早些年的时候将自己当成祥林嫂,见人就说。
好像那些苦难和不堪说出口就能跟着释怀似的。
后来说的多了招人烦,这才憋了回去。
但徐岁不一样,她自小就是安静沉稳的性子,怕是从不会与旁人说起从前,便是最亲密之人,她应当也不会与之倾诉。
当年离开清和县时除了入学所用的各种证件徐岁什么都没带,一个小书包甚至都未能装满,就这样踏上了行程。
对于那个小地方发生的一切,之后的她应当并不知晓。
王玲不知道那年徐岁母亲找到北城去时和她都说了什么,但她确实有些事情想要告知徐岁。
如她们这样的人,察言观色的本领是自幼练来的。
徐岁自顾自的忙活了许久,见王玲还是一脸纠结的坐在沙发上,她便又去阳台帮沈聿留下的那几盆花浇了浇水。
这人小心眼,要是这几天的时间里她把几盆花养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势必要好一番闹腾了。
都忙完,她才坐到王玲身边,语气温和的问道:“你有事要跟我说?”
王玲眉头紧拧着点了点头,这副表情徐岁哪能猜不出来,她笑了下,明白大抵是清和县的事情。
或许是自己上回和玲姐乍然相见时反应太大导致玲姐以为她还未从以前的事情中走出来,眼下才不敢在她面前提起从前。
但她真的没那么脆弱,徐岁再次为自己解释一番,“上次真的是我太累了,加上没休息好,又连着做了两台手术才会那样的,你别多想。”
玲姐许是信了,瞧了她一眼,问道:“你还记得林老师吗?”
徐岁点了点头,抬手朝玲姐道:“出去说吧。”
她随便寻了个理由,“这里太闷了。”
到了楼下的咖啡厅,徐岁点了杯美式,玲姐没心思喝,一坐下便开了口。
“我回老家那次,遇到了林老师,他问我跟你有没有联系,能不能联络到你,但我回去的晚了些,差了一步没能和你见到面,关于你的去向,我甚至还是从他哪里得知的。”
她从随身的包包夹层里取出了一封看上去已经泛黄的陈年旧信。
这封信被她保护的很好,甚至当年还因此和丈夫吵了一架,丈夫怀疑这是她的旧情人留给她的。
后来生了孩子,王玲又得防着孩子太过调皮导致这封信被毁坏掉,只好收了起来。
上回与徐岁偶然遇见,她便把这封信取出来放在了包包夹层里,只是对于是否要交给徐岁,王玲始终未能考虑妥当。
上回和徐岁见面时她的状态也让王玲更加纠结,这封信放在这里如同烫手山药一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将信放在了徐岁面前。
“这封信是林老师好几年前交给我的,他应是知道你不会再回清和县,所以交给了我,希望有朝一日若是我能联系到你,把这封信给你。”
她瞧着徐岁并无太多波动的面容,轻声道:“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写信之人或许也已经不再是当年写信时的心境,看与不看,你可以自己选择。”
第20章 平安等它好转,还是会爱上人类。
这或许也算是替王玲做选择,毕竟她从见到徐岁之后就开始纠结,是否要将这封信拿出来。
少时一同长大的情谊让王玲对她有些了解。
她竟有些希望徐岁直接将这封信丢掉,如此便也证明了清和县的一切都不再会对她产生影响。
可徐岁仅仅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打开了那封尘封已久的信。
——徐岁同学,展信佳。
我为填报志愿那日所说的话向你真诚道歉……
眼前像是蒙了层水雾,余下的内容,徐岁有些看不清楚,仓促的扫过那些饱含歉疚的内容,将信收起。
徐岁总是喜欢给自己裹上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外壳。
却掩盖不了外壳底下那柔软的心脏。
对她好的人太少,以至于时光荏苒,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人的身影依旧存在她的记忆之中。
林老师的模样,甚至当年的言行举止也还格外清晰。
徐岁的成绩很好,初中三年,每回考试都处在年级前五。
为了能够顺利上高中徐岁想了不少的法子,一心想要继续走进校园。
临近中考,三天两头闹来闹去的继父和李凤兰感情彻底走到了头,两人去领了离婚证。
徐岁短暂的过了段平静的日子,但不到一个月,李凤兰就把徐岁的生父徐文林领了回来。
对于徐文林的印象停留在徐岁八岁那年,倒也算不上多好,但至少不似继父那般可怖。
她没有心思去过问这对已经是成年人的夫妻之间的事情,继续熬着日子。
中考结束,李凤兰告诉她一个消息,徐文林生了重病,要换肾,需要很多钱。
倒也怪不得李凤兰后来骂徐岁冷血,因为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徐岁想的是他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不是死在外面?
徐岁被清和一中的重点班录取,林老师是她的班主任。
在得知李凤兰和徐文林不打算让她继续读书的时候,林老师到了她家里劝说,被李凤兰和徐文林骂了出去,温文儒雅的人哪里是李凤兰的对手,被挤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面红耳赤的站在门口喘粗气。
李凤兰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想让徐岁去读书,好啊,那他把徐文林治病的钱拿出来,只要他能负担得起徐文林的医药费,她就让徐岁继续念书。
九年义务教育都已经读完了,让不让孩子继续读书他总管不着吧。
她已经收了人家的钱,让徐岁先出去打工,再过两年直接回来结婚。
林老师可以负担徐岁读书的全部费用,可他哪里出的起徐文林的医药费啊。
于是徐岁继续想办法,她绞尽脑汁的为自己寻出路,且在心里算好了,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她和玲姐一样也逃出去。
好在上天待她也还不薄,仔细想想,除了那样泥沼一般的家庭之外,其实她也遇到了许多想要拉着她往前走,往上爬的人。
其实他没必要和徐岁道歉的,徐岁更是从未怨过他一句。
如此这般,反倒是让徐岁心中难安。
徐岁喝了一大口美式,苦味将鼻尖的酸意驱散,眼眶里的热意也缓缓退去,这才开口,“林老师还好吗?”
王玲摇头,“我后来没再回去过,倒是不太清楚。”
她瞧着徐岁的面色,斟酌着开口,“你要是想回去看他,我可以陪你一起。”
……
梧桐宠物医院,前台。
有了上回王晴作为例子,这次小吴很快就发现了安琪盯着她看的眼神。
想到安琪平日里挂在嘴边的那些娱乐圈八卦,小吴警铃大作。
故作镇定的看向安琪,“你老是偷看我做什么?”
安琪扭扭捏捏片刻,挪了挪椅子坐到了她旁边。
“……”
跟上回王晴的行为撞上大半。
果然,不等小吴准备好,安琪就道:“你偶像真的恋爱了。”
哦,小吴十分淡定。
“而且对象估计就是他整日挂在嘴边的那个。”
小吴依旧淡定。
安琪有些好奇,“你没发现他现在都不参加综艺了吗,恋爱归恋爱,总不能不要事业了吧?”
“也不能这样说吧,下个月沈聿的新专辑就发行了,他是歌手,他的事业不就是音乐吗。”
这样一听也有道理,安琪又跟她聊起来,说起小灰,倒是没想到沈聿还是个喜欢小动物的。
除此之外,她倒是没往徐岁身上联想。
徐岁到店里的时候,对上小吴放光的双眼,一时还有些尴尬。
打了招呼就匆忙往诊间里去。
好在店里的事情足够多,忙碌起来倒是无暇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救助群里有人联系她,要送一只边牧过来,徐岁看了眼照片,是只骨瘦如柴的成犬,脖子上的项圈许是小时候就戴上的,后来一直没摘过,勒在脖子上死死的嵌入肉里。
志愿者看到它的时候这个小家伙只剩下一口气了,但好在,死神来的没有志愿者快。
徐岁迅速让安琪去做准备,项圈被勒出来的伤口都已经流脓生出蛆虫了,等会到了立马清创。
有小金毛过来复诊,与那奄奄一息的边牧一同进来,养宠物的人哪能看到这样的场景,主人连忙牵着金毛让开位置,有些揪心的看着那边牧。
时间紧迫,跟进来的志愿者简略的说了下边牧的伤情,除了脖子上的伤口之外,还有非常严重的皮肤病。
剪开项圈,徐岁眉心紧紧皱着,清创,上药,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身上的毛发被剃掉,严重的营养不良让这只边牧好似变成了一副骨头架子躺在众人面前。
处理好伤口,将它移到监护区那边暂时输液,徐岁洗了手,出来时志愿者还没走。
跟过来的两个志愿者都是大学生,平时两人在基地里头负责喂养流浪狗,这只边牧也是她们两个发现的。
两人瞧见它时是在郊外废弃的工地前,许是曾经被养在工地看门的,但随着工人的离开,它的末日也跟着到来。
两个小姑娘瞧见它时立马就联系了杨姨,因情况较为严重,杨姨今日正巧又不在s市,就让她们直接联系徐岁先送过来。
于是两个小姑娘又喊了两个同学帮忙,几个人眼泪吧嗒的把边牧送了过来。
徐岁瞧着她们红红的眼眶,有些心疼,让小吴带她们先去洗一洗。
她瞧了眼被剪开的项圈,内圈里刻着两个小字。
——平安。
这让她想到沈聿给小獒的金狗牌上刻的平安。
一旁的小金毛主人还没走,也跟着看了眼,立马道:“这项圈可不便宜呢,我上回本来打算咬咬牙给我家这狗东西买一个,结果它吃了三个小黄鸭花了好几个项圈钱。”
舍得给狗买这么贵项圈的主人,怎么会舍得把它拴在那里自生自灭呢。
平安二字已经概括了主人对它的简单期盼。
徐岁瞧了眼那凑上来扒她的小金毛,将项圈找个密封袋装了起来,洗完手,才过来摸了摸小金毛的狗头,“下次可不敢吃小黄鸭了。”
几个志愿者清理完走出来,那两个女学生也是刚去基地帮忙没多久的,眼下有些不安,“要是它的主人找到它,会不会说我们偷狗?然后再把它要回去?”
徐岁还没开口,那金毛主人先不依了,“哎吆,小姑娘们可别这么老实,什么偷狗,这是救命,依我看,这把狗拴在那不管的人指不定才是真正偷狗的呢,你们不要怕,要是那虐狗的混账真敢找来,我给你们留个电话,你们找我,别的不说,大姨这辈子吵架就没输过。”
几人又被她逗得笑起来。
边牧需要好好休养,几个学生约了明天下午过来看它,这才离开。
徐岁帮小金毛检查完,刚做完手术的柳俊也出来了。
听说了边牧的事情,他去瞧了眼。
出来后到休息室里跟徐岁面对面的一人端着杯咖啡抿着。
“我觉得——”“学姐——”柳俊笑了下,“你先说。”
徐岁将余下的咖啡一口喝完,开口道:“还是得招人。”
还真是巧了,柳俊想说的也是这个。
其实他倒是还好,但瞧着徐岁的工作强度,还真有些替她吃不消。
从他入职开始,就没见徐岁怎么休息过,只要不是有特殊情况,这人全都在店里,平日里哪个员工突然有事请假,也都是她直接顶上。
眼下救助基地那边三五不时的便送来救助的流浪动物,伤势轻一些的倒是还好,伤势重一些的如今日这只边牧,便需要二十四小时的看着。
徐岁脾气好,前来看诊的小动物主人们有不少帮着宣传的,口碑散出去,来看诊的比之前多了许多。
如此下去,哪里能吃得消。
徐岁使劲点头,“招,现在就招。”
当天徐岁就把招聘信息发了出去,这次不仅招医生,还招助理。
下班时小吴见她还不换衣服,就知道她打算留下来守夜。
“院长忙了一天了,要不今天我留下来吧。”
徐岁道:“没事,它的情况还不是很乐观,今晚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再赶过来来不及,还是我守着吧。”
上回沈聿来那一趟,给她的小躺椅上买了个毛绒绒的毯子。
她把小躺椅被她拖到了监护区,边牧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一双眼睛没什么神采,恹恹的睁着,好似被拯救和拴在那里等死对它而言都已经没了区别。
徐岁抿了抿唇。
它会恨人类吗?
救了它的是人类,将它栓在那里等死的也是人类。
给它买昂贵项圈刻字平安的是人类,导致项圈勒在它脖子上险些要了它命的也是人类。
可徐岁知道,等它好转,还是会爱上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