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开始下起了细密的小雨,投喂独角兽的行程只好被迫中止。
这在城堡周围并不罕见。这里的气候总是如此,阴雨连绵,无尽的忧愁笼罩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让人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凭借魔法的庇护,里弗尔和达米安保持着干爽的状态、炸毛的发型,完好无损地踏着雨水回到了城堡。
城堡里有一间布满落地窗的现代风小客厅,这里不仅是日常的休憩之地,也经常被用来接待访客。房间内陈设简单,却不失舒适感,沙发、电视、壁炉一应俱全,甚至还配有一间浴室。
雨天的阴冷使得里弗尔身心不适,他认为有必要洗个热水澡。
这样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紧跟在身后的达米安:“我要去洗个澡,你还跟着吗?”
毫无疑问,这是不可能的,达米安只能止步于浴室外。
里弗尔走进浴室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带换洗的衣服,于是从浴室门口探出头,打趣达米安:“你不会打算一直在这守着我吧?我要去拿衣服,不如你也趁机洗个澡?”
“不用。”达米安简短回应,转身让开了通道。
里弗尔从客厅跑回自己的房间,抓起一套干净的衣服,紧接着又跑回高塔底层,在行李箱里翻找出唯一的首饰盒。
等他匆匆返回小客厅时,达米安已经完成了一套标准的俯卧撑。
“你为什么不用魔法?”看着刚进门的里弗尔,达米安发出了灵魂质问。
“忘了!我最近在做魔法戒断。”
说完,浴室门重重地关上了。
浴室里传出了飘渺的歌声,但很快戛然而止,只剩下潺潺的水声。达米安靠在浴室外的墙上,手里握着刀,静静聆听着窗外的雨声,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宁静。
期间有毛绒绒的黑炭球从他脚边溜了过去,他蹲下身,抓起了几只黑炭球把玩,发现会在手里溶解后才放过它们。
随着水声渐渐消失,浴室的门被推开,水汽夹杂着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弗尔站在镜子前专注地整理着衣服,白色毛巾随意地搭在头上,湿漉漉的头发被压得扁平。看似被热气蒸得陷入了舒适的松弛状态,但实际上,他的神经却绷得如同弓弦一般紧张。
达米安不动声色地走进了浴室。
“嗨,你还在啊。”见他进来,里弗尔掩饰住自己的防备,极为刻意地露出一对精致的袖扣,“快看,我猜你一定很好奇这对袖扣是谁送的。”
为了衬托这对袖扣,他还特意穿了白衬衫,一件绣了向日葵图案的白衬衫。
达米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不感兴趣。”
“真的?完全不感兴趣?”这不是里弗尔想听见的回答。
“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安排。”
“其实是我男友送的。”
什么鸡同鸭讲。
“谁问你了?”达米安恼怒地脱口而出,随即捕捉到了话语中的关键词。
男友?
该死,不是他该操心的。
“没人问,但我就是想说。”里弗尔将毛巾随手丢在洗漱台上,转身走出了浴室,“可惜他太忙了,要是有他在,城堡里的日子肯定会更加有趣。”
“你在暗讽我很无趣?”
自认从未给对方添过麻烦,限定版乖巧达米安不爽地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我哪有?”里弗尔伤感地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我只是太想他了,但和你度过的时光还算不错,如果你能一直保持这种安静的态度就更棒了只需再过两天,我们就能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中。”
“啧。”达米安咽下难听的话,选择闭目养神。
反应还挺好玩的,里弗尔感受到了逗别人家小孩的乐趣。他懒散地倒在柔软的沙发里,可惜沙发太小,只能勉强将长腿伸展在外面,摇晃着脚踝。
窗外的雨水洗净了所有思绪,他托着下巴,情不自禁地想,冬天的哥谭会不会也在下雨?
结合里弗尔的话,他的迷恋对象显而易见。看见金发男人一副被迷魂汤灌醉的样子,达米安实在难以产生共鸣。
不过,达米安还有个疑问。
“喂,他是一条龙,还是魔法师?”
里弗尔随口回答:“什么?都不是,但他很帅气。”
这句回答让达米安对那个陌生男人的兴趣瞬间消退。
很好,一个永远不会与他产生任何交集的无关人士罢了。
“说回你最关心的行程好了。”里弗尔戴上墨镜掩饰自己的失落,还是放过了达米安,“我不太喜欢下雨天,现在去哪都不方便,我得想想。”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思绪早已飘远,看起来遥不可及。达米安索性不再催促,随手拿起电视遥控器开启了墙上的电视机。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奇幻爱情剧,女主角在众人面前被货车撞飞,男配角爆发出的尖叫声让躺尸的里弗尔都吓了一大跳。
里弗尔推开墨镜,仔细品鉴了剧情。
嗯,还是看《小羊肖恩》吧。
他决定切换频道,侧身伸手向达米安讨要电视遥控器,达米安却迟迟没有递过来。
见达米安专注于剧情,他了然:“我懂了,你喜欢看别人被撞飞的戏码,让让你也不是不行。”
品味真是糟透了。
“猜得很好,下次别再猜了。”达米安回过神来,嫌弃地将遥控器递给里弗尔,解释道,“我看过上一集,所以对接下来的发展有些好奇。”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如果里弗尔敢笑,他绝对不会客气。
此时,剧情已经发展到男配角变成狼人并掀翻货车的场景,令里弗尔无言以对。这部剧播了将近四百多集,虽然很难想象达米安会是它的受众,但它确实具有一种难以抵挡的魔力。
大概吧。
接过遥控器时,里弗尔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达米安的手。这双没戴手套的手布满了细小的伤痕,有些甚至还新得发红,异常刺眼。
感觉到他困惑的目光,达米安立刻用不悦的眼神瞪了回去。
“你的手掌怎么伤痕累累的?因为训练?”里弗尔一向有问题就问,甚至忘了切换频道的事。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伤,别大惊小怪。”
达米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他清楚,要想恢复如初,只需去泡拉撒路之池即可,但这不是里弗尔该知道的。
他明显不愿多谈,也从未卸下心防,里弗尔只好转移话题。
“我也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要是别人家的孩子在我这里出事,那就麻烦了。”里弗尔微微倾斜着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不说这个了,这种天气来一杯啤酒倒是挺合适的。”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却没有离开达米安,“不用担心,你是摸不到酒瓶的,毕竟你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
他可没有忽视过达米安的年龄,即使对方表现得很老成。
“切,真是无可救药的家伙,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沉溺于酒精。”达米安不以为然,并在自律方面给里弗尔打个了大红叉。
“拜托,你说得我像个酒鬼,但我一年才喝几次。”里弗尔为自己辩解,很快又话锋一转,改变了主意,“算了,在你面前喝酒也不太好,免得有人说我带坏你。”
话音刚落,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而达米安似乎也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感冒波及,跟着捏住鼻子,闷声也打了个喷嚏。
最后,两人各自获得了一杯里弗尔牌手打热橙汁。
可喜可贺。
但他们都喝不惯热饮,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往橙汁里加了冰块,完全忘记了选择热饮的初衷。
电视上的俗烂剧情还在以狂野的形式展开,画面中的混乱情节令人目不暇接。达米安一边细细品味着冰镇果汁,一边以考究的态度研究剧中的狼人,分析着爱恨纠葛的剧情。
这不比听里弗尔谈论恋爱细节有趣多了。
至于里弗尔?
他根本看不下去,那又不是他的菜。但他也不愿意与达米安争夺频道控制权,躺在沙发上给恋人发了一堆可爱的表情包后,就跑到另一角去录制雨天vlog了。
录制vlog并不是他的兴趣,但提姆总是喜欢用相机记录生活中的点滴,偶尔也会拍摄vlog。他想,提姆一定会喜欢这个。
一大一小就这样各占一角,互不干扰。
里弗尔无精打采地在窗上的水雾上画了个爱心,然后对着镜头打招呼:“嗨,亲爱的,这是今天的雨天vlog——”
他的声音不大,但不远处的达米安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有些好奇。
是要录制雨天的青蛙?
还是玻璃窗上不断滑落的雨滴?
镜头对准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汇成细密的流线,模糊了外面的世界。里弗尔低声嘟囔:“整个世界都被淋湿了,雨滴在窗户上留下了很美的痕迹,你看这个像不像乌龟。”
他移动镜头,寻找合适的角度,试图捕捉窗户上那些逐渐汇成的雨痕,但似乎总是找不到理想的画面。他摆了个无奈的手势,有些气馁,直接将镜头转回到自己身上。
“实话说,雨天真的很糟糕,非常糟糕,我恨雨天,但我爱你,完毕。”他边说边把镜头拉远,结束了这个不伦不类的vlog。
“这就完了?”
旁观者达米安为这场草率的拍摄感到不可置信,这与他所期望的充满艺术感和深意的vlog相去甚远。
里弗尔收起相机,无奈地说:“你在关注我?别这么认真,我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大作反正平时有什么有趣的事,我都会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达米安冷哼一声,为自己被分走的心神感到不值。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电视机上,却发现这一集已经接近尾声了。
懊恼的情绪隐隐升起。
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毅然起身。
既然母亲不在,他想短暂摆脱任务,找回自己的节奏。这个雨天如此美妙,也许经过一场挥汗如雨的训练,能让他感到更加充实。
按照里弗尔讨厌雨天的个性,想必今天也不会离城堡太远。
一旦下定决心,达米安转身就离开了客厅,只留下空荡的沙发和屏幕上逐渐淡出的画面。突然得到解放的里弗尔目送他离开,默默将频道切换到《小羊肖恩》,独自占据了整个客厅,接着拨通了提姆的号码。
反复欣赏着抱怨流vlog视频的提姆接通了电话:“我真没想到你现在才有消息,有人在你身边?”
“答对了!”里弗尔将电视机的音量调低,才继续告状,“他们家好像有点小心思,但跟着我的孩子其实也不怎么上心,现在已经离开我身边了。”
听起来超不妙,提姆把事情从头到尾打听了一遍,全程紧皱着眉头。
“别担心,后天我就要离开了!谁也拦不住我。”里弗尔自信满满。
“不能掉以轻心。”提姆警告他。
话虽如此,但往往事与愿违。尽管达米安离开后没有再出现,但深夜里,里弗尔还是从回到城堡的母亲那里得知了新消息。
关于列车长赶近路后被吃掉的消息。
“也许我现在去学开列车还来得及。”收到深夜来电的提姆面对里弗尔的绝望,开始认真考虑这个不寻常的可能性。
第72章
新的一天,习惯早睡早起的达米安没有再爬上高塔,而是独自来到花园晨跑。
与里弗尔相处算不上糟心,但他清楚保持距离对彼此都有好处——他们都不喜欢别人整天干涉自己的行程。
因此,他决定大发慈悲,推迟与里弗尔会面的时间。
昨夜的一场大雨让草木间挂满了晶莹的露珠,他脚步轻快地穿行在花丛间,脚下的泥土随着他的奔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无人光顾的花园宁静无比,正好方便他保持高度警觉。
所以当一只手突然从后方搭上他的肩膀时,达米安毫不犹豫地抓住那只手,身体前倾,腰腹发力,借势将不速之客过肩摔出。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个小小的身影重重摔在草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什么人。”达米安警觉地从腰间抽出锋利的匕首,“这座城堡不该有更小的孩子。”
那是一个戴着羊头面具的小男孩,他缩在柔软的毛绒披风里,随后四肢摊开,仰躺在草地上。几片厚实的橡树叶混着柔软的苔草沾到了他身上,还附赠了几根湿润的欧洲小车前草。
里弗尔颤抖着摘下了羊头面具:“是我,里弗尔,只是开个玩笑,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他的恶作剧甚至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彻底打败了。
达米安俯视着自称是里弗尔的男孩,虽然年龄对不上,但对方的确与里弗尔有共通之处,例如那头乱糟糟的金发和古灵精怪的蓝眼睛,如出一辙。
“你自找的,明知我的危险性还敢偷袭?”他板着脸质问比他矮上一截的缩小版里弗尔,“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要劳驾你风尘仆仆跑过来,以这么脆弱的模样来袭击我?”
里弗尔自知理亏,从地上弹了起来,随手理了理乱掉的头发。
“下次再也不这样了说实话,我倒挺喜欢这副模样的,怀念一下过去嘛。”他接着往下说,“我确实有事,不过没想到你今天没主动来找我,反而轮到我来找你了。”
达米安狐疑地打量着他,不相信里弗尔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对上达米安“你有什么目的”的眼神,里弗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来意:“只是想约你去泡温泉,那东西的疗伤效果挺不错的。”
好吧,他还是有点在意达米安身上隐藏的伤口,绝不是因为自己一个人泡太孤独了,想拖达米安下水。考虑到城堡里其他人的情况,邀请这位客人似乎是最佳选项,反正拒绝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能治疗伤势的温泉?
这种特性让达米安下意识联想到拉撒路之池。他装作不在意地询问具体细节,结果得知所谓的温泉竟然是个坩埚。
那算哪门子温泉。
“你是说,魔女的坩埚。”他麻木地重复了一遍,这听起来像是怪物在骗他去当材料的前奏。
他的思维开始转向更为激烈的选项,甚至考虑将这个可能由居心叵测的怪物伪装而成的小孩一刀劈开,他愿意给这个选项投一票。
里弗尔不清楚他的想法,所以不妨碍他继续进行劝说。
“没错!不过放心,不会太烫的。”里弗尔认真保证,并随口提起特殊的服务人员,“而且有几只兔子会在一旁负责处理材料,我们只需要享受就好。”
会处理材料的兔子对达米安来说才是这次行程的亮点,足以让他忽略里弗尔的小心思。所以,他一边告诉自己这是去刺探情报,一边答应下来。
“哈?你真答应啊?”里弗尔颇为诧异,他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达米安以为里弗尔还在惦记刚才的事,勉强道歉:“我为刚才摔你的事道歉,下次我在后背上长个眼睛,总可以了吧?”
里弗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达米安大概率难以接受的话。
“你没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泡温泉总不能穿着衣服泡,我们还会一起泡哦?”
果然,达米安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一定要一起?”他甚至能够接受泡坩埚,但对暴露弱点有强烈的抵触。
“难道你还想丢下我?”里弗尔震惊地说,“汤底——我是说魔药,还是我制作的!”
“你制作的?”达米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总不能是为了他,他不认为有人会毫无理由地散发善意,但他着实没想到对方具备这个技能,毕竟奈维瑟女士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看城堡里有材料,顺手的事,怎么样,去不去?”
达米安对某些事态度依旧固执,甚至愿意为了这一点放弃兔子。
“你可以自己去泡,我不可能接受和你赤裸相对,太怪了。”
“我也觉得怪。”里弗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悟地说,“其实,穿着衣服泡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这下能接受了吗?”
他对泡温泉又没什么特别的讲究。
“亏你现在才想到。”达米安不禁松了口气。
就这样,两个看起来像同龄人的孩子踏上了前往坩埚房间的路,中途还险些碰上了路过的母亲。里弗尔莫名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屁孩的模样,只能蹑手蹑脚地在拐角处躲避了一阵子,达米安在她离开后忍不住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里弗尔也无法解释这种老鼠躲猫的行为,只能郁闷地摸着鼻子,任由他笑。
当他们终于到达房间时,几只兔子正围在坩埚旁翘首以盼。它们手里端着几个盘子,上面摆满了像蜥蜴尾巴、龙血草和不知名鳞片等各种寻常又不寻常的材料。
木材的裂纹传出噼啪声,火花四溅,看着架在火堆上的坩埚,达米安突然来了一句:“想杀我,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吗?”里弗尔解开披风,无助地指着自己,“我不是吃小孩心脏的男巫,你现实一点。”
要比性格上的威胁性,他被达米安语言攻击死的概率更大些吧?
“当然不会是你,心慈手软的魔法师。”达米安欲盖弥彰地说。
里弗尔权当这是夸奖,两三步爬上架在坩埚旁的梯子顶端,随后跃入了滚烫的锅里。达米安也不露怯,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进去。尽管锅里的气泡几乎要溢出,但温度却恰到好处,明显经过了魔法的调节。
坩埚正好能容下两个孩子,还能多出两个人左右的位置,达米安很难不怀疑里弗尔早有预谋。
两人默契地各占一半,像昨天一样为对方留出了私人空间。
衣物沾湿后紧贴在身上的感觉令人不适,里弗尔想了想,为两人施了只有衣物不沾水的魔法。不过这种改变似乎更糟了,将本就不自在的体验变成了这辈子可能只有一次的怪异经历。
无论如何,穿着衣服泡温泉是真的反人类。
达米安强忍着不表露出抗拒,里弗尔也不服输,趴在同样经过降温处理的坩埚边缘翻阅着兔子递过来的研究笔记,笔记中记录了各类型可公开的合成生物,也许能找到他需要的资讯。
温泉的热气驱散了里弗尔的疲惫,呼吸间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使他心旷神怡。
然而,这种惬意只限于里弗尔。达米安的肌肉比自己预期的还要紧绷,他想,再过几分钟他就会从这个温暖的锅里出来。
在那之前,一只想偷懒的兔子“失足”掉入了他的怀中。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剁、剁、剁。
兔子们假装勤劳地切着材料,实则在视野盲区拿出材料包浑水摸鱼,倒材料时甚至不小心掉了一包防腐剂。里弗尔并没有注意到兔子们的小伎俩,而达米安却清楚地看清了那包防腐剂,但怀里还有只兔子赖着不肯离开。
虽然他来这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兔子,但这种幸福似乎来得太随意了。
于是他试着表现得凶狠一些,想赶走那只胆大的兔子,然而一只兔子带着防腐剂离开,下一只却像预订好了一样,也“失足”跃进了他的怀里。
来来回回好几次,连里弗尔想不分心都难。
“重复了,我认得出你。”被选中的达米安无意间对兔子发出了溺爱的声音。
被兔子绕开并孤立的里弗尔很想说这些兔子都是来工作的,说不定家里还养着几窝家属,赖在他怀里算是一种不要脸的罢工,但看在达米安在偷偷摸摸开心的份上,他选择了沉默。
等他离开后,这个家庭教育严苛到令人窒息的孩子接下来还会面对什么样的新任务呢?虽然他不会过多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但他稍微纵容一下,或许也没关系吧?
“你的书掉到地面上了,你在想些什么。”达米安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咦、哦,不小心走神了,只是在想小时候的事,我小时候比较顽劣,造出了很多麻烦。”
“是吗?我以为魔法师的孩子应该会有所不同,至少不会像普通孩子那样乱搞一通,看来你对自己的期望从小到大都很低。”
里弗尔大概是达米安一生中第一个让他感到理念迥异的人了,他时常对里弗尔的做派有着不小的微词。
无缘无故受到暴击的里弗尔按着太阳穴,脑筋突突跳了几下。
“没错,没有人指望我能承受任何期望,这也不是我能选择的。”他直言不讳,又加了一句,“你应该明白那种被剥夺选择权的感觉,我们只是道路不同而已。”
达米安面部僵硬,控制住了自己反击的情绪。
这次的沉默不是简单的冷场,而是真正的无言以对。
里弗尔想叫兔子帮忙捡一下笔记本,却发现所有兔子不知何时都跑到了达米安身边,光明正大地罢工中。
风气败坏。
在他对兔子投去批判的眼神时,兔子们都躲到了达米安身后,有只胆大包天的兔子还困惑地微微抬头,似乎在问他有什么问题。
他能有什么问题,有手有脚的里弗尔选择使用魔法,兔子的事之后再慢慢算账。
笔记从地面上漂浮起来,稳稳地落回了他的手中。他翻回用手机当书签标记的那一页,继续阅读。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杰森发来的消息。
红雾谜客:房子我还是买下来了,手续也办完了,以免有别的情况出现
房子?什么房子?他不记得自己和杰森有这方面的待处理事项。
红雾谜客:这么努力值得一个约会吧?
啊?
被高温熏得晕沉的里弗尔顿时清醒过来,惊恐地反复阅读着屏幕上的文字。他紧张的心态直接反映在他的肢体语言上,手不自觉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的水花直扑达米安的脸,甚至连他干燥的头发也被打湿了。
“里弗尔!你在报复我?”达米安强忍怒气。
“不是,我可能出现幻觉了,我得先冷静一下。”
达米安意识到不是两人观念冲突的问题,可能还有其他更严重的灾难:“坏消息?”
“是很坏。”
里弗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果汁机:???老哥!这不合适吧!
就在这时,对方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撤回了所有消息。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打字,很快又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红雾谜客:没注意到这是杰森的账号,怪不得翻不到表情包。顺带一提,我是提姆心脏差点停跳了,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好吗?
提姆和杰森都没给里弗尔更改备注,加上界面都是初始化的,不能怪提姆没注意到。
只不过,这个尴尬的失误都把里弗尔吓得都褪色了,甚至没察觉有只兔子在他脸上狠狠踩了一脚,借力跳到达米安怀里。
达米安隐晦地关心了一下:“如果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能做得比你更好。”
很独特的关心方式,里弗尔读懂了。
“没什么,只是误会。”
解除误会后,提姆用自己的账号继续和里弗尔聊天。他先痛苦地后悔了很久,才接着解释说杰森用他的工作电脑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还忘了退出,才会导致他犯下这种错误。
果汁机:听起来,那好像已经不是你的办公室了
最重要的电脑都被占领了,没关系吗?
懊悔的情绪已经无法用浅薄的文字表达,提姆干脆给里弗尔打了个电话。当听到稚嫩的声音时,他最初怀疑自己是否拨错了号码,里弗尔只好解释自己童心未泯,决定在记忆里取样,享受一下儿童的视野。
达米安对此抛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刀。
“我都没看到,太亏了。”提姆遗憾地说,“一定很可爱。”
“哪有!勉勉强强吧,我更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绝对更胜一筹。”里弗尔虽然试图装作淡定,但声音分贝却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达米安瞥了他一眼,确认他不再散发那种要死不死的气息后,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左拥右抱着兔子们。
接下来,里弗尔靠在坩埚边缘,专注地听提姆讲述这几天的事。提姆说自己的办公区几乎被杰森划为了他的地盘,好处是杰森会记得给他带午餐和晚餐,至少不用再担心他会忘记吃饭了。
里弗尔默默点头赞同。
提姆继续说,今天刚到公司时,他收到了不知名人士送来的花束,当场引来了许多注目礼。
“你魅力那么大,收到花束也很正常吧?”里弗尔试图回避这个话题。
“什么?不是我男友送的,我可不会收。”提姆明知花束的来源,却故意说,“不然我的男友会很难过,我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才不会做出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弗尔立刻反驳,随后又羞怯地承认,“是我送的,但我送完后才发现自己写的备注超肉麻,你最好把那张纸卡丢掉。”
“明白了,它会有个好去处。”提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里弗尔仿佛听见了他点开放置黑历史的文件夹的鼠标声。
“哇,我还能怎么办?随你了,反正没人知道详情就行。”里弗尔妥协了。
在简单交流完近况后,提姆转而问起了他最在意的事情。
“怎么样,回程的事情有解决方案了吗?”
“方法总是有的,等我,我在和那个孩子泡温泉,泡完就去找方法。”
听见里弗尔明目张胆的报备,已经晋升为兔子老大,并帮助它们切材料的达米安稍微加重了刀子的力度,发出的动静之大,连提姆都能听得见。
提姆隐约猜出动静的来源,有预感这是个难搞的家伙。
可惜,这个小孩的信息连让他单独建立一个文档的必要性都不足,他只能通过里弗尔的态度来揣摩对方。
等等,那个孩子是不是拿着刀子?
提姆吩咐里弗尔:“他手里拿着刀很不安全吧?快去把刀子收起来。”
里弗尔听话地游过去,在达米安杀气腾腾的目光下,将刀子变成了一把汤匙。
“你突然犯什么毛病?”达米安察觉到了异样,“有人在教唆你?”
平时即使他手握武士刀,里弗尔也基本没有意见,现在却突然发难,怎么看都是电话那头的人介入了情况。
那是谁?
提姆在电话那头不愉快地嘟哝了一声:“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里弗尔随手抓起一只兔子,将它丢进达米安的怀里,然后游回自己的区域。他含糊其辞地对提姆说:“顺其自然嘛,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想想,把达米安当作一个比较有行动力且极具个人主义的亲戚家孩子来看待就简单多了,剩下的事情他可以包容。
还是那句话,他不会随意管教别人家的孩子,就像他绝对不会干涉那把武士刀一样。
既然里弗尔没有表现出多余的不满,提姆只能让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他年纪小,但也别太让着他,先关注你自己的需求。”提姆苦恼地说,“要是知道自己的男友在千里之外被小孩压迫,我会心碎的。”
“这个我当然能保证了!”里弗尔爽快回应。
提姆还想对里弗尔说点什么,却在键盘上敲了字后,总觉得不够满意,结果在参与会议前依然没有将消息发送出去。
既然要继续工作了,两人只好相互告别。挂断通话后,提姆沮丧地将手机塞进了西裤口袋里。
忙碌的人很难随意对着男友许下承诺。
但随着消息声音响起,里弗尔替他诉说了心里话。
果汁机:我希望我们有机会能一起泡温泉,工作总有结束的一天吧?温泉约会!然后,你说你解决了房子的问题,那你等我,我在这里搜刮点东西带回去
提姆久久注视着这条令人身心愉悦的消息,回复里弗尔,说会有机会的。
很好,现在他得开始梦想某天醒来时,发现有人已经接管了那些永无止境的工作。
与此同时,出门处理私人事务的杰森突然感到极度不安,以至于他对敌对势力成员下手的力道都重了不少。在对方求饶时,他敷衍地说了声抱歉,紧张地回想着自己在罗宾办公室里的所有细节。
他的社交账号到底退没退?
肯定退了,他不可能犯下这种疏忽。
不行,还是放心不下,杰森丢下敌人折返回了办公室。
还没离开办公室的提姆看到他出现,瞥了眼智能手表,提醒道:“还没到午餐时间。”
“你在对谁说话?提姆·德雷克,我不是你的跑腿小弟,我可是你的再生义父。”杰森抽了抽嘴角,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定时投喂变成了自找麻烦。
“建议你到蝙蝠面前说。”
第73章
里弗尔懒洋洋地趴在坩埚边缘,听着兔子们弹奏的安眠曲,泡得正舒服。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整个房间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经过长时间的浸泡,达米安的伤口已经愈合,连疤痕也一并褪去。趁着还没被魔药腌入味,他率先拨开难缠的兔子,爬了起来。
在下梯子前,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沿着坩埚边走到里弗尔跟前,蹲下来,似乎有话想说。
“你”
达米安完全放松的模样引起了里弗尔的注意,里弗尔用手臂撑着头,近距离地欣赏起达米安的样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达米安,你有兄弟姐妹吗?你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打断了达米安的话,抢先一步发起话题。
“像谁?”达米安对这个话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的事。
虽然表达了自己的感想,但里弗尔不可能把蝙蝠侠的秘密随便说出来,所以用了更模糊的说法。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像美国某地的地下偶像吧。”
蝙蝠侠在哥谭有一整个粉丝团,这么说也没错。
这都什么,达米安的兴趣瞬间消失了,“切,不是谁都能和我长得像的。”
“也是,世界不可能那么小,所以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没等达米安回答,里弗尔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我有两个猜测,第一,你有兄弟姐妹,但你们经常吵架,所以你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如果没有也很合理,因为你很独立。”
这听起来像是个普通家庭的写照,与达米安的实际生活毫无关系。但他没有专门否认哪一部分,尤其是对自己性格的锐评,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是独生子,是家族的继承人。”
他像背诵模板一样说完了这句话,因为这就是唯一的解答。
“酷——”里弗尔真诚地说,“怪不得你总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在说实话此刻光从表面意思来看,他简直像个不知死活、准备找茬的家伙。
但也许正因为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反而令人不爽。
“这是因为我确实很了不起,只是众人更习惯于看到平庸的表现罢了。”达米安微微鼓起脸颊,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从锅里起来。”
再泡下去真要成炖汤了。
“那就来猜拳吧!”里弗尔的情绪突然变得高昂,迫不及待地出招,“赢了我就继续泡,石头剪刀布——”
这个提议有些无厘头,但达米安还是配合地出了个剪刀,而里弗尔则张开手指出了个布。达米安的胜利是理所当然的,所以里弗尔不得不与温暖的魔药坩埚告别。
胜负已定,兔子们无情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离开了房间,甚至连道别的时间都没给,只留下里弗尔和达米安两人独处。
达米安从上方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一双拖鞋上,随手检查了一下柴火的状况。
柴火熄灭了。
“好吧,看来温泉时间是真的结束了。”里弗尔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穿好自己的拖鞋。
在他收拾剩余的材料时,达米安忽然在温暖的空气中说:“谢了,你调制的魔药效果很不错,我欠你一次。”
这就是他原本想说的话,该道谢的部分他不会遗漏的。
“别客气,小白鼠先生,毕竟我答应过你的母亲,会好好照顾你。”
“切,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虽然嘴上不耐烦,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轻松的互动了。
中午时分,里弗尔和达米安在城堡里东奔西跑,尽情探索每个管道和角落,挖掘着新生命。
有里弗尔在,城堡的每个隐秘道路都能轻松通行,与魔物的交流也不成问题。
要是遇见抱有恶意的魔物怎么办?不急,那就是达米安的场合了,他能高效地解决问题,把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
“骑士护驾!”
里弗尔从宝箱中搜出了小皇冠,庄重地戴在自己头上。皇冠与那件华丽的红色披风完美契合,他一时兴起,甩了甩披风一脚踩在魔物王头上。
不过,有人对他所使用的称谓有意见。
“骑士?我可以随时篡位,你才应该是我的御用法师。”达米安挥刀解决掉另一只向他们扑来的怪物,对自己的地位很不满。
“那太俗套了,法师多无聊啊。”里弗尔失望地将皇冠扔给达米安。
达米安接过沉甸甸的皇冠,思索了一下,将它扔了回去。
“留着吧,我不在意这些。”
“噢?谢谢?”里弗尔诧异地抱着皇冠,继续翻看地图,“下一个地点呃,在墙后?”
于是,达米安在魔法的帮助下把墙破开了。
总之,这就是一个闹心的组合,两人都在按自己的喜好在行事,差点把城堡搞得一团糟。
幸运的是,这场攻略地下城一样的行动很快就被迫结束了。
因为他们被行踪隐秘的奈维瑟女士逮住了。
她从走廊的尽头走来,目光直接锁定了这对显眼的组合。里弗尔抑制住放出达米安的冲动,大脑急速运转,想为自己无缘无故变成小孩的行为找出合理的解释。
至于破坏城堡的事?他才不承认那是破坏,那是合理的清理威胁行动。
奈维瑟女士并没有如他预期一般提出质疑或说教。
她平静地注视着紧张的小儿子,尽管她在里弗尔的童年中缺席了很长时间,但看到他的那一刻,他那小小的身影还是让她想起了记忆中模糊的捣蛋鬼,所以她很快认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他总是那么鲜活生动,又让人头疼。
“通往外界的新出入口将在后天开放。”她淡淡地通知,没有提及两人随意破坏城堡的事。
“宴会是否会在后天举行?”达米安在她面前表现得成熟许多,仿佛从未在城堡里做过任何荒唐事。
“准确无误,塔利亚也会在后天回来。”奈维瑟女士回应。
来参加宴会的亲戚通常都有自己的渠道,但没有了列车,其他来客则需要城堡主人提供合适的出入口。不过,里弗尔认为那趟糟糕的列车最好永远不要再有新列车长,虽然有些客人可能会喜欢那种风格。
奈维瑟女士和达米安互致了一番客套话,谈话来回往复。期间,她试图向似乎在认真带孩子的小儿子传递某些信息,但都被达米安巧妙地拦截了。
里弗尔毫无察觉,毕竟他表面上装作专心听讲,实际上却心不在焉。
直到她受不了,才丢下一句“今天有人负责饮食,可以到餐厅用餐”,然后如幽灵般飘然离去。
全程保持沉默的里弗尔发现母亲并不关心他的事,也没有特别想和他搭话,松了口气,庆幸她依旧像往常一样不管事。
太棒了,又逃过了一次对话。
等她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后,里弗尔转向达米安说:“看来我们下一步该去餐厅了,应该不是之前那个厨房,你饿吗?”
跑了一整天,不饿是不可能的,需要补充营养的达米安文静地点了点头。
“你好装,她都走远了哦?”里弗尔揭穿了达米安的假象。
“要你管。”
他们来到靠近前厅的新餐厅,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猫头鹰守候在一旁的架子上,和长桌上的两个黑纹碗。
里弗尔快步走过去,见到碗里的食物后嘴角耸拉了下来。
居然是蔬菜沙拉。
“太素了,我又不是草食动物。”里弗尔唉声叹气,拿起放在碗里的汤匙在翻弄着沙拉,试图找到一点肉。
他就不该对这个家的食物抱有任何期待。
达米安却很满意,扫了一眼一动不动的猫头鹰后,直接坐在一张刚好能让脚触地的椅子上,准备享用他的沙拉。
他习惯性地做了个检查,原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然而随着检查的深入,他发现事情并不像预想的那么简单。
站在一旁的里弗尔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到他对面,想着随便吃几口。
下一秒,碗就被一巴掌拍飞了。
里弗尔手里握着汤匙,震惊地看着散落一地的食物残渣。
“天啊,达米安,你是猫咪吗?”
怎么可以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打翻他的碗。
虽然他的语气很轻松,但达米安的脸色却阴沉下来,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里面有乌头。”达米安说,“吃了你会死。”
乌头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含有多种强烈的生物碱。如果未经适当处理和剂量控制,摄入会导致中毒甚至死亡。
里弗尔摸着脖子上竖起的寒毛,沉默了。
难怪他有种危险即将降临的预感。只不过,这种毒草对达米安来说致命,但对他自己却没什么威胁,因为大多数毒素对他无效。
但想到有人可能在他家对达米安下手,他心里终归不太舒服。
达米安从自己的沙拉中挑出一片叶子,又从地上的残渣中捡起一片进行比对。
“叶片呈深裂掌状,边缘有锯齿,这就是乌头,有人想对我们动手。”
“其实,我不这么认为。”里弗尔弱弱地反驳这个阴谋论。
“你怀疑是我要害你?我不屑于用这种手段。”达米安的表情变得不悦。
“我是担心你,这种毒草对我无效。”里弗尔虽然在回应达米安,目光却投向了一旁的猫头鹰,“但谁会这样做,母亲?今天是谁负责做饭的?”
如果现在问题是:究竟是谁不仅做了这顿毫无美味可言的沙拉,还在里面下毒?他会回答“这大概是个误会”。
但在另一个受害者面前这样说,似乎有点太不负责任了,所以里弗尔什么也没说。
达米安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人选。
“你的哥哥,他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里弗尔说完,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要毒害你?他不可能做这种事吧?”
加布里埃尔像是会下毒的人吗?不厚道地说,确实有点像。
但这不可能,虽然很难解释原因,但他就是清楚这一点。
“那个经常用鼻子看人的家伙,我和他有过冲突,你和他的关系也不太好吧,他知道乌头对你无效吗?”达米安的话很笃定,仿佛对这个家庭的关系有过初步了解。
“我没告诉过他,但他知道乌头对母亲无效,应该也能推测到我的体质……吧?毕竟我在基因上简直是母亲的复制体。”
里弗尔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来反驳达米安的话,但他心里清楚,加布里埃尔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尽管如此,达米安对加布里埃尔糟糕的评价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冲突不小。
既然这一切发生在城堡里,达米安又差点成为被害人,作为家族的一员,里弗尔觉得自己有责任找出那个真正下毒的人,并化解这两人的矛盾。
他一把抓起猫头鹰,直截了当地问:“嘿,小可爱,今天的饭是谁做的?”
这不就有个答案纸?
猫头鹰转动着眼眸,用魔法通用语叽叽咕咕地回答:“加布里埃尔。”
糟糕,竟然真的是他。
他的脸色明显不对劲,虽然达米安听不懂,但不用问也明白了。
达米安眉头皱起,语气凝重起来:“你知道吗?在我的眼里,你不过是兄弟之间夺权失败的牺牲品,但每年重要的家宴却由你负责,你的哥哥绝不会容忍你在他面前抢风头。”
“哈? ”里弗尔缓缓发出疑问的声音,“你的话突然好多。”
原来达米安是这样想的吗?事情的走向好像离奇起来了。
达米安认为这是点醒里弗尔的好时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即使你没有野心,但你很难控制别人的想法,下毒这种事对于一个渴望权力的兄长来说,恐怕不算什么大事。”
“不、不会吧?他很渴望权利吗?”
这种黑暗的剧情在现实中确实存在,但里弗尔从未想过会发生在他和他的家人身上。再说了,加布里埃尔除了炸城堡外,能有什么实际的攻击力?
“你以为加布里埃尔会因为你是他的弟弟而有所顾忌?”达米安说得煞有其事,“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个阻碍他权力的障碍物,他可能认为毒害你是理所当然的解决办法,人心就是这样的东西。”
里弗尔抹了一把脸,冷静地说。
“我们还是去找他问清楚吧。”
再说下去,他都要笑相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里弗尔对达米安的印象:母亲朋友的小孩,性格有点拧巴
达米安对里弗尔的印象:明明有能力,有同样高贵的血统,却是家族中的失败者。但如果未来有机会合作,比起你哥,我更希望和你合作,所以让我教教你——
第74章
城堡的长廊里,里弗尔小小的身影悄然探出头,确认安全后,摸索着穿过了一堵虚幻的墙。他怀里抱着双眼炯炯有神的猫头鹰,猫头鹰发出轻微的咕咕声,为他指引方向。
身后的达米安咬着里弗尔的特供曲奇饼,目睹他穿过厚实的墙后,强迫自己无视眼前的魔法幻象,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向前踏出一步。
——如果撞上去,他就要杀人灭口了。
好在没有人想看他出糗,所以他顺利穿过了那面看似坚实的墙壁。
墙的另一侧呈现出一个全新的空间,达米安从未涉足过这片神秘的区域,而里弗尔和带路鹰却显得游刃有余许多。
这里的石砖地面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吱吱声,里弗尔避开地上蛰伏的黑影,拍了拍怀里的鸟头询问方向:“接下来该往哪走?”
作为回应,猫头鹰轻扑翅膀,从他的怀中飞出,向前方的角落疾速掠去。
那里伫立着一扇普通的石门,门缝间积着些许灰尘。他顺着猫头鹰的视线抬头,眼角余光捕捉到门上方的奇异装置——一个巨大的眼球正缓慢地滚动,从上方审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顺带一提,眼球下方还配了个潦草的嘴巴,像是随意雕刻上去的装饰品。
“咚咚咚,有人在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谈。”里弗尔避开眼球和嘴巴的区域,轻轻敲了几下门。
门上的巨型眼球睁得老大,低沉的声音从嘴巴传来:“古老的暗影在此徘徊,你不该踏入这片禁地,生命的光芒无法守护你,快些离开,若你执意前行,命运的丝线将被重新编织……”
太深奥了,里弗尔替它翻译了一下:“它说让我们滚。”
达米安毫不犹豫地把手高举过头顶,直直戳向那只眼球。
就在他的手指离巨型眼球只剩几毫米时,那张嘴忽然发出一声苦闷的哀嚎:“这座城堡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新祖宗!这里只有预约才能进入,而他从来不开放预约!”
猫头鹰见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抖了抖翅膀,优雅地从里弗尔的怀里飞出,离开了这片充满禁制的私人区域。
恐吓行动结束,接下来上场的是较为温和的手段。
“不好意思,原谅我们的失礼,我只是想知道我哥在不在里面。”充当‘白脸’的里弗尔礼貌地上前安抚,同时拉住了准备对门灵采取粗鲁行动的达米安。
门灵低声嘀咕着你又是哪位,仔细端详里弗尔的模样后,根据那熟悉的金发碧眼以及发型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嗯哼原来家族里诞生了新的小少爷,您的兄长不方便见客,请您和您的朋友回去——”它没认出来里弗尔,误以为是家族里新的孩子。
达米安不屑地捏住那张嘴巴,打断了它的话:“你好像搞错了什么,他没有选择,而是必须见我们。作为……就当是下属吧,你作为下属,唯一的职责就是将我们的到来转达给你的主人。”
说完,他松开手,等待门灵的回应。
门灵的眼球转向里弗尔,仿佛在指控他,您不打算制止一下这种行为吗?
里弗尔假装没看到,低头查看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反正不阻止的是新少爷,关他什么事。
在达米安再次动手之前,识趣的门灵终于开口报告了门内的情况。加布里埃尔进入石门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它只知道对方在中午时分派出小精灵送出了三份自制蔬菜沙拉,但它并不清楚门内目前的情况。
它明确表示自己不可能放行,他们得另辟蹊径,否则它会受到处罚。虽然说得很自信,但一想到绿眼小孩会因此而生气,它的灵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这不就好多了。”达米安没有继续为难它的意思,而是奖励式地轻拍它的门框,门灵暗中松了口气。
“整整一天没出门,他不会是出事了吧?”里弗尔有些担忧,他不认为一个活人能在房间里待上那么久。
“死在里面了?”达米安就不客气多了。
“死亡不算什么,也许情况会更糟。”里弗尔自然而然将手臂搭在达米安的肩膀上,一脸凝重。
“等一下,你干什么!一定有人说过你很没有距离感。”达米安几乎要跳起来了,他将不安分的手臂推开,“说话就说话,但别碰我,我讨厌这种亲密的举动,你也不想吃拳头吧?”
里弗尔摆摆手,收回了试探底线的举动,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他想从其他入口进入房间,无论是为了确认午餐的事情,还是检查哥哥的安全。
“前提是我们能找到入口。”
“小事,看我的,我有经验。”
在门灵惊慌的阻拦声中,里弗尔拿出小刀片,开始在门上小心地刮削,动作十分娴熟。
这扇石门具备‘入口’属性,这意味着他可以通过它的碎屑来揭示其他隐藏入口就是一些有趣的魔法伎俩罢了。
随着石头碎屑被吹飞,新的通道显现在门框上方,甚至还有绳梯垂下,方便攀爬。那像个通风管道,不过考虑到有近乎万能的魔法,里弗尔实在想不通这个构造真正的意义,房间里总不能连一个窗户都没有吧?
但,如果这个通道能通向石门后的房间,那它在此刻真是太有意义了。
“小少爷,下次别再动刀了,还是先问问我吧,万一我就招了呢?”门灵抽泣着,它从没吃过这种刮肉的苦。
“原来你和门的感知是互通的?我哥是怎么想的,对不起噢,我回头给你检查伤情。”里弗尔在语言上光速滑跪,肢体上却已经抓住了绳梯,灵活地向上攀爬,钻入了呜呜怪响的通风管道。
管道的入口虽然很狭窄,但内部却意外地宽敞,估计能够容纳一只成年象。他站起身来,手握光精灵照亮四周,那种在黑暗中被数万个眼睛注视的感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以为达米安会自动跟在身后,找了个有趣的话题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回头一看才发现达米安并没有跟上来。
又转性了?
他退回到入口处,向下望去。小小一个但身姿挺拔的达米安仍然站在石门外,即使发现里弗尔回头了,也只是好整以暇地继续擦着刀。
里弗尔怀疑那其实是他的待机动作。
“达米安,为什么不跟上来?”他趴伏在入口,疑惑不解。
“没有任何调查就直接进入不明入口考虑到里面设有魔法陷阱的可能性,我会留在这里等你。”达米安似乎认为那太危险了,但里弗尔总觉得那更像是个借口。
“哇,你到底是谁啊,上午跟着我打怪的明明是你吧,我敢打赌那比这危险多了,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哼,人有多面性,这不代表我怕了,难道你离开了我就不能独立行走?”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里弗尔忍住呕吐的欲望,选择现在就独自前进证明自己。
话是这么说的,但放任达米安一个人在这里终归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几次偷偷回头,在暗处观察达米安是否真的不跟上来,而达米安每一次都会发现他的存在,不耐烦地催促他快走,争取早日找到躲躲藏藏的加布里埃尔。
他再一次回头时,达米安伸手向他要了一样物品。
“你的耳机,借给我。”
里弗尔二话不说将蓝牙耳机盒往下丢,看着达米安拿出来使用。
“我会在这里乖乖听歌,不会去摧毁任何事物,满意了吗?”
里弗尔比了个OK的手势,安心地走了。
等他彻底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后,达米安马上变脸,在眼球无助的瞪视中缓慢地靠近石门,效仿里弗尔的做法用刀刮着门板。
不同于里弗尔,他的目是单纯的胁迫。
“只剩下我们了,你在这里待了有些年头,一定知道这座城堡的住户和无形之术之间的恩怨,告诉我一切。”
母亲交给他的任务仅仅是牵制并说服里弗尔前往刺客联盟,其余内情一概不说,但他不甘于此。
他希望能将这一切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既然眼前有现成的怂包情报库,为什么不利用?
门灵疼得滋哇乱叫:“小少爷!快回来,救命啊!”
不要留它和这个孩子在一起啊!
走在管道中的里弗尔打了个喷嚏,毅然决然地顺着直觉往分岔口的左边通道走去,离门灵的哀号声越来越远。
管道单调的白色映衬出阴冷的氛围,他在这片单色的空间中走得相当顺利,还有闲情与手上的光精灵轻声交谈,直到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导致他一脚踩空。
偷袭?
“吱吱!”光精灵被变故吓得飞了起来,急忙逃离了他的身边。
情势危急,里弗尔立刻动用了魔法来稳住自己,但脚下的地面并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稳固,反而加速下沉。
于是,在短短几秒钟的失重感后,管道的白色景象被厚重的黑暗所取代,他因不可抗力掉落在一个柔软、黏腻的物体上,异样的触感让他脑海中充斥着对怪异物质的混乱感。
这已经很糟糕了,更糟糕的是有活物正在逼近。
最初只有一阵微弱的拍击声从远处传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越来越清晰,每一次震动都让地面颤抖。
就在他准备出手打爆这个地方脱困时,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粗暴地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里弗尔静下心来,不急于挣扎,定睛注视着抵在他脖子上的粗糙魔杖。
这不是没出事嘛。
“该死,我上次不是警告过你——”加布里埃尔把人像拎小猫一样拎起来后,借着夜行眼才发现这孩子不太像奥古家的小子,怒火停滞了一瞬,“艾弗?”
发现是弟弟,连接着脊椎的龙尾小幅度摇晃了一下。
“哥,可以把我放下来吗?”里弗尔举起手,被认出后露出了他一贯的笑容,“我这样好没面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本来是有6000字的,所以明天就发下一章
第75章
开灯后,里弗尔坐在凳子上,摇晃着双腿打量四周。
首先是托住自己下落的“救星”——一株张开捕食器的巨型食人花。幸好它早已消化完所有食物,否则他就要被满身腥臭的液体覆盖了。
这间房间没有窗,和封闭的密室没有区别,寒气无孔不入。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标本,但空气中并没有任何腐败或刺鼻的气味,唯一飘来的是一个小锅里散发出的微弱焦糊味,看起来是在炉火上被遗忘太久了。
里弗尔感觉自己像个鱼罐头,他打了个寒颤,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试图摩擦自己的手臂取暖。
不以细心见长的加布里埃尔正调试着手中的水晶,将温度进一步降低。同时,他低头快速记下笔记,坑坑洼洼的龙尾在一桶营养液中搅动着,急着与时间赛跑,丝毫不顾周围的状况。
“所以,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变成这副模样,还突然从我的实验基地掉下来?”他语气冰冷,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
深藏在那份冷漠下的是他对这副稚嫩模样的怀念,但如果这是某种诅咒,那无疑会带来更多麻烦。
“原来是实验基地?先不说我的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还记得那个住在我房间里的小孩吗?你做的午餐里加了乌头草,那东西会要了他的命。”里弗尔没打算绕弯子,直接切入重点。
他说话时吐出一口白气,冷得像冰天雪地里吐出的雾。
“乌头草。”加布里埃尔皱起眉头,翻动起记忆中的食材表,“哦,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那是我培育的新品种,只是外观借鉴了乌头草,但它是无毒的。”
“就这样?没有别的?”里弗尔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好吓人的借鉴。”
要是把真相原封不动地告诉达米安,对方会信吗?他有些怀疑这点。
他有种事情无法顺利完结的预感。
“如果你真的相信他那套说辞,我真该为你哭一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的预感应验了。
本该守在外面的达米安从里弗尔进来的路径一跃而下,宛如杀神降临。他的脸上和笔挺的西服上沾满了荧光绿色的黏液,里弗尔不难想象出他是如何一路杀穿,强行突破加布里埃尔的实验基地的。
里弗尔仿佛能看见他头上隐形的经验条和加布里埃尔的怒气值正在疯狂上涨。
达米安完全无视了另一个人阴沉的脸色,径直走向里弗尔:“我想了想还是跟上来了,这里他妈是冷库吗?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抖得那么厉害。”
“好吧,说脏话是你的自由,因为你说出了我的心声。”里弗尔没有深究他在行动上前后矛盾的事,坐在凳子上体贴地递上一包纸巾,“先擦擦脸吧,别让那些合成物质在你脸上待太久,不然可能会有些副作用。”
达米安瞥了一眼纸巾,原本想拒绝这种不必要的人情,但当他捕捉到加布里埃尔那不悦的目光时,立刻接了过来,擦拭脸上和手臂上暴露的肌肤。
“你对我的课题们做了什么?它们还只是幼苗!”加布里埃尔努力压抑着怒火。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处理掉了可能会威胁到我安全的东西。”
达米安的回答足以说明一切,看来实验品们的结局都不会太美好。
“有道理,但你完全可以选择不闯进来!”加布里埃尔气急败坏地说完,转向里弗尔,用魔法界通用语继续说,“即便你答应了塔利亚女士要照顾她的孩子,你也不必如此尽责,你知道他的性格有多糟糕吗?”
“冷静点,整个城堡里也就那么几个人,我只是想找个伴。”里弗尔摩擦着双手,配合地用魔法界通用语回复。
一个人独自玩一整天会让他感到孤独至极,所以在相处中包容一下年纪比较小的达米安也没什么,反正离开城堡后他们两人就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即使他有目的?”加布里埃尔有些失落。
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他们兄弟能真正待在一起的时光寥寥无几。
“我知道,但他也是家里的客人,还是个孩子,我不想对他太苛刻。”里弗尔面露沉思,想起了第一天在会客厅的事情,“事情不至于那么糟糕,除非你能告诉我发生过什么,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判断。”
加布里埃尔不情愿地开始回忆他们之间的冲突。事情起源于在城堡里探索的达米安无意中触发了他随意放置的魔法符咒,导致图书馆的书籍像疯了一样飞舞,书架不断变换位置、一片混乱。
这是他的疏忽,但达米安却毫不留情地评价他的魔法“毫无实用价值”,于是两人因此争吵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他的实验品肆意破坏城堡,才不得不停止。
至此,他们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从那以后,加布里埃尔就常常让小精灵在达米安的必经之路上设下障碍,困住对方。而达米安则时不时在他的领地附近刻下诸如“自以为是的蠢货”、“边缘人”作为回应。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达米安来到城堡已有一段时日,这场互相看不顺眼的局面也持续了许久,只是旁人并不知情。
加布里埃尔心里明白,弟弟不太可能会认同他的做法,自己这样行事的确缺乏身为城堡主人的气度,所以不再吭声。
“我知道你们在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聊着一些不利于我的话题。”达米安打断了他们的交流,直视着里弗尔,“我不介意,但比起片面的说辞,你不如凭这些日子的相处来了解我。而且,这里只有我和你感觉到冷,另一个人可能正在等着看我们冻死在这里。”
相较于他对加布里埃尔恶劣的猜测和态度,他对里弗尔已经称得上是十分友善了,还有拉拢的意思。
听到达米安的话,加布里埃尔脸上依然维持着冷静的表情,但他那不受控制的尾巴却掀翻了地上整齐排好的多米诺骨牌。他感觉达米安的话语对他们的兄弟关系不利,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最后,他疲惫地卷起尾巴,开始下逐客令:“……我是你的兄长,不管情况如何,你只需要信任我,如果冷,就赶紧带着这个麻烦的人类离开这里。”
他需要避开一切能引起他不快的事物,既然里弗尔暂时和达米安绑定在了一起,他只能把两人都赶走。
里弗尔叹了口气,如果没人愿意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矛盾就无法解决了,实在让人难受。他不理解达米安为什么会主动挑衅加布里埃尔,也许他们是真的相性不合?
为了城堡的寿命考虑,他带着达米安尽快离开这里确实是个明智之举,不然再这样下去,不可控的活体炸药包就要被达米安气得爆炸了。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处理乌头的事情,但他已经给出了解释,达米安,你还要继续争论吗?我们还没吃午餐呢。”里弗尔从凳子上跳下来,他的肚子快要饿扁了。
达米安不太乐意就此善罢甘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他们确实准备离开了,加布里埃尔紧绷的神经稍稍轻松了一些,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转身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篮子,掀开覆盖的餐布,露出一盘新鲜出炉的松饼。
松饼排列得整整齐齐,表面微微泛着金黄的光泽,黄油早已融化在微焦的表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枫糖浆顺着松饼的边缘缓缓流淌。
这是里弗尔最喜欢的甜点之一。
加布里埃尔一言不发地将松饼放在桌上,缓缓推向里弗尔。
“谢谢?”里弗尔感到受宠若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松饼,却被达米安一把抓住,强势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手拉了回去。
“你打算吃这个?”达米安挑眉,里弗尔不知道他是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了?难道你要跟我谈卡路里吗?”里弗尔不以为然,“我可不在乎那个。”
他被松饼的香气迷住,完全忽略了达米安的双重标准,特指不允许别人随便碰他,自己却可以肆无忌惮地触碰他人。
他愉快地想着,也许他们真的能带着松饼平静离场,两人五五分,这件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
当然不可能。
不知道这触动了达米安哪根神经,他忽然说:“鉴于某人有前科,恐怕不能把它当作真的松饼看待,你说对吗?”
话音刚落,尚未平息的火药味再次被点燃。
面对质疑,加布里埃尔的情绪骤然失控,内心翻涌不已。此刻,他的愤怒并不仅仅是针对达米安,更多的是因为里弗尔表现出了犹豫的态度。
里弗尔从来没有明确表明过会站在自己这边。
这个问题由来已久,弟弟总是以所谓的“公平”态度对待他和其他人,最终两人却渐行渐远。他不明白,他们不该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吗?
这让他感到被背叛,所以他意外地选择将情绪发泄在里弗尔身上。
“艾弗你说得没错,他还是个孩子,可你呢?明明已经长大了,却依然不知轻重,真是令人失望。”加布里埃尔的声音透着尖锐的痛楚,夹杂着满满的责备,“也许诞生在这里让你很痛苦,所以直到现在,你依然在报复我们。”
突如其来的严厉指责让里弗尔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篮子已经被魔法变成了几只青蛙,蹦跳着远离桌面。加布里埃尔用这种极端方式释放着怒火,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现在谁也别想好过’。
这一出人意料的迁怒,连达米安也有些措手不及,眼神闪过一丝迷茫。
计划似乎成功过头了。
继续调解的念头是彻底打消了,里弗尔深吸一口气,轻轻挪开达米安的手臂,决定脱离这个充满冲突的环境。
“你说话还真是有点伤人啊,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里弗尔尽量保持平静,但话语间依然难掩失落,“我先走了,留点空间让你冷静吧,暂时别再掺和彼此的事了。”
他没有再管在外人面前情绪失控的加布里埃尔,迈步走向那扇石门,轻轻触碰它冰冷的表面。石门伴随着石块摩擦声缓缓开启,门内露出他们来时的走廊,他连头都没回,走了出去。
加布里埃尔站在原地,烦躁地拨弄着尾巴上的鳞片,目光失去焦点,也失去了与达米安争执的力气。
达米安低下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红色鳞片,终于意识到对方尾巴上的伤势是如何形成的。而且,这次的事让他清楚了一点,他的任务目标在选择上并不会偏向家人,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能有更多机会进行说服。
这样才不枉费刺客联盟屠戮沼泽人鱼造成的损失。
但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他的心中充满疑惑,虽然不太确定,但总有一股无名的郁闷涌上心头。
“可悲。”他低声说。
加布里埃尔阴沉地瞥了他一眼。
在加布里埃尔发起攻击之前,里弗尔及时折返,将勇气可嘉的达米安拉走。
石门在他们两人都离开后,自动关闭了。
“你是故意的吧?挑拨得这么明显”里弗尔看了眼石门,抚摸着那上面突然多出的精美雕刻,“奇怪了,这门之前是这样的吗?”
“你知道。”达米安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里弗尔很迟钝,没想到对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生气了?”
“没有生气,只是吃完午餐后,你就别跟着我了。”里弗尔闭上双眼,心平气和地说,“其实我是狼人,每个夜晚都有概率撕碎其他人,我有预感今晚就会发生,就是这样。”
达米安看着他,心里一清二楚——这就是生气了。
第76章
此时的哥谭,有位单飞已久的义警再次踏上了自己的故土。
迪克如同刑满释放的归家游子,踏过白雪覆盖的前院,走进温暖的韦恩庄园大厅。他张开双臂,沉浸在久违的熟悉氛围中,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物体,脚下一滑。
感受着鞋底下挤压的感觉,他愣了片刻,抬起脚确认情况,才发现光洁的地板上趴着一团红色物体,像是融化中的软糖。
eww!还在蠕动!
看着这只小怪物,他对现状的疑惑只增不减,慢慢地,这份疑惑转变成了决断。他准备一脚将这团不知名的小怪物踩个粉碎,免得它继续在庄园里乱窜。
就在他抬起脚的瞬间,本来去停车的提姆突然从他身后冲了过来,扑向了那只红色的小怪物。
“迪克!!收起你的脚!!”
迪克只来得及转动眼睛,就看到提姆像一阵风般从他身边掠过,护住了小怪物。为了保护它,提姆甚至不惜抱住那团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随后依靠腰腹的力量灵巧地从地上跃起。
面对保护欲爆棚的提姆,迪克悻悻地停住了脚步,露出无辜的表情。
“抱歉提宝,这是你饲养的小宠物吗?”他指了指对方怀里的小怪物,“它看起来有点像邪恶又可爱的史莱姆。”
“它就是!”提姆还惊魂未定,双臂紧紧环抱着N代,生怕它再遭到迪克的无情践踏,“亲爱的老哥,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布鲁斯会允许它在这里吗?它是我们的家庭成员!”
N代似乎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见危机解除了,便毫不犹豫地收缩、弹跳,一气呵成,从提姆的怀抱中弹了出去,消失在大厅的另一边。
长大后就有自己的想法了呢不如说从来没人知道一只史莱姆到底在想什么。
“我还以为我们家被魔物攻陷了,你知道的,自从魔法世界曝光后,这种事还真说不准。”迪克怀念地环顾四周,继续说,“而且我有一阵子没跟进这里的情况了,原谅我吧。”
他上次回来还是几个月前,为了里弗尔的事。这次回来,其实是提姆想找他帮忙,专程跑到布鲁德海文和他吃了一宿的烧烤,然后顺利替他请了假,把他带回了哥谭。
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了,好在布鲁德海文最近都很和平,迪克不介意纵容一下弟弟难得的任性。
那么,究竟是什么事这么临时呢?
昨天,提姆刚回到办公室,就从杰森那里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赠礼。
一张新邀请函,具有在特定地点烧掉后便能使用的传送特性,目的地不言而喻。
说实话,他非常想去,但现实是他忙得不可开交,只能纠结地盯着桌上那张黑金色的邀请函。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责任,他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
坐在办公椅上的杰森手里旋转着一支钢笔,那里本该是提姆办公的位置,但他不在乎。他静静注视着提姆的表情变化由惊讶转为沮丧,直到他再也看不下去,才开口打断对方的思绪。
太惨了,年纪轻轻却连出个远门都得深思熟虑。
他打包票:“看你这点事都犹豫不决的,哥谭有我在,怕什么?大不了没人给我报老蝙蝠的位置,我们碰上就拼一场,凭实力来决定罪犯的处理权。”
这个后果听起来真让人心惊,完全没办法抚慰人心呢。
“……看在阿福的面子上,我不会太过分,而且我也懒得天天和蝙蝠作对。”杰森开始把钢笔扔向木质布告栏,让它们戳在上面,“至于蝙蝠的事务,让他自己去处理,你太惯着他了。”
虽然他的话语委婉,还顺带抨击了一下布鲁斯,但是个人都能听出他隐藏的意思——他愿意帮忙分担这份艰难的责任。
提姆真的想认可之前对杰森叫的那声哥哥了。
“谢了,杰森,但一码归一码,你能不能停止用我的钢笔做这种事?它们会漏墨。”
“赔给你不就行了,赔十倍。”杰森一脸无所谓,随手查看钢笔的牌子,忽然沉默了一下,“搞什么,竟然在办公室里用这种名贵的东西。”
虽然是他先动手的,但这简直是一场资金抢劫。盘算着这笔巨额损失,他心疼起自己的血汗钱了。
既然得到了红头罩的保证,提姆不再犹豫,凭着自己的想法收下了赠礼。
他相信哥谭的犯罪率不会飙升,但终归有些不放心,所以找来了隔壁的迪克,想让这位在他心目中更靠谱的人顶替一段时间,以防真正发生事故时没人能阻止这对父子足以毁灭半个哥谭的家庭冲突。
唯一的遗憾的是,没办法得到迪克和杰森在同一个犯罪现场碰头的第一手录像了,实在可惜。他对自己设置的隐藏监控不抱太大希望,只能错过这个精彩瞬间。
回到现在,怀里空落落的提姆拍了拍迪克坚实的臂膀,留下一句“欢迎回家”,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了,他干渴的喉咙渴望着一杯冷饮。
“我也去,阿福这个时间肯定在厨房忙活!”迪克已经迫不及待想把家里人都挖出来,分享他短暂回归的喜悦。
走进香气四溢的厨房时,提姆耳边传来了轻微的餐具碰撞声。他原本想对忙碌的阿福打声招呼,却发现坐在长桌后的是康纳。康纳正专心享用着餐点,而传说中的氪星狗则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腿上,只露出毛绒绒的头。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康纳抬头,迅速咀嚼完嘴里的食物,笑着说:“下午好啊!阿福说给我做了午餐,我想着不能辜负他的心意,就回来了!不过他现在不在这里,好像是去蝙蝠洞了。”
小氪摇着尾巴汪汪叫了几声。
解释完他回到这里的原因后,康纳苦恼地搅动了一下盘中的食物,“伙伴,你一定没跟阿福说你会回来,他没准备你的份啊。”
糟糕,他该分一半出来吗?
提姆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罐可乐,朝康纳笑了笑。
“我吃过了,你吃你的,我有喝的就行。”
康纳不再客套,简单地回应“OK”,然后低头继续享用他的午餐。
不过,他很快又被新的动静吸引,抬起头来。
是迪克走进了厨房。
康纳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男人。解开了蝙蝠侠等于谁,罗宾等于谁的困难公式后,找到夜翼并不是什么难事,即使夜翼对隐藏身份也很有一套。
他听说过对方的事迹,知道他是布鲁德海文的守护者,更明白他出自这个庄园,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接触。
想到蝙蝠家族特有的严格与压迫感,康纳心中暗自思量,这顿饭大概无法好好享用了。
“你好,我是罗宾的队友,有编制的那种。”他无奈地率先打招呼,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
迪克审视着厨房里的一人一犬,目光在康纳胸前的超人标志上停留,确认与脑海中的情报一致后,又转头看向提姆。
提姆点了点头。
迪克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热情地俯身趴到桌面上,对呆住的康纳伸出友谊之手:“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了!你就是超人家的新伙伴,对吧?我的弟弟和好友都得到了你的关照!”
“诶?”
康纳被他的热情冲击得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超级大脑完全没转过来。
然后,迪克突然话风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考虑换个搭档吗?”
“为什么?”康纳心想,终于要来了。
看来对方是笑面虎,还是想泼他冷水,不允许他再和罗宾打交道?艾弗,救命啊,这种场面不是他该独自面对的。
只有提姆显得很平静,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他深知迪克的喜好。在这场闹剧里,他站在一旁,品尝着碳酸饮料,观察着这场对话的发展。
隔着一张桌子,迪克笑容阳光明媚,但话里的怨念几乎快要满溢而出。
“太奇怪了,明明我才是超人的忠实拥护者,却没有分配到一个契约氪星人红罗宾给了你什么,我夜翼也可以给你哦?我也不差啊!”
康纳明白了迪克的意思,受宠若惊地张大嘴巴,心中涌起相见恨晚的感动,重重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夜翼你真是个特别有眼光的人,真的,但容我考虑考虑”
哈,他居然这么炙手可热,果然人人都爱超级小子!
想着这些,他不由自主地向提姆的方向看去,眼神示意对方也给点筹码,挽留一下自己的好队友。以前没人争取他,现在不一样了,红罗宾可是有竞争对手了。
提姆接触到康纳得意忘形的眼神后,果断走近他。
然后伸手抱走了小氪。
“你们一定还有很多话想交流,小狗就交给我去溜吧?不用谢,谁让我那么贴心呢。”他轻轻搓着小氪柔软的耳朵,小氪乖乖地没有反抗。
“可恶,你其实内心很在意对吧?小罗?”康纳一脸不可置信。
提姆抱着新到手的氪星小狗,故作深沉地说:“有时候成全也是一种选择呢。”
他不在的这几天,迪克就好好享受有氪星搭档的日子吧。
而他?他要去成为某人的冬日惊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我那么久才更呢
因为我被推荐去打了room no.9
打完感觉再也不会快乐了,再也写不出甜甜的恋爱了
现在才缓过来
第77章
似乎做了个漫长而模糊的梦。
梦里,哥哥把他高高举起,使他的双手得以触及树枝,轻而易举摘下了饱满的梨子。
当他摘下梨子时,心中却不知为何升起了莫名的犹豫,最终还是将梨子递给了哥哥,轻声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不知道,按照剧情发展,他理应道谢才对。
但正如他潜意识里所期待的那样,哥哥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接受了这份歉意,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无踪。
梦的结尾,两人和解,像是达成了某种和谐的结局,童话般的Happy Ending。
意识逐渐回归时,里弗尔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梦中的细枝末节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模糊不清,但他敢肯定,那棵矮小的梨树从未在城堡存在过,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节。即使有魔法和死尸仆从在,他还是经常靠自己爬果树,那纯粹是个人喜好。
意义不明的梦境与同样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和好,使里弗尔明明才刚醒不久,却已经感到一阵疲惫。
大概不仅仅是梦境的缘故。
昨晚半夜,他在半梦半醒间鬼使神差地脱离了单薄的被子,硬是钻到了床垫下。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套行为模式,或许是因为寒冷的驱使?
他更倾向于害怕睁眼时再度被致命的阳光刺瞎眼睛。
只不过床垫下根本不是个温暖的避难所,而是硬邦邦的石床。现在的里弗尔就像夹在三明治里的火腿,压得扁扁的,成年男性的身高导致他连摊平都做不到,翻身都要经历一场搏斗。
他挪动着僵硬的四肢,费劲地爬出床垫下,终于挣脱了困境。
谢天谢地,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依旧昏暗得像个地下室。桌上杂乱无章地摆放着一系列与白翼鱼相关的研究材料,其中一本封面上印着“奇美拉生态学”,书页边缘夹着许多彩色标记,还有一瓶装有白翼鱼幼体的水族箱。
里弗尔昨天一整晚都沉浸在实验数据的海洋中,试图从中寻找延长白翼鱼寿命的新线索,直到临睡前才想起要回复提姆的消息。经过几乎要将知识喂进嘴里的教科书,他好歹也得出了一些结论,打算在搬家后再付诸实践。
提姆在聊天室中为他编制了一份详尽的清单,详细列明了此次回来所需完成与解决的各项事务,前几个已被他打了勾,而如今最后一个勾也终于画上了。
本来还担心自己可能会遗漏什么,但有一个能在远处洞悉所有情况与大致变动的可靠红罗宾,实在让人倍感安心。
他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驱散围绕塔楼的雾气,顺便让阳光洒了进来。
塔外亦是一片静谧,至少在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四下静悄悄的。
所有事情都陆陆续续搞定了,但还有件事。他回忆起昨天午餐前对达米安说过的话,正是那番话促成了他们后来的分头行动。
今天是留在城堡的最后一日,真的不会有任何变故吗?他想要确认一下对方的大致动向。
正巧,几只忙碌的小精灵疾驰而过,其中一只在他施展的小魔法下,像是被狂风吹来的小火箭直直飞到了他的脸上。
“哎呀!早上好,伙计!”里弗尔挠了挠头,一把抓住了自己送上门的劳动力,“你见过一个黑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小武士吗?”
小精灵在他手中挣扎,叽叽咕咕地催促他放开。不放它飞,它怎么出去寻找人类的踪迹啊!
说得对,里弗尔立刻松开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精灵在塔外围绕着晃了一圈,时而高飞,时而低旋。
过了没多久,它就带来了一些消息,塔后似乎有生物造成的骚动。
塔后?那正好处于他的视野盲区,里弗尔记得那里曾有一片种菜用的土地,但应该荒废多时了。
他懒得爬下十四层楼,便在门上写下了一道咒语,整座塔楼内部开始旋转。塔体自身调整结构,为他开辟出一条直达塔后的通道,一道崭新的小门在他面前出现。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灿灿的南瓜地。南瓜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南瓜们大得惊人,像是满地的黄金。
就在这片南瓜地的中央,一头纯白的鬃毛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独角兽正悠闲地踱步,优雅地甩动着尾巴,鼻子时而轻嗅着硕大的南瓜,看起来对这里的丰收景象十分满意。
没有找到达米安的踪迹,却捕获了一匹馋嘴马。
“我就知道不会是达米安。”里弗尔欣赏着这片黄金般的南瓜地,他喜欢这种季节错位的奇妙感,“这不会是你的田吧?我不认为谁会有时间在这里种南瓜。”
教父没有回应,为了解锁美食,它用前脚重重一踩,将南瓜的外壳踩得粉碎,低下头啃食。
吧嗒吧嗒地啃了几口后,它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里弗尔,效仿之前的做法,再次将另一块南瓜踩碎,然后朝里弗尔踢了过去,示意他过来吃饭。
真是独特的邀请方式,里弗尔蹲下身捡起金黄色的碎块尝了几口,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也许南瓜上施加了无忧无虑魔法,吃了几块后,除了有种会拉肚子的预感,梦境中积压的郁结也稍微解开了一些。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只要心情低落,就能被教父找到并赐予野味的日子。
心情一好,里弗尔的嘴就停不下来:“好寡淡的味道,我要批评你的口味了不如我把不同的食物塞到南瓜里,这样你每天打开南瓜都有新意。”
最好多放一点,等他离开后,教父还能吃很久很久。
教父依旧一言不发,它不是那种会对口味有过多意见的生物,只是踩过腐烂的南瓜藤和枯萎的叶子向里弗尔迈进了几步,带着黏腻的南瓜碎舔舐着他的脸,最后被忍无可忍的里弗尔推开。
“我的脸很重要啊,你这样会很不受欢迎的!”
虽然称为教父,但这只独角兽其实尚未成年,所以非常喜欢捣乱。
虫鸣声在宁静的环境中回响,里弗尔坐在石头上,弯下腰切开南瓜挖出原住民,往里面塞入食物,接着再将南瓜合上。
他施加了魔法,确保这些食物在未打开南瓜的情况下不会腐坏。这样的时间类魔法他只敢小范围使用,万一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教父坐在边上安静地咀嚼着南瓜,像个华丽的装饰品。
处理完一小部分,已经想罢工的里弗尔叹了口气,突然听到塔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切”声。
“你又在做什么奇怪的事?魔法师。”达米安从塔的方向走了过来,态度如往常一样自然,仿佛昨晚的小风波并未发生过。
观察完里弗尔装填食物的全过程,他对里弗尔喜欢乱用魔法的程度又有了新的了解。
“一件有趣又富有意义的事等等,难道你是南瓜爱好者,要对我的行为进行抗议吗?但你来迟了,我已经消灭了三分之一。”里弗尔也以一贯的俏皮回应,还心情颇好地wink了一下 。
达米安不禁笑出声。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像原本阴郁的天空被突如其来的裂缝撕开,透出一缕阳光。
“我不是,不过我可以加入南瓜杀手的行列,我效率会比你高很多。”
砍南瓜小队喜提新成员。
果汁和纤维在空中飞溅而出,达米安避开独角兽的舔舐,轻踩南瓜,刀锋一闪便将南瓜一分为二。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神采飞扬的气息,这是这几天里弗尔从没见过的样子,还挺新奇。
里弗尔揣度着其中的缘由,好奇地问:“你的心情很不错呢,该不会你是反南瓜联盟的成员?”
还是说,达米安对加布里埃尔的实验室下手了?糟糕,他的罪恶感要冒出来了。
达米安不想对后面反南瓜联盟多做评价,难得透露出一丝坦然,“我只是意识到自己有能力去做更多,而不是沦为一无所知的傀儡,但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争取。”
听起来是对方的家务事,按理来说里弗尔本该产生避讳的情绪,不继续深究。只不过,他有预感这和他有关。
“所以,我明天可以安全离开了?”
“不会有人阻拦你。”达米安再次推开靠过来的独角兽,冷静地要挟,“前提是,你必须留下联系方式,今后所有事宜由我单独与你对接。”
即使里弗尔总是表现得过于友善,友善得甚至令他不适,但达米安从未没忘记过眼前之人至少是一位掌控魔法的危险目标。自始自终,他都被告诫不可轻易与之撕破脸皮。
因为母亲说过,魔法师的脑子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正常。
只是,现在他心中酝酿着一个更大胆且充满野心的计划。
“听起来不错,但恐怕行不通。”
出乎达米安的意料,里弗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给我个解释。”计划卡在这里,达米安感觉像是有鱼骨哽在喉间,无法吞咽,难以言喻的不快。
那还用解释吗?如果两人只是一面之缘的过客,里弗尔完全可以包容那点小小的麻烦,但若是长久被麻烦缠上?他希望这段缘只留在这座城堡。
“其实,我认为我才是那个应该得到解释的人,看那里。”里弗尔指向塔顶,达米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滞住。
那里潜伏着他的人。
里弗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顷刻,随着奇诡的震荡,潜藏在阴影里的刺客们全都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音刺耳,令人不寒而栗。达米安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死死盯着高塔,但他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在塔楼的阴影中蠕动。
有骨骼摩擦,肢体缓缓拉伸、舒展开的脆响。
一只携带着刺客联盟标志的怪物出现在塔楼的窗户边。它身躯瘦长,双腿如同动物的后肢般弯曲,手臂却极为粗壮,长有灰绿色的鳞片。脸部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睛猩红,嘴巴拉伸得极大,露出锋利的獠牙,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曾经是一个刺客,但现在却像是某种诡异的异变生物,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息。
很好,他立马就见识到魔法师不正常的一面了,达米安想。
还没等达米安对眼前的画面有下一步行动,可爱的精灵们突然出现了。身形纤细的精灵们围绕着怪物,将它缠绕起来,拖向塔的深处,消失在达米安的视线中。
塔楼的阴影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失去思维的生物会比较好管理,等你要离开时,再来这里赎回去就行了,原封不动还给你。”里弗尔暂时失去了对身为客人兼小孩的达米安独有的友善,“但出了这里,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我会把你们当成自己的麻烦处理掉。”
在力量不对等的局面下,除了一起切南瓜这件事,一切都免谈。
“我明白了。”达米安踩在南瓜上,不甘地挥刀狠狠切开南瓜。
“哇,汁水溅了我一身。”里弗尔抱怨着,想露出笑容,意识到不妥,嘴角又拉了下去,“你看,你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再也不用考虑下属的用餐或住宿问题了,算是解决了一个小问题吧。”
“谢谢你的笑话,我差点要笑出来了,哈哈,听起来变成那副样子还真是方便。”达米安冷漠地说。
“抱歉,威慑的手段我也想了一晚上,但我没办法接受血腥画面,所以选择了这个,反正你们也没办法对我做什么了,这样你也好向塔利亚女士交代吧?”
达米安绷紧脸,第N次推开独角兽的脸。
教父在达米安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转而把目标锁定成了里弗尔。
里弗尔此刻心情不大畅快,他又没恐吓小孩的兴趣。他专心致志地填充着南瓜,忽然感觉腰间一轻,愣了一下,视线落在教父嘴里叼着的东西上。
红红黑黑,还带点绿色的罗宾团子。
里弗尔咬牙切齿地朝独角兽扑过去时,达米安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要被袭击了,切着南瓜的刀差点招呼到对方脸上。
然后,他及时收住了手,看着里弗尔崩溃地掰开独角兽的嘴巴,阻止它合上嘴巴。
“这就太过分了,你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快点松口!”
急切的举动反而使教父加大了咬合的力度,成功将罗宾团子腹部的一个小零件被激活。
“嘟——”
里弗尔以为这是报废的动静,发出了无能狂怒的咆哮:“靠,它坏了!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你惹上大事了你知道吗!”
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罗宾团子微微震动,播放出一段留存的录音。
“——咳咳,你收到了一份诅咒,现在,你必须给你最爱的人一个甜蜜的拥抱,否则后果自负我知道那个人就是我,所以,你懂的。”
“我期待着和你分享未来的每一刻,你就是我的灵感和动力,永远爱你。”
里弗尔正恶狠狠地抱住独角兽的头,听清是谁的声音后,呆住了。
是提姆的声音,这是一段经过精心录制的音频。
心脏在胸膛里激烈地翻滚。他的动作顿时变得温柔下来,轻轻撬开了教父的嘴,奖励式地抚摸了一把鬃毛,接着将罗宾团子捧在手心里,再次按下隐藏的开关。
提姆的声音再次回荡在空气中,那种经过无数次调整的规律性让他不禁猜测起录制时的情况。
提姆在录音时,心中怀着什么样的情绪?是紧张,还是满怀期待?他曾重复过多少次这段话?为什么没人告诉他,里面还藏着这样的秘密?如果他没有发现该怎么办!
“句子还没我从小说里抄来的优美,我还以为只有那些肤浅的家伙才会被打动。”达米安泼冷水的声音打破了里弗尔的沉醉。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武器,内心却颇为无语,感觉刚才对这个人生出的恐惧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蠢蠢恋爱气氛喂给了独角兽。
就是因为里弗尔老是脱线,他才会对这个人的危险程度产生误差。
里弗尔这才想起还有外人在场,竭力压制住再次按下罗宾团子的冲动。他焦急地比划着手势,试图强力地进行反驳,并口齿清晰地解释这份礼物的重要性。
“我很难形容,但这分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可爱!”他只能挤出无力的感慨,“完蛋了,我对他完全没有免疫力。”
没错,确实该完蛋了,达米安表示赞同。
“我能理解你,我是说,我完全理解你是个以情感为中心的家伙。”他戏谑地嘲笑看起来就容易为情所困的里弗尔。
“是是,这种话对我无效,但我想它对你倒是挺有用的。”
这种互相攻击的交流真是像毒药一样可怕,里弗尔希望离开这里后,他会把恶毒的嘴留在这里。
虽然罗宾团子被成功救下,但也被口水浸湿了。里弗尔心疼地使用小范围时间魔法回溯了它的状态,确认它又变成了干净的棉花布偶后,情不自禁地亲了一口。
奖励自己,再亲一口。
再亲一口。
明天就能回到哥谭真是太棒了。
告别那些阴谋,告别枯燥乏味的城堡生活,告别一切!
哥谭,忙碌了一整天的提姆收到了一则消息。
果汁机:我已经知道了一些消息,关于你的秘密,等着瞧吧
“这是警告信吗?”提姆无力吐槽。
作者有话要说:
打司辰之书,补设定,累
怎么会多出这么多东西一刀切了
第78章
一大早,手机设置的闹钟就哔哔作响,像是催命一样提醒着里弗尔该起床了。
他盘腿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整理着几乎空空如也的行李箱。行李箱里的食物已经消耗殆尽,这都要感谢教父,他的专属清理大师。
出于一股没由来的安全感,他还顺手给提姆发了一张自己规划好的路线图,虽然按照惯例,提姆肯定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结果没过多久,手机就跳出个“已读”提示,这让他有点惊讶。
这么早?真的假的?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倦意的眼睛,心里暗自纳闷。
自从他成功上位成为小助手,提姆熬到天明的次数已经大大减少了,毕竟谁能忍受看着他每天在电脑前困得不行还强撑着的样子。
这次总不能又熬穿了吧?
身为一个完美主义者,提姆先是检查了那张潦草的路线图,接着再次翻阅了一遍记录下行李物品清单的PDF文件。确认无误后,发来了胖鸟振翅贴图,配上“做得真棒”的评语。
这种深入骨髓的鼓励式风格,令里弗尔不禁怀疑起红罗宾有在偷偷兼职当幼儿园老师的可能性。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管理少年泰坦这支小队和教导幼儿园班其实也没差多少。
作为队长,提姆就没少操心过,带着大家一起训练、战斗,还得适时给予队员们肯定和鼓励
谁不喜欢在行动结束后得到一句来自队长的夸奖?反正他超喜欢。
没人能拒绝这个。
远处,正在替巴特排队买餐点的康纳鼻尖一痒,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巴特如一阵风般飞速冲了过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没事吧?不会是生病了吧?超级小子能生病吗?天啊,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或者寻找某种特殊的治疗方法?”
“不用这么紧张,我才不会生病。”康纳揉了揉鼻子,故作苦恼地长叹一口气。
“毋庸置疑,这只是某个真爱粉在想我而已。”
想必,这就是太过受欢迎的代价。
“兄弟,唯物主义一点,还是去看医生吧。”巴特拍拍他的肩膀。
大概是想起里弗尔家今天会举办家庭聚会,提姆在例行鼓励之后,还发来了一条带着玩笑意味的短信。
咖啡机:留心点,别走着走着就开启自动导航前去应酬了
他又不是路痴,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离奇事情?里弗尔这样想着,回复道:“安心啦,很快杀到你身边!”
在等待提姆回复消息的间隙,他借助便捷传送门一路悠哉地走出了塔外。一想到今天就能回去,呼吸着沉闷的空气也别有一番滋味。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钟后,提姆发来了一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消息。
“不急,速度能再慢点吗?”
可是从高塔出发到城堡大门的路程就这么一小段,实在没理由慢下来,里弗尔摸摸后脑勺,困惑不已。尽管不明所以,他嘴上还是随意应了下来,毕竟提姆总有自己的道理。
“你这样说,看来我得化身为小蜗牛,一步一步挪了。”当然不是真的那样做,这不过是个比喻。
“你那里有蜗牛?”
等等,这是什么已读乱回。
这种现象并不常见,一旦对话开始变得混乱,说明提姆要不是已经陷入工作漩涡,就是整个人困得不行了。现在的情况,或许是后者吧。
里弗尔扑哧笑出声:“被我抓到了吧,醒得太早了?我就是那只蜗牛,在努力爬了,去补个回笼觉怎么样?”
“我很精神,我保证。”
苍白的辩解,里弗尔都能隔着屏幕闻到那股齁人的咖啡香味了。提姆这个时间点醒着,多半是有重要事务需要处理,也许他正喝着第三杯,甚至是第四杯咖啡,却还要抽空给自己回复信息。
超糟糕的吧!
感动与深感不妙的情绪竟然可以一同存在,里弗尔眯起眼睛。
叮叮,特别关注发来了新消息。
咖啡机:还没出发吗?这么慢的话,我是不是还有时间先去拯救世界,再回来等你爬到我面前我想想,三天够不够?
果汁机:太久了太久了!
等他回去,一定得查看一下这位倔强的罗宾鸟都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些什么。
因为城堡里家宴筹备的繁忙,没人有空来送行,附近一个鬼影也没有。他根据以往当主办方的经历,猜测家人和来客大抵都聚在了某处。这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次没被拉去帮忙,走运。
“不和任何人告别应该没问题”他自言自语着,戴上褐色软呢帽压住凌乱的金发,拖着行李箱远离了高塔。
为了配合奇怪的要求,里弗尔有意放慢了脚步。缓慢踏入静谧的城堡时,念旧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许多往事。
城堡的走廊里摆放着几盆枯死的植物,他记得这些盆栽是在某天突然出现的,但至今依然不清楚这些植物的主人是谁。曾几何时,他还会抽空去照料它们,给植物们弄个魔法小太阳,直到有一次出门一周后,回来发现植物早已枯萎,索性放弃了照料。
枯死的植物反而与这座城堡的基调契合,他可以理解为什么没有人将它们清理出去。
走过前厅,他再一次看见了那幅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他依稀记得刚回来的那天,达米安站在这幅画前,提起家族对它的重视。那些话他没有漏听,听起来他似乎该为此感到骄傲。
但他每次经过这幅全家福,脑海里总会冒当初拍摄时的情况——他往后退了一小步,背后立刻空无一人的场景。
到底是谁会被一幅拍摄时所有人都保持至少两格距离、彼此避如蛇蝎的疏远全家福所打动啊!
回忆着回忆着,他感觉自己已经在那里站了将近一个世纪。提姆的要求是要多慢?他应该能走了吧?他挖空脑袋也找不到能回忆的点点滴滴了。
“好了,差不多了。”他拉开行李箱的拉杆,直直往厚重的大门冲去,“要是再想让我慢点,我也做不到咯!”
阳光,自由,红罗宾!
以上是他在用力推开城堡大门前的美好愿景,至少他预想中的所有情况绝对不包含眼前骇人的一幕。
一群人齐刷刷望向动静巨大,朝气蓬勃的金发青年,而他母亲与哥哥也在其中,脸色和其他人并无二致,双眼空洞。
眼前不是他期待的并不怎么阳光明媚的城堡外景,而是一个灰暗的房间,活像误闯了某种不知名xx教的仪式现场。
面对亲戚们的注视,里弗尔的眼睛悄悄往身后一瞥,确认自己开的就是该死的城堡大门,冒冷汗的同时,僵硬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提姆说的自动导航,原来真的存在吗?
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悲痛之意,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脱下帽子放在胸前做了个礼节性的行礼,“先生们,女士们,好久不见。”
他压下尾音,免得自己轻快的招呼飘得太远,显得不合时宜。
回应他的仍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像是连眼球都被冻住了,整个房间压抑得像一场葬礼。房间里唯二有点情绪的两个人,是坐在主座上的母亲与坐在主座旁的哥哥。他们的视线紧紧盯着敞开的门,眉头微蹙。
即使没人说话,但里弗尔已经把他们心里的疑问都想好了。
为什么会在家庭会议上迟到,还是说,根本就不打算来?难道连家宴都不准备参加?斯维尔家的小子真是太失礼啦!太不把人放在眼里啦之类的。
完完全全被抓了个现行嘛。
在这其中,有位老先生与里弗尔的关系还算不错,毕竟这是个喜欢反复拿自己过去事迹说的老顽固,只有里弗尔能够耐着性子,装作感兴趣地听他唠叨。
里弗尔此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想看看这位老顽固能不能说点什么,给他个台阶下。
老先生干瘪的嘴唇微弱地颤动,最终面向主座上的青年,挤出了谴责的声音:“我还以为奈维瑟·阿伏法并不在这座城堡里,好一个惊喜。”
这句话让整个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明眼人能听出其中带着指责的意味,是冲加布里埃尔去的。里弗尔内心不太舒服——本来他还指望着老顽固能在这种场合下为他解围,说点好话,这下倒是被这位长辈逮了个把柄,趁机来教训加布里埃尔了。
加布里埃尔向来内敛,也不擅长与这些复杂的家族长辈应对,母亲也从不会在这方面上给予援助。现在,他微微低头,沉默不语,像是准备了又一次无关痛痒的道歉。
等他们继续一句句蹦出那些令人愈发不安的词语,里弗尔根本受不了。他的拇指在帽檐上摩擦着,感受到那份微妙的焦虑。
他想不顾一切宣泄对规矩和隐形压力的不满,但那只会给加布里埃尔造成不良影响,不行。
在评估般的打量中,他低声开口,试图平静局势 ,“停一停,各位都知道我是个野性子,没人能管得了我,是我自己有急事,不便久留。”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每个亲戚,语气更加坚定:“我能负责自己的事,请不要把我的问题怪罪在兄长身上,有事请拨打我的号码,先告辞了。”
随后,他对加布里埃尔、母亲点了点头,保持着恭敬的表情。趁亲戚们刻薄的质疑声还没从喉咙里溜出来,他不顾身后众人的反应,抬脚迈向大门,准备脱身。
就差一点,他就能逃脱这种令人头疼的地方了。
然而他刚踏出几步,就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塔利亚。
“噢,真是好巧啊,塔利亚女士。”里弗尔窘迫地后退了几步,嘴边的脏字差点脱口而出,幸好硬生生憋住了。
塔利亚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道难以逾越的墙,神情从容,眉毛挑起,似乎对他的急事产生了兴趣。而她身后,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达米安,脸上带着愉快的表情。
“看来有人的急事要被推迟了,先生。”达米安的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戏谑,里弗尔恨不得像独角兽一样啃掉他的黑发。
前有狼,后有虎,这座城堡真的天克他。
塔利亚气势高昂地对会议室里的魔法师们打了礼,“哦?这里本该是大门的位置才对,无意叨扰。”又转头对里弗尔说,“如果你要离开的话,或许我们就有时间能一起聊聊了。”
事情的性质出现了变化,母亲不再旁观,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也许是小精灵们的恶作剧,艾弗,回来坐下吧。”
望着坐在主座上的母亲,和周围开始窃窃私议的亲戚们,里弗尔给提姆发了个消息。
果汁机:哈哈,一语成谶,这下真的可以慢慢来了
第79章
死尸仆从悄无声息地从门外冒出,将身为客人的达米安和塔利亚恭敬地引领向另一边的大厅。大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关上,昏暗的房间顿时与外界隔绝,空气中充满家族内部独有的熟悉压力。
会议桌旁空着的座位只剩下两个。一个靠近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其中一位还是里弗尔的导师。这位长者总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对他的每一个举动评头论足,毫无应有的距离感,人品奇差。另一个位置则靠近加布里埃尔,他的哥哥,而他们恰巧还在冷战中。
死亡二选一,里弗尔暗自权衡,最终硬着头皮坐到了后者身旁。
比起导师,还是哥哥更人畜无害一些。
他刚坐下,对面的导师立马不悦地哼了一声,声音之大,生怕别人不清楚他对里弗尔的不满。
里弗尔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懒散地倚靠在椅背上。
在母亲的指示下,会议得以继续进行。
这次的议题无非是老调重谈,议论如何在魔法界或非魔法世界中巩固家族势力。长辈们谨慎地谈论与其他家族结盟的可能性,或是如何在背后悄然干预某些政治事件,以确保家族利益不受影响。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无聊地绕着桌上那把雕工精美的银质餐叉。
并不是说他对这类战略话题没有兴趣,但他知道,要是他尝试提出任何实际建议,话题可能会被引向家族成员的职责与表现了。
到那时,质问的声音会接踵而至:“你是否已经尽到了作为家族成员的责任?你是否需要更多的训练?或是一些必要的惩戒?”
他能预见那些严厉的“关心”。
这些长辈并不喜欢任何试图改变现状的年轻人。要是他主动表现出太多活跃和积极,很快就会陷入更深的麻烦。
于是他选择了最安全的策略,当个花瓶。
机械式地附和长辈的意见?那根本不在他的选项之内。他宁愿被视作懒散,也不愿意成为这场无聊会议中的牺牲品,在今后的每一天唾弃自己的墙头草行为。
但在众人有意无意的检视下,他连手机都摸不到,只好选择吃仆从端上来的点心。他托着腮帮,懒洋洋地拿起一块玛芬咬了一口,心想着总算有消遣了。
甜度恰到好处,口感相当不错,可惜每人分到的量实在少得可怜。
还没吃过早餐的里弗尔都快饿晕过去了。随着胃里的空虚感逐渐扩大,他的目光有些痴痴地黏在手中那块小小的玛芬上。
这么美味的小蛋糕,要留一半给提姆尝尝吗?还是一口闷了?
也许是他的注视过于深情、露骨,那块蛋糕猝不及防地伸出一条鲜红的小舌头,飞快舔了他一口。
被舔的当事人脑袋短路了几秒,才惊叫出声。
“哇靠!什么鬼东西!”
平心而论,里弗尔一直在这种严肃的场合里有自己的准则——尽量保持低调,避免惹人注目。可为时已晚,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所有人都干瞪着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两次不用施静默术就能让整个会议陷入死寂,他简直是天才。
他把那块捣乱的蛋糕塞进嘴里,同时用无辜的眼神向周围的人示意:抱歉了,真的没想搞出这么大动静。
看里弗尔匆忙地解决掉玛芬,哥哥误会了什么,还好心地把自己的一小块玛芬推到他面前,“这里还有,不要急。”
“谢谢,你人真好。”他一口气将嘴里的玛芬咽下,随手用袖子擦了擦被蛋糕舔湿的脸,庆幸自己选择坐在哥哥旁边。
在这种家族会议里,哥哥果然是最无杀伤力的选择。
收到好人卡的哥哥受到了鼓舞,又殷勤地把自己面前的红茶推了过来。
“咳咳咳!我喝自己的就行!”这下他不得不拒绝了。
遗憾的是,不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导师隔着桌子敲了敲桌面,语气锋利如刀:“请尽量克制你野蛮的举动,停止在正式场合大呼小叫,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你没受过良好的教育。”
也许是上次师生二人相处的时光过去太久,让他彻底忘记了里弗尔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在座的大多数人都能接受训斥,但他的学生可不是其中之一。
面对咄咄逼人的导师,里弗尔扫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他惯有的轻浮笑意,“噢,抱歉老师,我没意识到喊一声会给您带来如此大的困扰,要是您的心脏不太好就糟了,我不想无意间成了害死您的凶手,我还有大好前程呢。”
顺着自己的心情回呛完,他看也不看导师变得铁青的脸色,满不在乎地继续喝茶。
他对年纪比他大却不懂礼貌的人一向不屑一顾,年纪小的还有救,但对这种人,他没必要心存顾虑。
旁边的哥哥皱起眉头,这次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口齿伶俐的弟弟:“注意你的态度,别和导师顶嘴,他也是为你着想。”
这个墙头草!他就不该坐在他身旁!
“我当然知道,老师经常为我操碎了心。”看在玛芬的份上,里弗尔毫无诚意地点了点头,茶杯在手中轻轻摇晃,“比起对我发火,老师还不如喝口茶稍微缓解一下,不管怎么样,生气对心脏不太好。”
他完全不把警告放在心上,敷衍流畅得令人发指。虽然表面上装出极其顺从的样子,但他拖沓的语调无疑让人更觉不耐。
至少对面那位老人快要气死了。
母亲坐在会议的主位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目光足以让所有聒噪的声音消失,在她的注视下,渐渐的,里弗尔和哥哥低头不再发声,导师也如愿闭上了嘴巴。
“继续进行讨论。”
她的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会议恢复了秩序。
里弗尔离开焦点位后,担心自己再被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吓一跳,闹出什么动静来,小心地把玛芬收了起来
这种好玩的东西,还是留给提姆吧。
等到会议顺利结束,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要最后一个离开。然而等其他人已经纷纷离去,唯独母亲却迟迟未走,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如此,静静地等着他。
她投来幽幽的目光,让里弗尔心中一紧,生怕她又要对他进行一番严厉的说教。
千万不要叫住他。
“艾弗。”
里弗尔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训斥,没想到母亲却聊起了另一件事:“你知道你的教父为什么会是独角兽吗?”
这还是头一次听母亲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他如实回答:“我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记忆,但我想,应该不是我选择的吧?”
要是他有选择权,他可能会更倾向于选择一位正常的教父,而不是一头调皮的独角兽。不过时间向他证明了,独角兽能给予的陪伴与爱比家人稳定得多。
“我希望你能随心所欲地过自己的生活,或许另一个魔法师反而会给你带来困扰。”母亲缓缓说道,“我们向来崇尚鹰隼般的严苛教导,我不会对任何孩子施以援手,但我相信凭你的才能,一定能在外面过得很好。”
和杰森的相处让她的心态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杰森曾对她提议,她理应将自己的心情直接向正主袒露,否则迟早会留下遗憾在小儿子彻底离开她的生活之前,她终于开口了。
里弗尔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这样心意满满的对话超出了他的预期。
“所以您是想告诉我,您支持我随便反击我的老师?”还有这种好事?
“并没有。”金发女人无奈地反驳后,试探性地问,“你对你的导师有厌恶感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他那种口气,您不觉得超让人不舒服吗?他在贬低我。”里弗尔尝到一点甜头,忍不住无意识地寻求共情,但他的母亲却流露出不赞同的态度。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无需在意他人的言辞,只要他有才能就行。”
“对我来说可不是,母亲。”里弗尔注意到母亲的眼神中似乎在暗示他是错的,他抹了把脸,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这种熟悉而又无法沟通的距离令他倍感乏力。
在母亲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之前,他继续说,“没事,我很意外您会对我说这些,但宴会就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这样的交谈犹如在海面上浮沉,尽管努力,却始终无法触及彼岸。母亲对他态度上的变化感到迷茫,想到宴会即将开始,最终还是结束了这场本来略有进展的谈话。
“宴会上不要玩那块电子饼。”她提醒。
“好好哦?”里弗尔神情恍惚的收起手机。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魔法师见不得电子产品。
宴会现场热闹非凡,水晶吊灯在空中摇曳,梦幻般的星河洒落在这场盛大的场合。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人群中,远道而来的魔法师们一边享用着外观新奇的特供补魔食品,一边与身穿华丽长袍的魔法师低声交谈,偶尔发出阵阵笑声,欢快的气氛洋溢着整个宴会厅。
里弗尔与几位年轻的魔法师兴致勃勃地交流,讨论着最近的魔法实验与各自家族的传奇。他开朗的性格使他在这个年轻的群体中游刃有余,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周围形态各异的魔法师。
“为什么我这次不是主办方?主要是想多点时间和你们聊聊天嘛。”他微笑着解释。
听到这个解释,年轻的魔法师们笑着点头,表示理解。
其中一位较稚嫩的魔法师打趣地说:“不过,这次的主办方好像一直在往我们这里投来幽怨的目光,你不会是把职责推到不情愿的人身上了吧?”
闻言,里弗尔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确认加布里埃尔正捧着酒杯认真地与老一辈的魔法师们交谈,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谈话。
“明明很努力地在招待客人,说是不情愿就太辜负他的努力了。”
这份难熬的工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他负责。眼下哥哥是时候回归,适应一下社交的琐事,以免下次再随口说出让他忍受魔法废料的话。负责这项事务的人总会明白一个道理,应酬的终极形态就是有话直说,并把无礼的家伙歼灭掉。
“那个,他打翻了酒水,没关系吗?”有位魔法师见加布里埃尔那边酒水洒了一地,迟疑地问。
“没有关系,我们继续吧。”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频繁和大家打着官腔的里弗尔逐渐感到疲惫。家里的宴会太过正式,需要随时注意礼仪,压得他喘不过气,更何况这里还充满了过于熟悉的规则和面孔,即使有新鲜的血液在,也很难让人放松。
于是,他决定找个角落躲一躲,休息片刻。
他大大方方地与人群告别,慢慢脱离中心,向宴会的边缘走去,空气瞬间变得清新了不少。如果可以,他还想趁机回个消息,但不能保证没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就等着他犯下这种礼节上的小错误。
例如见他终于脱离人群,便迈着坚定的步伐,直奔他而来的达米安。
完美的现身说法。
“简直就是闻着血腥味追过来的野兽”这是他对达米安的评价。
“你应该庆幸母亲没跟过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但托你们的福,我的后继行程都被耽误了,恨死了。”里弗尔咂舌,想起那场冗长的会议,心中一阵烦闷。
就连在这场热闹的宴会上,他也无法远离繁杂的礼数与责任。
“是我没处理好。”达米安的语气忽然弱了一点,像是刚遭遇了某种挫败。
“啊?你不会是在道歉吧?”里弗尔被这个出乎意料的态度惊得抬起了眉毛。
“如果你早点把联系方式给我,事情就没那么多了。”达米安话锋一转,瞬间恢复了他惯有的强势。
“我要收回我的恻隐之心。”
在他们交谈期间,之前在会议上露面的长老看见了站在角落阴影里的里弗尔,立刻偏离了原先的路线,缓缓走近,昂着头,刻意流露出一种威严感。
这人是干什么来的。
里弗尔忍住想要发表不敬言论的心情,摘下帽子,微微低头,做足了应有的礼数。长老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还礼,仿佛眼前这个乳臭味干的年轻人不过是宴会中无足轻重的一员。
达米安站在旁边,作为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同样被长老彻底无视了。他转头看向里弗尔,似乎在等着他发表什么意见,里弗尔却在心中冷笑了一下,想起这位长老和自己的导师关系不一般,估计是故意来找场子的。
这种人总是会物以类聚。
尽管心中对长老的态度非常不满,他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在这种场合下,和老一辈撕破脸皮总归不太明智,尤其是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
等长老满意地转身离开后,达米安带着一丝探究地问:“他刚才的礼数不对,你怎么没骂回去?你是那种对所有物种都很包容的龙吗?”
“那是他的素质问题,和我没关系。”里弗尔咬了咬嘴上的干皮,扯下一小块,“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我现在就很受不了你,你居然还敢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小心我在你身上用点好玩的魔法。”
达米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原来你是会迁怒孩子的龙。”
“我就是,顺带一提,不要用‘龙’来指代我。”
“我更喜欢你这种差劲的态度,之前那种好好先生的模样,整得我都要吐了。”在里弗尔郁闷的目光中,达米安稍微掀开外套,露出一个小方块盒子,“不能玩手机?我带了扑克牌,走?如果愚蠢的虫子有意见,我就告诉他们,是我这个孩子缠着你玩的。”
“走吧,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记住你们母子俩了。”
“我不需要。”达米安平静地补充,“只要你一直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好。”
“演都不演了是吧?”里弗尔指了一个有柔软沙发的角落,“去那里,我跟你说,要是真出事了,我第一个挟持的就是你。”
“嗯,嗯,加油。”达米安敷衍地鼓掌。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达米安真没想做什么,母亲发布的任务罢了
想用自己的方式招揽里弗尔,折中一下,还被拒绝了
提姆下章闪亮吗?闪亮登场
里弗尔,一款待在城堡里就会逐渐失去高光的生物
第80章
宴会角落,沙发区宛如一片被温柔划分出的独立小天地,隔绝了宴会的喧嚣。
作为一处避风港,它无疑是合格的,心灵渴望得到休息的宾客能在这里重整旗鼓。提案人为曾经的主办方里弗尔,没有人比他更懂压力对魔力造成的负面影响,因此创造了这个空间,以有效解决因压力引发的魔力暴动事件,顺便为爱偷懒的自己行个方便。
身处此地的宾客皆是得体的绅士淑女,只会礼貌地将目光掠过,无人会打破隐秘的共识,来打扰这片独属于休憩的空间。
如今,里弗尔正仗着自己的位置背对宴会厅,毫无形象地半倚在沙发上,像是某种骨头被卸去的生物,只剩下柔软的形态任由沙发托住。他修长的手指在纸牌间穿梭,翻飞的纸牌在指间轻快地打着旋,发出细碎的呼呼声。
人数少于三,那扑克剩下的玩法无非就那几样。本来凑人数对里弗尔来说并不难,当他灵敏的耳朵听见身后有人落座时,他光速起身走过去想邀请对方加入牌局。但没等他靠近那个人,达米安已经脸色发青,牢牢拽住他往回拉,声称这个游戏不该有乱七八糟的人参与。
扑克牌的持有者发话了,里弗尔只好为了那句“乱七八糟”向那位连模样都没看清的陌生人道了歉,然后顺从地跟某个排外者回到指定的两人桌旁。
经过一番讨论,两人敲定了最简单的玩法。
21点,一个零门槛,不需要技巧,纯拼运气的小游戏。
牌面总和接近21的为胜者,超出数值既是爆牌,规则简单明了。按理来说,由运气把控的游戏本该有来有往,然而几轮下来,达米安死死盯着里弗尔娴熟的洗牌动作,放置在桌面上的拳头逐渐收紧,开始怀疑这场游戏其实和运气完全无关。
每当他满怀自信地凑齐接近21的牌面等待胜利时,里弗尔总能神奇地拿到更接近的点数;即使艰难地凑够了完美的21点,对方也能轻松摸出同样的分数,然后在下一回合继续赢下牌局。
这算哪门子的运气游戏?
数轮后,达米安原本不服气的心态已经动摇,连续输掉几十把的他看着手中无药可救的低分烂牌,再看看对面轻松自得的模样,忍无可忍地把牌一掷,脸色阴郁。
“太不正常了!这到底是什么狗屎运,难不成你天天扶老奶奶过马路?”他还固执地以为是自己没有得到命运的垂青,输在了薛定谔的运气上。
对此,里弗尔像只骄傲的天鹅般扬起头,似乎早就等着达米安问出这句话,笑意盈盈地承认了自己不光彩的行为:“那倒没有,我只是作弊了而已,魔能补拙嘛。”
很棒的揭晓,对面如愿炸开了。
一瞬间,里弗尔身后的位置同步地传来了若有似无的低笑声,闷在喉咙里,叫人不易察觉。他明白那位陌生的绅士在偷偷关注着他们这一桌,但至少还算克制,里弗尔决定不予理会,放他一马。
“你什么?”达米安不可置信地瞪着里弗尔,为他不合时宜的诚实发火,“你在光明正大作弊?而且还这么骄傲?羞耻心呢?”
他的声音引来了远处几道好奇的目光,里弗尔眼神闪烁着,抬起手指,压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嘘,骂小声点,缩在角落里偷偷打牌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达米安被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愤愤地憋了一会才开口:“能不能尊重一下正在努力的对手?我花了那么多心思,结果发现自己压根没有胜算,这太不公平了!”
立刻马上无偿退还他应得的胜利!
也许是在达米安的表情太恐怖,又或许是真的在受害者辣椒味的怒吼中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里弗尔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深深的忏悔。
“我很抱歉。”
他的滑跪来得如此迅速,以至于受害者的的怒火都停滞了一瞬。
“就算输成那样你还是坚持打了十多把,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强大了我原先是想着打完三把就告诉你真相,但你没给我叫停的机会。”看着平时老是绷着张脸的达米安脸色变得更臭,里弗尔眼角弯弯,感到诡异的心满意足。
在一堆刺耳的垃圾话中,达米安捕捉到了亮点:“所以,我们一共打了十多把,你却从没考虑过停止作弊!”
“做事要有始有终,对吧?”里弗尔虽然被说得有些心虚,嘴上功夫依然不停。
意识到这家伙总有歪理,道歉根本不能当回事,达米安泄气般仰躺在沙发上,气得给木桌子来了一脚。桌子被踹得剧烈晃动了一阵子,干脆自己抬起木腿往旁边挪了挪,降低浑身散架的可能性。
“懒得和你玩了,太不痛快。”达米安拒绝再和赖皮鬼打牌,否则他手边的刀很快就会离开他身边,转而插在对面的脑门上。
既然牌局已经结束,桌面凌乱着也不美观,里弗尔从善如流地将散落的扑克牌一张张收回盒中,合上并扣紧,使桌面恢复整洁。
收拾完,他随手将盒子扔在桌上,物归原主,然后翘着腿,彻底化为一滩自由的液体。虽然打牌的时光已经结束,但他还不想立即面对人群,宁愿在这里多拖一会。
休息区的灯光较为柔和,恍若一层轻纱,催眠且令人沉醉。他闭上双眼摸索着沙发的缝隙,抓起之前脱下的皮手套重新戴上,手指被贴合包裹住的感觉让人倍感安心。
“这就疲倦了?”坐在对面的达米安看着他,想着这算是消耗完能量的形态,还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具现化。
“作弊所消耗的能量有点超标了,一直睁着眼睛看牌也很累。”
真欠,达米安扁着嘴,假装自己没问过。
温声细语的人声逐渐模糊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处轻轻波动的海浪,使思绪漂浮、缓缓下沉。里弗尔将手掌覆盖在眼睛上,借此遮盖光线,试图小憩片刻。
在静谧的背景中,对面传来的微弱咔哒声和静电噪音格外清晰,他悄悄从指尖的缝隙间望过去,发现是达米安正专注于摆弄蓝牙耳机盒,一个被他随手借出的物件。
一人昏昏欲睡,一人精神饱满地摆弄着手中的小物件,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几天里已经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几乎成了两人的固定相处模式。就算是在可能永别的最后一日,他们还是无法突破对方的安全距离,也许这样也不错。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空气中划过一声轻微的“嗖”响,略有分量的耳机盒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里弗尔的腹部。
“嗷!”里弗尔夸张地睁开眼,用双手捂住腹部。
这一击倒是让他的精神瞬间清醒了许多,至少在达米安厉鬼一般纠缠不休的监督下,他已经无法再随意打瞌睡了。他小声嘟囔着“谋杀未遂”,随即打起精神,顺着达米安的意思打开耳机盒检查了一遍。
耳机盒的电量是满格的,耳机也清理过了,随着咔哒一声,他回收了借出去的蓝牙耳机,对达米安点了点头。
算起来也到了该结束休息的时刻,他这样想着,刚从沙发上站起身,甚至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目光便落在宴会中央那个熟悉又让他头疼的身影上,于是立刻缩回了安全的角落。
“真是晦气。”他抱住头,忍不住抱怨。
“哦?那个看起来半个身子快要躺入坟墓的老家伙怎么了?”达米安饶有兴趣地问,虽然他对一个地中海老头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但对能让里弗尔露出这种烦闷表情的角色却相当好奇。
这下有得聊了,里弗尔苦笑了一下,随即滔滔不绝地向达米安讲述起自己对那位家庭教师的不满,显然积怨已久。
“想象你有一位拥有血缘关系的导师,爱好是鸡蛋里挑骨头,你提出的每件事都要先被反驳一通,再扯到有没有资格在世界生存下去的话题每次问他个问题,总得先挨十句责备才能拿到答案,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天条。”
达米安顺着里弗尔的描述想象着,一想到那个人在他刀刃下挣扎的情景,心中充满了快意。可以,很适合下饭,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从宴会厅拿来一盘水果,坐回沙发,一边吃,一边示意乖巧等待中的魔法师继续。
“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我的家庭教师,总爱对我说,等我走出象牙塔后就会见识到世界真正的险恶,到那时我会痛哭流涕地感激他。”里弗尔抓了抓头发,满脸抓狂,“结果呢?等我出去溜达了一圈才发现——他就是全世界唯一最爱找我茬的搅屎棍!我童年的暴风雨!”
如果说他的双亲和兄长给了他过多的边界感,那么他的导师则是另一个极端,一个在传授知识时算得上尽责,但在私人方面喜欢踩线的无赖。
此人对他的影响非同寻常,多亏了这位家庭教师率先领头,里弗尔经历过无数次被特意捞出来评头论足的尴尬场面,包括在一些公开场合上。
铺天盖地的批评声几乎贯穿他的前半生,似乎有理有据,有时候甚至会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层面。他潜意识中对此感到挫败,却无能为力,毕竟是家人赋予了对方身份与权力,而导师就如母亲所说般确确实实有真材实料。
在他的双亲看来,这种事情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他们也许会聆听小儿子的控诉,但他们依然没有选择换掉这位在魔法上颇有造诣的家庭教师。
刚刚脱离放养状态的里弗尔如同回归人群的野兽,对与人相处的界限毫无概念,只好顺从一段时间,直到心中的不满与疑惑不断积累。
他不确定家人是否真的没有情感上的需求,但里弗尔心里清楚自己对这种待遇深感厌恶,他从不觉得自己得不到鲜花与夸奖。
没人教导他如何倾听内心的声音,如何维护自己的权益,在导师日日夜夜的折腾下,他逐渐吃不下饭,才突然领悟到优先保持良好心情的重要性,于是摇身一变,成了令导师头疼的头号反骨人物。
从那之后,风水轮流转,轮到导师疯狂向他的直系亲属投去投诉信,今天投诉里弗尔在重要的公开场合下他面子,闹出了大笑话,明天投诉里弗尔在酒馆里张贴了他的大头照,任由其他客人往上面扔诅咒小飞镖,扎得他浑身发痒疼痛。
只不过,他的家人在这点上确实很公平,他们真正做到了对任何人的情感都缺乏关注。尤其是母亲,她对导师的抱怨几乎无动于衷,唯有哥哥会在口头上训斥顽劣的弟弟几句。
两人的师徒关系由契约认证,无法轻易解除,他们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彼此憎恨,偶尔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在同一间教室里钻研魔法。里弗尔短暂的失忆时光反而减缓了这段关系的恶化,可喜可贺。
里弗尔尽量避开涉及家族秘闻,挑了几件导师做过的蠢事说给达米安听,然后手不安分地从对方碗里拿走了一串完整的葡萄,达米安瞪了他一眼,却没拍开他的手。
“他的教育太失败了。”听完小故事,达米安讽刺地评价道,“但凡再努力一点,你早该被培养成一个善于自我反省、总是优先考虑他人需求的人并出来造福其他蠢货,看来他还是不够用心。”
哇哦,听起来他的人生是要彻底完蛋了,里弗尔往嘴里狂塞葡萄,葡萄酸得他咬字含糊不清。
“他现在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你就不想趁机对你的好老师做些什么?”从达米安的角度,他恰好能看到宴会厅的情形,里弗尔的导师正在与刚才来刁难里弗尔的老人交谈,举杯畅饮,满脸堆笑。
或许这两个老人的快乐就建立在里弗尔的痛苦之上,他敢保证,这一幕绝对会让缩在这里扮演鸵鸟的里弗尔感到心塞。
“我还不想让全魔法界知道我会从地面滑过去绊我的老师一脚,往他的洗澡盆里投放岩浆蝾螈,给他养的纯血小宠物随便介绍异族伴侣,让它们尽情繁殖等事迹。”里弗尔没有达米安的视角,没能目睹那丑恶的一幕,只是神情凝重地暴露出他做过的某些恶作剧,并暂时抵抗住达米安的蛊惑。
这都是什么花里胡哨的。
达米安拒绝对这种幼稚又恶劣的行径作出评价,沉吟片刻,突然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我可以帮你解决不想与他共处一室的问题。”
里弗尔捏着怀里小抱枕的边边角角,一脸困惑,心想连他都无法做到,达米安又能如何?联系母亲来攻打这座城堡吗?
总感觉是在打什么主意。
“反正你束手束脚的,做不了任何事情,不如信任我,你知道的,我的能力一直远超我的年龄。”达米安用命令的口吻说,“把你的靴子脱下来给我。”
想到达米安偶尔展现出的靠谱行为,加上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里弗尔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尽管嘴里嘟囔着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他还是弯下腰,解开了绑得好好的带子,然后将沉重的靴子递了过去。
靴子没有异味,达米安大致掂量了一下重量,问他:“他会在身边布下结界吗?”
“会,不过他布的结界我都能解,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偷偷更新,我希望没有。”报复心简直是最好的老师,为了能够袭击导师的实验室,里弗尔常常埋头研究破解防御法术的术法,纯粹的自学成才。
“真意外。”达米安有些惊讶,继续命令,“那就把解咒的魔法加在靴子上。”
越来越奇怪了,里弗尔狐疑地瞅了他一眼,还以为达米安有什么周全的计划,还是信任地施了法。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附过魔的靴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彗星弧线,越过半个宴会厅,直直朝着导师的后脑勺飞去,正中目标。
他的导师愤怒地摸着自己被靴子砸中的脑袋,脸上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是谁干的?这是谁的臭靴子!给我站出来!”他怒吼着,目光扫视着周围,却没人敢与之对视。反倒是旁边的宾客们,忍不住被这一幕逗乐,笑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
里弗尔连忙猫下腰躲在死角里,看着少了一只靴子的脚,质问对面的罪魁祸首,“达米安!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算什么解决?”
“解决了你能安心窝在这里的问题。”达米安看着宴会厅中央混乱的场景,笑得像个喜欢坐看地球燃烧的邪恶银渐层,“现在你想怎么办?去拿回你的靴子?”
里弗尔忘记了一件事,他刚刚伤害过一个认真对待游戏的男孩,所以理所当然地遭到了报复。
他缩在沙发里,试图逃避任何尴尬的选项。达米安可不打算放过他,嘴里一刻不停的报备着宴会厅里的情况,力求让里弗尔感到身心不适。
无论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还是别有用意,宴会厅里的人们已经自发地四下张望,热切地搜寻那双神秘靴子的主人,而这次的主办方加布里埃尔的神情在阴郁与愠怒间不断变幻,十分可怖。
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身后坐着的青年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直直地朝里弗尔走来。他毫不客气地将里弗尔从沙发里拖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里弗尔起初有些懵,惊恐地抬头,想看看这个人怎么自来熟,结果却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提姆?”他的声音有些结结巴巴,满脸震惊。谁能想到本该待在哥谭的男友,竟然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提姆一言不发,顺利地将震惊中的里弗尔拉起来,没等他反应过来,蹲下身,一气呵成地解开了他另一个存留的靴子,然后抓住他的手腕,像是拖拽着一只不情愿的小动物,拉着他朝远离大厅中央的方向跑去。
太突然了,连句交流都没有,连达米安也没能从这一系列的丝滑小连招中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盯着剩下的靴子,直到两人跑了有一段距离,才意识到该追上去,立即抓起放在沙发旁的刀追了上去。
奔跑中的两人朝着露台跑去,提姆显然是想通过这条不合适的道路离开城堡,里弗尔没有任何意见,完全顺着提姆的牵引跑。
心中的惊慌慢慢被兴奋取代,除了只穿着袜子的脚容易在光滑的地面上失去平衡,其余的都不是问题。里弗尔感到一阵不合时宜的喜悦,甚至很有干劲地提出了个问题:“我们这算是私奔吗?”
提姆松开他的手腕,转而牢牢牵起他的手,忍不住放声大笑:“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先放到一边,你知道吗?看着你全程被一个孩子牵着鼻子走,最后还造成那种结果,我真的会笑你一整年。”
“达米安可不是普通的孩子等等,我以为你刚才不说话是在装酷,你不会是在憋笑吧!”里弗尔突然反应过来,窘迫地发出懊恼的叫声,却还是舍不得从提姆温暖的手心中挣脱出来。
“噗——”这是提姆唯一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