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拍卖会。
经过池彗和霍川的共同做戏,二人成功演出了一场《霸道贵族爱上我》的诡异戏码。霍川力排众议，带上池彗，拿下了原本归属于池曜的特殊任务。
拿到任务书的第一秒，池彗有点惊讶。
因为,任务目标地点,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视觉实验室”。
池曜和霍川都想参与的任务,居然是“视觉实验室”？
它和她意外去过的“听觉实验室”,又有什么联系？
她与霍川在训练场相约见面。霍川穿着一身便装，看着全副武装、换上防护服的池彗,轻笑一声：“你裹这么严实干嘛？”
池彗：“？”
“不是去污染区吗？”她微微歪头。
“忘了告诉你了,这次的任务目标不是污染区，而是污染区的‘遗址’。”
霍川微微低头，帮她摘下厚重的头盔，替她拿在手里。
“遗址？”
“嗯，真正的‘视觉实验室’,已经在几年前,被白塔派去的哨兵小队收编了。”
“收编了？”
池彗疑惑。
污染区，也能被收编吗？
“嗯,收编了，”霍川点点头,似乎看出她的不解，笑笑，“不是毁了,而是‘收编’。”
“这个污染区,被白塔发现的时候，里面，还有着大量未被完全污染的人类。”
“其中部分哨兵向导,在接受一段时间的收容教育后，甚至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白塔甚至收留了其中一部分表现较好的人，让他们留在白塔，继续清除其他的污染区。”
“这么夸张？”池彗愣了愣。
霍川叹了口气：“总之……你去了就知道了。”
“实验室只保留了用来交易的小屋，因为这里，可以越过向导，降低污染值。”
“哨兵们……一直在依赖向导的净化能力。”
霍川道，“白塔的一些贵族，在试图寻找绕过向导净化污染的办法。”
“于是，他们找到了‘视觉实验室’。”
*
传送门在白塔外围打开。
池彗跟在霍川身后，踏入那片被称为“视觉实验室遗址”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住了。
这里不像污染区。
街道整洁，房屋整齐，甚至还有商铺和行人。那些“行人”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他们的眼睛，颜色各异。有的是纯黑，有的是纯白，有的黑白颠倒，有的甚至没有瞳孔。
“这里是……小镇？”
“算是吧。”霍川说，“当年被收编的那批人，大部分都留在了这里。他们建立了一个小型的聚居地，靠与白塔交易为生。”
“交易什么？”
“眼睛。”
霍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这里，眼睛是硬通货。”
池彗沉默。
“哥哥姐姐，欢迎来到‘视觉实验室’！”
街上的报童蹦跳着跑了过来，往池彗手里塞了一张传单，“姐姐，你是第一次来么？记得阅读哦！”
池彗愣了愣，下意识结果传单，开始阅读。
【视觉实验室安全守则】
1、实验室内，“眼睛”是硬通货。拥有越多眼睛的人，地位越高。
2、服用药丸可以获得眼睛，但一个人一生只能服用一次药丸，请不要贪多。
3、购买药丸需要花费眼睛。黑色药丸需要用白色的眼睛购买，白色药丸则需要用黑色的眼睛购买。
4、请不要花完你的眼睛。在实验室花完眼睛的人，将永远失去回到实验室的资格。
5、祝你好运。
池彗看完了传单，沉默几秒。
霍川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自然了解上面的内容，边走边给她介绍注意事项：
“黑色药丸不知道，我搞不到规则里说的‘白色眼睛’。但白药丸，是一种能降低污染值的神奇药物。”
“池曜那家伙，死扛着不做精神疏导，污染值积累太多。这次想去视觉实验室，估计也是想换些白药丸，降低一下濒临临界点的污染值吧。”
“给，”霍川递给她一个小袋子，“你也换一点。这东西对向导没用，在哨兵之间却有市无价，你收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池彗打开布袋，里面装着十几颗黑色的、眼球状的珠子。
污染物的眼球。
她抬起头，看向霍川。
“你就这么给我了？”
“怎么，不要？”霍川挑眉。
池彗沉默了一秒，把布袋收好。
“谢了。”
…………
交易小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灰扑扑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雪白的，原本眼白的位置却是纯黑，看起来有些吓人。
“换什么？”她的声音沙哑。
“白色药丸。”池彗掏出布袋，倒出所有的黑色眼球，按照霍川教她的兑换比例道，“换三颗。”
女人接过眼球，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白色的、黄豆大小的药丸，递给池彗。
“你确定要换吗？”
池彗接过药丸，低头看着。
这东西……
她的表情诡异起来。
这白色小药丸……不正是西伊一周给她一大瓶的“止痛药”吗？
S级哨兵都搞不到的东西，西伊一个B级哨兵，精神疏导都做不太起，居然一出手就是一整瓶？
还有，对向导没用？？？
这东西，对当年的她，可太有用了。
池彗沉默。
信息冲击有点多。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才好。
“……还犹豫什么？”
门外，见她迟迟没有动静，霍川扬声催促道，“换啊。过会药商就要走了。”
“哦，哦。”
池彗僵着脸拿出眼球，确认交易，换了三颗白色药丸。
然而这时，药商忽然压低声音：
“这位小姐，你还要换黑色的药丸吗？”
“我吗？”
池彗愣了一下，指指自己，“我没有眼球了。”
霍川给她的那些污染物眼球，她已经换完了。
“不，你有的。”
药商抬眸，露出白黑分明的眼睛。她的瞳孔是雪白的，原本眼白的位置却是纯黑，看起来有些吓人。
她轻笑一声，指了指池彗身旁飞着的赤眼蝶：
“给我一只你的分-身吧。我用一整瓶黑色药丸和你换，如何？”
池彗沉默。
她的分-身，是污染物的一部分。
这个女人……能看见？
“怎么，舍不得？”女人歪了歪头，那双诡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放心，我不会伤害它的。只是……很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分-身了。”
池彗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好啊。”
她伸出手，那只赤眼蝶缓缓落在她的指尖。
“成交。”
…………
几分钟后，池彗从小屋内走出。
霍川看着她的表情：“换完了？”
“嗯。”
池彗重重点头，并把手里的白色药瓶拿给他看，“你要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霍川摇头，但又想到了什么，嘱咐道，“别把它给池曜就行。就算要给，也得以不少于30000贡献点的价格卖给他，我怕你吃亏。”
池彗：“……”
这哥还真是操心的命。
她收起药瓶，问：“还有下一站吗？”
这任务，与其说是任务，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旅游度假村。不仅毫无危险性，还有奖励拿，怪不得这么多哨兵向导抢着要来。
“你倒挺贪心。”
霍川失笑，但点了点头，“还真有。”
第二站是位于小镇中心的拍卖会。
全程匿名，每个人有专属的房间，叫价不会暴露身份。
“记得别露脸。”
霍川小声嘱咐，“在这里出没的人，很容易被盯上。”
池彗微微点头：“明白。”
二人在楼梯口分道扬镳。霍川大概是拍卖额度达到了一定标准，去了更高楼层的房间。池彗无法跟他一起，就在一楼逛了逛，随便挑了一间房，进去了。
房间内有拍卖清单——
【拍卖品一：污染道具-混淆斗篷】
【道具描述：能够暂时伪装成污染物，持续时间三小时。】
【起拍价：一枚白色药丸。】
【拍卖品二：食品级道具-可以吃的大红枣】
【食品功效：保健食品。服用后，污染值增长速度减缓80%，持续一小时。】
【起拍价：三枚白色药丸。】
【拍卖品三：活体污染物-一只能够吸收污染值的海蛞蝓】
【养殖方式：在污染值浓度>60%、<80%的液体内养殖，一天喂食一枚白色药丸。】
【起拍价：一枚黑色药丸。】
…………
池彗默默看完了清单，然后悟了。
怪不得，霍川敢把她一个人放在这边。
她挑了挑眉。
敢情以她现在的财富水平，一个拍品都拍不起。
那就当来长见识吧。
池彗继续往下翻。
【拍卖品七：嗅觉实验室的坐标】
【物品描述：坐标数字纸条一张，以保密形式传入终端，绝对安全。】
【起拍价：一枚黑色药丸。】
池彗的目光停住了。
嗅觉实验室？
和听觉、视觉……是一个系列的？
“开始拍卖。”
屏幕上的拍卖已经开始。
【拍卖品七，起拍价一枚黑色药丸，现在开始竞价。】
沉默。
无人出价。
池彗挑了挑眉，忽然有点手痒。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东西，对她有用吗？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直觉——这些“XX实验室”，和她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或许，她应该买下这个消息，就当是为了自己。
“即将流拍。”
“倒计时，十、九、八……”
屏幕上开始倒数。
在倒计时的最后两秒，池彗按下了拍卖按钮。
“一枚黑色药丸一次、一枚黑色药丸两次、一枚黑色药丸三次……成交！”
几秒后，这个消息来到了她的终端上。
真的是一个数字坐标。
池彗：“……”
总感觉被骗了。
她简单扫了一眼坐标，决定回去查一查它的具体位置——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短小一章
第22章 紧接着，她猛然掐住对方……
临走前,霍川和池彗在小镇边缘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诡异的聚居地，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里的人，看起来很正常。”
池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道上，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一个老人在自家门前晒太阳,神情安详。如果不是知道真相,她绝对不会想到这些人曾经是污染区的居民。
“但也只是看起来正常。”霍川笑了笑,摇头道，“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带了母亲给我的一大袋眼球,比今天所带的多得多。”
“然后呢？”池彗侧目看向他。
“然后……我就被一群原住民包围了。”霍川露出回忆的表情，“他们似乎能闻到我身上眼球的气息，对我的态度极尽谄媚。上到中产市民，下到流浪汉，都用一股诡异的目光看着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市民试图上前与我交谈,流浪汉跪下向我乞讨，扒手在我身边想要盗窃……在这些原住民眼里,眼球是财富的象征。尽管他们还属于人类的范畴，思维模式却已经被污染彻底扭曲。”
“他们是无法适应污染区外的世界的。倘若他们离开小镇,他们很快就会因为精神崩坏而死。”
“你不是说，白塔有收编过这里的个别原住民？”池彗问。
“有的。”霍川点点头，“但那是个例。而且,我和我的家族对此并不支持。”
他转过身,看向池彗的眼睛，声音变得低沉：
“在污染区出生、长大的人类，就算后天习得了白塔的规则,也只是拙劣地模仿罢了。”
“他们会一脸平静地做出反-人类的事情，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池彗沉默。
她能感觉到，霍川这话，不只是说给那些原住民听的。
他在试探她。
但她只是垂下眼帘，表情平静。
“走吧。”她说，“天快黑了。”
…………
回到白塔后，霍川没有放她走，而是直接把她带到了等级评定处。
“你现在的贡献点，应该够了。”他挽起袖子，朝她笑了笑，“当然，如果不够，也可以刷我的。”
池彗：“。”
yue，这什么暴发户做派。
她顶着工作人员诡异的目光，快速办完了手续，拿到了D级向导的徽章。
银色的徽章上，刻着清晰的“D”字。
“谢了。”
“不客气。”霍川耸耸肩，“和我经常混在一起的向导，等级太低的话，我也会很难办。”
池彗：“……”
她时常觉得，霍川这人，欠抽。
但她最近要收拾的哨兵太多，霍川虽然在她的暗杀名单里，但这会儿，暂时还排不上号。
想着，池彗转身就走。
她得先去医务室一趟。
*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
池彗推门进去时，西伊正坐在桌前写东西。他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
“小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池彗没有笑。
她走到他面前，在椅子上坐下，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西伊的笑容微微僵住。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池彗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认识了七年的男人。
B级哨兵，医务官，她唯一的朋友。
他给她的止痛药，是S级哨兵都搞不到的稀罕物。
但他给她的黑色药丸，也“阴差阳错”地，让她变成了污染物。
她知道的不多，但眼前已知的内容，足够让她开始怀疑。
“你有多久没做过精神疏导了？”池彗开口。
西伊愣了一下：“我最近状态一直很好——”
“很好？”
池彗倏然抬眸，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吃了‘止痛药’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西伊的表情有些变了。
“……你知道了啊。”
他扶额，苦笑了下，“你在怀疑我吗？”
“所以，你确实隐瞒了我关于药丸的事？”池彗没有上他的套。
“小彗，我只是不想让你感到负担。”
西伊摇头，定定看向她，表情柔和而痛苦，“倘若你知道止痛药的价值，一定会拒绝我的好意。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一直头疼。”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从前，也有向导对污染敏感，有过类似的毛病。止痛药对他们有用，我就想着，对你应该也有用。”
这个解释……似乎很合理。
池彗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黑色药丸呢？”她问。
西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茶色的眼眸中，映出池彗面无表情的倒影。
“黑色药丸？”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装傻，又像是在笑。
“你不是说，我给你的黑色药瓶……被你落在污染区了么？”
那一霎，他的眼眸深不见底。明明神色与从前并无二致，却莫名显得诡异而森然。
“………”
池彗张了张口。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西伊……知道她吃下了药丸。
他还知道什么？
他了解药效、知道她因此变成了污染物吗？
还是……他并不了解药效，只是想借她之口，试验黑色药丸的效果？
怎么办？
池彗藏在向导服袖子下面的手悄悄攥紧。
要摊牌吗？
以她如今作为污染物的实力，或许可以制服眼前的B级哨兵。
但她不了解他的“灵魂特质”。
万一被他翻盘呢？
想到这里，池彗深吸一口气：
“抱歉，我骗了你。”
她垂下眼帘。
“……你给我的黑色药丸，我确实没有吃。”
“但在危急时刻，我把它借给我当时的随队哨兵吃了。”
“但那个哨兵，如今死了。”
说着，她抬眸，谨慎地看着西伊的表情，一字一顿问，“你真的不知道它的效果吗？”
“它的效果，我当时已经告诉你了啊。”
西伊眯了眯双眼，温柔地笑起来，“绝境之中，它能激发向导的精神力。”
“至于哨兵吃了，会有什么反应……我就不知道了。”
*
回到宿舍后，池彗表情有些难看。
从前，她一直以为，即便工作环境艰难又离谱，也还有几个正常人是可以被她信任的。
然而，西伊今天的表现，已然颠覆了她从前费心建立的世界观。
她还能相信谁？
不，换句话说，什么样的人，才值得被她信任？
池彗倏然抬眸。
她抬起手，放出赤眼蝶，冷声命令：
“让兰斯过来找我。”
她手上，现在可是有着整整一瓶黑色药丸。
就算西伊不配合，她想要知道药效，让人试药不就行了？
如今已基本在她掌控之中的兰斯，就是一个最好的实验品。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池彗没有动。
“进来。”
门开了，兰斯站在门口。
他的铂金色卷发有些凌乱，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像个被主人召唤却不明白原因的宠物。
“你找我？”
池彗看着他。
自从那次之后，兰斯就变得异常顺从。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问为什么。就像现在，大半夜的，他接到她的消息就立刻赶来，连外套都没穿整齐。
“进来，把门关上。”
兰斯照做。
池彗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黑色药丸，倒出一颗，递到他面前。
“吃下去。”
兰斯顺从地拿起药丸，放入口中。
无事发生。
“再吃一颗。”她命令。
在精神支配的命令下，兰斯依然照做。
依然无事发生。
池彗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对哨兵没用？
还是说，剂量不够？
她看着手里的药瓶，里面还有十几颗黑色药丸。
“还要吃吗，主人？”
与此同时，兰斯也抬起双眸，望着她。
他迟来的顺从，却让池彗心中升起没来由的厌烦。
“吃。”
池彗垂下眼帘。
紧接着，她猛然掐住对方白皙的脖颈，拿起药瓶，将药丸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唔。”
兰斯艰难地吞咽起来。他开始用力地咳嗽，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泛出细碎的泪花，那双清澈而漂亮的眼睛里，依然满满地倒映着池彗。
池彗看着他眼睛里面的自己。
那个自己，眼神冷漠，表情狰狞，一只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握着空了的药瓶。
“什么啊……”
看着看着，她忽然松开了手，捂住双颊，失笑起来。
“……池彗，你都在做什么啊。”
怎么一步步地……把自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她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
可污染是不可倒流的。
污染值可以被药丸抵消，但已经变成污染物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变回去的。
如今，她能做的，只有复仇。
池彗垂眸，看着眼前的上司。
他跪在地上，捂着喉咙，还在轻声咳嗽。他的双眸沁泪，眼角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晕红。在池彗面前，他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却不知危险从何而来，只是茫然而顺从地喘息着。
池彗冷冷地看着他，掐住他脖颈的手，再次用力。
兰斯渐渐感到了窒息，眼角再次泛出生-理-性的泪花。然而，就在他即将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池彗松手了。
“……算了，太用力的话，我还得费心帮他遮掉痕迹。”
她松开兰斯，叹了口气。
虽然兰斯罪有余辜，但这次，反倒是她迁怒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浅浅的脚步声。
池彗愣了一下，回头。发现兰斯居然自己站起身来，走进了卫生间。
池彗：“？”
她没给兰斯去卫生间的命令啊。
“兰斯？”
她跟着他一路走进卫生间，却见兰斯从柜中拿出绷带和药膏，自顾自地开始上药、缠绷带，动作居然有点娴熟。
池彗呆了呆，这才意识到——他似乎是在遮掩自己脖颈间的掐痕。
莫非，他听到了她刚才自言自语的那句话，才这样做的？
被她催眠的人，也可以自发地拥有意识……并主动做出一些有利于她的举动么？
第23章 “很快，这个梦，就要醒……
深夜,温斯顿家族在14区的临时住所。
怀亚特·温斯顿放下电话，向来温和疏离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狰狞。
“你是说，看见兰斯从池彗的宿舍里走出来？”
“嗯,嗯,我明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个向导女孩……不能再留了。
他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一个等级低、出身也差劲的底层向导,凭什么让兰斯那么上心？
听说，她最近和霍家的小子也走得很近。再放任她和兰斯的关系发展下去,他那年少不懂事的弟弟……一定会被她带坏的。
当然,想到这里的怀亚特，选择性地忽略了池彗比兰斯小一岁的事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14区灰蒙蒙的夜空。
兰斯是他唯一的弟弟。
温斯顿家族规矩森严，家主之位向来只传一人。作为长子,他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背负着整个家族的期望。而兰斯……那个从小就任性妄为的小少爷，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青春,可以随心所欲地活着。
他嫉妒过他，也保护过他。
他们是兄弟。血脉相连,同气连枝。
所以，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兰斯——哪怕只是“可能”伤害。
怀亚特转过身，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安排一件事……”
*
第二天一早,池彗收到了新的任务通知。
【任务：整理地牢污染物档案。】
【任务内容：前往白塔地下三层污染物关押区，对近期收押的各类污染物进行品种鉴定，检查其中是否有错漏,并更新档案。】
【备注：请务必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如有异常立即上报。】
池彗看着这份任务通知，眉头微微皱起。
整理污染物资料？
这种活，一般不都是交给那些刚入职的新人吗？怎么会轮到她头上？
她心念一动，赤眼蝶分-身如影随形般出现在窗外，触须一颤一颤，对着她说了些什么。
“是吗？”
池彗笑了笑。
“……原来如此。”
她收起终端，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朝地下三层走去。
…………
地下三层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池彗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污染物关押区。
这里一排排的牢房整齐排列，每个牢房里都关着形态各异的污染物。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在牢房里来回踱步，有的则趴在铁栏杆上，用浑浊的眼睛盯着路过的池彗。
“池向导是吧？”
一个工作人员迎上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这边请，档案室在这边。”
池彗跟在他身后，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她注意到，这个工作人员一直在偷偷看她。
不对。
池彗停下脚步。
“档案室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工作人员笑着说。
池彗没有动，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池向导？”
工作人员催促道，“快点吧，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忙。”
池彗瞥他一眼，点点头：“好，走吧。”
她继续向前走。
拐过那个弯，前面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写着四个大字——【污染物档案室】。
工作人员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档案都在里面了，您慢慢整理。”
池彗走进去。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是金属锁扣落下的声音。
池彗转身，装模作样地推了几下门——果不其然，锁了。
装都不装了啊。
她站在昏暗的档案室里，勾了勾唇。
这架势……是想用这些污染物吓死她吗？还是让它们把她吃了？
看来，幕后之人还不知道……她自己，也是污染物中的一员啊。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黑暗中，池彗睁开眼睛。
她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
第一只污染物冲进档案室时，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是只犬类污染物，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嘴里淌着粘稠的唾液。它看到池彗，发出一声低吼，直接扑了上来。
池彗没有躲。
她伸出手。
下一秒，那只污染物在她面前停住了。
刹那间，池彗的精神力化作无数细丝，刺入它的精神域。那里面混乱、狂暴、充满杀意——但对她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她只需要一样东西。
污染值。
“灵魂特质·夺取。”
池彗模仿着池曜的语气，紧接着，被自己逗得一乐。
下一秒，充盈的力量尽数涌入她的体内。污染物挣扎了几下，最终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池彗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污染值测试仪。
【污染值+0.5%。】
才0.5%，好少，连餐前甜点都算不上。
她撇撇嘴，心道幕后之人还挺小气，再次伸出了手。
因为下一刻，更多的污染物涌了进来。
池彗抿了抿唇，微笑。
“来吧。”
她没吃到污染区的高级自助，那就在白塔地牢偷吃点送上门来的小点心，应该不过分吧？
…………
一个小时后。
金属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池彗站在档案室中央，周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污染物的尸体。她的衣服有些凌乱，头发也有些散乱，但整个人完好无损，甚至……看起来比进去之前精神多了。
不，不止是“精神多了”的程度，倒不如说是……“容光焕发”？
紧接着，容光焕发的池彗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工作人员，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抱歉，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整理资料花的时间有点久。”
她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些污染物的品种我都鉴定完了，档案已经更新好了。至于这些尸体……因为是意外产生的，应该不能怪到我的头上来吧？”
说完，她从他身边走过，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工作人员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糟了。
他咽了口口水，冷汗已然滴了下来。
这么多珍贵的污染物样本……都被她一个人祸害完了？
这下，他要怎么和上头的人交代？？？
*
不远处，怀亚特·温斯顿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他看着池彗从档案室里走出来，看着她完好无损的背影，表情越来越阴沉。
“大人，”旁边的下属小心翼翼地说，“她……她怎么会……”
怀亚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屏幕，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
那些污染物，至少有三四十只。其中有几只还是A级以上的高危品种。
她一个D级向导，怎么可能……
“大人？”
“……我知道了。”怀亚特挥了挥手，示意下属退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个池彗……绝对不能留。
他原本想着，借污染物之手除掉她，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就算事后有人追究，也只会以为是工作人员的失误。
但她居然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把那些污染物全杀了。
怀亚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施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淡声道：
“去，以我的名义，约池彗来会议室。”
“这个池彗……绝对不能留。”
这个女人心机深沉，倘若他设计搞她，反而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倒不如……直接当面杀了，以绝后患。
一个底层向导，死了便是死了。就算证据充足，检查署那些人……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
会议室没开灯。窗帘被人拉上，昏暗得有些阴森。
怀亚特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等。
等池彗进来、等一个……可以动手的机会。
“笃、笃、笃……”
脚步声从门外响起。很快，门被推开了。
怀亚特抬起头，脸上的杀意还没收住——
然后，他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池彗。
是兰斯。
“兰斯？你怎么来了？”
他先是愕然一瞬，紧接着似乎明白了什么，表情阴沉下来，“是池彗？她让你替她来？她一个助理，凭什么命令你，而你还真来了？”
兰斯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仰起头，用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眸看着他。
他的眼睛无神而又茫然，仿佛不认识他这个哥哥似的。
怀亚特皱起了眉。
这样的眼神，他似乎不是第一次见了。
每次他对兰斯提到池彗，兰斯都会用这样一副茫然而冷漠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反驳他。
怀亚特有点生气了，换上一副训-诫的语气：“兰斯·温斯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那个池彗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唔！”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柄锋利的尖刀，从兰斯的手中脱出，径自刺入他的胸膛。
一击毙命。
怀亚特的眼睛瞪得极大。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柄，又抬头看向兰斯，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兰斯虽然废物，身上训练痕迹不深，却依然有着S级哨兵的素质。在怀亚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根本没费多大力气，就将刀捅入他的心脏。
“你……你……”
怀亚特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涌出。
兰斯看着他，表情依旧茫然。
“哥哥。”
他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惊恐。
“我只是……在做梦啊。”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静。
怀亚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椅子上，血从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他那件昂贵的浅色西装。
兰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沾满了血。
他又看向怀亚特，看着那个从小保护他、也嫉妒他的人。
“很快。”
他喃喃道，“很快，这个梦，就要醒了。”
第24章 击毙兰斯。
与此同时,14区白塔，医务室。
池彗推开门时，西伊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的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白大褂的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看起来,和七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你来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池彗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说,“吃下那枚黑色药丸，就会成为污染物。是吗？”
西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来。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茶色的眼睛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温和。但此刻,那平静无波的温柔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流动。
“是。”
得到正确的答案，池彗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
闻言，西伊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小彗，我不认为这是在害你。恰恰相反,我是在救你啊。”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温柔地捋了捋她脑后的长发。
那触感和从前一模一样，轻柔,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但池彗只觉得脊背发寒。
“真正害你去死的，是兰斯·温斯顿。”
西伊轻声说，“他让你去A-7污染区，让你去送死。我只是……给了你一条活下去的生路罢了。不是吗？”
池彗看着他，看着那双依旧温和的眼睛。
“生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给过我选择吗？”
西伊没有说话。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变成这样吗？”
池彗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离开人类的世界，愿不愿意变成所有人争相猎杀的东西，愿不愿意从此活在黑暗里吗？”
“你没有。”
“你只是把药给我，告诉我‘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然后，眼睁睁看着我走入绝境，等着我自己做出选择。”
西伊静静地听着，表情没有变化。
“可那不是选择。”
池彗怒极反笑，一字一顿地说，“那只是……你让我以为，自己在做选择。”
西伊叹了口气。
“小彗，”他突然问，“你知道，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吗？”
池彗没有回答。
“七年。”
西伊垂眸，“七年来，我看着你被兰斯呼来喝去，看着你被那些哨兵当工具使，看着你头疼得整夜睡不着，第二天……还要笑着去疏导室。”
他顿了顿。
“你知道吗，每次你来医务室拿止痛药的时候，我都会想——她还能撑多久？”
池彗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每天都在看着……你的精神力一直在透支，你的精神域一直在被污染侵蚀。你头疼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止痛药的效果越来越差。”
西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情绪。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小彗，你会死的。”
“所以，你就让我变成污染物？”池彗的声音尖锐起来。
“至少你还活着。”
西伊的声音依旧平静。
“活着，而且变强了。不是吗？”
池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的，她变强了。
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强。
但这能成为他替她做决定的理由吗？
“西伊。”她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们绝交吧。”
西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小彗……”
“你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麻。”池彗睁开眼睛，看着他，“作为回礼，我也会将你的生活……毁灭殆尽。”
*
“轰——”
剧烈的爆炸声同时在白塔各层炸响。
火光从窗外涌入，热浪扑面而来。玻璃被震碎，碎片四溅。西伊的白大褂被烧焦了一角，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炸了14区白塔？”
他震惊地看向池彗，似乎没想到，她会做出如此玉石俱焚的行为。
池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她眼中，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我说了。”
她轻声说，同时用手指比了一把枪，对准他，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我会毁灭你的生活。”
…………
与此同时，白塔各层陷入一片混乱。
“报——兰斯·温斯顿背叛白塔，杀死了他的亲哥哥怀亚特·温斯顿！”
“什么？！”
“地下三层发生爆炸！多处设施损毁！”
“传送阵被人为破坏！无法传送至14区！”
警卫哨兵们乱成一团。通讯器里传来上级的命令：“优先保护资料！资料比人重要！”
“可是长官，还有伤员——”
“我说了，优先保护资料！”
*
火光中，兰斯站在会议室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沾满了血。
他哥哥的血。
“兰斯·温斯顿！”
一队警卫哨兵冲过来，举枪对准他。
兰斯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们。
他的眼睛依旧无神，像在做一场醒不来的梦。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火光中走出。
池彗。
她依然穿着与兰斯同色系的向导制服，头发被热浪吹得有些乱，眼神却异常平静。
“池向导，危险！快退后！”认识她的哨兵急忙喊道。
池彗没有退。
她走到兰斯面前，看着他。
兰斯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了她。
那双无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池……彗……？”
愤怒、依赖、恐惧……无数纷杂的情绪在他眼中闪过。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局促，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柔弱无依的向导，而是……一个怪物。
池彗没有回答。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枪，对准了兰斯的胸膛。
“池向导！”有人惊呼。
兰斯看着她，看着那把枪。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情绪。
“还没醒么？”池彗轻声问。
生死之间，她解开了对兰斯的催眠。
既然决定了让他去死，就要让他……死得明白一些。
兰斯闭上眼睛。
火光中，那些压抑的记忆开始涌现。
那不是梦。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
他亲手。
兰斯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眼神逐渐清明，空洞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承受的痛苦和悔恨。
“我……我……我杀了……？”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为了以绝后患，池彗毒哑了他的嗓子。
池彗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压迫过她许久，对她充满掌控欲与破坏欲，但接着又被她一步步操控、最终亲手毁掉一切的傀儡。
既然决定了要复仇，那就从他先开始吧。
“再见了，兰斯。”
池彗轻声说，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告别。
然后，她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
兰斯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染红了那件昂贵的哨兵制服。他躺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梦，醒了。
…………
大火吞噬了一切。
池彗漠然地收起枪。
自回到白塔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布局了。
怀亚特找上她的时机很巧。那一天，S01正好在她的授意下去了外地出任务，霍川也因为她的事被主家召到2区谈话。
而哥哥池曜，已牢牢地在她的掌控之中，帮她毁掉了传送阵，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虽然冒险，但这是最好的时机。
杀兰斯、杀怀亚特、毁灭14区白塔。三个目标，一次达成。
而她自己，则会因为杀死叛徒的功劳，得到……什么呢？
不论如何，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火光中，柔弱的向导在危急之中挺身而出，杀掉了祸乱的始作俑者，大义灭亲。
…………
2区白塔，会议室。
霍家第二顺位继承人，霍川同母异父的妹妹，哨兵黛斯·霍，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是14区白塔少数没被破坏的几个监控画面之一。
火光。
混乱。
以及——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火光中举枪，扣动扳机。
“兰斯的助理，亲手杀了兰斯？”
“有点意思。”
黛斯·霍眯了眯双眸，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样勇敢的向导，的确值得嘉奖。”
她的几个手下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心道——他们的大小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黛斯小姐，”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这是14区的人，我们2区不好插手吧？”
“不好插手？”黛斯挑眉，“我哥都跑14区去了，还整了个大活，我怎么就不能插手？”
在她眼里，一个小小的低级向导自然是闹不出这么大动静的。在这背后，一定有人授意。
而巧合的是，这位向导，刚好最近和她的哥哥相交甚密。
“……”
小姐发话，他们还有什么不能应的？
闻言，手下互相对视一眼，闭嘴了。
“这个池彗，我要了。”
黛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2区白塔宏伟的建筑群，笑了笑。
“当然，别让她再做助理了，”她漫不经心地说，“助理又没实权，我那老哥……可真是抠门得要死。”
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如……就做我的副官吧。”
手下们再次面面相觑。
副官？
那可是能接触到家族核心机密的职位。
大小姐这是……认真的？
*
【白塔调令】
D级向导池彗，在8167年3月6日的14区白塔暴乱事件中，带领众哨兵，成功击毙了反叛者兰斯·温斯顿，表现突出，授予2等功勋章一枚，以兹鼓励。
第25章 “霍川、池慧，你们不是……
池彗的新领导——黛斯·霍——是一位非常年轻的贵族哨兵。明明还没从哨兵学院毕业,她却有着不符年龄的野心。
她是霍川同母异父的妹妹，狼王与第二任丈夫所生的女儿。她的父亲是位金发碧眼的大帅哥，在霍家做着一份闲散的挂名差事。
而霍川的父亲，则是那位已故的亚裔原配。
但此刻,这些家族八卦对池彗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正站在2区白塔主理人办公室门口,即将见到她的新上司。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池彗推门而入。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照得整个办公室亮堂堂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红发哨兵。
黛斯·霍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甚至可能更小。她有着一头火红色的长卷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头,衬得皮肤格外白皙。她的五官和霍川有些相似，但更加立体，显得整个人格外锐利。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哨兵制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此刻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池彗。
“池彗。”
她念出这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14区来的……D级向导？”
“是的，阁下。”
黛斯挑了挑眉,忽然笑了。
“别叫阁下，”她说，“叫我黛斯就好。当然,人前得叫——那是做给别人看的。”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池彗面前。
“恭喜你，池彗。”
她主动伸出手,与池彗向握，眼睫微弯。
“欢迎来到2区白塔。”
“您好，黛斯阁下。”
池彗点点头，向她的新上司敬了一个军礼。
“谢谢您……给我这个升职的机会。”
“机会？”
黛斯歪了歪头，张扬一笑，“那得看……你能不能接得住了。”
*
作为副官，池彗获得了一间专属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算大，却胜在位置好，还紧挨着黛斯的休息室。
池彗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男性向导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向导制服，胸口的徽章显示他是B级。他看上去五官端正，但眼神不太友善。
“池副官，我是黛斯大人的助理，林渊。”
他在桌上放下一沓厚厚的文件，语气公事公办，“这是您的日程安排和工作手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池彗接过文件夹，道了声谢。
林渊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池彗挑眉。
林渊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事了。”
门合上的瞬间，他在门外低声啐了一口：
“明明是一个下等区域调来的底层向导，凭什么她一上来，就能做黛斯大人的副官？”
声音之大，连赤眼蝶的监听能力都没用上，池彗就听见了。
下等区域？底层向导？
她笑了笑，翻开文件夹，开始浏览日程。
……
下午三点，池彗准时出现在哨兵学院的教室门口。
黛斯的刁难，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池副官，”黛斯把一沓资料放进她的臂弯，笑眯眯地说，“我那个班的助教临时有事，麻烦你去代一下课吧。”
“哨兵学院？”池彗怔了怔。
没想到，黛斯不仅仅是看着年纪轻，
“嗯哼~”
黛斯冲她眨眨眼，哼了一声，“放心，都是新生，很好带的。”
池彗看着她的表情，知道没那么简单。
“什么班？”
黛斯玩味地瞥她一眼，道：“贵族班。”
池彗：“……”
她自己也是白塔学院出来的，自然听说过贵族班的“美名”。这类班级的学生非富即贵，不论成绩好坏，都是老师惹不起的存在。
“怎么，不敢去？”黛斯挑眉。
池彗沉默片刻，点头：
“我去。”
*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二十来个学生，全是十几岁的少年。他们制服考究，神情倨傲，一看就是贵族出身。
而黛斯则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池彗走上讲台，把教案放在桌上。
“下午好，”她说，“我是代课助教，池彗。”
台下传来几声窃笑。
“池彗？这名字好土。”
“14区来的吧？你看她制服的颜色，明显是下等区域的款式。”
“助教也配来教我们？”
池彗面不改色，翻开一页教材。
怎么这么多年了，白塔学院的教材都没怎么变？
她抬头，扫视一圈：“今天下午的理论课，讲污染区的分类，有谁预习过？”
台下鸦雀无声。
池彗点了点头，开始讲课。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从污染区的形成原理，到不同等级污染区的特征，再到各类污染物的行为模式……一页页讲下来，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刚开始，台下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但讲着讲着，声音渐渐消失了。
十五分钟后，教室里只剩池彗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黛斯托着下巴，看向池彗的眼神，渐渐变了。
讲完一个章节，池彗合上教材，看向台下：
“讲完了。大家有问题吗？”
一个男生举手：“老师，你说C级污染区的污染物普遍智力低下，但我上次跟着家里的护卫队去清理C级污染区，遇到的那只污染物，明显会设陷阱……”
池彗抬眸，淡淡瞥他一眼。
“你说的那种情况，有两种可能。”
她说，“第一，那个污染区已经被污染了很长时间，污染物在进化。第二，你遇到的根本不是C级污染区的原生物，而是从更高等级污染区流窜过来的。”
男生愣了一下。
“不信的话，”池彗翻开教材，翻到某一页，“你可以看看教材第147页的第三段——污染物的智力水平与其生存时间成正比，超过五年的C级污染物，智力可接近D级污染物标准……”
男生低头翻书，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教室安静了几秒。
又一个女生举手：“老师，那视觉实验室属于什么等级？”
池彗的动作顿了顿。
视觉实验室？
她面上不显，平静地说：“不属于常规污染区范畴。那是特殊污染区，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内。”
女生还想追问，下课铃……不，下班铃响了。
池彗闻铃而动，合上教材，“今天就到这里。下周你们的老师会回来，讲污染物的弱点分析。”
她拿起教案，准备离开。
“等等。”
黛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池彗转过身。
黛斯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她的那些狐朋狗友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你以前学过这些？”
“学过。”池彗说，“向导学院的理论课，我拿的都是A。”
……
下午的实战课在训练场进行。
池彗站在场边，看着那些贵族子弟们各自释放精神体。鹰、狼、豹、熊……清一色的猛兽，气势汹汹。
“老师，你不来露一手吗？”有人起哄。
“对啊，让我们看看D级向导的实力呗！”
“别难为人家了，池老师是个向导哎，万一被我们的精神体给吓跑了怎么办？”
笑声四起。
池彗没有说话。
她走到训练场中央，抬起手。
“来吧，”她说，“一起上。”
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
“你疯了吧？”
池彗没有解释。
她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化作无数细丝，缠上那些精神体的四肢。
“打头第三个，向左移动一点，你的同伴会在你身后形成阵型，注意配合。”
“右边那个，你的精神体太靠前了，会被围攻。”
“落在后面那个，别急着跟上队友。你的位置适合断后，守住就行。”
精神力扫射下来，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哨兵们，此刻却像被提线的木偶，不由自主地按照她的指令移动。
【污染特质·操控。】
在池彗的巧妙操纵下，没有人意识到，这是污染的力量。
有向导的辅助，他们从不知道战斗可以这么轻松。视野开阔，反应敏捷，连精神体的力量都仿佛被放大了。
没有人敢再嘲笑她。
二十分钟后，训练结束。
池彗收回精神力，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天就到这里。”
获得下班铃声提示的她，迅速撤离。
哨兵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黛斯站在场边，看着池彗光速下班的背影。
“她好特别，和我见过的向导都不一样。”
她露出亮闪闪的星星眼，接着垂下眼睫，舔了舔上唇。
“怪不得……哥哥会喜欢。”
站在一旁给她提鞋的助理林渊：“？”
他不由得悄悄打了个寒颤。
众所周知，他们霍家的这位二小姐……有一大爱好。
她哥霍川一旦表现出喜欢什么的迹象，她就会蠢蠢欲动，把它抢过来，然后……毁掉。
小时候是这样，大了，只会更甚。
*
下午的自习课，池彗正在整理教案，训练场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霍川站在门口，呼吸紊乱，显然是匆忙之间赶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场，落在池彗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池彗？”
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
“你没事吧？黛斯有没有为难你？”
池彗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哥，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她。”
黛斯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霍川瞪了她一眼。
“黛斯，你——”
“霍川？”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池彗转过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从训练场另一侧走过来。
是理论课的老师。
“好久不见，”老师笑着对霍川说，“今天是学院的返校日吗？你们怎么有空来训练场？”
“……我们？”
霍川愣了愣。
“是啊，你们。”
老教师看了默默缩在后方的池彗一眼，笑了笑，“我看你们一起来，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霍川、池慧，你们不是同一级的学生吗？这么优秀的两位毕业生，我可忘不掉呢。”
第26章 她绝对……要杀了他。
念书时,池彗还不叫池彗。
那会，她在白塔学院的名字，是“池慧”。
这个名字，是池曜给她取的。彼时二人关系还算融洽,而福利院出来的孩子都需要靠成绩,所以池曜给她取名“慧”,是希望她聪慧的意思。
池彗也没有辜负他的祝福。她在福利院念书的时候,成绩一直是第一，到了向导学院,也是如此。
她在向导学院上学时,曾养过一只猫。
当时向导之中流行养猫。只有能力特别出众的向导，才能够养一只猫。
那时候她还没测出垃圾天赋，又是学院内纸面成绩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一切标准都是按最高的来。于是，有贵族看中她的潜力,送了她一只猫。
那是一只雪白的、背上长着一点点橘色花纹的野猫。据说,它来自污染之地，在遍地都是污染物的地方存活了下来。
这是只野性难驯的猫。它不会撒娇卖萌,只会到处乱跑，把它的毛撑满她原本整洁的房间,害得池彗每天需要花双倍的精力打扫。
池彗其实并不那么喜欢猫，只是把它养在屋内。
但猫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她，对她不冷不热的。只有在想吃饭的时候,它才会凑上来,对着她嗷嗷地嚎叫。
——很难听。
她果然还是最讨厌猫了。
池彗面无表情地想。
然后，忽然有一天，那只猫死掉了。
是她当时在向导学院的一名贵族同学做的。
那人嫉妒她事事压了他一头,于是趁她外出做任务的时候，虐杀了那只猫，把血淋淋的尸体摆在她的宿舍床上。
当时的池彗——不，池慧——把证据摆了出来，与那人当面对质。希望学院给她一个公道。
但猫只是她的财产，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猫权”。
池慧的努力失败了。
这时，始作俑者笑嘻嘻地看着她，突然说，他也有一只猫。
“不如，我把这只猫送给你杀掉吧。”
他说，“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池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想了想，点点头。
她接走了那人的猫，不过没有杀掉它，而是默默养在房间里。
然后斥重金，给房间买了一把异能锁。
……
后来，池彗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白塔，猫是她的宠物，也是她的财产。
而同样的，在白塔，向导也是哨兵的宠物，与财产。
她和那只无辜被害的猫，本质上，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
“池慧？”
霍川带着手套的手，在池彗眼前晃了晃。
池彗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哨兵。
糟糕。
她万万没想到，霍川和她，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学关系。
学院的过往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池彗曾无数次告诫自己快点忘掉，却不曾想，会在今天因为这层莫名其妙的同学关系而回忆起来。
“原来，你改名了啊。”
面前的霍川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起来，“为什么要改成彗星的‘彗’？”
此时，二人坐在空教室的一角。环境的变化，令他们之间的身份隔阂也变得模糊了一些。
池彗看着他，笑了笑：
“……可能是觉得，之前的名字有点土气吧。”
霍川看出她并不想深谈这个话题，便没有追问下去。
“所以，”霍川看着池彗，“你以前是学院第一名？”
“理论课而已。”池彗说，“实战课一塌糊涂。”
“怪不得。”霍川若有所思，“你来2区也好，这边的资源比14区强多了。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升上去。”
池彗笑了笑，没有说话。
升上去？
她现在的目标，可不是升上去那么简单。
“哥，”黛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聊完了吗？聊完了我要带池副官去办入职手续了。”
霍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池彗，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放心。
“你……”他欲言又止。
“放心。”池彗说，“我能照顾好自己。”
霍川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有事随时联系我。”他说，“我在2区还有些人脉。”
说完，他转身离开。
池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霍川……以前在学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会儿她的世界里只有书本和成绩，根本没注意过其他人。
“走吧。”
黛斯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道，“副官小姐，我可要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地盘了。”
2区白塔比14区大得多，也繁华得多。
黛斯带着池彗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边走边给她介绍各个部门的职能。她的语气随意，像是在和朋友闲聊，而不是在给下属交代工作。
“好啦，以后有不懂的，直接问我的几个助理就行。”
交代完这些，黛斯把她送回办公室，倚在门上笑吟吟地提醒，“别忘了，隔壁就是我的休息室，有事可以直接敲门。”
“谢谢您，黛斯阁下。”
池彗望着她，真心实意道。
虽然黛斯选中她，大概是有一层想要扳倒霍川的原因在。但她对她的好，却是实打实的。
这样的关怀，她在兰斯那儿从未体会过，在从前任何一个哨兵那儿也从未体会过。
如果……体会到这些的，是刚刚进入白塔的人类池彗，或许她也不会走到如今的这一步。
可惜，没有如果。
“你喜欢就好。”
黛斯笑眯眯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精神力……刚才在训练场的时候，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不对劲吗？”
池彗怔了怔。
“嗯。”黛斯歪了歪头，“你操控我们的精神体时，我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入侵’了一样。向导的精神力，不是应该像水一样温和吗？你的怎么……”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怎么那么……有攻击性？”
池彗沉默片刻。
然后，她笑了。
“可能是我比较特别吧。”她说，“从小就是这样。”
黛斯也盯着她看了一会。
然后，她也笑了。
“特别好啊，”她说，“我就喜欢特别的。”
她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池彗一眼。
“池彗。”
“嗯？”
“你知道吗，”黛斯说，红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哥那个人，很少对什么东西上心。但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池彗没有说话。
黛斯笑了笑，推门离开了。
池彗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合拢的门，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糟了。
她没想到……黛斯·霍居然会这么敏锐。
之前她在别的哨兵面前动用污染值时，他们分明毫无所觉。原来，这也是分哨兵的吗？
而且，这个对污染值敏感的人，偏偏是她的新上司。
…………
池彗回到办公桌前，刚坐下，终端就震动了。
【霍川：你要我查的事，我查到了。】
【池彗：什么事？】
【霍川：？】
【霍川：池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既然忘了，那就算了吧。】
池彗挑了挑眉，已读不回。
之前拜托霍川调查池曜的事，她当然没忘。
但——霍川既然主动找上她，那就说明，这件事对他有利。
池曜和霍川不对付。对霍川有利，那就是对池曜不利的事了。
好啊。池曜之前偷偷对她说“对不起”，原来是真的于心有愧？
池彗冷笑。
果然，在她晾了霍川几分钟后，霍川坐不住了。
他立马发来短讯——
【霍川：你知道池曜的灵魂特质吗？】
池彗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池曜的灵魂特质？她当然知道。
那天在外城，她亲眼看见他的蜂鹰使用【夺取】。
和她一模一样的能力。
【池彗：夺取。】
【霍川：那你知道，他的精神体有几只吗？】
池彗皱了皱眉。
池曜是双精神体，这是写在档案里的公开信息。霍川问这个做什么？
【池彗：两只。蜂鹰和苍鹰。】
【霍川：没错，两只。】
【霍川：但问题是——你见过他的第二只精神体吗？】
池彗愣了一下。
她见过吗？
那天在外城，池曜确实只放出了蜂鹰。苍鹰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但她没有多想。哨兵在战斗中只使用一只精神体，也是很正常的事。
【池彗：你想说什么？】
【霍川：我想说……池曜的第二只精神体，从来没有人见过。】
【霍川：因为那只精神体，根本就不是他的。】
池彗的呼吸停了一瞬。
【霍川：你知道他的“夺取”能夺取什么吗？不只是力量，不只是记忆，不只是生命。】
【霍川：还有……精神体。】
【霍川：池彗，你的精神体，是一开始就没有产生的征兆吗？】
【霍川：我怀疑，是池曜动用能力，拿走了你的精神体。】
“咚。”
终端轰然坠地。
池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多画面同时涌来，挤得她无法思考。
福利院的训练场，老师、工作人员、白塔来的人……无数人围在她的身边，说——
“她的精神域，怎么是空的？”
“觉醒失败了吗？”
“可惜啊，真是个残缺的向导。”
那个时候，池曜正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
池曜、池曜、池曜。
她想起那些年，她一次次去测试精神体，一次次被告知“没有检测到”。她想起那些嘲笑，那些轻视，那些“F级就是F级”的轻蔑眼神。
整整七年，她被困在F级，困在最底层，困在所有人的脚下。
而池曜？他在2区白塔，风风光光地做他的双S级哨兵。
池彗瞪大双眼。
她想起来了——她在池曜的梦里，见过那只鹰。
那只本该属于她的、比蜂鹰更大的苍鹰，那一天，正蜷缩在他的精神域里，一动不动。
“池……曜……”
想到这里，池彗蜷起手指，指尖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捂住脸，捂住自己扭曲的神情，唯独露出一双属于污染物的、充满杀意的眼眸。
杀了他。
她绝对……要杀了他。
绝对。
第27章 暗杀池曜。
得到主人的命令,无数赤眼蝶分-身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只只隐形的幽灵，潜入2区白塔的每一个角落。
对如今的池彗而言，找一个人,算不上什么难事。
尤其是……那个人的精神域里,还留着她种下的精神暗示,对她毫无防备。
池曜最近的行踪很规律——回到2区后,他白天处理任务，晚上回宿舍休息,偶尔去训练场加练。
这样规律的作息,恰恰方便了池彗的监视。
终于，在她使用分-身的第三天夜里，赤眼蝶带来了她想要的消息。
——池曜离开了2区白塔。
他走的是秘密通道，避开了监控和巡逻哨兵，也没告诉身边的人。
池彗睁开眼睛。
她站起身,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跟了上去。
…………
池曜的目的地，是一处尚未出现在官方记录中的污染区。
他拐了很多路,才在一片废弃的居民区停了下来，然后穿过一条狭长的地下通道。
赤眼蝶耐心地跟着,然后给池彗传来消息——通道的尽头，有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
此情此景，似乎和池彗第一次进听觉实验室时有些相似。
池彗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然后放出一只赤眼蝶,让它跟了进去。
几秒后，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大片花海。
门的背后,有着一片无边无际的污染物花朵。从外表上看，那些花的形状，居然有些类似罂-粟。
那些花开得异常艳丽，花瓣厚实，颜色浓郁得像凝固的鲜血。
——这是污染物培育的花。
池彗皱了皱眉，迈步跟了进去。
门背后，牌匾显露出来。
【嗅觉实验室】。
池彗垂眸看向终端，皱了皱眉。
终端上的坐标十分明确，与她在视觉实验室拍卖会上买到的那串坐标基本一致。
没想到，池曜也在寻找这里。
花海又大又密，几乎遮蔽了穿行之人的身形。那些罂粟花显然被污染得很深，足有半人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令池彗几乎看不见地面。她小心地在花丛中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前方，池曜正在收集那些花。
他拿着一把特制的镰刀，熟练地割下花茎，将花朵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池彗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也蹲下身，悄悄摘了几朵。
花茎断裂的瞬间，渗出乳白色的汁液。那汁液散发出一股诡异的香气，让她的精神域微微颤动。
——这东西，能影响精神域。
池彗把花收入怀中，继续跟上去。
就在这时，她的赤眼蝶传来一阵波动。
有人来了。
池彗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悄悄放出另一只赤眼蝶，朝那个方向探去。
然后，她愣住了。
是黛斯。
那个红发的年轻哨兵，此刻正躲在一片花丛后面，小心翼翼地朝这边张望。她的动作并不专业，显然没有受过正经的追踪训练。
池彗：“……”
她怎么跟来的？
不会……是尾随着她过来的吧？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因为池曜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敏锐地扫向黛斯藏身的方向。
“谁？出来！”
黛斯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池曜眯了眯眼，立即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见黛斯即将暴露，池彗叹了口气，站了出来。
“是我。”
她的声音在花海中响起。
池曜猛地转身，看向来人。
池彗蒙着脸，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完全看不出身份。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谁？”
池彗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的脸，见到了他精神域里那只……本该属于她的鹰。
怒火重又在她胸腔里燃烧。
“不说话？”
池曜冷笑一声，手中的镰刀微微扬起，警惕地看向眼前的陌生人。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几乎只是一瞬，他就冲到了池彗面前。巨大的镰刀划出一道银光，直取她的咽喉。
“轰——”
镰刀擦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烟尘四起。
池彗侧身躲开，精神力化作无数细丝，缠向他的四肢。
“咦？”
见她攻击，池曜的身形僵硬一瞬，眼中闪过惊讶：
“精神力攻击？你是向导？”
池彗没有回答。
她的精神力更加猛烈地涌出，试图控制他的身体。但池曜的反应，甚至快过了她的精神力。
他的眼眸隐约变成了金色，蜂鹰从身后冲天而起，金色的羽翼在花海上空展开。
“灵魂特质·夺取。”
池曜轻声说。
池彗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抽离。
——巧了。
她冷笑一声：
“灵魂特质·夺取。”
同样的能力，自她体内汹涌而出。
两股夺取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周围的罂粟花被震得东倒西歪，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红色的雪。
池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和我有着一样的异能？你是谁？”
“你猜。”
池彗望着他，勾了勾唇。
池曜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她，死死盯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你是……池彗？”
池彗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池曜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池彗已经冲了上来。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直刺他的胸口。那动作快、准
狠，远远超乎他对向导的想象。
仅仅几年，她是怎么做到……变得比普通哨兵还强的？
池曜闪身躲开，但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涌出，滴在那些血红色的花瓣上，几乎分辨不出。
“池彗？”他吼道，“你疯了？！”
池彗没有回答，只是一味攻击。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带着杀意。
池曜被她逼得节节后退。
他的作战经验比她更强，但池彗除了与他相同的“灵魂特质”，还拥有两种“污染特质”。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发觉自己的攻击没能对池彗造成太多影响，池曜表情难看。
池彗终于停下了手。
她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他的。她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是刚才战斗中被他打断的。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然后，在池曜惊恐的目光中，她的左臂开始愈合。
骨头复位、肌肉再生、皮肤重新覆盖……整个过程，仅仅只用了几秒。
池曜表情剧震。
“你……你成了污染物？什么时候？”
这样的恢复速度，显然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碍于身后可能没有走远的黛斯，池彗没有摘下面罩。
她上前一步，逼近池曜，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气音说：
“当你背叛我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想到，我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了。”
“池曜，”她伸出一只手，淡淡道，“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至于她口中的“东西”是什么，二人心知肚明。
池曜的面色逐渐变得惨白。
“池彗……”他喃喃道，“对不起。”
“对不起？”
池彗讽刺地望着他，“你让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岂是一句‘对不起’抵得了的？”
“当然抵不了。”
池曜后退着摇头，冷汗浸湿了身后的作战服，他喃喃，“这些年，我一直……”
“够了。”
池彗打断他。
她的刀再次抬起。
但就在这时，花丛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池曜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个方向。
“谁？”
黛斯躲在一片巨大的罂粟花后面，脸色发白。
完了完了完了。
她只是发现了嗅觉实验室的线索，想跟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居然会撞上这种场面。
一个……污染物，居然和白塔的哨兵对上了话？
他们说话的声音太轻，黛斯本想上前偷听，却不料被抓了个正着。
信息量太大，她的脑子完全处理不过来。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因为池曜已经看见她了。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花丛中拖了出来。
紧接着，看到黛斯身上的2区贵族制服，他眼中闪过愤怒与了然，旋即看向池彗：“你投靠了那群贵族？和他们串通好跟踪我？”
池彗轻笑一声，没有否认。
在她看来，池曜质问她的行为……不过是想给自己的卑劣，找一个合情合理对她出手的理由罢了。
于是，池彗站在原地，没有动。
“……回答我。”
池曜眯了眯眼，手中的镰刀换了个方向，缓缓抵在黛斯的脖子上。
“放下刀。不然我杀了她。”
黛斯：“？？？”
等等，她和这个污染物……真不是一伙的啊！
“大哥，”还在状况之外的黛斯艰难地开口，“我也是白塔的哨兵，怎么可能和那个污染物一伙？你这样没用！”
池曜冷嗤一声，没有动作。
池彗看着这一幕。
看着黛斯惊恐的脸、池曜威胁的表情，还有……那把抵在黛斯脖子上的镰刀。
她的刀没有放下。
但她的动作，明显迟疑了。
黛斯愣住了。
不是，这个蒙面的人形污染物……还真和她是一伙的啊？？？
这对吗？
“那个……”
黛斯也不是傻子，见这污染物明显偏向她，便试探着看向池曜，“大哥，要不你考虑一下，先把我脖子上的镰刀放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然而，话还未完，池彗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池曜身后。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短刀，抵在他后心。
“放开她。”她冷冷地说。
黛斯：“！”
她瞪大了眼睛。
这污染物……这么担心她的安危的吗？
莫非……她觉醒了什么万人（污染物）迷相关的灵魂特质？
第28章 【灵魂特质·清醒梦】。
见状,池曜微微一愣。
趁他愣神的工夫，池彗欺身上前，用刀鞘敲晕了黛斯。
池曜站在原地，没有趁机逃跑,也没有攻击。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跑？”池彗问。
“跑什么？”池曜苦笑,“跑得掉吗？”
他身处污染区中,自然跑不过身为污染物的池彗。
池彗没有回答，手中刀刃径自劈了过去。
池曜眼中闪过黯然。
从前,他们无数次这样对战过。只是这一次,却不再是同伴间的玩闹了。
两只鹰从池曜身后冲天而起。金色和银灰色的羽翼在空中倏然展开，遮天蔽日。
“小蝶。”
见状，池彗也放出了她的分-身。
她没有精神体，只能用污染化身弥补。
两股力量再次碰撞，周围的罂粟花被绞成碎片,花瓣如血雨般纷纷扬扬。
“池彗！”池曜吼道,“你听我说——”
“不听。”
池彗的刀已经到了他面前。
池曜侧身躲开，但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与池彗方才受伤的地方如出一辙。
他瞬间意识到，她是在报复。
鲜血涌出,滴在地上。池曜吃痛地后退几步，捂住伤口，望着她。
她……是真的想杀他。
“池彗,”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错了。但那时候，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
池彗停下脚步，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
“你夺走了我的东西，还要假惺惺地跟我说一句，你是被迫的？”
“……对不起。”池曜无力地说。
“对不起？”
池彗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你对不起什么？你知道被那些哨兵用那种眼神看着，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每次做精神疏导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是什么感觉吗？”
“还有……你知道被兰斯那种废物呼来喝去、被他当工具使，是什么感觉吗？”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为我好’地夺走了我的精神体、‘为我好’地让我变成了废物、‘为我好’地毁了我的一生。”
她走近一步，刀尖抵在他胸口，问他：
“你……真的是在为我好吗？”
池彗冷冷道，“你所谓的保护，只是让我变成菟丝子、让我变得无比软弱可欺，然后……继续满足你那些可笑的保护欲罢了。”
池曜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他以为把她留在福利院，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但他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攻击又至。
向导的力量天生克制哨兵，池彗又有再生能力，赢只是时间问题。
池曜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
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地上的罂粟花。可他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池彗的刀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皱眉：“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池曜说，“如果那时候，我没有那么做，你会是什么样子。”
池彗没有说话。
“应该……会比现在更耀眼吧。”
他喃喃道，“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耀眼。”
他错了，错得离谱。
池彗那么耀眼、那么强大，她原本可以获得一切，却因为他的一己之私，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如果这样，能让她的痛苦减轻一点的话……也算是他赎罪了吧。
池曜闭上了眼。
…………
一地狼藉。
血水、泪水和衣物碎片散落一地。
池彗力竭，露出了她作为污染物的本体。
妖异的蝴蝶翅膀占据了她双耳的位置，黑色的纹路从指尖一路攀至手掌。
“小蝶。”
她垂眸，轻声命令，“去帮我……找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赤眼蝶分-身围绕着她，闻言，化成一片赤红色的云，一股脑儿地冲进池曜还未消散的精神域。
精神域内，两只鹰在上空盘旋——蜂鹰和苍鹰。蜂鹰是金色的，苍鹰是银灰色的。
但此刻，随着池曜的死亡，他的精神域正在崩塌。
天空裂开一道道缝隙，地面开始塌陷，两只鹰发出凄厉的鸣叫，似乎在为主人的死亡而感到悲伤。
赤眼蝶们蜂拥而至，缠住了那只苍鹰，将它短暂地拽出了池曜的精神域。
“来吧。”
池彗朝着眼前的精神体伸出手，虚虚地抚摸它的羽毛。
“原来……我的精神体，本该是鹰啊。”
她喃喃，表情一瞬间扭曲，又归于平静。
“回到我身边吧。你会成为最强向导的精神体，远比呆在那家伙的精神域里强。”
听到池彗的声音，苍鹰却人性化地摇了摇头。
主人死亡后，它还处于虚弱状态，闻言，却只是犹豫了一下，坚定地说：
“我不会回到你身边的，池彗。”
“你……已经不是我最初想要选择的主人了。原本的池彗，不是这样一个满手血腥的人。”
“是吗。”
池彗垂下眼睫，收回了伸向半空的手。
她笑了笑，喃喃。
“就连你……也要一起背叛我啊。”
愤怒冲天而起。无数积攒的负面情绪，在刹那间爆发。
池彗身在黑色雾气之中，睥睨着眼前濒临死亡的精神体。
“好，”她点点头，漠然地说，“我成全你。”
无数黑色雾气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滔天巨浪，淹没了苍鹰。
苍鹰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羽翼。
拒绝归顺池彗的它，主动拥抱了死亡。
临死前，苍鹰没有攻击池彗。
“池彗，”它轻声说，“对我使用你的‘剥夺’能力吧。我会把池曜的记忆给你。”
池彗愣了一下：“什么？”
“污染物想要变强，注定会满手血腥。”
苍鹰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它的主人，缓缓解释道，“但这一切，并非是无法逆转的。”
“池曜曾对我说，五个感官实验室里，存在着一个污染特质与‘时间’有关的污染物。”
“你要变得更强，找到它，然后杀了它。”
说着，它张开羽翼，最后一次，温柔地抱住了她。
那对巨大的翅膀合拢，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怀里。
“去吧，”苍鹰轻声说，“去做你想做的事。”
听到这里，池彗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你……不怨我吗？”
她倚在苍鹰怀中，感受着对方的精神力渐渐地消散，哽咽着说，“我是你的主人，却让你被别人夺走，没有尽到主人应尽的义务……我还、还杀了那么多人……”
“怎么会呢？”
苍鹰再次摇头。它明明即将死亡，却在此刻安慰着生者。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的主人。”
“我是精神体，是依托主人当下的思想而生的生命。换作以前的池彗，她也会在此刻祝福你的。”
只是……当年最适合池彗心境的、昂首向上的鹰，已经消失了。
如今的她，是美丽的、表里不一的、食腐而生的蝴蝶。
她会破茧而生的。
*
池彗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那些记忆完全融入她的意识，直到池曜的精神体彻底消散，直到风把最后一片光点吹走。
她才睁开眼睛。
她转过身，走向一旁被她打晕后昏迷的黛斯。
黛斯躺在花丛中，红色的卷发铺散在罂粟花上，睡得很沉。
池彗蹲下身，伸出手，轻触她的额头。精神力缓缓涌出，侵入她的意识。
“污染特质·操控。”
黛斯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舒展开来。
池彗在她脑海里种下一个简单的暗示：
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你只是跟踪我到这里，然后被花海的花香迷晕了。醒来之后，这里空无一人。
善后完毕后，池彗收回手，站起身，转身离开。
罂粟花海在她身后摇曳，像一片血红的海洋。
…………
黛斯是被一阵花香熏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罂粟花丛中，身上沾满了花瓣和泥土。
“唔……”
她揉了揉后颈，坐起身来。
头好痛。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回忆，却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画面——她跟踪池彗来到这里，然后……她被花香迷晕了？
对，就是这样。
她环顾四周。
花海一片静谧，空无一人。
至于被自己跟踪的池彗……应该是走了吧。
黛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花香扑面而来。
黛斯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
她的眼神变得恍惚。脑海中，一些本不该被记起的画面开始浮现。
污染物和哨兵的战斗、池彗打晕她的场景，还有池彗变成污染物的样子……在她眼中分毫尽现。
【灵魂特质·清醒梦】。
黛斯瞳孔微微一缩。她的父亲传给她的灵魂特质，让她能够在梦中保持清醒，甚至能在醒来后回忆起梦中的一切。
池彗……是污染物？
她才是造成14区白塔毁灭的始作俑者？
一滴冷汗，缓缓从黛斯额前滑落。
她，似乎把一个不得了的家伙……放进了2区呢。
第29章 “欢迎来到……反叛军的……
几日后,黛斯成人礼。
“池副官，这可是我成年后的第一次亮相，有很多大人物要来，你可要好好准备哦。”
黛斯站在穿衣镜前,任由助理为她整理礼服的下摆。
那是一件红黑相间的军装礼服,上面挂满各式勋章和霍家族徽,衬得她的红发格外耀眼。
池彗站在一旁,微微颔首：“是，阁下。”
*
晚宴在2区白塔最大的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垂下耀眼的光芒,长桌上摆满精致的点心,身着军装礼服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池彗跟在黛斯身边，为她引荐宾客、递送酒杯。她的动作优雅得体，笑容恰到好处，没有任何破绽。
“黛斯，你这位新副官可真能干。”
一位年长的军官笑着恭维,“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优秀的副官？也让我们大家学学经验。”
“从14区。”
黛斯挽着池彗的手臂,笑容灿烂，“我的眼光好吧？”
“好,太好了。”
军官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侍应生经过池彗身旁，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肩。
“哗！”
酒水洒了一地,不过幸好没落到池彗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侍应生慌张极了，惶恐地看向池彗，眼神闪躲。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一齐看向这里。
池彗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动用分-身，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宴会厅。
那些原本在交谈的贵族们，此刻都在看她。
有些是偷偷地瞥,有些是光明正大地瞧，还有些是用余光“不介意”地扫过来。他们表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故作镇定。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看她。
侍应生闹出的动静分明不算大，却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莫非……这群人，一直在暗暗地关注着她这边？
池彗皱眉。
赤眼蝶无声无息地放出，蔓延到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看见了——
天花板的夹层里，隐藏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哨兵。
窗外，有狙击手在待命。无形的弹道……似乎已锁定了她。
池彗冷冷一笑。
原来，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她收回精神力，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没关系。”她对那个侍应生说，“去忙吧。”
侍应生如获大赦，连声道谢着退下了。
池彗转过身，看向黛斯。
黛斯正和一个贵妇交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池彗眯了眯眼。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不动声色地朝门口走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队武装哨兵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所有出口。
宴会上的宾客纷纷卸下伪装，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武器，齐齐对准池彗。
整个宴会厅，以她为中心，赫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无数个哨兵军官，对她一个。
“池彗。”
霍川从人群中走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举枪。
“放弃抵抗，你已经变成污染物了。”
池彗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枪口，扫过那些惊慌的宾客，最后落在霍川脸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重要。”霍川说，“重要的是，你今天走不掉了。”
“哥，你废话太多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
黛斯从霍川身后走出来，火红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看着池彗，嘴角带着一丝复杂的笑。
“池副官，好久不见。”
池彗的瞳孔微微收缩。
黛斯……没有被催眠？
“很意外？”
黛斯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我的灵魂特质比较特殊，你的催眠，对我没用。”
池彗皱了皱眉。
她想起了那天在罂粟花海，她亲手给黛斯种下的催眠暗示。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起作用。
“你一直在演戏？”
“当然。”黛斯说，“不然怎么等到今天？你太强了，硬碰硬我们打不过。但今天……”
她环顾四周，笑容灿烂。
“今天，你插翅难飞。”
池彗不再废话。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最近的一个哨兵面前。
属于污染物的青黑指尖划过，那个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倒在了地上。
“开火！”黛斯吼道。
枪声响起，但池彗早已不在原地了。
她在哨兵群中穿梭。刀光闪过，一个又一个哨兵倒下。鲜血飞溅，染红了走廊的墙壁。
与此同时，她的精神力疯狂涌出，飞快缠住后方哨兵的精神域，干扰着他们的行动。
【污染特质·操控。】
一些哨兵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有的人甚至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同伴。
“稳住，她会精神入侵，不要去看她的眼睛！”有人吼道。
可，已经晚了。
池彗的速度太快了。她在人群中飞速穿梭，每一次出手，必定有人倒下。
见状，霍川也不再藏拙，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军刀划出一道银光，直取池彗后心。
池彗侧身躲开，同时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轰——”
霍川格挡，却被震退三步。
他抬起头，看向池彗的眼神里带着震惊。
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污染物都强。
“哥，”黛斯冲过来，“我们一起上！”
兄妹二人联手，朝池彗攻去。
霍川的刀法凌厉，黛斯的枪法精准，二人配合默契，一时竟真的将池彗逼退了几步，与二人成分庭抗礼之势。
“黛斯，你不是最想扳倒我的么？”
霍川皱眉，看向他的妹妹，“我还以为，我不会是你合作的第一人选。”
闻言，黛斯抿唇，笑了笑：“我的确是在扳倒你啊。”
“池彗是污染物。你和她相交过密，此事结束，她若不死，你必上军事法庭。”
“到时候……你手下的势力，我可就笑纳了哦。”
说着，黛斯眼中闪过晦涩的情绪。
虽然她一开始招揽池彗的目的，并不是这个，池彗也的确保护了她……
可是，人类和污染物，从一开始就是天敌，不是吗？
几句话的工夫，池彗已然再生完毕。
她身上的伤口转瞬间迅速愈合，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
“这样下去不行。”霍川咬牙，“她的恢复速度太快了。”
“我知道。”黛斯的脸色发白，“但我们必须拖住她，支援马上就到。”
池彗听到这句话，冷笑一声。
“支援？”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霍川面前，手中的刀直刺他的胸口。
霍川闪身躲开，但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涌出，滴在地上。
池彗欺身上前，又一刀刺去。
霍川被她逼得节节后退。
然而，就在池彗即将刺穿他的胸口时，一道身影从侧面冲了出来，横刀挡在霍川面前。
——是黛斯。
她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护住了身后的哥哥。
“池彗，你……你杀了他，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池彗看着她，慢慢收回了刀，叹了口气。
“我不杀你，也不会杀他。”
同样是兄妹，她和池曜……怎么就没有这份幸运呢？
“真是……没意思的兄妹情深。”
话音落下，池彗发动了污染能力。
众目睽睽下，她的长发逐渐变色，双眸变得血红，脸上也呈现出妖异的橙红色。
“污染特征·操控。”
她向霍川勾了勾手指，“过来。”
霍川眼中显现出淡淡的迷茫。
他不由自主地迈步，朝池彗走去。
“……哥？”
黛斯的声音变了调。
霍川没有回头。
他走到池彗面前，站在她身侧，像一具听话的傀儡。
池彗伸手扣住他的脖颈，看向黛斯。
“让你的人退后。”
黛斯的脸色煞白。
“池彗……”
“退后。”池彗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然我杀了他。”
霍川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但他没有挣扎，而是顺从地将脆弱的部分送入池彗手中。
黛斯咬了咬牙，挥手：“退后。”
哨兵们缓缓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池彗挟持着霍川，一路退到窗边。
窗外是无垠的夜空，白塔外居民区的灯光在下方闪烁，像一片细碎的星河。
众目睽睽中，池彗闭了闭眼。
她有些累了。
就算是再生，也是有限度的。她和这么多人车轮战下来，吃力不讨好。
“再见了，黛斯。”
她回眸瞥了眼黛斯，随即毫不犹豫松开霍川，向后仰倒。
霍川猛地回过神，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池彗——”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窗边，倒向白塔窗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霍川扶着墙，大口喘气。
“追！不能让她跑了……”
黛斯却站在原地，看着池彗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
池彗向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坠落时难得的平静。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问自己，却感受到内心淡淡的不甘，以及……杀意。
还有太多事没有做完，还有太多的人没有杀。
想到这里，池彗睁开眼睛，赤眼蝶已然在指尖待命，随时准备将她送往安全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一张无形的网从下方升起，稳稳地接住了她。
“污染特质·蛛网。”
“灵魂特质·转移。”
清亮的女声响起，同时说出两道指令。紧接着，巨网缓缓张开，将她裹挟到未知的地界。
束缚性质的污染特质，和空间属性的灵魂特质？
池彗微微睁大双眼，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同时拥有污染物和向导身份的女人，和她一样。
她落在柔软的网上，抬起头。
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污染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袍子。她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浅灰色的，整个人像一尊褪了色的雕塑。
“你好，池彗。”
她向池彗伸出手，声音清晰地传入池彗耳中，黄鹂般动听。
“欢迎来到……反叛军的领地。”——
作者有话说：这本应该不会特别长，大概再写大几万字就会完结啦
第30章 “小彗，加入我们吧。”
面对眼前女人的威胁,池彗毫不犹豫地选择动手。
无数赤红的蝶影骤然从她指尖涌出，遮天蔽日，狰狞地朝眼前的女人涌去——
“别攻击。”
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女人却毫无惧色。
她举起双手,任由咫尺之遥的赤眼蝶卷起她的发丝,表明自己没有战斗力。
“你好,池彗,终于见到你了。”
“我叫停光，你可以叫我小光。是西伊大人让我来接你的。”
“跟我走吧。”
她微笑着伸出手,示意池彗跟上。
池彗冷冷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动。对方也没有着急，依然微笑地看着她。
许久，池彗才松手。
“带路。”
*
停光带着池彗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来到一片更大的地下空间。
被重重污染区包围的这里，居然有着一个完整的聚居地。
简陋的房屋沿着岩壁搭建,中央是一块空地,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戏。角落里，有修补衣物的人,有磨制武器的人，还有……练习战斗的人。
池彗很快注意到,这群人的身上，有着一个共同点——
属于污染物的、非人的肢体，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器官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们,都是污染物。
并且，这群人并不觉得自己身上的畸形之处有什么不对。他们骄傲地露出自己身上属于污染物的部分，甚至为此剪开衣物,仿佛那是一种勋章。
见到池彗耳边赤红的蝶翼，他们好奇地看过来，眼中充满艳羡。
甚至，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姐，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
池彗沉默。
她垂下头，看见女孩嘴唇上非人的楔形生物，只觉得心下发寒。
这群人……把尚未形成三观的孩子，也转变成了污染物吗？
“这里是反叛军的领地。”
见她不语，停光瞥了池彗一眼，轻声说，“我们都是因白塔而陷入痛苦的人，当然要联合起来，反抗他们。”
池彗瞥她一眼，不置可否。
“西伊在哪？”她问。
她跟停光来到这里，只是想再和西伊谈谈。
“首领大人有事要忙。”
停光微笑着摇头，将她接引至一处僻静的室内，给她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战斗了这么久，辛苦了。先喝口水吧。”
池彗淡淡瞥她一眼，一口没喝。
这明晃晃的不信任让停光有些受伤。她垂下眼睫，忽然恳切地说：
“池彗小姐，不管你和首领大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在我们共同的利益面前，都是不重要的。”
“请相信我。我们和白塔那群道貌岸然的人类不一样。反叛军会包容你的一切，会成为你的家。”
“……”
池彗再次沉默。
她的确想要毁灭白塔，但这不代表她就要加入他们。
而且……他们不觉得奇怪吗？
池彗从前以为，自己只是个例。
却不曾想，西伊居然丧心病狂到……转化了这么多人。
“你们……都是自愿成为污染物的吗？”她忍不住问。
“是啊。”
小光笑了笑，“你别多想，我们没有人类亲人，孑然一身。成为污染物，至少可以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那西伊呢？”
池彗抬眸看向她的眼睛，讽刺地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也是人类，却成了你们的首领？”
“首领大人和别的人类不一样。”
停光再次摇头，“他给予了我们力量，与我们有恩。并且，他以人类之身潜入白塔，为我们出钱出力……是反叛军里贡献最大的人。”
池彗：“……”
听到这里，她莫名有种误入传销组织的错觉。
这群人，大概已经被西伊洗脑了吧。
“抱歉，我不会加入你们。”
她摇摇头，“加入一个组织所需要的考量太多，我只想……对自己负责。”
“没关系，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小光微笑。
池彗再次拒绝：“我该走了。”
然而，熟悉的蛛网再次攀上她的四肢，黏附着她。
“没关系，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小光再次微笑着说道。
池彗：“。”
她不再废话。
指尖凝聚起黑色的雾气，猛地撕向那张蛛网。
“刺啦——”
蛛网裂开一道口子。
但下一秒，更多的蛛网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着她。
“好烦。”
池彗的眼神冷下来。赤红的蝴蝶涌出，瞬间挣脱了重重蛛网。
周围的污染物们脸色大变。
“她要跑！”
“抓住她！”
那些刚才还在各自做事的居民，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他们的肢体开始异化，露出各种狰狞的武器。
骨刺、触须、利爪……
她被这群半人半污染物的家伙们团团包围，无数道攻击从八方涌来，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真是才入虎穴，又进狼窝啊。
池彗重重叹了口气。
她是这么暴力的人吗？
下一刻，池彗身形一闪，出现在最近的一个污染物面前，一掌拍碎了他的骨刺。
鲜血飞溅，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小黎！”
其他人顿时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她。
可……明明先动手的，不是她啊。
池彗感到很无辜，于是再次伸手，拧爆了一个污染物的狗头。
这人的污染肢体是犬类，又恰恰长在头上，所以……还真是“狗头”。
池彗忍了半天，才忍住没笑。
她觉得，自己既然在战斗，就应该严肃一点。
只是，她的攻击反而激怒了更多人。
对方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他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围捕同类。
她在围攻中渐渐落了下风，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左臂被划破，后背被刺穿，大腿被缠上藤蔓……
“对付污染物的手段，我们可比白塔先进多了。”停光不断用空间能力控场，辅助其余人的攻击，冷笑着。
池彗感到有点棘手。
纵然她有无限再生的能力，也抵不过白塔和反叛军的双重消耗。
——必须突围。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掌心。
【污染特质·操控。】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周围几个污染物的动作同时一滞。
就是现在！
池彗猛地冲向人群的薄弱处，撕开一道血路。
眼看就要冲出包围——
突然，一根藤蔓从地底钻出，缠住了她的脚踝。
池彗低头，看见那根藤蔓上长着诡异的纹路，正在释放淡紫色的花粉。
西伊的精神体，是特殊的植物类——曼德拉草。
她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那些花粉被她吸入体内，她的身体开始麻痹。
藤蔓越缠越多，缠上她的小腿、大腿、腰，以及手臂……最后的最后，把她整个人牢牢按在地上。
池彗挣扎着，但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她被紧紧捆住，无法抬头，只看到一双熟悉的、来自白塔哨兵的浅色作战靴。
“不要挣扎了，小彗。”
西伊的声音，缓缓从上方传来。
他温柔地拽住她橙色的长发，让她看向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西伊那双对不上焦的眼睛，似乎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看着他的眼睛，池彗莫名感到内心一片平静，但这本身就很诡异。
“你给我下蛊了吗？”她下意识问。
“下蛊？”
西伊低低地笑起来，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
“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他的话令池彗想到了以往。她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应答。
但，毕竟是多年朋友，一个表情就能看出对方的心思。
西伊仿佛看出她的内心想法，轻轻叹了口气：
“小彗，我没有对你下蛊，也没有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下蛊。他们……是自愿跟随我的。”
他松开藤蔓，捆着池彗来到他的住所，回眸，朝她微笑。
“好久不见，陪我聊聊天吧。”
“就像从前……在医务室里那样。”
*
西伊的住所是一间不大的石屋，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藤蔓把池彗放在椅子上，然后缓缓退去。
西伊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水。
池彗迟疑了一下。
西伊看出她的顾虑，苦笑一声：“放心，我没下毒。”
池彗确实渴了。她凉凉瞥他一眼，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西伊的精神体自带毒性。如果是他，确实没必要舍近求远，在她的杯子里下毒。
见她喝水，西伊便支起脸，笑吟吟地看着她喝。
等她喝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池彗咽下最后一口水，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
虽然是错误的地点，但她在医务室睡过太多觉，这会一听西伊的声音，居然感觉有点困了。
“听觉实验室？”她随口猜测。
“不，是视觉实验室。”
西伊笑了笑，“我是那里唯一一个作为‘人类’存活下来的实验体。其他人……都变成了污染物。”
他顿了顿。
“你既然去过视觉实验室，应该能理解我的，小彗。”
池彗沉默。
她想起视觉实验室里那些诡异的人、规则，与交易。
如果，被白塔收编后的世界都成了那样，那西伊所待过的污染区，又会是怎样的地狱？
“我是在污染物中长大的人类，是那里的幸存者。”
“我的名字——西伊（See），是用来警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的过去。”
“See……”
池彗愣了一下，喃喃，“你是说，看见？”
“对。看见那些被白塔抛弃的人，看见那些在污染区挣扎求生的人，看见……那些变成污染物后，依然想要活下去的人。”
西伊看着她，眼神温柔。
“这些年，我暗中收留了许多因白塔家破人亡的孩子。我们都在为了推翻白塔而战。”
“小彗，加入我们吧。”
“我需要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