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文学 > 百合耽美 > 错养偏执阴湿主角们后 > 9、盒中鸟雀
    昏昏沉沉哄完这个哄那个,宋疏不知何时才睡去。再睁眼时,怀里竟然有暖烘烘的一团东西,此刻还微微发颤。


    掀开被子一看,是那只狼崽。


    ……小玩意还有两副面孔。


    白日里的狼崽早就没了夜晚的‘宁死不从’,只软软窝在他颈边,发出细弱的呜咽。


    直到小白闻声,从宋疏松散的衣领间探出头,狼崽才猛地一颤,瘸着腿也要挣下床去,把床单扒得凌乱不堪。


    被拱了一身毛的宋疏:“……”


    不妙。


    这个氛围很不妙。


    下床一看,满地的绒毛,显然是打过一架。


    或者说,是小白单方面教训了那瘸腿的崽子。


    “能耐不小啊。”宋疏瞥向默不作声的小白,简直气笑了,“你怎么没干脆把它揍死呢?”


    正想着该立立规矩,门却被叩响了。


    “怂怂——”


    “怂怂在屋里不?”


    中年女声伴着敲门声飘进来,“前几日是你把发带落坑里了吧?可真舍得哟!”


    宋疏听到这称呼就一阵发麻,硬着头皮拉开门。


    只见猎户娘子笑盈盈拎着个方布罩住的物件:“婶婶猎着好东西,你看见了就手痒了是不是?哎,那猎物是你抱走的吧?猜也是你。”


    宋疏还是没勇气直面这两个字,苦着脸转移转移话题:“是一只狼崽……我看它可怜就抱走了,先斩后奏,是我的错。”


    猎户娘子也不多讲究,只将手中物件递来:“那你给太多了……喏,这个给你,你留着瞧个鲜也好。”


    她特意挑了羽毛鲜亮、叫声清亮的幼崽。亲人,好养,又是灵宠,不容易死。


    继而她压低声音:“如今这东西可抢手呢,若不中意,转手卖了也成。”


    宋疏便当是好出手的摆件,道谢接过。目送猎户娘子走远后,回身却见小白不知何时攀在床沿,静幽幽望过来。


    他是真摸不透这灵宠的心思,便先把手上的东西收进系统空间。


    小白盯着他动作,尾尖轻轻一摆。


    “……一会儿就给你瞧,”宋疏无奈,伸手将它捞起。


    “等下你掉地上了是我给你洗还是你自己洗?”


    小白任由他用两指拎着,不但不恼,反将尾尖绕上他手腕,轻轻一勾,歪着头不说话。


    宋疏那点气性早散了,心下软了软,索性把狼崽也从角落拎起,一并塞进空间。


    明日乌迟秋便要启程,今夜他就得登灵舟候着。


    带匹狼实在扎眼。小白倒好藏,缠手腕上穿宽松点倒也不明显。


    将木屋能带的全塞系统空间后,宋疏径直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两年的落脚点。


    等到了灵舟,忙活了一阵系统才悠悠开机,好奇环顾四周问道:【这哪?】


    旋即看向宋疏。


    此处是略狭小的单间,日光穿过窗纸,软绵绵落在宋疏身上。


    他穿着一身鹄白新衣,长袖用两条窃蓝襻膊松松束起,柔软的布料在臂弯堆叠,露出一截匀称结实的白皙小臂。


    【等等——】系统骇然道:【你积蓄总共才十二块中品灵石,这身新衣哪来的?】


    宋疏从不重吃穿用度这些。在这世上,他情愿把时辰耗在酣睡、话本、灵宠上。


    与之相比,他对待积分任务,好像都显得主动热切了一些。


    “……工服,这是灵舟的仆舍。”


    宋疏回答。


    灵舟形似楼船,宽阔庞大,仆舍一间一人也不紧张。


    但终究没办法和自己的宅子比,显得小了些。


    宋疏做事利落干净,系统如老爷般休眠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放置好了。


    “把我放你那的东西取出来。”他道。


    在独处环境内,宋疏很省着易容时常。系统看在他脸的份上忍了这种爹使唤儿子的感觉。


    “哗啦——!”


    锅碗瓢盆。


    鸡零狗碎。


    如同自由而奔放的野狗群一般朝宋疏奔来,在脚下堆成摇摇欲坠的小鼓包,小狼崽七荤八素地趴在鼓包尖尖。


    小窝、砂盆、玩具……这些都在接受范围内。


    【我问你,这是啥?】系统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属实有些宽敞的琉璃盒……箱,缸?


    系统严肃道:【兄弟,你在现代学过爱自己吗?】


    宋疏对自己随意糊弄,对待灵宠倒很是慷慨。


    “我早晚会离开这里的,它们也会在我离开之前死掉。”宋疏头也没抬。


    因为早晚都要离开这里,所以不想习惯这里的一切,连修炼也只是浅尝即止地卡在快要金丹,维持相貌回家而已。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毫不显眼地贯穿一生,看似无害地蛰伏在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里。


    直到某个深夜意识到它的存在,四两拨千斤地拔出深埋的过去,等到靠近枕头那一侧的脸庞与山根冰凉,才发觉痛苦到泪流满面。


    这种体验确实新奇,但尝过一次就好了。


    他倒不想和系统聊那么矫情的话题,索性解释后半段,道:“对生命付不起责任的人都很无能,我不想当无能的人。”


    蹲下,提溜起白日里乖巧的小狼崽,放在小窝上。


    他看着小狼崽对他摇尾巴,蓬松短短的一截如同大号的狗尾巴草摇曳。


    笑道:“这很乖不是吗?没有抛弃的理由,更没有对它们不好的理由。”


    系统:【我也很乖的,我这有六个高积分任务……】


    宋疏面无表情:“滚。”


    手腕上传来蠕动的触感,他知道是小白在一旁睡醒后爬了上来,便没有太多反应。


    里衣被拇指大的脑袋顶起,蛇瞳先看了看那颇为占地的琉璃缸,继而定定地望向宋疏。


    日光从琉璃缸上粼粼地折出,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竟无端显出一种安静的温柔来。


    他看起来想挪那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琉璃缸,但刚碰上才发现上面放置着一个方形盒。


    “这是……?”宋疏觉得眼熟,才想起来似乎是猎户娘子送的礼物。


    ……怎么还有气孔啊!宋疏骇然,大惊失色生怕把里头的玩意闷死了,连忙揭开。


    他有些着急,不小心打翻了木盒。


    清亮急促的鸟鸣声响起,宋疏只看清了一团嫩黄的影子腾空,羽粉漫天纷纷。


    “啪——”窗纸被撞破,那团小鸟慌不择路地逃了。


    宋疏:!!!


    猎户娘子竟放了只鸟在盒中。


    它飞得太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观赏鸟,贸然放归很容易致死。


    ……不要啊,他刚说完对生命不负责的人都很无能,这种事情不要啊!!


    宋疏长腿一跨,路过琉璃缸时用巧劲一踹,确保瘸腿的狼崽没办法跑出来。


    易容、关门、狂奔,一气呵成,迅猛到险些将白蛇给甩了出去。


    仆舍回廊九曲十八弯,好死不死宋疏住得还高,索性冲着窗户一跃而下。


    世间万物因坠落而变得模糊。


    宋疏只觉得有一束亮光碎在他的脸侧,朦胧中有只鸟昂首在湿润的珠帘中,振翅翩然而去。


    下雨了。


    灵舟出行前皆放置于宗内一灵湖上,雾气随雨而起,蒙蒙潮气看不真切。


    宋疏只好硬着头皮循声找鸟。


    仆舍靠近灵舟尾,再往前走便是灵舟中段。分布仙人们的客居、灵池、藏书阁等,并称九宫境。


    九宫境分布数条锚点,构成聚灵大阵,是全舟的动力来源,内门弟子与乌迟秋皆坐镇其中。


    这鸟要是明日丢,宋疏真得掂量一番,再这般胆大妄为任意奔走。


    好在次日天亮,贵人们才会登上灵舟,如今除了侍从和搬运灵石的弟子,高阶修士都见不着,倒也不怕冒犯。


    宋疏费了一番劲,才在灵舟边缘看到停下的鸟。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那鸟拍拍翅膀,无情地撅腚飞走了。


    宋疏:“……”


    宋疏绝望了。


    他还没掌握御剑这一项技能。


    成为对“生命不负责的无能男人”,总好过成为“从灵舟一跃而下的无名男尸”。


    他低着头,盯着那黄色的一小团,本以为会看见此傻鸟在一望望不到边灵湖上,飞到力竭然后变成死鸟。


    不料那鸟越向下飞,白雾愈发稀薄,直到水面露出一处水榭,才让人发觉湖上竟有障眼法。


    桃莺的翅膀有些湿了,低低地掠过水榭,站立在某处的石桌上,歪头不解地看向三人。


    片刻后,才犹犹豫豫地落回一只手上。


    慕容漪低下头,逗弄了片刻,方才抬头温和道:“师兄真是无礼,有求于我时水榭也肯来,求完了以后又不知去哪了。”


    说罢又笑道:“陆师兄铲平一个世家受伤后来找我,好歹还会留下些小玩意呢。”


    蘅仪看了一眼双眸轻垂,毫无反应的乌迟秋,心中对他去哪了大概有个猜测,不为所动道:“师尊也有东西赠予小师叔,明日移步灵舟便可一探究竟……至于——这白蛇可否长期……”


    慕容漪养了很多鸟禽,水榭有许多珍贵的鸟类,例如蘅仪附近的仙鹤。


    但不知道他近日发什么神经,悬赏了诸多桃莺,平日里清净的水榭如今嘈杂无比。


    烦得很。


    “不可能,师兄能活到现在都是吉人天相,白蛇这种低劣……”


    慕容漪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改口,“……这种意外的产物,怎么可能长期地承受他的神识。”


    “所以,师兄做什么要长时间附在一条蛇上?”慕容漪常年拘于水榭中,鲜少与人有所来往,芙蓉面上是一派天真的好奇。


    蘅仪对这种诡异的天真感到不适,微微别过头,道:“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慕容漪歪头细细咀嚼这四个字。


    忽然,一阵细微的风声入耳,二人几乎是同时间抬头。


    一道几乎只有黑白二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他御剑还不熟练,半途便从剑身上跳了下来。


    鹄白衣袂与窃蓝束带凌空绽开,宽松的衣片如云般向上抛去,却在腰间收束成窄紧一片。


    栖息的白鹤受惊,引颈长鸣,在他与四溅的水珠身后展翅腾空。


    宋疏很久很久没有御剑了。


    御剑是金丹修士才能学会的技能,他时隔这么多年还能飞上几息,真是天赋异禀。


    宋疏这么安慰着自己,好不容易平复完心情,才抬头。


    亭子,仙鹤,三个男人,和非常非常多的黄色桃莺。


    宋疏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