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道歉
“不是。”
俞钰被提醒后立刻抬头看着秦禾笙。
幸好现在秦禾笙的肌肉充血反应慢慢消失,他才没那么不自然。
说话的时候不看着别人有些不礼貌,俞钰立刻道歉:“对不起秦医生。”
秦禾笙垂眸看着他,依旧问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不敢看我?”
“也……不是不敢看。”俞钰哪里好意思把真正理由说出来,说了就像是在冒犯领导,对领导有大不敬的想法,他只好说:“我现在看了。”
然后他又不自觉地脸红了。
他鼓起勇气去看秦禾笙,脸上却控制不住地漫上一层血色,脸颊红扑扑,像是被阳光烤熟的苹果。
秦禾笙看了片刻,忽然也不问俞钰刚才为什么不敢看,只说:“走吧。”
俞钰还是心跳飞快格外紧张的状态,傻傻问:“去哪呀?”
“送你回家。”
俞钰这才回神,“秦医生不用了,我今天开车来的自己回家就可以。”
秦禾笙伸手指着俞钰的脚:“又忘记医嘱了?”
俞钰:“我记得呀,晚上洗完澡后贴上敷贴,修养一晚上就好。”
他不觉得这个跟秦禾笙送他回家有什么关系。
“那你这样的脚能踩刹车和油门?”
“啊,这个……好像是不能。”
俞钰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目前残破的脚不能承担踩油门和刹车的重担。哦不,也不是不能踩,是怕踩了加重脚伤,让明早就可以痊愈的扭伤拖拖拉拉好不全。
他想说可以打车,但看到站在他身边的秦禾笙后,那句话不知道怎么又咽回去。
“麻烦秦医生了。”
俞钰站起来想跟着秦禾笙一起离开,对方却看了他片刻,伸手将他重新按回座椅上。
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拒绝。
俞钰一头雾水地被按回椅子上坐着,“秦医生,你是不是还有事?”
“我没事。”秦禾笙摇头,只看着他叮嘱:“在这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俞钰一脸茫然地看着秦禾笙离开准备室,不知道对方说没事,又要去做什么。
他的疑问在五分钟后得到解答,秦禾笙拿着一根拐杖走回准备室递给他。
“拄着。”
拐杖是他们骨科常见的那种腋下拐杖,通常用于腿部受伤后辅助行走,防滑稳固。
俞钰看到秦禾笙特意给他拿了拐杖,立刻道谢:“谢谢秦医生。”
他倒是不排斥用拐杖,接过来后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拄着,拄拐杖的时候笑了。
他现在没那么怕秦禾笙,说话直来直去很多。
“秦医生,忽然觉得我现在很像是你的病人。”
秦禾笙侧头看着拄拐杖的俞钰,少年笑起来的时候鲜活灵动,拐杖并未削弱分毫美感,反而衬得身形修长,仿佛从漫画中走出来的主人公,俊秀而精致。
他垂眸笑了笑:“你不是我的病人。”
至于是什么,他并没有说。
俞钰脚伤不严重,拄拐杖也不影响走路速度,很快就跟秦禾笙一起走到停车场,他看到秦禾笙的车还是那辆蓝色的跑车。
这次他走过的时候特意看了眼车牌号,是“9”,那天并不限号,难道其实是忘记开?
坐在车子里,秦禾笙调出导航的时候说:“明早上班接你,我……”
说时间的时候他沉默片刻。
按照他平时的点是不到七点就出门,这样路上不堵车,他不到七点半就可以进办公室。
但考虑到俞钰有些……咳咳,懒散的性格,他特意说了个晚点的时间:“七点在你小区门口等,可以么?”
俞钰:“……”
那个啥,他七点刚起。
把实话说出来是不是会得到领导的白眼,以及一个太过懒惰的评价。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更不想答应。
因为让他早点起,真的会要人命。
早起是早起不了一点。
秦禾笙说完后没有等到俞钰的回答,转头看去,就看到俞钰一脸为难。
秦禾笙意识到什么,转而问:“有什么问题么?”
俞钰不擅长撒谎,尤其不擅长在秦禾笙这种聪明又擅长掌握谈话主动权的人面前掩饰,还是选择小声说实话:“我那个时候刚起……”
哦,不,其实大部分时候还没起在赖床。
但他不敢说下去了,因为秦禾笙的脸色好像有点黑。
秦禾笙:“……”
他深呼吸,尽量心平气和地提问:“那你是怎么每天不迟到的?”
八点开始准备给病人做手术,医院规定器械护士最晚七点四十五打卡上班,提前清点器械做好准备工作。
从他们住的地方开车到医院需要十五分钟,算上走去停车场路途耽搁的时间,从出家门的那一刻起最少需要二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最迟需要在七点二十出门。
七点起床的话,则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完成穿衣洗漱收拾东西吃早饭等一系列的事情。
这对于秦禾笙来说几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说俞钰慢,他关键时候很迅速,你说他不慢,他又坚决不早起。
说起不迟到神技,俞钰还是有点骄傲的:“因为我动作快呀,点亮了神速技能。”
“我跟你说——”
他正想跟秦禾笙分享早起快速搞定一切的秘诀,就看到坐在他身边的秦禾笙脸色不太好。
然后他忽然想起,秦禾笙还是他领导来着。
他刚才在做什么?
哦,跟领导分享怎么才能起得晚然后不迟到。
俞钰:“……”
有点完蛋。
他立刻识相地说:“秦医生,我早上起得很早,不过不用麻烦你来接,自己打车就行。”
是的,七点零五真的很早了,毕竟他周末不上班的时候都要九十点钟才起。
秦禾笙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俞钰瞬间从洋洋得意变成一脸乖巧的表情,第一次伸手轻轻敲了敲俞钰的头顶,不紧不慢地说:“现在是下班时间,就算听到什么我也会当做没听到。”
啊?
俞钰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一时间不确定是不是理解了秦禾笙的暗示。
领导真的会不介意下属炫耀自己的赶时间神迹?
这跟对方要求严格的性格不符吧。
“我明早七点二十在你小区门口等。”
“不用了。”俞钰摇头,“秦医生我还是自己打车。”
他可不敢让秦禾笙那个点等,不敢让主刀医生陪他一起踩线到医院。
“早上不好打车。”秦禾笙冷静地指出:“如果觉得这个时间不好,可以提早点。”
俞钰:“……”
确实不好打车,容易排队。
俞钰心里面做了好一番的斗争,最终含泪说:“秦医生,麻烦你早上七点十分在小区东门等我,我一定准时到。”
不能再早了,再早他真的起不来。
秦禾笙好笑地看着俞钰满脸精彩的表情,从犹豫纠结到最后仿佛要英勇就义一样的壮烈,努力不笑出声。
了解后他慢慢发现,俞钰的性格里面很有活宝的一面,和他在一起确实不会闷,时不时还会觉得很有趣。
难怪叶竹从前那么喜欢粘着俞钰。
秦禾笙回答:“好。”
车很快就开到澜岸嘉苑,停在路边的停车位后,秦禾笙先下车绕去后备箱把拐杖拿下来,随后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门。
俞钰解开安全带,接过秦禾笙递的拐杖下车。
八月中的夜晚渐渐不那么燥热,微风吹过二人身前,气氛静谧又美好。
俞钰撑着拐杖下车后看到秦禾笙正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模糊了领导和下属之间的距离。
秦禾笙好像是个很好的人,会主动帮他正骨,晚上下班了还想着给他拿药拿拐杖。对方今晚送他回家不说,明天早上还要接他上班。
好贴心的领导,俞钰从没遇到过这么体贴关心下属的领导,特别是还帮他扛下了陆椒的事。
他从前那许多的误会,很对不起秦禾笙。
夜风正好,一切都恰到好处。
俞钰抬眸看着秦禾笙,仿佛被工笔细细描绘过的五官露出很清浅的笑意。
一些他很忐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话自然而然在此刻说出来。
“秦医生,我从前对你有些误会,很对不起。”俞钰说:“其实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很好的医生。”
秦禾笙听到这句话后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问俞钰是什么误会,只眼里漫着笑意说:“我从前也对你有误会,也向你道歉。”
俞钰怔住,完全没想过秦禾笙也会跟自己道歉。
秦禾笙没有再继续这段道歉,看着俞钰温声交代:“早点回家休息,脚踝尽量不要用力,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到家后,俞钰感觉脸都是烫的,不知道为什么烫,烫的莫名其妙,温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
为了缓解这种怎么也降不下温度,尴尬到抠脚趾的感觉,他拿出手机刷一刷。
然后他终于想起好像还没回齐医生的消息。
隔的时间太久了点,他白天有时间的时候都忘记了。
俞钰有点心虚,不过转瞬又安慰自己,像他这么忙的医护如果还记得回某个人的消息,那已经很关心了。
他毫无心理压力地点开聊天对话框,看到二人的聊天还停留在那句“等着,别动”。
他引用最后这句话,打字:这句话像是说你会帮我摇人一样
不要叫我小名:神奇的是卷王真的来了
不要叫我小名:是你摇的吗,还是你们两个心有灵犀,把他叫来了?
理智上俞钰知道这肯定都不是,因为齐医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大概率也不认识他们组的卷王,今天白天的事情应该纯属巧合。
但这不妨碍他在相亲对象面前口嗨。
秦禾笙到家还没来得及去洗澡就看到俞钰的消息,直接气笑了。
什么叫他跟自己心有灵犀?
这是什么形容。
只可惜他现在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不能反驳。
此号不看病:肯定不是因为我去
此号不看病:是因为你
“是因为你”四个字在俞钰面前无限放大,让他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从齐医生的话来看,他跟卷王之间似乎有什么暧昧。
这是一个相亲对象应该说出来的话?
俞钰这么想,就这么回了。
不要叫我小名:戳戳.jpg
不要叫我小名:还记得你是我的相亲对象吗
秦禾笙:“……”
肯定记得,不然他现在正在跟哪个迟钝的笨小孩聊天。
但他刚才有点忘记抛开医院里的身份。
此号不看病:当然记得
此号不看病:我早上告诉你等着别动,是认为脚扭伤不宜随意挪动,容易造成二次损伤,应该叫人来帮你
此号不看病:现在听起来是科室领导帮了你
这个逻辑上就说得通了,俞钰不再怀疑。
不要叫我小名:是他帮了我,应该恰好路过吧,看到我脚伤就好心帮忙
秦禾笙咬牙,艰难忍住帮自己澄清的想法。
哪里是恰好路过,他分明专门赶过去一趟。
此号不看病:然后呢,中间过程是怎么回事,你的脚伤怎么样了?
不要叫我小名:就是他看我脚伤,说要帮我正骨,一开始我不太相信他
此号不看病: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科室里的主刀医生?
此号不看病:是觉得他在做手术时候的水平不值得信任么?
不要叫我小名:也不是,可能是家学的缘故吧,我爷爷其实是个中医,正骨推拿很厉害,所以正骨这方面我更相信中医
不要叫我小名:而且平时看到他的时候,都是见他在手术室里抡大锤打电钻,下意识感觉他可能会比较暴-力,怕他拿抡大锤的力气和手法给我正骨
不要叫我小名:我是个嘎嘣脆的成年人,禁不住抡大锤力道
此号不看病:……
原来是这个理由。
秦禾笙很无语,没有任何一位骨科医生会用抡锤子的力度来正骨吧,正骨靠的是巧劲不是蛮力。
此号不看病:用锤子和正骨是两种不同的方法
不要叫我小名:探头探脑.jpg
不要叫我小名:你好像很懂的样子,不会恰好就是骨科医生吧?
秦禾笙:“……”
又是一个不留神说漏嘴。
此号不看病:基础的医学知识都会学
此号不看病:你的脚伤现在怎么样?
俞钰看到屏幕上的解释,懂了。
好歹他是念护理专业的人,家里那么多医生,从小也听过医生要学什么课。无论将来从事什么方向,首先要把所有的基础医学知识学完,其次才是分方向。
所以讲个故事,搞不好内科医生也会正骨。
因为他哥就会正骨。
神外医生跨界骨科正骨没有丝毫压力,内科医生也许也会跨界。
然后他看到屏幕上的问题,又忘记齐医生没有回答是不是骨科医生,先说自己的情况。
不要叫我小名:我觉得没什么事,不肿不疼行动自如,上蹿下跳应该也没有问题
秦禾笙无奈叮嘱:脚都受伤了,今晚还是好好修养,不要上蹿下跳
不要叫我小名:歇不了的,我天生牛马圣体
不要叫我小名:明早肯定要去上班打工
不要叫我小名:说来今晚还是领导送我回来,明早他要来小区接我上班
不要叫我小名:感觉他人挺好的,这么体贴下属
此号不看病:听起来你似乎对他抱有一些好感
俞钰来回咬着嘴唇,对齐医生的话不太好意思,莫名难为情。
不要叫我小名:也不是抱有好感,就是从前误会他是个很苛刻的领导,很抱歉
此号不看病:然后呢?
不要叫我小名:然后我今晚鼓起勇气跟他道歉了
不要叫我小名:想想好羞耻,道歉怎么说的像是表白一样,到家后简直尴尬到脚趾抠穿地心
秦禾笙的手指划过屏幕,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笑了。
此号不看病:说不定就是在表白
不要叫我小名:?
俞钰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这位齐医生仁兄没搞错吧,他自黑而已,怎么能跟着同意。
他刚想质问时,就看到下一条消息。
此号不看病:表白你的歉意——
作者有话说:俞钰:你以前也这么说中文?
秦禾笙(淡定自若):那倒不会,只有跟你这么说
第32章 洁癖
俞钰:“……”
从不知对面说话竟是这么大喘气。
而且……
他不满地鼓着嘴,自己说是表白也就算了,齐医生跟着附和算怎么回事,这是一个相亲对象应该做的事情?
他戳屏幕提醒:我说表白可以,你说表白不行,
不要叫我小名:就是这么双标
不要叫我小名:还记得你是我的相亲对象吗?我和别人表白了,你跟谁相亲去?
跟你呀。
秦禾笙笑着叹气,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
就在他犹豫着回复内容时,俞钰又发:还是说你其实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人,觉得我太小太幼稚了
不要叫我小名:感觉你是那种比较成熟冷静的人唉,可能也喜欢掌控局势,有些时候跟我们组的卷王还挺像
不要叫我小名:其实你们应该更配吧,性格一样,也许会成为灵魂伴侣
秦禾笙:“……”
很遗憾,他目前没有进化出自体融合功能,也不自恋。
此号不看病:不是这样
此号不看病:大部分人不会喜欢同类型的人,因为不想每天还没起床就照镜子看到自己
说的有点道理。
俞钰想了下,他会喜欢自己这样的人吗?
好像不会的唉。
周末只想睡懒觉不想做家务不想做饭,只想躺平一天出门都要靠勇气,工作也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事业心不强。
好咸鱼的样子。
他自觉能吃能睡会点外卖,但如果再找一个跟他一样能吃能睡会点外卖的人呢?
不可。
视角互换,他好像也不太行,没什么吸引力的样子。
他果然是没办法自恋的。
不要叫我小名:你说的很有道理
不要叫我小名:我好像也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唉
不要叫我小名:咸鱼出一定境界,有咸鱼的法则和逻辑,找个跟我一样的一定会因为每天早上几点起床洗漱,谁出门扔垃圾谁做饭而争执
此号不看病:……
此号不看病:你真的不扔垃圾吗?
他每次看到俞钰的时候,对方都是俊秀精致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也干净整洁,没有奇怪的痕迹和味道。
这样的俞钰真的会不起床洗漱,不扔垃圾?
俞钰看笑了,隔着屏幕好像都能想到齐医生惊恐的表情,差点笑得肚子疼。
他又开始叛逆,故意丢下“你猜”两个字,就洗澡睡觉去了。
唔,还是让齐医生自己猜吧。
垃圾肯定是扔的,饭有空也会做,只是时不时拖延症发作而已。
**
次日早上,俞钰忍痛把闹钟提前了十分钟,终于在约定好的时间赶到小区门口。
小区东门旁停着一辆熟悉的蓝色跑车,俞钰塞完最后一口面包片后跑上秦禾笙的车,行动间灵活自如,脚伤已经彻底痊愈。
俞钰上车后把拐杖放在跑车里非常狭小并且不能坐人的后排,系上安全带。
他系好安全带后笑看着秦禾笙说:“谢谢秦医生,今天——”
他想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忽然觉得秦禾笙看着他的目光很微妙,好像一直在打量着他,试图找出他脸上或者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俞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他脸上有脏东西吗?
不应该呀,他今天出门刷牙洗脸,甚至连护肤品也涂了,不应该有不对劲的地方。
秦禾笙还记得昨晚俞钰说的起床洗漱和扔垃圾的问题,心情很微妙。
俞钰,真的不扔垃圾不洗漱么?
从外表看不出来,因为外表永远是干净漂亮。
还是其实一个人哪怕住在垃圾堆里,外表也可以光鲜亮丽外人看不出来。
秦禾笙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完全想不通。
如果俞钰真的不扔垃圾不洗漱怎么办,秦禾笙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俞钰没在脸上摸到奇怪的东西,又看秦禾笙一直不开车,奇怪问:“秦医生,我们不走吗?”
早上难道不是时间宝贵,要争分夺秒离开?
再晚几分钟路上就该堵车了吧。
秦禾笙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况说:“这就走。”
“中央扶手箱上有早餐,你可以吃。”
俞钰这才注意到中央扶手箱的置物筐上放着一个金拱门的袋子,秦禾笙给他买了一份早餐。
他大受感动:“谢谢秦医生。”
他拿出其中的豆浆开始喝,汉堡打算一会去更衣室里吃,在别人车上吃东西不礼貌。
但秦禾笙却说:“快点吃,到医院就没时间吃。”
……这倒是真的。
俞钰开始吃秦禾笙给他带的汉堡,一边吃一边觉得早上有人帮忙带热气腾腾的早餐好幸福,不用啃冰冷的面包片。
有点感动怎么办。
“你早上通常只吃面包片么?”
秦禾笙显然看到了俞钰从小区门口跑出来,狂塞面包片的样子。
俞钰吃完汉堡后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怔住片刻,随后点头:“是呀,就吃面包片,方便。”
“早上做手术不会饿么?”
“会,所以偶尔做手术间隙会啃个士力架。”俞钰喝完豆浆后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秦医生应该看到过我在手术间隙吃东西吧。”
“看到过。”
他当时以为俞钰嘴馋会吃些巧克力之类的零食,没想到是饿的。
骨科的器械护士和主刀医生一样都是体力活,早饭没吃饱的话,中途如果不补充能量真的会饿到低血糖。
秦禾笙听后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车很快就开到医院停车场,俞钰下车时自觉自动把吃过的金拱门包装纸垃圾拿走,扔到停车场的垃圾桶里。
秦禾笙松一口气。
还是扔垃圾的,能一起过。
**
没过两天,俞钰又跟鲁嵘搭台。
今天鲁嵘非常安静乖巧,很难以想象这四个字能用在鲁嵘身上,但事实证明就是很安静乖巧,一整天的手术下来安安静静没有作妖,哪怕遇到不顺心的事情都没有大发脾气。
这让俞钰觉得鲁嵘最近也许有什么特殊的信仰。
一天手术忙完后,俞钰在器械台前清点器械,其他人有的忙着把病人运出去,有的忙着把今天穿过的一次性手术服搬走。
就在手术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时,鲁嵘忽然走到俞钰身边低声问:“你跟秦禾笙是什么关系?”
俞钰怔住,一脸茫然,不知道鲁嵘问这个做什么。
鲁嵘皱眉看着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俞钰,压低声音说:“你知道陆椒其实是西院院长的儿子吗?”
“哦。”俞钰表示:“现在知道了。”
但也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一点也没有鲁嵘曾经期待过的震惊或者害怕的表情。
鲁嵘:“……”
他心情很复杂,怎么这一个两个好像都不把一家大三甲医院院长的儿子放在心上,这样显得他很没有见识。
但天知道,陆椒这样的背景在医疗圈子里已经算是很深厚了,秦禾笙不怕也就罢了,没想到俞钰也毫无反应。
“你跟秦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鲁嵘一边说着,想起某个听过的不知道真假的传闻,“你们……”
俞钰觉得很莫名其妙,他现在也懒得管鲁嵘是不是手术室的主刀,只淡定道:“鲁医生,你跟秦医生是什么关系,我跟他就是什么关系。”
都是同事而已,最多再套一层上下级,哪里有特殊的。
“那他怎么愿意为了你得罪陆椒?”鲁嵘并不信俞钰的话,上下打量着他,几乎直接挑明他的怀疑:“你们真的没有工作之外的关系?”
俞钰:“……”
短短三天之内,已经有两个人怀疑他跟秦禾笙有特殊关系。
他跟秦禾笙真的有那么值得怀疑?
分明就是清清白白的同事关系而已,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以为他们有什么。
非要有什么特殊关系,才愿意帮忙吗?
是陆椒本来就不遵守手术室的规矩,也就只有鲁嵘这种职业焦虑达到顶峰,不择手段也想要找关系升副高的人才会在意陆椒这种关系户。
不然谁见了陆椒那种又坏又蠢还什么都不会的人,都是想赶走的,毕竟正常医生都不会想让病人出事。
“你想多了。”俞钰淡定地回答鲁嵘的问题:“我跟秦医生只有正常的工作关系。”
他看到鲁嵘还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干脆很平静地说:“鲁医生,其实院长的儿子很常见。”
真的,你面前就有一个。
俞钰不经意间装到了,可惜看着他装的人没懂他的意思。
鲁嵘摇头:“不,这种大三甲医院院长的儿子一点也不常见,关系搞好了说不定可以去那边……”
“哦——”俞钰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原来这就是鲁医生你当时百般纵容陆椒的原因呀,想去那边?”
鲁嵘:“……”
他后背冒冷汗,不敢说话。
他刚才只不过是看俞钰年轻,可能脸嫩好欺负,没想到俞钰居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坦然处之的样子,还把他的话给套出来了。
“做院长的儿子就可以被原谅一切?”
俞钰忽然觉得他可以挺直腰杆,不用在科室里夹着尾巴做人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鲁嵘说:“原来院长的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呀。”
那很不好意思,他恰好是呢。
这不装一把,是不是对不起观众
呵,区区院长的儿子而已,谁还不是了。
哦对了,鲁嵘不是。
俞钰想到这里,又笑得让鲁嵘心里发毛。
鲁嵘现在已经开始后悔找俞钰聊天,他本来以为俞钰新来的脸嫩,很容易被套出话来,毕竟一开始被说两句都能红眼眶,没想到现在居然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不敢再说,怕说多错多,连忙摇头:“不是,医院都是按照规矩来,没有谁有特权。”
他说完后立刻离开,多一刻都不想停留,生怕再被俞钰问事情。
俞钰看着鲁嵘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动作,实在是很遗憾。
还没给他装的机会,唯一的观众就跑了。
唉,也许他就不适合装。
不过……
俞钰走到准备室拉上拖车去供应室的时候又笑了。
好爽,让从前趾高气昂的鲁嵘夹着尾巴跑。
有些人就不能给好脸色。
他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到家后还非常神采奕奕地跟人分享他今天在鲁嵘面前装的过程。
不要叫我小名:跟你八卦个事情
不要叫我小名:我们科室有个很欺软怕硬的主治,今天来找我试探,非常不幸让我装到了
不要叫我小名:要不是过人的演技,我真的会当场笑出来
不要叫我小名:哈哈哈哈哈.jpg
可惜的是消息发过去,过了好几分钟也没收到回复。
俞钰推断齐医生应该在忙,就换个人发。
他把好几天没聊的叶竹从列表里拖出来发消息,自从经常跟齐医生聊天后,他跟叶竹发消息都少了。
没办法一线医护精力有限,他只有力气聊一个,实在是做不来脚踩几条船,不是时间管理大师。
打开叶竹的聊天对话框,他忽然想起听到的皮肤科八卦,决定先打探一下八卦。
俞钰:探头探脑.jpg
俞钰:听说皮肤科有大瓜,你吃到了吗?
幸运的是叶竹在线,并且秒回:当然吃到了
叶竹:靠,我当时听到现场了呀
叶竹:皮肤科主任那个暴怒,就差直接动手打人
叶竹:其实换位思考我也理解他,恰好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忽然被人打断,真的会被吓萎了
叶竹:从此功能不正常也不是没可能
俞钰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坦白说很难有一丁点同情。
俞钰:对于这种小三小四都找的人,我实在是同情不起来,反倒有点幸灾乐祸怎么办
俞钰:好遗憾自己不在现场,没有吃到新鲜热乎的瓜
叶竹:你没在现场也挺好,我跟你说主任当时逮着个人就在骂,都被殃及池鱼了
俞钰:???
俞钰:这确定可以吗,把医院当成自家开的了?
叶竹:所以人不太好了,目前已经停职接受调查,一位副主任医师顺利上位
俞钰:[引用]阴谋论一下,有没有可能是副主任医师安排的规培牲?
叶竹:很有可能,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叶竹:也是主任最先有问题
叶竹:我就是有点同情那个规培牲,我们还聊天打过交道,挺开朗的一个人,希望不要留下心理阴影
俞钰也表示同情规培牲:我也同情,希望以后不要有心理阴影
他跟叶竹聊的时候,齐医生忽然回他消息:怎么装的?
俞钰难得有机会装到,迫不及待跟人分享:他说我得罪了别的院长的儿子
不要叫我小名:我一脸云淡风轻,说院长的儿子呀,得罪又怎么了,那很常见这些话
不要叫我小名:特别淡定,然后他就害怕了
不要叫我小名:成功装到了他
秦禾笙看着屏幕上的字情不自禁地笑了。
只看文字就知道俞钰说的是谁,鲁嵘还真的是不死心,非要找俞钰谈谈。
看来应该跟吕主任说早点把鲁嵘放到二级医院,好给新来的住院医腾位置。
此号不看病:装到后感觉如何?
不要叫我小名:好爽呀
不要叫我小名:原地转圈圈.jpg
不要叫我小名:终于明白为什么小说里那么多人都喜欢打脸和装B,成功装到的感觉太赞了
秦禾笙仿佛看见俞钰站在身边,笑得格外得意和开心。
他的生活原本像一幅没有生气的画卷,而俞钰就是不经意间出现在这副画卷上的一抹亮色,慢慢为画卷增添最鲜艳灵动的色彩,变得五彩缤纷。
此号不看病:恭喜你
此号不看病:他过后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不要叫我小名:当然没有,他胆子很小看到我的样子就灰溜溜地跑了
不要叫我小名:感觉和卷王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
此号不看病:那你觉得卷王好么?
第33章 巧合
不要叫我小名:不是好不好的意思,是卷王明显就比那个人高了好多个level的感觉
不要叫我小名:如果说卷王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奢华建筑物,那他就是乡下漏风的破茅草屋
此号不看病:对卷王印象的印象这么好?
俞钰歪头想了想,这样的印象算是好?
应该算吧。
不要叫我小名:毕竟人比人,才能比出来谁好谁坏
不要叫我小名:如果跟他比的话,那卷王是非常优秀的
此号不看病:跟谁比的话,卷王不好?
此号不看病:是不是他最好?
不要叫我小名:为什么说他最好?
此号不看病:你没有说过更好的
俞钰习惯性地鼓着脸想了想,跟谁比卷王不好?
其实他好像想不出来身边有谁能够把秦禾笙比下去。
但辩论这种事情不能认输,承认自己说不过的话好憋屈。所以俞钰努力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勉强能打败卷王的人,虽然不一定能打败,但最起码可以把齐医生呛回去。
无论有理没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所以他回:我哥
秦禾笙:“……”
不要叫我小名:我哥年轻有为,比卷王年轻比卷王帅气,更重要的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批评我
不要叫我小名:秒杀卷王哦
不要叫我小名:相信等他到了卷王的年纪时,成就应该不比卷王差
秦禾笙:“……”
他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
好吧,他承认崔钰是比他年轻,但其他的地方并没有他优秀吧。
长相不如他,科研不如他,临床应该也不如他,至于批评……他那两次不算是无缘无故批评,只是提醒。
他此时此刻真的很想把俞钰揪出来,当面讨论下崔钰到底哪里比他优秀了。
但是不行。
秦禾笙深呼吸,努力调整心态。
卷王不是他卷王不是他卷王不是他。
默念几遍后,他回消息:这只是你的猜测,几年后再看看吧
俞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鼓起的嘴巴没有下去,还皱眉头。
是错觉吗,为什么齐医生向着卷王说话,不应该向着他哥吗。
不要叫我小名:你为什么总是向着卷王说话的样子?
不要叫我小名:戳戳.jpg
不要叫我小名:还记得自己是我的相亲对象么,不应该说我哥好?
秦禾笙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淡定回:我不评价你哥哥的事情
此号不看病:但你说我像卷王
此号不看病:我只是不想输给别人
俞钰觉得如果是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那么齐医生说这些话可以理解。
但是那种奇怪的感觉更重了。
可惜俞钰终究社会经验不够丰富,不知道许多套路,没有想到背后的关键问题。
当然,一般人也想不到。
**
周五下午秦禾笙手术日的时候,程简又宣布晚上请客吃饭,让大家对上班充满期待。
牛马就是需要这种刺激才能有动力继续上班。
当晚聚餐开始前,秦禾笙照例自己去查房,查房完回办公室的时候碰到了彭教授。
彭教授是他读医科时带他的教授,现在已经升职成学院里的副院长,这次来医院是开会讨论几个科研项目的进展,开完会来副高办公室找人说事情,说完正想离开的时候看到秦禾笙。
秦禾笙算是一个他非常满意的学生,个人能力非常强不说,还很努力,是那种又有天赋又努力的学生,所以才能在几年之内升到副高的位置。
“彭教授。”
秦禾笙看到彭教授后打招呼,顺便让带的规培牲去写查房记录。
彭教授看了眼时间:“周五晚上,这个点你应该下班了吧,是准备回家吗?”
“手术室聚餐,还要过去吃饭。”
彭教授惊讶地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
“这个点了你还过去,不怕他们吃完?”
秦禾笙思索片刻:“应该没吃完。”
他半个小时前问过程简,菜还没上齐。
秦禾笙说着放下手中的记录板,跟彭教授打声招呼就打算离开。
彭教授觉得此事很奇怪。
秦禾笙并不是多么喜欢参加聚餐的性格,从前课题组里聚餐,如果他有事一开始没去的话,中途事情办完也不会赶过去,因为觉得浪费时间。不如随便吃点东西,继续看论文写材料,或者多做些实验。
这种聚餐可能都快吃完他还要赶去的事情真的很罕见,难道是聚餐上有什么人事物,是让他必须赶去的?
彭教授正好也要离开,就跟秦禾笙一起在等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彭教授好奇问:“小秦,为什么特意赶过去聚餐,不像是你的性格。”
秦禾笙也觉得不是他的性格。
如果从前有人跟他说,他查完房后还会赶去一个也许快结束的聚餐,他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但现在……也许是他疯了吧。
面对彭教授的提问,他只是淡笑着解释:“有想赶过去的理由。”
彭教授若有所思地看着秦禾笙,忽然问道:“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如果不合适的话我这边还有好几个……”
秦禾笙难得打断彭教授的话,直接说:“彭教授,上次那个就很好,不需要其他的人。”
彭教授这次是真的格外诧异了。
他没想到自己就是顺手做媒的事情,秦禾笙居然说“很好”。
要知道从前给秦禾笙介绍什么,对方要么直接拒绝,拒绝不了也会在几天后说不合适。
彭教授已经快退休,在学术圈和医学圈混了这么久也算是人老成精,立刻听出秦禾笙的言外之意。
“你这是想继续发展下去?”
秦禾笙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现在要去参加聚餐……”
彭教授本来以为,秦禾笙是想见聚餐上的什么人才去的,结果对方却说和相亲的男孩子很合适。
他正想劝秦禾笙脚踩两条船不好,容易出事时,就看到秦禾笙淡笑着告诉他:“彭教授,这是一件事,不冲突。”
于是彭教授略一思考就懂了,随后格外震惊。
“恰好介绍到你们骨科的人了吗?”彭教授记得对方说条件的时候只说了本地人,医学世家里刚毕业的护理专业男孩,没说具体在哪工作,他就想着让先聊一聊,聊得好了再让两个孩子慢慢了解。
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介绍到了秦禾笙的骨科同事身上。
“是哪个人?”彭教授特别好奇:“能让我见见吗?”
秦禾笙想了想目前复杂的,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解开的局面,还是诚实摇头:“现在可能还不行,过后应该会带他去见您。”
彭教授听到这个回答更奇怪了:“连见都不能见?”
他跟着去聚餐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秦禾笙:“……情况有点复杂。”
彭教授这次彻底被勾起好奇心,不就是相亲见面,能有什么复杂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秦禾笙沉默了,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跟彭教授说。
幸好此时电梯铃响,秦禾笙率先走上电梯。
可惜时间很晚,电梯里面只有秦禾笙跟彭教授两个人,彭教授见状没有放过自己的好学生,依旧格外好奇问:“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他只好推脱道:“此事说来话长。”
是真的话长。
彭教授也很与时俱进地把话推回来:“那你就长话短说。”
秦禾笙:“……”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说他的相亲对象其实不知道他是科室里主刀医生的身份,跟他聊得很好,说过很多科室里的悄悄话?
还说他没有承认自己是科室里的主刀医生,用相亲对象的身份偷窥对方的生活,偷窥对方的内心想法,主要原因是对方不喜欢跟领导有私人感情?
甚至俞钰从前还对他有偏见。
这些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事情属实太炸裂,他第一次做偷感这么重,不符合他以往行事标准的事情,不想跟教授说。
虽然敢做就要敢当,但他希望如果有人知道这件事情,那么第一个应该是俞钰。
所以他只好对彭教授说:“教授,我希望这件事情可以自己解决。”
彭教授略一思考,自以为懂了。
毕竟他一把年纪也想不到年轻人玩的那些花样,想不出秦禾笙现在做的事情,以为是现在年轻人想自己解决的关系,不希望长辈插手,还是配合点头:“好,那我先不去,等你哪天带他来见我。”
秦禾笙点头,像是对彭教授和自己都做出某种承诺:“一定会。”
等走出电梯后,彭教授忽然笑着跟秦禾笙说:“感觉你们很有缘,随便介绍都能介绍到恰好在一个科室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多方便培养感情。”
医护工作这么忙,如果不在一个科室又不住在一起,可能就真的只有周末才能见面,培养感情也不方便。
秦禾笙点头:“是呀。”
是很有缘。
他原本都觉得俞钰跟女生相亲,想放弃,谁知道峰回路转。
虽然查房的时候耽误了一些时间,但这次他们聚餐选在一家现炒的馆子,上菜比较慢,到的时候其他人才吃了一半。
秦禾笙去了后很快就吃完饭,傅湘萍开始跟秦禾笙随意聊天。
“秦医生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秦禾笙解释:“查房耽误了些时间,又碰到彭教授,和他聊了几句。”
“说来我今天也碰到彭教授。”傅湘萍笑着说:“彭教授还跟我打听秦医生你现在是不是单身,说他那边还有几个人想给你介绍。”
三十二岁的副高,多么年轻有为,很多人都看中这支已经开始涨停的股票,想要做股东。
秦禾笙点头,用全桌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跟彭教授解释过,目前在跟他介绍的相亲对象接触,感觉不错,应该会打算继续发展下去。”
什么?!
几乎整张桌子上的人都懵了下,秦禾笙这是在跟科室里的人官宣有正在交往的对象,表明态度,好让一些暗地里动过心思的人死心?
很多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不知道秦禾笙为什么忽然跟他们说这件事。
俞钰也同样震惊,秦禾笙真的去相亲了?
听这个语气应该是相到很满意的人,不然不会说打算继续发展。
难怪对方那次忽然改变对相亲的看法和态度,原来是尝到甜头,真的找到对象。
还是傅湘萍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说:“恭喜恭喜呀秦医生,恋爱对象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叫过来一起聚餐。”
他们聚餐时也会带家属,一般都是带着伴侣,如果伴侣恰好在附近或者有空的话。
程简也跟着说:“对呀秦医生,什么时候带过来一起聚餐,我们看看,我们都想知道彭教授介绍的对象是什么样。”
秦禾笙目光看过桌子上大部分人好奇的表情,目光在身边的俞钰身上停顿片刻。
俞钰此时已经吃完,也放下筷子好奇地看着秦禾笙。
秦禾笙淡笑着问:“你们都好奇?”
几乎一桌子的人都在看秦禾笙,点头表示好奇。
他忽然侧头问俞钰:“你也想知道?”
俞钰愣住,不知道明明满桌子的人都在点头,为什么专门问他。
难道是因为他坐的离秦禾笙最近?
苍天大地,他下次聚餐时选座位一定要远离领导。
他不想被整张桌子的人围观他跟秦禾笙讲话,就点头如捣蒜,飞快道:“好奇,我跟大家一样好奇。”
大家眼巴巴地看着秦禾笙,可惜秦禾笙只回答:“等以后再跟大家说。”
桌子上的其余人:“……”
什么叫做胃口被吊起来,却没有吃到东西?
这就是!
新鲜热乎的八卦呢。
傅湘萍胆子最大,第一个表示无语:“秦医生还跟我们藏着掖着,不敢让我们看。”
“是呀。”程简跟着附和:“秦医生不想告诉我们,是不是怕我们把你的相亲对象吓跑?”
秦禾笙听到其他人的话只笑着,并不多解释。
不过大家也就是随口打趣,谁也不会头脑发热真的要对着领导的私事刨根问底。
聚餐很快就结束,大家各自回家。
俞钰这次本来是想先走,但秦禾笙似乎洞悉他的想法,聚餐一结束就先问他:“今晚要回父母家么?”
俞钰上周末没回去,这周末还是要回的。
既然领导问起他也不好撒谎,就点头回答:“是回去那边。”
“那一起走吧,去医院停车场。”
俞钰无语,刚想问那么多人都去停车场开车,为什么就拽着他一个人走,但还没开口就看到其他人都已经光速消失。
俞钰:“……”
这群丝毫没有同事爱的家伙,怎么躲领导躲这么快。
于是,夜色静好,俞钰只能又跟秦禾笙一起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
夜晚的林荫道褪去白日的喧嚣吵闹,只留下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水马龙,和公园里的虫鸣鸟叫。
沉静的夜色中,俞钰忽然听到秦禾笙问:“听说你也在相亲,相亲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满意么?”
俞钰歪头思索片刻,如实回答:“目前相亲的是个比我大一些的医生,感觉性格偏沉稳冷静些,现在也说不上满意不满意,毕竟还没见过面只是网上聊过,从聊天的情况来看还算聊得来,只是更像聊得来的网友不像相亲对象。”
秦禾笙的神色变得很微妙。
可惜路灯昏暗,俞钰没发现身边领导的神色问题,只听到对方问:“为什么觉得更像是聊得来的网友,不像是相亲对象?”
“因为没见过呀。”俞钰耸肩,“我想不出对方是什么样子,不可能喜欢一团马赛克。”
秦禾笙:“……”
他深呼吸,侧头看着身边的俞钰,眸色很认真,仿佛在做一个格外郑重的计划。
俞钰不想一直被问,干脆把话题扯到秦禾笙身上。
“秦医生,你好像也在相亲,具体是什么样子的相亲对象?”
秦禾笙淡声问:“你很好奇?”
“对呀。”俞钰其实是真的有些好奇秦禾笙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很好奇让秦医生你这么优秀的人都觉得满意的相亲对象是什么样。”
“你觉得会是什么样?”
俞钰其实不太能想得出来,他只能根据常识猜测:“应该很成熟优秀吧,跟你年龄差不多学历也一样,两个人旗鼓相当,一样自律一样要求严格。”
秦禾笙要求这么高,又这么卷的人,找对象的要求应该也很高,得找个跟他一样优秀又自律并且完美的人吧。
安静的林荫道上,秦禾笙慢慢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俞钰,笑容有些复杂,又有些无奈。
“不是的,恰恰相反。”
第34章 周末
俞钰很惊讶,忽然又想起齐医生的照镜子理论。
“难道我猜错了,不是刚才那样的吗,是不是没有人喜欢照镜子?”
秦禾笙没有给出详细的回答,只说:“你以后会知道。”
医院停车场很快就走到,崔钰也刚到就站在车外面等弟弟。
然后一等就看到俞钰跟秦禾笙并肩走来。
场面有些奇怪。
俞钰没心没肺地四处乱看好像是在找车,秦禾笙总时不时看着俞钰。
上次见面就有的奇怪感,现在更加明显了。
崔钰沉吟片刻,扬声喊道:“俞钰。”
当着外人的面崔钰还是很给俞钰面子,不直接叫“嘟嘟”,而是选择喊大名。
俞钰看到崔钰后眼睛立刻亮了,笑着跟秦禾笙说:“秦医生我先走了,下周一见。”
是的,下周一见,周末可别再见了吧。
周末休息日遇到领导是个恐怖故事。
秦禾笙无奈地看着俞钰明显神采飞扬地走到崔钰身边,笑着跟对方一起进车里,完全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点都不回头看他。
倒是崔钰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
秦禾笙淡定回视,甚至还浅笑着点头。
崔钰抿紧嘴唇,搂着俞钰的肩膀上了车。
秦禾笙并没有感觉到威胁,因为周一上班总是还能碰到。
俞钰也没感觉到什么,小时候他们兄弟俩特别亲近,他害怕的时候还会跑到崔钰的房间一起睡。
虽然长大后兄弟两个人在肢体语言上注意一些,但他骨子里还留着小时候的亲近感,对崔钰的身体接触也没有多大反应,甚至上车后也没能反应过来刚才的暗潮涌动,开心地坐在车里,甚至还饶有兴致问崔钰。
“哥,你说爸妈有没有买排骨?”
崔钰心里正担心事情,听到俞钰的问题后很无语,“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想排骨?”
俞钰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时候了,发生我不知道的大事吗?”
崔钰喉咙哽了下,看着俞钰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表情,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只能先开车,一边开车一边问:“为什么在想排骨?”
“我上次说想吃蒜香排骨,不知道爸妈会不会买。”
“应该会买吧。”崔钰木着脸说:“你想吃的爸妈多半会满足你。”
俞钰开心笑了,“有蒜香排骨吃的周末才是完美。”
崔钰:“……”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俞钰刚才看到的事,而且弟大不由哥,小时候还很听他的话,现在长大会跟他皮会有自己的主见,他这个当哥哥的说话俞钰未必听。
思来想去,他只能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试探着说:“嘟嘟呀,你是不是跟你们科室的秦禾笙走得很近?”
“没有呀。”俞钰一脸莫名其妙,“就是正常的同事,哦不,是上下级关系。”
崔钰有点怀疑,真的是这样吗?
他这两次看到俞钰跟秦禾笙走在一起时,总能感觉到秦禾笙对他那种微妙的敌意。是那种雄性之间才能感觉到的微妙的好像领地被侵犯时的敌意,上次的敌意格外明显,这次还好些收敛很多。
也就只有俞钰毫无察觉。
不是说俞钰不是男生,只是对方刚毕业还没摆脱小孩子心态,是个单纯的男孩。
要不要提醒?
如果提醒会不会多此一举?
这件事情在崔钰心里面转了好几个圈,最终停好车等电梯的时候,还是试探着跟俞钰说:“嘟嘟呀,你觉不觉得秦医生跟你走得太近了点?”
俞钰摇头:“没有呀,大家每天都那么忙,哪里有走得近不近。”
……那怎么一次两次三次,都看到的是秦禾笙跟俞钰走在一起。
崔钰决定说得更直白些:“嘟嘟,我不想要一个比我还大的弟夫。他比你大太多太成熟,你在他面前太稚嫩容易被欺负。”
俞钰怔住,随后终于明白崔钰在说什么,一阵阵无语,甚至有点想笑。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认为他跟秦禾笙有亲密关系。
“哥,你已经是第三个认为我跟秦禾笙关系很亲密的人了。但这不可能,我们没什么私下里的亲密关系,就只是工作关系而已。”
崔钰:“……”
弟,都已经三个人了,你就不能长点心吗。
“确定没有吗?”崔钰还是很怀疑:“你们私底下会发消息聊天吗?”
俞钰摇头,一脸坦然地回答:“我们私下里几乎不聊天,上次说话还是我感谢他在陆椒事情上的帮忙。”
崔钰看俞钰承认的这么理直气壮,也慢慢放心。
可能也许秦禾笙有点意思,但俞钰不长心,这件事情不可能成。
至于秦禾笙那点意思,如果发现努力没有效果,应该也会慢慢放弃。
医护的工作都很忙,没有太多时间分给私人感情,因此也很少有死缠烂打的情况。
俞钰看崔钰还是在思考,干脆跟崔钰说得更明白些:“哥,我不会跟领导有什么私人关系,跟领导谈恋爱风险太大了。谈的好还好,要是谈不好对方一个小心眼报复,工作说不定都得换成最苦最累的。”
“我觉得还是工作可靠些,领导的爱情说不定就像是龙卷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是每个月医院给我发的工资更靠谱些。”
崔钰被逗笑。
很好,就该是这个态度。
崔钰鼓励:“不要相信领导的爱情,要相信工作的工资。”
俞钰笑嘻嘻点头。
崔钰慢慢放心。
可惜俞钰可能真的长不了太多心。
他从小就是照猪养的,怎么方便省事怎么来,很多事情都懒得去思考,甚至恋爱都懒得谈。
周五晚上到父母家里后,俞钰终于有时间跟叶竹聊天。
他还记得叶竹说要吃卷王谈恋爱的瓜,后面他斩钉截铁说卷王不可能谈恋爱,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斩钉截铁,因为卷王亲口承认正在发展中。
这是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他把今晚的事情跟叶竹说。
俞钰:卷王好像真的在谈恋爱,不过应该没有开始谈,暧昧期
俞钰:根据他自己说,另一边是彭教授介绍的对象,他觉得不错正在接触
叶竹:真的吗真的吗?哇塞,超级好奇让卷王抱着手机聊天的人是什么样子
叶竹:他有没有说对方的情况?
俞钰回想秦禾笙一晚上说的话,很遗憾地表示:卷王此人在饭桌上聊天就像是老狐狸,绕了好几个圈子也没告诉我们具体什么样
叶竹:……
叶竹:难以想象卷王这样的人,聊天的时候居然是老狐狸[震惊][震惊][震惊]
俞钰:也不能算是纯纯的老狐狸,他就是兜了个圈子没有明说,然后全场他职位最高也没人敢刨根问底
从头到尾就说了“恰恰相反”这四个字,俞钰还没能完全理解指的是什么。
叶竹:好吧
叶竹:啊啊啊啊啊,我真的很好奇跟卷王谈恋爱的人是谁,卷王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子,会不会约会还在讲论文,讲课题或者卷事业
叶竹:你说彭教授给他介绍的对象是什么样,也是个卷王吧?
俞钰:?
叶竹:我不敢想象两个卷王在一起要怎么生活,每天比谁起得更早睡得更晚,看谁的论文多,科研成果多?
叶竹:可怕
叶竹:想想就不寒而栗,两个卷王的生活太恐怖了
俞钰想着秦禾笙的回答,告诉叶竹:秦医生说不是,还说恰恰相反
叶竹:恰恰相反,是哪种相反呀?
叶竹:他不会找了个咸鱼性格的人吧?
叶竹:他那么卷,要求那么高的人能忍受咸鱼?世界没那么梦幻吧
俞钰:我最开始的猜测也跟你一样,觉得也是一个同样优秀,同样高标准要求自己的人
俞钰:但他跟我说不是唉,恰恰相反
俞钰:从字面意思上来理解,好像不是一个高标准要求自己的人
叶竹:难道是咸鱼?
叶竹:如果真的是咸鱼,那怎么跟他在一起?
叶竹:会不会每天的生活都像是军训?
叶竹:我记得卷王起的超级早,这咸鱼会不会天蒙蒙亮就被拉起来拉练跑步?
叶竹:如果真的是个咸鱼性格的人,那我有点同情那位咸鱼
俞钰:别说了,我都要幻视自己早上五点多被人拽起来跑步
俞钰:这种生活太恐怖了[骷髅][骷髅][骷髅]
所以说卷王不能喜欢咸鱼吧,卷王和咸鱼是没有前途的,起床时间都不一样,还能有什么和谐生活。
**
次日早上十点起床,快十一点下楼的俞钰,闻到厨房的蒜香排骨香味。
早上起来就有现成的美食,还是在家里幸福。
他坐在沙发上时手机收到几条消息,是齐医生恭喜他过周末,还很了解他似地问有没有起床。
不要叫我小名:起床啦
不要叫我小名:在等午饭吃
不要叫我小名:我上周末加班还受伤
不要叫我小名:这周末要安心做一只米虫
此号不看病:午饭吃什么?
不要叫我小名:还没做好呢,等做好了拍给你看
虽然俞钰没有吃饭前一定要拍照的习惯,但偶尔给朋友拍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要叫我小名:你呢,午饭吃什么呀?
此号不看病:医院食堂
俞钰同情了一秒,表示:你真的好忙,感觉周末也总在加班的关系
不要叫我小名:是科室里的骨干人物吗?还是纯粹自己比较卷想尽快升职
秦禾笙想了想后回:应该是都有吧
不要叫我小名:果然是科室里的重要人物,难怪那么富有牛马和领导的经验
秦禾笙表情很无奈,这是什么形容。
不要叫我小名:说起来我最近吃了个大瓜
不要叫我小名:我们院某个科室主任被爆出来小三小四,然后被调查了。虽然是我们院一个边缘科室的主任,但不妨碍人家玩的花
不要叫我小名:真的是长见识,医生这个群体果然很难守住道德底线
不要叫我小名:我都想跟我妈说,以后给我介绍对象的时候不要介绍医生,总觉得道德堪忧的样子
秦禾笙迅速抓住重点:以后?你还想脚踩几条船?
俞钰:“……”
糟糕,怎么一不留心就把从前心里面想的话给说出来。
他现在跟齐医生聊得很好,对方是不是会很介意这件事。
他立刻解释:从前有段时间你说忙没理我,以为你不想理我,然后我妈会继续给我介绍,就想说不要介绍医生的
不要叫我小名:后面你又忽然回消息陪我聊天,我就没跟我妈说过这件事,她也没有再介绍过啦
不要叫我小名:安啦安啦,我是绝对不会脚踩几条船的,我这种咸鱼做不来这么辛苦的事情,当个时间管理大师好累,脑子会转坏掉,会弄混人的
不要叫我小名:我绝对没有那么好的精力,一天出去见好几个!
秦禾笙看到俞钰的解释,摇头失笑,他也确实相信俞钰这么懒的性格,做不来脚踩几条船的事情,但态度一定要有。
此号不看病:有了我你还想要别人?
俞钰戳屏幕,不接受指责。
不要叫我小名:什么叫有了你?
不要叫我小名:我那段时间没有你呀,你不理我的
此号不看病:那段时间太忙了,是我的错,以后都不会不理你
此号不看病:你以后也会有我的
俞钰看着屏幕上的字,莫名其妙又脸红了。
真的会有齐医生吗?
他跟齐医生真的会见面,然后试着接触吗?
可是他到现在还是没有太多真实的感觉,只是偶尔看到对方的文字才会有触动。
他想了想,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不要叫我小名: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具体是做什么的,长相身材如何
就像他之前说的一样,不会对一团马赛克有太过深厚的感情。
俞钰从小也不缺爱,不是会为了网恋疯狂的性格,所以对网恋接受程度不算高。
秦禾笙看着屏幕上的字,抿紧嘴唇思考片刻,做了一个十分郑重的决定。
他打算一点点地让真实的自己出现在俞钰面前,不想永远做个见不得光的网友。
俞钰说过,不可能对一个没见面的人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他们迟早会见面。
此号不看病:根据身边人的反馈来看,我的身材和长相应该都不错
俞钰眨眨眼睛,问:真的吗,是不是双开门?
秦禾笙不知道双开门是什么意思,去搜了一番才懂,回答俞钰:是双开门
不要叫我小名:哇塞,听起来身材很好的样子
双开门,躺在这样坚实的肌肉上一定很幸福。
此号不看病:至于职业,你对医生的职业有什么要求么?
俞钰其实想不出他对医生这个职业有什么要求,正想回没要求的时候,又想起他拒绝骨科医生这件事。
所以他的手指一拐弯,回的消息变成:只要不是骨科医生都行
秦禾笙:?
针对他么?
此号不看病:?
此号不看病:为什么骨科医生不行?
不要叫我小名:因为太暴-力了呀,每天拿电钻抡大锤,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手法不是一般的好,手术服上沾的也都是人血人肉
不要叫我小名:如果我跟骨科医生起了什么争执,好怕他下一秒就要徒手掰断我的小腿骨,我的骨头嘎嘣脆,实在是禁不住骨科医生的折腾
不要叫我小名:而且我看到骨科医生就容易想起手术室里血肉横飞的场景,拿起锤子后连骨头都能敲得粉碎的样子
不要叫我小名:整个人都萎了,真的有点害怕
俞钰回完消息终于反应过来,齐医生的态度怎么有点微妙,不会恰好是骨科医生吧。
没这么巧吧,跟卷王一样的骨科医生?
他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遇到个聊得来的相亲对象,居然是骨科医生吗?
镇定镇定,不要乱猜不要内耗,直接去问对方。
于是他发了一个探头探脑的表情包后,直接问道:你是骨科医生吗?
秦禾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微笑,再微笑。
尽管他努力微笑,还是控制不住内心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到底哪里在俞钰面前暴-力过,做手术那都是为了治病救人,这种事情也会留下心理阴影?
还徒手掰断腿骨,也不用脑子想想这件事情怎么可能,正常成年人的腿骨那么坚硬怎么可能徒手掰断,别电影看多了乱想。
他自问除了一开始的批评两句,后面压根没有批评过好不好,不仅没批评过,还尽量和颜悦色,接送上下班,买早餐。
这样居然就落得一个“暴-力”的印象?
俞钰这个小家伙到底有没有良心。
就在他想俞钰到底有没有良心的时候,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又问他是不是骨科医生。
秦禾笙:“……”
他能说不是吗?
第35章 截图
不能。
人的谎言不能一个接一个,不能像滚雪球一样大。
最起码在这种事情上,秦禾笙不想骗俞钰。
他直接承认:我就是骨科医生
手机屏幕后面的俞钰:“???”
不是,这件事情能这么巧合的吗,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天底下的医生有那么多种,他怎么随便相亲一个就能碰到最不想接受的骨科医生。
而且这个齐医生的性格年龄都跟卷王那么像,要不是姓不一样号不一样,他真的要怀疑这俩人是不是同一个,或者说失散多年的异姓兄弟。
不要叫我小名:满脑问号.jpg
不要叫我小名:骨科医生那么常见的吗,怎么我身边都是骨科医生也就罢了,相亲也相到的是骨科医生
不要叫我小名:要不是你跟卷王的姓不一样号也不一样,差点就以为你是我们科室的卷王了
秦禾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此号不看病:?
不要叫我小名:不过你俩应该不是同一个,你说话经常很成熟体贴的感觉,卷王不一样,时不时蔫坏欺负人
秦禾笙尽量心平气和地看着屏幕,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分得这么清楚。
此号不看病:徒手掰断成年人的腿骨这件事情并不科学合理,现实生活中几乎不存在,就算骨科手术里要弄断成年人的腿骨,也需要借助工具
此号不看病:少相信一些影视剧里的场景
不要叫我小名:理论上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看多了总有心理阴影,不知道这种感觉你懂不懂
懂什么?
秦禾笙怎么可能懂这种心理阴影。
但他的回答却是:可以理解
此号不看病:只要家里没有这些工具就不用担心
俞钰摇头。
不要叫我小名:家里有工具的
不要叫我小名:总有把锋利的不锈钢菜刀,可以切肉剁骨
此号不看病:……
此号不看病:你不是不做饭?
对哦,好无懈可击的观点。
俞钰忽然被逗笑,又觉得好了。
不要叫我小名:好有道理
不要叫我小名:哈哈哈哈哈.jpg
俞钰还想继续发消息时,头上忽然被敲了一下。
崔钰坐在他身边问:“你又在抱着手机跟谁聊天?”
俞钰这次挺起腰杆了:“我在奉旨聊天,爸妈介绍的相亲对象。”
崔钰:“……”
难怪没跟秦禾笙聊,原来是跟相亲对象聊天。
身为亲哥哥,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弟弟什么样子,肯定没精力同时跟两个人聊天处关系。
“爸妈介绍的也不一定靠谱,外在条件没办法过滤人渣。”崔钰还是不太放心,“多大了姓甚名谁在哪工作,具体做什么的你知道吗?从聊天上看人品怎么样?”
“姓齐,骨科医生,三十岁左右吧。”俞钰回答:“聊天上看人品还可以,挺成熟稳重的。”
崔钰:“……不是,你怎么就跟骨科医生较上劲了,这个也是骨科医生,还跟秦禾笙差不多大?”
俞钰也挺奇怪,“是呀,他也是骨科医生,我也不知道爸妈为什么给我介绍个骨科医生。”
崔钰没好气地说:“等等我去问问爸妈。”
俞钰不反对:“好的,哥你去问。”
“那你们就这么聊着?”
“不然呢?”俞钰满脸疑惑:“还能做什么呀?”
崔钰表情顿了下,“不约见面?”
“有空再说吧。”俞钰其实没那么喜欢出门,“当然如果齐医生约见面,我应该会去。”
崔钰磨牙,想到自己这么漂亮可爱的弟弟要去跟人相亲,就说:“你约见面告诉我一声,有事情的话我去帮你。”
俞钰叹气,一脸怜悯地看着崔钰:“哥,你确定到时候有时间?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身为神外主治医生,又哪里有那么多空闲。
崔钰:“……”
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难道骨科医生很闲吗?”
“可能也不闲。”俞钰想了想齐医生忙碌的状态,经常加班值班的,“所以我们一直没约时间见面。”
逻辑完美闭环,崔钰也表示无话可说,只叮嘱道:“嘟嘟呀,长点心,万事留个心眼。”
至于齐医生跟秦医生是同一个人这种事情,确实连崔钰也没想过。
本市的医院那么多,骨科医生也非常多,姓齐的姓秦的都有不少,再加上有点资历的医生大部分都三十来岁,一般人不会想到这方面去。
不过人不能立flag,说什么来什么。
崔钰还没坐在饭桌上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他收治的病人出事了,他要紧急赶回医院。
饭肯定是吃不成,崔钰拿点干粮打算一边开车一边吃。
周日晚上俞钰回到自己家,又罕见地拿出秦禾笙送的书继续看,看的时候顺便复习一下从前看的内容,这样一晚上下来已经看到五分之四的进度。
看完指日可待。
**
周二是秦禾笙的手术日。
对方上台前从俞钰身边走过,他感觉秦禾笙似乎特意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复杂。
俞钰:“……?”
秦禾笙又有什么事了。
以及,秦禾笙今天也许真的心情有点不好,那个心情不好还是冲他来的。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秦禾笙在手术开始之前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做手术的时候力气很足。
当然这种力气足不是影响手术过程的足,而是力气很充足,平时需要敲七八次才能敲动的东西今天敲五次就行,力道明显比从前大了。
比如说今天这台治疗脊柱中一根或多根骨头所发生的压缩性骨折的椎体成形手术就是如此。
脊柱是人体非常坚硬的骨头,通常情况下不会有压缩性骨折,只有在严重的骨质疏松或者肿瘤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压缩性骨折。
今天这台手术的患者就是患有严重的骨质疏松。
患者四十多岁骨密度已经逐年下降,这种情况下生活习惯还非常不好,吃饭一直只吃碳水不吃营养物质,喜欢喝酒,再加上长期久坐久卧缺乏运动,多重buff叠在一起,某天下床的时候一个姿势不对摔倒在地,脊柱发生压缩性骨折,当时就疼得没办法动,被救护车送来医院,住了几天院后轮到今天做手术。
每次看到这种事情俞钰都感慨,人一定要多运动,千万不能久坐或者久卧。
但休息的时间他又累得只想躺平,就安慰自己他上班的时候已经运动够了,每天站那么久举那么重的器械,还要运送器械包,想想都太累。
当然动还是要动,他一定不能沦落到做手术的惨痛地步,因为手术真的很可怕,谁来做都是这么血-腥恐-怖。
这台手术是通过微创的方式向受损的椎体注入骨水泥,防止进一步的骨折或者塌陷。
首先将导针放在椎体成形所需要的骨质入口处,在C臂的检测下确定位置后,将导针捶进去。
在骨头上捶导针是个力气活,秦禾笙这种身材超好肌肉力量也非常强的骨科医生一般也要捶好多下,“当当当”清脆的金属敲击声总会回荡在手术室里。
俞钰原本已经听习惯这个金属的敲击声,但今天听着不知为何莫名心里胆寒,总觉得那个声音像是敲在他骨头上。
幻痛了怎么办,骨头好痛,脊柱好痛。
秦禾笙几下就敲进去,打开C臂,所有人远离。
程简夸:“秦医生今天五次就敲进去了。”
“敲习惯。”秦禾笙轻描淡写地回答:“当然,今天确实敲的比平时顺利。”
程简侧头看了看秦禾笙,总觉得对方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试探着问:“秦医生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好不好,也是病人的事情第一位。”秦禾笙站在俞钰身边淡声道:“不过最近确实有些心事。”
俞钰努力缩小存在感,瑟瑟发抖。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秦禾笙知道自己吐槽内容的第六感,然后今天很多话很多事都是冲着他来的。
苍天大地,他就是说了点心里话,也没有针对秦禾笙没有觉得对方不好,就是单纯认为骨科医生这个职业让他有点心理阴影,没办法手术看多了就是这样。
俞钰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透明人,幸好C臂的检测很快就结束,开始置入充气的气囊恢复椎体高度,再打入骨水泥,最后逐层缝合。
上午的两台手术结束后,俞钰大松一口气,摘掉口罩帽子和手套正打算靠在手术室的角落歇一歇时,身边的秦禾笙也摘掉口罩帽子和手套,侧头看着俞钰,目光沉暗,表情看不出喜怒。
俞钰瑟缩了下,总觉得那个目光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很害怕。
他如同受欺负的小动物一样委委屈屈地小声喊:“秦医生。”
接着他就看到秦禾笙身上依旧新鲜的血迹和……咳咳,轻微的碎肉。
是人血和人肉,他不着痕迹地退开点。
理智上他知道这个是做手术沾到的,但心理上总是胆怯,他现在也没做到在手术结束后面不改色地吃蚂蚁上树。
秦禾笙很无奈,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俞钰就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看来确实是在手术室里留下了些心理阴影。
刚想说什么,他就看到俞钰悄悄后退一步,看起来的确有些害怕他身上的手术服。
秦禾笙:“……”
算了,还是哪天手术室外面说吧。
中午吃手术餐时俞钰开始刷手机解压,然后就看到他跟齐医生的聊天记录。
那种卷王有话要说的古怪感又来了,不会真的是知道他跟齐医生说了些什么然后要找他谈谈吧。
他跟齐医生聊天,应该天知地知他知齐医生知,不会有别人知道。
除非齐医生无聊到把聊天记录截图给别人看。
……应该不能这样。
然后他就想起,从前他气愤的时候也有一次截图给叶竹看了,当然只截图了几句话,但也是截图过。
俞钰开始心虚。
好吧,他那次的确不应该一时冲动和叶竹讨论,不知道齐医生会不会也跟别人讨论。
或者齐医生不会跟卷王是同门吧,骨科医生……也有可能是同门。
俞钰照例不内耗,直接询问。
不要叫我小名:探头探脑.jpg
不要叫我小名:好奇问你件事情,你有没有把我跟你的聊天给别人看过呀?
齐医生应该也在午休,很快就给他回消息:没有
此号不看病:为什么问这个?
不要叫我小名:感觉卷王对我有意见,忽然开了个脑洞,在想他是不是知道我周末说有关骨科医生的话
不要叫我小名:不过就是开脑洞而已
不要叫我小名:你不要介意
但秦禾笙没这么好糊弄,立刻抓住问题的关键点。
他从没想过把自己跟俞钰之间的聊天记录截图给其他人看,为什么俞钰会有这样的想法。
通常情况下,都是自己做过类似的事情才会产生类似的想法,这在心理上叫做投射效应,或者说是以己度人。
此号不看病:为什么会猜测我把聊天截图给别人看,你给别人看过?
俞钰犹豫片刻,还是鼓着嘴垂头丧气地承认。
不要叫我小名:对不起,我从前确实有过一次,截图了这段聊天记录跟朋友说,现在觉得这种行为不对,向你郑重道歉
一开始他没有想发展什么,看到齐医生说教意味很浓的话后,就去找叶竹吐槽。
当时气头上没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劲,现在回想的确很不尊重齐医生。
是他做错了,当时考虑不周。
俞钰叹气,心情很低落。
他主动道歉:一开始我的确跟朋友讨论过这几句话,很对不起你
不要叫我小名:[图片]
不要叫我小名:就是这几句话
秦禾笙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的确有些惊讶。
他只不过是随口一诈,没想到真的能诈出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截图中似乎是他一开始得知不要叫我小名是俞钰时候说的话,那些话应该是惹俞钰生气,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跟朋友讨论。
至于这个朋友,八成就是叶竹。
平心而论,生气是肯定会有点,但也没有太生气,毕竟他当初也不会说话。
而且也只截图了两三句,没有说更多。
其实是可以原谅,只不过秦禾笙目前还不打算明说。
怎么能轻易告诉小家伙他原谅了呢。
就在他没有回消息的时候,俞钰又发了好几条。
不要叫我小名:真的很对不起你
不要叫我小名:真诚道歉.jpg
不要叫我小名:当时太幼稚了,现在想想很不应该
秦禾笙收起手机,稍稍抬头,看到俞钰没有继续吃饭,一脸忐忑。
这么在乎么?
他饶有兴致地挑眉,随后笑着低头发:确实很不应该
此号不看病:我是有些生气
一旁的程简吃着饭,忽然看到身边的秦禾笙饭都不吃了低头发消息,笑得让他有点害怕,好像在算计谁一样。
程简:……你们副高谈恋爱了都变得这么恐怖吗
但他也不敢问,毕竟谁敢光明正大地打听领导的私事。
俞钰垂头丧气地继续发消息:对不起
此号不看病:对不起并不能解决实际存在的问题
俞钰咬着嘴唇,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他拿出实际行动来?
他不懂如何谈判,只能询问对方。
不要叫我小名:那你想让我怎么道歉呀?
此号不看病:我希望你拿出些实际行动来弥补我受到的伤害
俞钰正想问对方要什么实际行动,请客吃饭他完全可以做到时,就看到齐医生的下一条消息。
此号不看病:告诉我你的小名叫什么好不好?
小,小名?
俞钰完全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一时间为难地咬着嘴唇。
秦禾笙发完消息后放下手机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坐在不远处的俞钰咬着嘴唇,一脸纠结。
洁白的牙齿轻轻咬着红润的嘴唇,表情忐忑,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敢说出口。
嗯,他的确有点可恶——
作者有话说:秦禾笙:太可爱了,太好玩了,没控制住
第36章 安慰
秦禾笙对俞钰的小名好奇已久。
他很早就注意到俞钰的微信名称,能让俞钰起名都说的是“不要叫我小名”的小名能是什么。
真的很好奇。
俞钰纠结了好几分钟,试着商量:一定要问小名吗,换一个条件好不好?我请你吃饭
可齐医生立场坚定:我不要饭,要小名
不要叫我小名:为什么那么想知道我的小名呀
此号不看病:想知道你不让别人叫的是什么,很好奇
俞钰又不自觉地嘟着嘴鼓着脸,可怜兮兮地看屏幕,在想能不能不说出来。
嘟嘟这两个字好羞耻,一说就能让人想起小孩子圆嘟嘟的脸,白白嫩嫩婴儿肥。
小时候叫着是很可爱的,但他都长这么大,再听这个名字会很不好意思。
可齐医生不要别的就要小名,好吃的美食也不能吸引对方。
可不可以不给呀……
俞钰很难为情,但也的确是他先对不起齐医生,不该把那几句聊天给叶竹看。
本来是一场他发起的提问,现在变成他要补偿对方。
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几经犹豫,俞钰还是羞耻地打下“嘟嘟”两个字。
秦禾笙看到屏幕上出现“嘟嘟”两个字,正想问俞钰这是不是小名的时候,下一台手术要开始了。
秦禾笙:“……”
第一次有种工作怎么来得这么快的烦躁感,他还没问小名是不是叫这个。
但病人的事情更重要,他只能收起手机准备做手术。
一天的手术下来很容易让人疲倦、郁闷和烦躁。
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后,俞钰不自觉地鼓起腮帮子。
不鼓脸的时候他是个精致漂亮的男孩,鼓着脸的话脸会变得圆鼓鼓很可爱,跟小名很贴切。
秦禾笙侧头看到俞钰鼓脸的样子,忽然明白那个小名是怎么来的。
圆嘟嘟,可爱的让人想伸手戳。
可惜时间场合地点身份都不对,他只能放弃这种想法。
俞钰是在郁闷,因为他今晚要值小夜班现在还不能下班,得继续留在医院里工作。
手术室里的其他人慢慢离开,继续工作的工作,下班的下班,俞钰把用过的器械送去供应室,又从供应室拿到消毒好的器械包后,开始回准备室等待。
急诊值班要求相对宽松,没有病人的时候可以休息,当然有病人要做手术就必须立刻开始工作。
俞钰今晚还算小幸运,一直到晚上八点多都没有来急诊手术。晚上九点来了一台手术,病人出车祸腿部撞成粉碎性骨折,需要尽快动手术。
今天值班的医生是程简,作为一位经验丰富马上要升主治的住院医,程简可以独自进行闭合性粉碎骨折手术。
虽然日常生活中看到的生病的断腿的或者说各种奇怪的病症很少,但这些事情的概率在医院中会被无限增大。
因为大家都去医院看病了。
所以医院里会出现各种奇葩的病症,奇特的病人,还有很多毁三观的抓马事件。
当然那些毁三观或者抓马的事件主要集中在病房和急诊,真正手术室里的抓马事件很少,俞钰也几乎没碰到过。
可是今天他值夜班的时候,第一台手术就碰到了一位非常奇特的病人。
这位病人上手术台时状态十分奇怪。
尽管他的腿已经是闭合性粉碎骨折的状态,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看着手术室的白色天花板傻笑。
傻笑片刻后,他好像又看到了什么奇特的事情,表情变得格外夸张,面部一直露出各种诡异的样子,眼睛睁大眼球突出,嘴里飞速念叨着其他人听不懂的话。
听起来不像是汉语,具体是什么俞钰也说不出来,他甚至怀疑对方自己都不知道。
俞钰要走上台的时候看到对方这个样子,不自觉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一直在冒寒气,隐约有种猜测但不太确定,毕竟现在那些人很少了,他一直住在非常安全的环境里,连实习和工作都是在市中心的医院,从没见过。
他站在原地有些不敢往前走,程简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是个吸的,没事别怕。”
“医护当久了总会遇到这样的人,尤其是急诊。”
俞钰深吸一口气,努力鼓起勇气走上台,但脑海中却不断出现各种新闻。
什么吸多了拿刀砍人,他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医护……
好吧,他看着器械台上的各种能给人开瓢的器械,觉得他也不算是手无寸铁。
躺在病床上的人不知何时不再念叨,忽然开始抽风,浑身抽搐一惊一乍,神经病都不如他恐怖。
一旁的麻醉师要疯了,因为病人根本没办法配合她的指令转身让她打麻醉,她只能让旁边的几个助手帮忙按住病人,结果病人拼了命的挣扎,好像不让人碰他,觉得周围的人都要害他。
麻醉师无奈问程简:“程医生我们怎么办呀?麻醉打不进去,病人根本不配合。”
程简指挥旁边几个助手:“帮忙一起按住病人。”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用点力。”
几个助手和巡回护士一起用力按住病人,终于把麻醉打进去,整个麻醉的场面非常恐怖,好像经过了一场格外艰难的殊死搏斗。
但这不是终点,只是个起点。
麻醉打进去后病人好像没有太大的反应,依旧在对着天花板傻笑,虽然四肢没有动但还是有些神智,只是神智不太清醒罢了。
麻醉师很慌。
吸了之后对麻药非常不敏感,麻醉师甚至不知道该用多少药没有经验,看向程简求救。
程简硬着头皮说:“加大剂量。”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问巡回护士:“手术谁签的字?”
“警察签的字。”
程简松一口气,跟麻醉师说:“那没事,加大剂量吧。”
警察一般比较好说话沟通,最起码是讲理的,就怕遇到那些不讲理的病人家属。
幸好加大剂量后病人终于成功麻醉,程简开始做手术。
切开创面、清创复位、固定植骨修复和伤口缝合这些步骤做完后,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巡回护士出去问警察有没有有联系到病人家属。
俞钰开始清点器械,确保没有器械遗留在病人身体里。
终于做完手术,俞钰回到准备室后冷汗从后背流了下来。
今天手术中那个病人的状态,哪怕经过了麻醉也依旧让人心里发毛,时不时傻笑一下,时不时发出无意识的声音,把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吓一跳。
手术结束后,那种害怕还残留在俞钰的骨子里让他浑身发凉,忍不住抱住肩膀,在准备室的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咬着嘴唇拿出手机,试着给崔钰发消息:哥我有点害怕
俞钰:刚才急诊来了个吸的,那个状态看得我心里发毛
俞钰:是不是有点没用,都当医护了还害怕这些
可惜崔钰在忙,没有回他。
他想了想,又试着给齐医生发消息问:你在医院里有没有见过吸的?
齐医生倒是有空,很快就回他:癌症终末期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变成瘾-君子,我见过一些
此号不看病:为什么忽然问这些?
不要叫我小名:今天急诊看到一个应该是刚吸过的人,好可怕,看着他躺在手术床上的样子觉得心里发毛
不要叫我小名:现在还害怕,我是不是很没用?
秦禾笙看到消息后直接起身往出走,一边走一边回:不会
此号不看病:医护也是人,也会有私人情绪,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谁都会害怕
此号不看病:你不用为此羞愧
他离开办公室时迎面遇到程简走去值班办公室,就问了刚才做手术的事情。
程简回答:“刚才来了一个明显吸多的病人,在手术室里闹腾很久。”
“验血结果出来了么,有没有传染病?”秦禾笙明显经验丰富些,“手术中有没有医护受伤?”
程简听到问题后点头:“验血结果已经出来,传染病上有好几项是阳性,不过手术还算顺利,没有任何医护受伤。”
只是血溅到手术服上而已,问题不大。
“好,我知道了。”
秦禾笙说完飞快离开。
程简一头雾水地看着秦禾笙离开,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拦下他问急诊的事情。
秦禾笙走进手术室里的时候,俞钰正独自坐在手术室的准备室里,表情中还残留着害怕和迷茫,双手交叉在胸前环抱住肩膀,陷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格外脆弱。
秦禾笙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很快握拳又松开,走到俞钰身边。
俞钰愣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身边有阴影洒下,看到秦禾笙站在他身边。
他很惊讶:“秦医生,有事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晚二线值班的医生是何茺不是秦禾笙,对方怎么会出现在手术室。
难道是加班中途发现要来手术室处理事情?
这倒是很符合秦禾笙的性格,经常加班。
只是这次好像有哪里不一样,秦禾笙低头看了他片刻也没有说自己的事,只将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坐在俞钰身边。
他沉声告诉俞钰:“刚才做手术患者的验血结果出来了,传染病阳性,你上台手术中有没有受伤?”
俞钰怔住,随后立刻摇头:“没有。”
他说的时候本能把手举起来,重新查看上面有没有伤口。
手指白嫩光洁,并没有任何伤痕,俞钰松一口气。
他做手术传递器械时一直很注意角度,不弄伤自己,也不伤到主刀。
比如说手术刀交出去的时候肯定是刀柄冲着主刀的方向,不会把刀刃对准主刀,所以手术中极少受伤。
秦禾笙也看到俞钰光洁白净的手指,没有丝毫伤痕,他松一口气。
俞钰放下手指,正想问秦禾笙还有什么事时,听到对方低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微微张着嘴想说没有心事,但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还是好害怕刚才的事情,只要一想到上台手术的病人如同精神失常一样的表现,拼命挣扎的样子,就会很害怕。
他的胆子其实很小,爬到高处的时候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万一摔下去该多恐怖。今天看到那种吸过之后的可怕,就会幻想万一他哪天也这样该多绝望。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胡思乱想,但还是害怕。
他说不出自己没有心事的话。
他咬着嘴唇抬头看秦禾笙,想说他可以处理克服,让对方去忙,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很需要安慰,尤其是需要一个能让人觉得安心的安慰。
当看到秦禾笙隐含关切的目光时,他的很多话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秦医生,我很害怕上一台手术的病人。”
秦禾笙冷静地问:“为什么害怕?”
“他那个状态,看了之后我好害怕,一个人怎么能疯癫成那个样子,真的……好不正常。”
甚至都不像一个人。
俞钰很难以具体描述出他的感觉,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类似于兔死狐悲。
都是人类,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表现出那么可怕的样子。
秦禾笙大约明白俞钰在害怕什么,很多新手医护都会害怕的一些病人:喝多了、吸多了等等。
这些病人来医院时的状态通常不正常,容易让人有恐慌心理,有经验的医护见多了不会太害怕,没见过几次的新手医护的确容易害怕,也容易代入和共情。
俞钰本质上其实是一个情感丰富,容易代入和共情的男生,遇到这种事情确实很难走出来。
秦禾笙没有说类似“多见几次就好”这种话,而是用镇定的声音告诉他:“不用害怕,刚才那个病人的状态如何与你无关,你永远也不会变成他的样子。”
俞钰惊讶地看着秦禾笙,这一瞬间他觉得秦禾笙是懂他的,懂他怎么想,懂他在害怕什么。
“秦医生……”
秦禾笙犹豫片刻,伸手轻轻在俞钰细瘦的后背上轻轻拍了片刻,低声说:“没关系,不会伤害到你,你也没有受伤。”
“不用害怕。”
秦禾笙又强调一次,随后克制地收回放在俞钰后背上的手。
俞钰真的慢慢不害怕了。
不知道是秦禾笙的安慰起作用,还是有人陪在身边让他镇定很多,不再一个人胡思乱想。
他深呼吸几次,慢慢松开抱着双肩的手,很不好意思地跟秦禾笙说:“秦医生,不好意思刚才麻烦你了,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还耽误你时间来安慰我。”
“没关系。”秦禾笙摇头,仔细看着俞钰脸上的表情问:“真的不害怕了?”
俞钰点头:“不怎么害怕,已经过了刚才害怕的劲,谢谢秦医生。”
他心里还残留些许刚才害怕和恐慌的痕迹,但这点心理阴影需要他自己想通。
秦禾笙看他的表情确实没事后说:“没事就好,我先走了,有事可以打我电话。”
俞钰愣愣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回答:“好。”
电话肯定是不会打的,他一个器械护士有什么事情的话打副高电话算怎么回事,肯定先找直属领导主任护士呀。
直到秦禾笙离开手术室,俞钰才反应过来。
秦禾笙刚才为什么会忽然来手术室,难道是因为患者的传染病验血结果阳性,专门跑一趟通知?
可是这种事情不一般在群里通知下就好了么,而且应该由刚才做手术的程简医生来,跟秦禾笙无关。
对方怎么就把程简的活做了。
俞钰想破头皮,也想不出秦禾笙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手术室。
总不能是特意赶过来看他的吧。
第37章 夜归
现在暂时没有急诊手术,俞钰拿出手机时又看到齐医生给他发的消息:现在还害怕么?
俞钰想了想,回:没那么害怕,但还是心有余悸
不要叫我小名: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事情,那么恐怖的表情,那么恐怖的人
腿上的皮肤满是溃烂的痕迹和密密麻麻的针眼,俞钰原本不密恐的,看到那些针眼也开始密恐了。
此号不看病:不用怕,你不会变成那样
秦禾笙知道这大约算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共情,努力安慰:你很好,会永远活在阳光下,会开心快乐
此号不看病:嘟嘟别怕
俞钰一下子就炸毛了。
他父母和哥哥叫他小名也就罢了,为什么相亲对象也要叫小名,没看他起的昵称都是“不要叫我小名”吗,可恶的齐医生,一定要顶风作案。
不要叫我小名:不要叫我小名!
秦禾笙笑着打字:[引用]和你的昵称对上了
不要叫我小名:!
不要叫我小名:你怎么这么可恶,早知道当初不告诉你了
此号不看病:如果你当初不犯错,也就不用告诉我
不要叫我小名:……
可恶!
俞钰气得在准备室里跺了好几次脚,这个齐医生怎么如此恶劣,快跟卷王一样恶劣了。
他这下彻底忘记害怕,开始气鼓鼓地打字:那你也不能一直叫!
秦禾笙表示很冤枉,天地良心,他只叫了一次哪里一直叫了。
此号不看病:我只叫了刚才那一次
此号不看病:你的小名应该跟你很配
不要叫我小名:!
不要叫我小名:我要屏蔽你!
最起码要屏蔽一天对吧。
哼,就是这么有骨气。
此号不看病:我向你道歉
俞钰现在有小脾气了,直接硬气地回:没用,我也像你一样不接受口头道歉
此号不看病:那要我怎么道歉?
不要叫我小名:除非你告诉我你的小名叫什么
小名换小名,这样才公平,根据俞钰的逻辑来看是这样的。
小名……
秦禾笙看着手机屏幕思考他的小名。
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叫过他的小名了,自从妈妈去世后就没有人叫过。
他的小名叫什么?
秦禾笙从回忆的角落里翻出两个已经沾满灰尘的字,慢慢擦掉上面的尘土,告诉俞钰:小逑
俞钰立刻反应出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那个?
不要叫我小名:很好听唉,比我的有意境很多
不要叫我小名:为什么我就会有这样一个小名
不要叫我小名:大哭.jpg
秦禾笙笑着摇头,其实他也不记得自己的小名是不是因为俞钰说的诗词,应该是吧。
过了这么多年,记忆慢慢模糊。
也许他的父母曾经恩爱过,只是他那个时候太小不记得。
不要叫我小名:小逑,你好呀
秦禾笙顿时被气笑。
此号不看病:我三十来岁,叫小名合适么?
不要叫我小名:我也二十多岁,你叫我小名合适吗?
此号不看病:合适,你还是个孩子
不要叫我小名:那你也合适,你也是个孩子
秦禾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此号不看病:三十多岁的孩子?
不要叫我小名:对呀,三十多岁的巨婴宝宝
不要叫我小名:哈哈哈哈哈哈.jpg
他说完自己都笑倒在准备室里,还想说什么时他哥打电话了。
“嘟嘟,怎么回事?”崔钰在电话里问:“急诊骨科手术接了一个吸的?”
提起这件事情,俞钰的心情又不可避免地低落下来:“是这样的,哥。”
“验血结果怎么样?”崔钰也是第一时间想到这件事,“有没有传染病,你在做手术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俞钰怔了下,怎么他哥也第一时间想到这件事,来说传染病。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说了:“秦医生也来问我有没有受伤,说刚才急诊的病人化验出传染病阳性。”
“因为吸的人多半传染病呈阳性。”崔钰的声音低沉了些,“那种时候他们不会有理智,非常容易互相传染,还有共用针-头。你怎么样,做手术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很注意。”俞钰立刻让崔钰放心,“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主刀医生也没有受伤。”
“那就行。”崔钰松了一口气,“如果受伤的话要第一时间吃阻断药。”
俞钰很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的哥,懂得这些事情。”
他从小就听家里说过各种医院里的事情,早就非常熟悉,知道保护好自己,平时拿器械传递器械的姿势也非常小心,绝对不会有划伤的情况存在。
他也知道手术刀非常锋利,轻轻一划就能划破皮肤造成感染,一直都很小心不让自己受伤。
因为急诊来的病人,很多时候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
有些时候他们医护会询问是不是有传染病史,因为有传染病的话需要的术前准备是不一样的,很多人会否认传染病史,刻意隐瞒,最后验血结果出来是阳性。
当然也有昨天那种情况,来的时候人都神志不清没办法回答问题,而且还撞断了腿只能先急救。
其实现在回想,俞钰觉得程简他们上台之前应该是做好患者有传染病的心理准备,因为提前多加了一层防护,连护目镜都戴上。
“没受伤就好。”崔钰松了一口气,开始安慰:“嘟嘟,做医护的话这种事情是没办法避免,以后看多了就会好。”
俞钰鼓着嘴有点不满:“刚才秦医生可不是这么说。”
他哥就让他习惯了变成人麻了,忽然觉得他哥也不太会安慰人。
“秦医生?”崔钰这才想起来俞钰刚才说秦禾笙去问有没有受伤的事情,“刚才急诊那台手术是他做的吗?”
俞钰摇头:“不是,是程简医生做的。”
“那有他什么事?”崔钰现在对秦禾笙很抱有敌意,他觉得这家伙看自己弟弟的眼神不对劲,也就俞钰还傻傻的没发现,或者说心思没用在这上面懒得思考,“怎么是他来找你?”
俞钰这下也不确定了:“可能是恰好路过问问看?”
崔钰:“……”
副高那么忙,哪里有什么恰好路过问问看,肯定是专门跑过去一趟。
不然有这个时间回家歇着,或者看看论文看看课题材料不好吗,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跑去手术室。
医生办公室距离手术室也没那么近吧。
“除了过去问感染的事情,他有没有说别的?”
“有呀,还安慰了我两句。”说起这个俞钰又表示有话要说:“哥,秦医生比你会安慰人,很有安全感。”
崔钰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他还安慰你?他无缘无故安慰你干嘛?”
“没有无缘无故吧?”俞钰想了下,“哥,如果手底下的人心情不好对工作有恐慌的话,你不会安慰下属吗?稳定人心是领导该做的事情吧。”
崔钰气短了。
“很少安慰,太忙了。”崔钰一开始声音小,越说越理直气壮,“都是成年人哪那么心理脆弱,上班了谁还有空管心理健康问题,病人的事情都忙不过来。”
俞钰忽然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幽幽道:“哥,你的意思是我还没成年?”
崔钰:“……也不是。”
“唉,行吧,我知道了。”俞钰叹气,“在哥哥心中弟弟确实太脆弱了,承担不起责任。”
“嘟嘟我不是这个意思。”崔钰连忙说:“我就是太忙了,没空关心他们的心理健康,能尽到带教责任已经是对工作负责。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时候,这没什么人之常情,哥没有说你幼稚的意思。”
“好吧。”俞钰鼓了鼓嘴,“我原谅你。”
崔钰现在也不太敢问秦禾笙的事情了,就只说:“下次急诊遇到有问题的病人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不要让血溅到眼睛里尽量戴护目镜,其他的一切好说。”
“知道了。”
挂断电话,俞钰坐在椅子上活动下手脚。
三个人轮番跟他聊天,他现在也不害怕什么,反倒是有点累。
活动完手脚,他看到齐医生给他回的条消息:……
只有一串省略号,可想而知无语的心情了。
他发了一个“啦啦啦”的开心表情,表示自己满血复活。
此号不看病:心情好啦?
不要叫我小名:对呀,三个人轮番安慰我,心情当然变好了
秦禾笙:……?
三个人?
他立刻发消息问:除了我还有谁?
不要叫我小名:还有我哥跟卷王呀
不要叫我小名:说来刚才好神奇,卷王忽然出现在手术室,走过来跟我说那台手术的病人传染病检查呈阳性,问我有没有受伤,我说没有
不要叫我小名:然后他好像是看出我心情不太好,问我是不是有心事
不要叫我小名:我这个人不太能藏得住心事,就跟他说了心情不好,他很体贴来安慰我
不要叫我小名:忽然觉得他人不错,真的很好哎,安慰人也有一套比我哥强多了
秦禾笙看着屏幕笑,发消息问:终于承认他比你哥强了?
不要叫我小名:什么叫终于承认他比我哥强?肯定还是我亲哥亲呀
不要叫我小名:只是觉得他在安慰人方面不错,有点体贴
此号不看病:开始觉得他人好了?
如果线下能够发展出健康的恋爱关系,秦禾笙可以让齐医生这个身份光速消失。
不要叫我小名:最近还不错,越来越像个人了
此号不看病:……那从前?
不要叫我小名:牛马的领导当然是高级牛马
秦禾笙:“……”
行的,这个逻辑完美到无懈可击,他也无话可说。
不要叫我小名:啊啊啊,又来急诊不说了
凌晨一点多,俞钰终于像游魂一样离开手术室准备回家。
他今天值小夜班,从下班开始到凌晨一点是他值班,凌晨一点交班给别人,他终于可以回家。
虽然说年轻人熬一熬夜问题不大,但干了一天的活好累人都是木的,到最后一台手术的时候几乎完全凭借本能行事,脑子空空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讲个恐怖故事,半夜看急诊的时候医护可能并没有比病人清醒多少,也许全凭借信念在支撑。
没办法大家都是人,不可能上了一天的班然后熬夜一点也不影响状态,他到后面就感觉人很废。
幸好现在下班了。
他吊着一口气站在电梯前等电梯,凌晨一点的手术大楼人很少,走廊上很多灯都熄了,格外安静。
一片安静中,俞钰忽然听到走廊另外一边传来脚步声,他吓了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什么午夜幽灵,大楼惊魂等等各种猜想。
凌晨一点多的空荡医院,很容易让人有恐惧的联想。
直到秦禾笙慢慢从走廊黑暗的地方走到光下,他才松一口气。
吓死人了,原来是秦禾笙。
“秦医生。”俞钰有气无力地叫着,“你也这个时候下班呀。”
奇怪,今天不是秦禾笙的夜班,他怎么也这么晚,难道病房那边的病人出了什么事吗。
秦禾笙点点头,看着俞钰困得在揉眼睛的状态,低声问:“你还好么?”
“还好。”俞钰勉强点头:“年轻人,回去睡一觉应该就会好了。”
秦禾笙还是不太放心:“你这样的状态能开车?”
俞钰觉得不成问题,之前也是这样开车的。
不过如果走到停车场他发现自己不行,也肯定不会冒险,选择走去医院门口打车。
小命还是很重要的。
“能开能开。”他跟秦禾笙点头,又半开玩笑似地说:“秦医生你放心吧,不会算工伤的。”
秦禾笙:“……”
这不是工伤不工伤的问题。
他跟俞钰说:“坐我的车吧,我送你回家。”
俞钰歪头看着秦禾笙,努力用他已经发木的脑子捋清楚一条思路。
……但很不成功,他的脑子依旧是一团浆糊的状态。
好像累得连事情都想不清楚。
电梯门打开,俞钰走进电梯对着面板看了半天,脑子也想不出来要按那个按键。
理智上知道他是要下楼,但他的脑子好像不会转,手脚没办法执行大脑的命令。
秦禾笙走过来帮他按了地下停车场的按键,直接帮忙做决定:“我开车送你回家。”
“啊?哦。”俞钰还是不太能反应过来,本能问:“方便吗秦医生,你今天怎么也这个点才走?”
“病房有点事情。”
其实病房的事情只处理到晚上十一点,他原本可以在处理完后离开,但要走的时候忽然想到俞钰。
对方今天状态不对,他有些担心。
现在看来担心是对的,俞钰已经累得脑子发木,这个状态去开车很危险。
“秦医生你也累了一天吧。”俞钰很担心,“要不然我们都别开车,一起打车。”
“比你清醒。”秦禾笙抬眸看着他,镇定地说:“放心,肯定会把你安全送到。”
俞钰眨了眨眼睛,已经一团浆糊的脑子想不出具体的事情,只看到秦禾笙站在他身边,那双黑眸显得格外沉稳,让人有安全感。
“叮咚”一声,电梯门在地下停车场打开,俞钰已经不想思考,本能跟着秦禾笙走到停车位旁边。
秦禾笙也看出他很累了,直接走到副驾驶的旁边帮他拉开门。
“上车吧。”
俞钰点头:“嗯。”
他上车前他想起什么,下意识地笑着说了句:“秦医生谢谢你。”
接着,他声音含混地补上一句:“你真好。”
少年弯眼笑着,眉目俊秀,音色清亮柔润,纵然因为困倦含在一起,也好听到心上。
安静的停车场里,秦禾笙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一下下,跳得很快。
第38章 试探
俞钰坐进车子时轻轻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下,但并不成功。
他依旧是困懵圈的状态,只感觉秦禾笙坐在驾驶座的位置准备开车。
他脑子里好像知道要做什么事情,知道在发生什么,只是身体却很难给出相应的反馈,慢半拍。
秦禾笙调出导航后转头看了眼俞钰的状态,发现身侧的人呈现出一种用脑过度的呆滞和疲倦后,低声劝:“你可以先歇会,到地方了我叫你。”
俞钰愣了下,随后本能摇头,摇头完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摇头,就愣愣地看着前方。
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秦禾笙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俞钰的头发。
俞钰困惑又迷茫地眨眨大眼睛,他有些分辨不出来秦禾笙在做什么。
凌晨一点多不堵车,车很快就开到俞钰家小区外。等车停好后一分钟俞钰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到家了。
他解开安全带,含糊着说:“谢谢秦医生,你回家注意安全。”
秦禾笙不放心俞钰现在的状态,看对方打开门要离开,叮嘱道:“到家后给我发消息。”
俞钰愣了下,随后点头,“好的秦医生。”
等他回到家洗过澡躺在床上时,终于有点清醒,想起秦禾笙说的话。
是……报平安的意思吗?
有点像小孩子跟家长说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
俞钰拿出手机告诉秦禾笙他到家了,顺便问对方有没有到家。
消息回的很快,秦禾笙立刻就告诉他已经到家,让他早点休息。
临睡前俞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等第二天快中午他起床时,终于想起这个念头是什么。
秦禾笙昨晚好像很担心他。
起床后他迅速洗漱,拿起手机准备出门吃个早午饭再去医院上班。
医院每天值夜班的人第二天上午会有半天的假,因此俞钰今天不着急,悠哉悠哉地走去小区门口他非常爱吃的那家水煮鱼。
吃饭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消息,看到齐医生问他急诊怎么样,值夜班什么时候回去休息的,发消息的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多。
他干脆拍了一张刚上的水煮鱼照片发过去给齐医生。
不要叫我小名:昨晚熬到一点多回去,现在正在吃水煮鱼
不要叫我小名:一脸坏笑.jpg
秦禾笙一早上在看门诊,连口水都没时间喝,好不容易等到看完上午门诊的最后一个病人,就看到俞钰给他发了一张水煮鱼的照片。
一看就是刚起床出门吃饭。
他直接问:熬了夜后的午饭?
此号不看病:你是不是刚起没多久?
不要叫我小名:[引用]你好聪明哎,怎么知道我刚起的?
秦禾笙揉了揉额角,实在是想不明白这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现在这个点才回信息,一看就是刚起。
他现在已经慢慢了解俞钰的性格,爱睡懒觉这点肯定没错。
他很直接地指出:你现在才回我消息,而且医护夜班后一般是有半天的倒休
不要叫我小名:可恶,干嘛要戳穿,虽然我的确刚起没多久吧
不要叫我小名:是不是很羡慕,哈哈哈哈,不要太嫉妒我
此号不看病:我不用嫉妒一个刚上完夜班的人
不要叫我小名:……
不要叫我小名:大家还能不能一起做好朋友,干嘛总是泼我冷水
此号不看病:[黄豆微笑]
现在秦禾笙也学会用这个表情了。
此号不看病:昨晚后面值夜班怎么样,还好么?
不要叫我小名:后面还好没什么事,就是回家的时候好困,被领导送回去
不要叫我小名:跟领导一起回去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懵的,理智上知道我应该想什么事情做什么事情,但行动上完全无法执行,然后今天早上才反应过来
不要叫我小名:领导昨晚好像还挺担心我的
可惜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秦禾笙接了个急诊被叫到手术室里紧急做手术,来不及看俞钰的消息。
出完门诊正在查房、写材料或者开会的医生,很容易被急诊那边抓壮丁做手术,秦禾笙就接了个车祸全身骨折,情况非常危险的病人。
俞钰吃完饭没收到消息也不奇怪,医护发消息存在时差是常有的事,他结了账就开车去医院上班。
给他顶班的实习护士看到他来了后一脸松一口气的表情,悄悄跟他说鲁嵘好可怕,一直骂人,不把实习生当人看。
俞钰思索片刻,给实习护士传授经验:“没事,你也不要把他当主治看,他就是个职位比你低的医生,说话硬气些。院长的儿子很常见,也就鲁医生不是而已。”
实习护士一头雾水:“……?”
“他这样的人就是欺软怕硬,无论你有没有背景总要显示自己很有底气,他就不敢欺负你了。当然工作还是要认真对待,只是跟他搭台的时候不用紧张,也不用唯唯诺诺一脸怕他的样子,你越怕他他就越来劲。”
实习护士很怀疑:“真的吗,鲁医生真的是你说的那样?”
他们聊天的时候鲁嵘刚好打完电话走进手术室,俞钰就压低声音说:“你看我的。”
他说完笑看鲁嵘很淡定地打招呼:“鲁医生。”
鲁嵘愣了下,随后格外和颜悦色地说:“是小俞呀,今天下午你来值台?”
俞钰点头,“希望鲁医生脾气好点。”
鲁嵘连忙说:“我最近脾气变很好了,吕主任总提醒我修身养心。”
实习护士:“……”
居然是真的吗?
上午一直发飙骂人的鲁主治,居然也有这么和蔼,脸笑成一朵菊花的时候?
实习护士大受震撼,三观仿佛都被重塑了一样。
难道真的是“我觉得我好欺负就越容易被欺负”定律?
当天下午俞钰上台,实习生在旁边围观,发现鲁嵘真的没有骂人了。
就算肉眼可见脾气暴躁,偶尔跟器械护士没有配合好也不会说什么,甚至不敢说俞钰,发火居然都是冲着手术的三助。
实习护士表示慢慢学到了。
做完下午的手术后照例又过了饭点,俞钰手术间隙啃过士力架没那么饿,只是肚子很空。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他打算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好菜。
他们医院的食堂难得不是外包给第三方,是自己开的,做饭的都是医院员工手艺还不错,这里甚至还提供减肥餐,以及给糖尿病人吃的减糖餐。
因为加班医护非常多,晚上也经常有急诊病人的关系,医院食堂24小时开放,只是过了饭点的话可选食物少。
俞钰去的时候恰好还没过饭点,食堂季节性供应的小龙虾还有,他开心地去排队小龙虾。
排队时有个人走到他后面,俞钰没有多在意,正想拿出手机看,身后的人忽然叫他:“俞钰。”
俞钰惊讶转头,看到秦禾笙站在他身后。
“秦医生。”他笑着说:“你也这个时候来吃晚饭,今天还要加班吗?”
秦禾笙忙了一下午的急诊手术,终于在做完手术后有空给俞钰回消息,消息回完一时间没收到回应就先来食堂吃饭,没想到吃饭的时候偶遇。
秦禾笙点头:“今晚还要加班。”
他很少有不加班的时候,而且只要他想永远有做不完的工作。
他觉得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在医院加班更有意义。
“秦医生辛苦了。”
俞钰笑得一脸乖巧,至于别的他就不说了,免得说多了领导问他是不是也要加班。
哦,你不加班,打算吃完晚饭就撤?
这在领导面前岂不是很尴尬。
秦禾笙几乎一眼就看透俞钰的心虚。
他发现俞钰笑得非常好看时,要么假笑要么心虚,现在多半是心虚。
他明知故问:“你今早几点起的?”
俞钰:“……”
不是,咱能不聊这个吗?
不聊几点起床,大家就还是好朋友。
但他转念又想起,社畜跟领导怎么可能是好朋友,对面可是领导呀,把领导当朋友那真的是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俞钰的笑容逐渐僵硬。
秦禾笙站在俞钰身后慢条斯理道:“昨晚看你回去时状态不好,怕你今早起不来。”
……那你可猜得太准了,就是没起来,快中午才起。
怎么感觉秦禾笙在他家按了个摄像头,监视他的生活一样。
“那个,秦医生。”俞钰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解释:“我昨晚太累了,下班的时候脑子不清醒。”
秦禾笙低头看着俞钰,忽然笑了,声音温和地说:“知道,到你了。”
俞钰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去买小龙虾。
可惜小龙虾只剩下最后一份,他要是买了排在他身后的秦禾笙就没有,他有点犹豫。
秦禾笙:“想吃什么就直接买,不用顾及我。”
俞钰歪头想了想,想出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方法。
他把最后一份小龙虾买下来,又买了点别的,买完后笑着跟秦禾笙说:“秦医生,一起吃小龙虾吧。”
反正遇到领导,也不能把领导抛下自己一个人坐一边,他肯定会跟秦禾笙一起吃饭,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大家一起吃小龙虾。
俞钰很喜欢吃,就是不知道秦禾笙喜不喜欢。
秦禾笙点头:“好。”
秦禾笙端着盘子跟他坐在食堂角落。
晚上七点多的食堂人不算多,稀稀落落坐了一半多的位置,周围时不时传来噪杂的说话声,那些声音传到耳边大多变成了一种没有意义的噪音,吵闹但不影响沟通交流。
俞钰把一次性手套分给秦禾笙,开始跟小龙虾做战斗。
他虽然喜欢吃小龙虾,但不太会剥,不知道是不是手法问题他剥起来总是很慢,半天才吃一个。
他好不容易剥了两个小龙虾吃进去后一抬头,看到秦禾笙面前摆了十来个已经剥好的小龙虾。
俞钰:“……”
为什么无菌意识很强的装修工人剥小龙虾也这么快。
他磨牙,表示不太服气,特意观察秦禾笙是怎么剥小龙虾。
只见秦禾笙掐掉头,用手指在虾壳上轻轻捏了捏,随后一抽就抽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格外丝滑,目测用时不超过十秒。
而他剥一个需要一分钟。
俞钰:“……”
他不信邪,按照秦禾笙剥的手法试了下,首先掐头这一步就出现问题,他那个头掐的不是很干净,还要清理。
再其次捏壳这个他做了,然后拔掉……
咦?他怎么拔不下来。
他再用力再用力拽,把小龙虾拽断了。
俞钰看着断掉的一点小龙虾肉,陷入迷茫。
难道真的是因为秦禾笙这双手不仅会抡大锤打电钻,还会做血管蒂腓骨重建这些很精细工作的缘故吗,剥小龙虾也这么秀。
唉,果然他做不来外科医生只能做个器械护士是有原因的,手指不够灵活。
就在他很郁闷地继续跟小龙虾奋战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小盘子,盘子上面放着十五只剥好的小龙虾。
俞钰惊讶地抬头看着秦禾笙,“秦医生,这是给我的?”
秦禾笙点头:“是。”
俞钰不太敢吃,他何德何能让副高给他剥小龙虾?
“不用了。”他受宠若惊地摇头,“秦医生你吃吧,我自己剥就好了。”
秦禾笙笑着摇头说:“我不太吃这个,你还是个孩子,多吃点。”
俞钰看着秦禾笙说他是“孩子”时候的样子,笑容很浅,温和又克制,柔软了原本锋利的棱角,没有初见时的冷峻疏离。
他莫名觉得脸颊微微发烫,飞快低下头说:“谢谢秦医生。”
这一顿饭吃的格外神奇,领导给下属剥虾,下属给领导制造工作。
吃完饭后秦禾笙也没问俞钰要去哪,自己回住院部加班。
俞钰开车回家,到家后才看到齐医生在一个多小时前终于给他回了消息。
此号不看病:哪位领导,卷王么?
不要叫我小名:就是他呀,不知道为什么我被他帮助的概率好高,好像他才是我的直属领导
不要叫我小名:越来越觉得他人还不错,昨晚送我回家的时候似乎还很担心,让我到家后给他发消息
不要叫我小名:今天晚饭也帮我剥虾,吃到的时候觉得好幸福,我亲哥都懒得帮忙剥
想到这里,俞钰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滚一圈,回忆晚饭的场景有点害羞。
秦禾笙坐在办公室里检查规培生写的几乎是错误百出的查房记录和手术记录时,收到俞钰的消息。
他若有所思。
俞钰发这种消息,他是不是可以大胆认为有一些好感?
不如试探一下,如果科室里真的能够培养出感情,齐医生这个身份也可以消失。
此号不看病:觉得他这么好么?
此号不看病:是不是开始对领导有些别的想法?
俞钰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一个相亲对象应该说出来的话?
不要叫我小名:齐医生,你还记得自己是我的相亲对象吗?我怎么会对领导有什么别的想法!
不要叫我小名:是工作不想要了还是觉得工资太高,为什么会找麻烦对领导有想法
不是吗?
秦禾笙抿紧嘴唇看着屏幕,不是说觉得他人很好,难道他理解错了?
此号不看病:你一直在说他很好,我以为你也许有别的想法
不要叫我小名:他是很好呀,但怎么说,可能是大我十岁又是领导的关系,总觉得我在他面前像个小孩一样
不要叫我小名:他像是我的长辈,让着我
不要叫我小名:好多次都觉得他看我像是看个小孩子,差辈分
秦禾笙:“……”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微笑——
作者有话说:就算哭了,也要努力笑出来呀秦医生
第39章 没救
秦禾笙不死心地问:真的?
这还能有什么真的假的?
俞钰不懂,但转念一想难道是齐医生身为他的相亲对象在吃醋?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可以理解刚才的话。
一种微妙的吃醋感。
俞钰自以为懂了,回答:当然是真的呀,我怎么会对大十岁的领导有什么想法
不要叫我小名:你问这些是不是在吃醋?
吃醋?
他吃什么自己的醋。
秦禾笙刚想这么回答,忽然又记起人设。
于是他只能微笑再微笑,然后回:算是吧
此号不看病:我的相亲对象一直在说领导很好
不要叫我小名:安啦,我还记得你才是相亲对象,他只是领导
不要叫我小名:领导再好我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职场里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不要叫我小名:就当他是一个不错的长辈
长辈……
秦禾笙额头的青筋在跳,也彻底明白领导这个身份是不会跟俞钰有任何发展,是时候计划见面的事情。
只是该怎么见面,该怎么解释俞钰才能原谅他?
秦禾笙实在是想不出来。
此号不看病:我才是你的相亲对象
俞钰鼓了鼓嘴巴红着脸回:是的,你才是
当晚加班回家后,秦禾笙没有洗漱睡觉,反倒是先坐在沙发上搜这种情况下怎么样才能被原谅。
他先试着搜——
相亲加好友聊天,相到喜欢的下属,试着隐瞒身份聊天和现实生活中关怀两种方式同时增加好感,但效果不大。对方不认同网恋也不喜欢跟领导谈恋爱,该怎么破局,怎么挑明身份。
然后搜索功能宕机了,提示他字数太多搜不出结果,给他一堆跟提问不符的答案。
没办法他只能跟D老师聊一聊。
D老师的回答看似很靠谱,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首先,上司跟下属之间的恋爱关系一定要谨慎
……
如果坦白的话对方不原谅,用户可以尝试积极沟通修复关系
送礼物,表达诚意,诚恳诉说想法,适当变得“惨一点”等等方法
……】
什么用都没有。
秦禾笙还是决定找人问问,把刚才问的话发出去。
秦禾笙:相亲加好友聊天,相到喜欢的下属,试着隐瞒身份聊天和现实生活中关怀两种方式同时增加好感,但效果不大。对方不认同网恋也不喜欢跟领导谈恋爱,该怎么破局,怎么挑明身份。
闫铭:?
闫铭:你等我结合上下文看一看
然后闫铭翻了几分钟一个多月前的聊天记录,也许是大脑宕机了没有打字,直接打个电话过来。
闫铭:“不是吧兄弟,你这么狗?彭教授给你介绍的对象恰好就是你骨科的同事,你还对他有点好感,但是你却隐瞒身份聊天?为什么隐瞒?”
秦禾笙:“……”
闫铭:“哦看到了,是因为对方不喜欢跟领导谈恋爱,也不喜欢网恋?你怎么就这么恰好呢,精准踩雷,还两个雷都踩了?”
秦禾笙:“……”
他揉了揉额角,直接问:“有好办法吗?没有好办法我挂了。”
“不是,我觉得现在更需要心理疏导的是你的下属。”闫铭诚恳说道:“想想你干的这是人事吗?怎么这么狗,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改名叫秦狗了。”
秦禾笙已经准备挂电话了,又听到闫铭问:“求问你下属心理健康还好吗?哦对了你好像还没明说,那应该还好点。”
他无语问道:“你能说点人话吗?”
“我说的很人话呀。”闫铭表示:“我觉得现在更需要关爱的是你的下属,不是你,你没什么事。”
秦禾笙嘴角抽搐着:“他还不知道,很快乐。”
“哦,果然天真才能快乐,这还一点都没发觉,也只能说是很单纯了。”
秦禾笙:“……换你,你能想到?”
闫铭:“好吧,我确实也想不到,一般人都想不到呀,没这么巧合的事。”
“我说你怎么会忽然对网恋有兴趣?”闫铭继续说:“原来是线下见过真人,然后线下发展不成转线上,花还是你们骨科医生玩的花。”
秦禾笙大无语,不扛这个罪名:“我怎么玩的花,做什么了?”
他一直很洁身自好,怎么能被说成花。
“你披着马甲和下属相亲聊天,还不告诉人家,这不花吗?”闫铭控诉:“泡妞达人来了都得说一句你真会玩。”
秦禾笙木着脸表示不想说话,他一开始也没想着这样,可是错位的身份错位的相亲最终造成了现在这个结果。
“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让你嘲笑。”秦禾笙努力把重点拉回来:“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自挂东南枝吧。”闫铭直接说,“你瞧瞧你干的这是人事吗?也不想想你那个下属知道了怎么办,怎么能这么坑人家,身为打工人我非常同情打工人。相亲相到上司,恐怖故事都没这么写的吧。而且跟上司谈恋爱压力多大,这根本就不是一种公平的恋爱关系,总要担心对方是不是会在公事上报复。”
秦禾笙依旧木着脸听训。
闫铭甚至还不放过他:“这件事情换了你能原谅吗?你上司披着相亲对象的皮,知道你的身份却不挑明,每天晚上跟你聊天玩角色扮演,你自己想一下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
秦禾笙实在是对这句话忍无可忍:“我上司有老婆孩子,不可能去相亲。”
“呃——”闫铭卡壳了一下,“这倒是正确的,说回来,你这位同事家境怎么样,经济压力大不大?”
秦禾笙想到俞钰每天开车上下班,一脸生活无忧无虑的单纯男孩样子,直接说:“家境应该很好,没什么经济压力。”
长辈介绍对象,优先衡量的必定是家境,俞钰的家境也许不是大富大贵,但肯定衣食无忧,不会有经济压力。
而且医学世家,通常也会有些家底。
“那你完了。”闫铭直接说:“你下属要是没什么经济压力可能直接愤而辞职,你也就见不到对方,更别说有什么然后。”
秦禾笙:“……”
“我站在你那位下属的角度考虑了下,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原谅你。”闫铭叹气,“哥们你要不然自挂东南枝,自我了解了这段感情,就当没存在过吧。”
秦禾笙沉默了好几秒钟后才说:“他应该不会辞职,说过不想太啃老也不想考公考研。”
“那他可以换个地方当护士,护士这份工作很难找吗?”闫铭叹气:“这个道理你怎么想不明白?”
秦禾笙更沉默,不说话了。
闫铭输出一大堆的观点,站在俞钰这边说了很多话,更像是俞钰的娘家人批判很久以后,终于给秦禾笙提供一个靠谱点的办法。
“你要不然真诚道歉,想办法弥补吧。”闫铭试着建议:“这种情况下你就别再找理由狡辩什么的了,真诚道歉说出你的心路历程,然后试着让对方原谅。”
“也千万别想着你是领导摆领导的架子,这样你只可能被飞出局不会有任何结果。”
秦禾笙:“我从来没有想过领导架子,而且我也不是他的直属领导,只是手术室的主刀医生。”
“反正哪里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闫铭叹气:“你说说你,好不容易红鸾星动,怎么这件事情这么复杂?”
“为了你下属的身心健康考虑。”闫铭诚恳劝解:“他要是不原谅你也不要死缠烂打,成年人了拿得起放得下,千万不要在工作中为难人家。”
秦禾笙叹气:“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没有人品的人么?被拒绝后还会在工作中为难?”
闫铭沉默片刻,老老实实回答:“你从前确实不是这种人,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秦禾笙:“……”
他气笑了,直接挂断电话。
跟闫铭的交谈并没有太多帮助,办法也跟秦禾笙最开始想的一样。
真的想结束这一切错位的事情,只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坦白争取原谅。
如果俞钰不原谅,那……那之后再看吧,只希望对方不要辞职。
**
又到了周末,这周末俞钰不回父母那边,先是在自己家里睡到自然醒,再出门吃个早午饭。
他出门的时候照例收到齐医生的消息。
此号不看病:周末计划怎么过?
不要叫我小名:没有计划,周末只想休息不谈计划不要规划不给自己任何压力
不要叫我小名:主打一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要叫我小名:开心到转圈圈.jpg
秦禾笙被这一段话逗笑了。
此号不看病:恭喜你可以休息一个完整的周末
不要叫我小名:你呢,在加班?
此号不看病:答对了
秦禾笙本来想顺手拍一下加班时候的场景,但又怕俞钰看出什么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挲着,最终试探性地发消息问:你的脾气好不好?
俞钰不懂齐医生为什么忽然问他脾气好不好,就干脆把问题问回去:为什么忽然问我脾气好不好?
秦禾笙深呼吸,慢慢打字:提前询问性格,为将来见面做准备
见面?
俞钰看着屏幕上的“见面”两个字,怔了很久。
他真的要跟齐医生见面了?
网聊这么久,其实他一直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他跟齐医生只是聊得来的网友,不是相亲对象。
但齐医生这句话把他拉回了真实的,属于相亲的场景。
俞钰的脸一点点红了,心跳有点快。
他想见齐医生吗?
当然是想的。
齐医生算是他聊到现在最聊得来的一个相亲对象,他不反对见面,只是他真的要开始跟相亲对象试探性的接触吗?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准备过,对交往这两个字一无所知,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不知道恋爱该怎么谈。
他从前在网上搜索过,贴子里恋爱的酸臭味扑面而来,他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谈恋爱真的会做那些事情吗。
想想就觉得……
好吧,他没办法想,因为没谈过。
他对谈恋爱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经验,现阶段也确实没有多想谈,只是不反对和父母介绍的相亲对象接触。
其实他对谈恋爱也很迷茫,真的要跟齐医生多接触吗?
他没有太多的期待和脸红心跳,更像是被父母和现状推着,要见一见这位还算靠谱和聊得来的相亲对象。
然后……
然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具体还是等见到齐医生再看吧。
俞钰告诉齐医生:我脾气挺好的
此号不看病: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生气?
生气?
俞钰都不记得他多久没有认认真真的生过一次气了。
他这个人很佛系,会跟自己和解也懒得记仇。
对于他来说记仇和生气都太累了,咸鱼躺平不好吗,不是真的大事他根本不会记在心上一直生气,情绪很消耗精力。
所以他印象中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生气,最近一次接近于真正生气的情绪,是被鲁嵘气到的时候。
平时的气都是当时气一下生过了就忘,不会记在心上。
不要叫我小名:我很少真的生气,放心啦,到时候就算你惹我生气我也不会怎么记仇的
此号不看病:什么情况下会生气到记仇?
什么情况?
俞钰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情况,甚至他回想了下从小到大的事情,好像没有什么是能让他一直记仇到现在的。
他这个人心大,也生活得很豁达,真的记不住什么事情。
就算很多人经常提及的兄弟之间不公平,经常在网上抱怨的事情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认为爸妈对他和哥哥都挺好,一家人没有那么多斤斤计较。
他自己都想不出来,齐医生为什么一直问这个。
不要叫我小名:为什么一直问这个呀,我从小到大好像就没有记仇的事情
秦禾笙看到消息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能感觉到俞钰平时的脾气算是很好,轻松开朗,很多事情并不放在心上斤斤计较,同事之间偶尔吃亏占便宜也无所谓。
只是……他不确定自己要做的事情会不会被原谅。
此号不看病:怕我当天做错事情,你会记仇不理我
在担心这个吗?
真的没有必要吧,俞钰现在觉得齐医生过于谨慎。
他安慰对方:不会的不用紧张这个,而且我们也只是没见面的相亲对象而已。
不,不是这样。
秦禾笙笑得很苦涩。
也许是近乡情怯,他开始格外担心见面的事情。
此号不看病:如果我做了错误的事情,你会不会原谅我?
俞钰看到消息,有种齐医生似乎已经做了什么错事的感觉。
可是这种感觉格外荒谬,他甚至都没有见过齐医生,对方又怎么会做错事。
他挠了挠头,还是决定忽略这种荒谬的感觉,选择直接回答齐医生的问题:这要看是什么事情了
此号不看病:比如说什么事情不可以被原谅?
俞钰其实现在也很难说出是什么事情,只是有些事情如果相亲对象做了,那就没有进一步接触的必要,大家在一起不会合适。
他一时之间也很把那些事情全部说清楚,干脆用从前的经历来举例。
不要叫我小名:比如说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要来相亲,是不是很着急这种话,我会生气,觉得没必要交流下去
此号不看病:我不会这么问,这样的问题非常不尊重别人
此号不看病:你为什么会提及这件事,是不是从前有人问过你?
俞钰:“……”
不是,这个齐医生怎么这么敏锐,随便说一句就能把真相猜个七七八八。
第40章 双人
看着好几分钟都没有新消息的屏幕,秦禾笙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俞钰从前的相亲对象这么说过,再往下猜,那就是俞钰见过相亲对象,可能不止一个。
这件事情本来没什么错,相亲是一件双向选择的事情,既然俞钰还是单身,那必然就没有选择从前的几个相亲对象。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因为俞钰肯定去见过。
虽然给秦禾笙介绍过的人不少,但是他拒绝了其中的绝大部分,偶尔有几个拒绝不掉也不会见面,最多加好友说两句就告诉介绍人不合适。
但俞钰不一样,也许就像对方说的不能离开父母的支持,也就不能拒绝父母介绍的相亲。
几分钟后,俞钰的消息终于回过来:是有人跟我说过
不要叫我小名:然后我把那个人拉黑了
不要叫我小名:说来好巧,我跟我妈说了那个人不靠谱后,她就跟我说了你
不要叫我小名:目前看来是最不靠谱的人之后就是最靠谱的人
至于他的第一任相亲对象也很物种多样性,第一次见面就说结婚之后要上交工资自己负责管钱。
俞钰实在是不懂为什么有人能在第一次见面说出这样的话,辛辛苦苦挣的窝囊费,一个月的快乐源泉怎么能随便交给别人管,这个婚又不是非结不可,不合适还是分开。
他从来不想管别人的钱,别人也不要想管他的。
当然如果真的结婚,他愿意每个月出一部分家庭共同开支,作为一起出去吃饭和游玩的家庭基金。
此号不看病:[引用]做得对,就是要拉黑
秦禾笙的心里终于平衡了些。
至于见面……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打字:你有什么想去的餐厅么?
想去的餐厅?
俞钰仔细回想脑子里面种草过的餐厅。
其实他这个人一般想去什么餐厅想吃什么东西,有时间的话就直接去了,所以问的时候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都问餐厅了,是真的要见面吗。
俞钰咬着嘴唇,精巧的贝齿把下唇咬的微微发白,也开始近乡情怯,有第一次见面前的紧张。
不要叫我小名:先问问是什么时候呀?我工作也很忙的经常加班
秦禾笙看了日历上的时间,他这周末的时间安排全满了,抽不出空来。
此号不看病:一两周后,会提前和你约时间,这周末被工作占满了
俞钰看到屏幕上的消息,露出十分理解的笑容。
身为医护,忙碌都是太正常的事情,不忙才有问题,不忙的话代表那家医院效益不好要担心饭碗问题了。
所以这样任何聊天和见面的战线也会被拉得很长。
不要叫我小名:好哒,提前三天告诉我哦
此号不看病:会的
俞钰对这次相亲莫名紧张,甚至都在想要不要去买新衣服。
齐医生是他遇到的相亲对象里面最正常的一个,他要不要郑重对待下。
但是等吃完饭,他又觉得只想回家躺床上睡觉,逛街买衣服什么的还是不适合他。
咸鱼就是这么咸。
**
周日俞钰跟叶竹约一起出门吃饭。
叶竹在皮肤科那边的规培已经做完,目前全院重要科室的规培都已经结束,但规培期还剩下一两个月,他还需要自己选科室继续待两个月。
俞钰原本以为叶竹会选一个轻松点的科室,结果今天见面他们两个一起去买奶茶的时候,叶竹直接说:“我打算在骨科继续待两个月。”
俞钰:“……?”
他对此表示非常不理解:“你为什么会选骨科,不觉得卷王很可怕?”
说完他又觉得卷王好像没那么可怕,了解之后会觉得他人不错。
但……
咳咳,他还是没把这点告诉叶竹,莫名觉得这是他跟秦禾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好像不合适告诉别人。
叶竹摆摆手:“卷王都还好吧,最多说你萝卜雕花,给你安排的活多点要求高点,皮肤科主任那是指着鼻子开骂,好像我们都不是人,是他的奴-隶,受不了这样的不尊重人的医生。”
俞钰默默想了下,那还是秦禾笙更加和蔼可亲一些。
难以想象“和蔼可亲”这样的词居然能用来形容秦禾笙,果然都是比较出来的。
“那你来骨科吧。”俞钰拿到奶茶,一边喝一边说:“我们继续做手术搭子。”
叶竹笑道:“好呀,还是跟你做手术搭子有趣,可以聊天。”
俞钰跟叶竹一起拿着奶茶边喝边走时收到齐医生的消息。
此号不看病:周日在做什么,出门了么?
一听就知道他非常了解俞钰的性格,甚至问出没出门,因为可能门都没出。
俞钰回:当然出了
之后他还特意举起自己的奶茶打算拍照,显示他在商场里喝奶茶。
但想了想,他又拉着叶竹,把两杯奶茶举在一起拍照。
不要叫我小名:还跟朋友一起来商场逛吃
秦禾笙看到俞钰的消息,在想他会跟谁一起去,紧接着就想起一个人。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当时在手术室里,俞钰跟叶竹头靠头睡觉的事情。
他抿着嘴唇问:是不是你分享聊天截图的那位朋友?
不要叫我小名:哇,你好敏锐,怎么能猜到的?
怎么能猜到?
住你家旁边的好朋友,还能一起约吃饭的好朋友除了叶竹还有谁。
秦禾笙看叶竹是越来越不顺眼,不过叶竹现在去皮肤科了,也见不到几次。
只是当他打开邮箱处理昨天到今天的邮件时,就看见叶竹写申请说规培最后这两个月还想来骨科。
秦禾笙:“……”
直接拒了吧。
但他的手都放在键盘上还是叹气,工作中不能掺杂私人感情。
叶竹的申请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他不能以私人喜好为理由拒绝。
只是叶竹跟俞钰一开始不都说他是卷王,要求严苛,不喜欢他?
怎么叶竹现在也来申请到他这边度过最后两个月的规培。
他先回复俞钰的消息:你只跟我说过这一个朋友
几分钟后,叶竹跟俞钰一起边喝奶茶边找地方吃饭的时候收到秦禾笙的邮件,告诉他申请通过。
“卷王果然劳模。”叶竹跟俞钰夸赞:“大周末还加班回复邮件。”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因为不出半小时,他跟俞钰刚坐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靠,卷王问我上次那十几篇论文看完了没。”
俞钰一头雾水:“什么论文?”
“就是卷王之前给我留的看论文作业。”叶竹解释:“留的时候我都要结束骨科的规培,就想着赖掉懒得看,卷王后面也没问过,我真的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被消化了,谁知道他现在忽然问起。”
“我的天哪,这人的脑子是什么做的,居然还记得论文的事情,我都要忘了。”
俞钰:“……那你看了吗?”
“就看了一篇。”
“尽早看看?”俞钰试着建议:“不然秦医生问起来的时候你可能会很尴尬,回答不上来。”
“别说了,你简直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叶竹哭诉:“卷王让我周一之前给他交一篇看论文的总结汇报。”
俞钰无语:“这是什么形容,我只是按照他的性格合理推测他的行为而已。”
叶竹哭死的心都有了:“你说我是脑子抽了什么风,居然想选卷王手下?”
俞钰也觉得叶竹可能当时选的时候哪里有点想不开,“也许你……有受-虐倾向?”
“没有!”叶竹必须要替自己澄清,“我绝对没有受-虐倾向,都是卷王的锅,太push了。”
俞钰想了下,试着帮秦禾笙说话:“其实秦医生人挺好,没那么严格,还会安慰人——”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叶竹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你说的确定是卷王本人,不是你梦里梦到的吗?我怎么难以想象卷王做我心理导师时候的样子。你知道吗,卷王说过他不想去医学院当教授就是怕自己忍不住骂学生,这样的人还能安慰开导人?”
俞钰表情顿了片刻:“卷王没安慰过你吗?”
叶竹摇头,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没有。”
俞钰诚恳发问:“那你为什么还要选卷王手下?”
叶竹:“……”
好问题,他现在也想问他当时为什么还要回卷王手下。
思来想去,他只能说:“也许这就是个比烂的世界,卷王不会安慰人,但最起码可以按下脾气不骂人,也会教东西,就是压力大点。你知道吗,我去普外的时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是些什么处理伤口清创的活,临床实践是有了,但感觉知识水平没有多大提升,卷王最起码还会指导我看论文。”
“所以你加油看吧。”俞钰只能表示,路是自己选的:“希望你周末晚上能写完。”
“我下午没空在商场里跟你一起打双影奇境了。”叶竹哭诉:“要回家看论文。”
俞钰今天跟叶竹约在商场里逛吃,还计划一起享受商场里的巨大电视打游戏 ,只可惜叶竹半道要离开。
“没关系。”俞钰说:“我可以自己去试试天国拯救2。”
一起吃完饭后叶竹离开了,俞钰因为昨晚睡很久的关系难得不困,决定按照原计划去打天国拯救2。
天国拯救2的DLC都出了好几个,只可惜他一直时间不多断断续续打。
都是学护理的缘故,害得他打3A大作都没什么时间。
俞钰打游戏的时候秦禾笙收到实验室里的邮件,一些关键性的数据不是很好,交叉对比结果不理想。
他坚持了很久的方向也许是错的。
他的职业生涯并没有很多年,这个科研项目已经做了三年,做到现在数据不好。
秦禾笙看着屏幕,很难得有些迷茫。
他点击标记电子邮件,拿出手机发消息问俞钰:吃完饭准备做什么?
俞钰给他拍了玩游戏的照片:本来跟朋友约的一起玩双影奇境,可惜他被卷王叫回家看论文了只有我一个,就玩些单人游戏
秦禾笙听到叶竹离开,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往外走。
他今天要来医院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刚才只是习惯性在办公室里,但他现在不想继续留在办公室。
希望他开车去商场的时候,俞钰还在吧。
很幸运,他赶到商场时俞钰还坐在三楼的休息区,低头玩着单人游戏。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眼专注又灵动,时而因为通关轻轻弯起嘴角,时而因为失误鼓起嘴巴。
那些细碎又真实的情绪落进他眼里,不知不觉间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安静地站在俞钰背后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俞钰专心打游戏没有发觉身后的事情。
等俞钰打完一个章节活动脖子的时候,无意识向后看了眼,意外发现秦禾笙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很惊讶:“秦医生。”
在这里遇到秦禾笙他已经不奇怪,毕竟他们两个人家住的很近,如果来商场的话都是来这一个。
他正想问对方要不要坐下来的时候,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秦禾笙也许心情不好。
虽然对方的表情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冷峻镇定的样子,但他直觉秦禾笙的心情有些低落。
其实他对别人的情绪非常敏锐,只是很多时候懒得去探究罢了。
他索性退出游戏站起来问:“秦医生也来逛商场吗?”
其实秦禾笙并不是来逛商场,面对俞钰的提问只是含糊点头,并没有说话。
俞钰也并不擅长探寻别人的心事,想了想干脆直接问:“秦医生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秦禾笙很惊讶,“为什么这么问?”
“觉得你很低落。”俞钰歪头想了个比较恰当的形容:“就好像是带上一层面具,面具外是和平时一样的表情,面具里的情绪不高,强撑着和平时一样。”
但其实整个人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的样子。
秦禾笙确实心情低落,没想到俞钰会一下就看穿,他来这里也只是希望走一走,见一见俞钰,没想表达什么,却被一眼看穿。
“你说得很对。”秦禾笙点头,“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
俞钰很浅地笑了下,“也不一定对,秦医生有什么心事呀?”
秦禾笙也露出很淡的笑容反问:“你在关心我?”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于公的话秦禾笙是他的半个领导,看到领导心情不好会理解性地问一下,于私的话秦禾笙对他不错,他应该关心。
他就很单纯地点头:“是呀。”
秦禾笙的笑容很温和也很平静,“今天接到邮件,一个跟了好几年的科研项目,目前的结果并不好,可能评估过后会终止项目。”
好几年的科研项目,结果并不理想。
俞钰虽然不太懂科研的事情,本科生能接触的科研很少,但大概也可以理解那种有点类似好几年的努力打水漂的无奈和伤感。
他对科研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导师和带他的师兄,以及崔钰偶尔的念叨。
他试着安慰:“秦医生慢慢来,总会成功的。就算现在没成功,你也看过这一路上的风景。”
说完后他又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小声问道:“我是不是不太会灌心灵鸡汤呀?”
总觉得说的那些话很假大空,没什么诚意。
少年人的目光真诚又纯粹,盛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也许还有一些忐忑,漂亮的大眼睛像是黑葡萄般澄澈透亮。
“没有。”秦禾笙看着他含笑摇头,“谢谢你的安慰,我很喜欢。”
他决定了,不想再等下去。
最起码要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