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二天一早, 余烬醒来时窗外天光才刚亮起,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江屿白。


    他动作利落地起身洗漱,特意绕到江屿白房门口停留片刻, 里面静悄悄的, 想必还没醒。他想了想, 决定先去楼下餐厅,挑些清淡合口的早餐直接带上来。


    清晨的酒店餐厅人不多,余烬仔细选了几样他觉得江屿白可能会喜欢的点心, 又特意要了一碗温热的粥, 小心打包好才上楼。


    然而刚出电梯, 他差点与门外的人撞个正着,是经理李峰。


    李峰看起来状态极差, 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脸色憔悴, 像是整夜未眠, 但看到余烬,他条件反射般地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余烬?这么早出门?早餐不是可以让他们送上来吗?”他看向余烬手中的早餐袋。


    “我给江屿白拿。”余烬言简意赅。


    李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声音也低了些:“他……他昨晚跟我请假了。”


    “请假?”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请假?余烬的眉头立刻皱紧,追问道:“为什么请假?请几天?”


    “……他说是有私事要处理。”李峰避开他的视线,没明说,“请了两天。”


    两天?


    余烬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还行, 很短,比起之前分开的三年, 不过是弹指一挥。


    他回到基地,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第一天,他尚且能强迫自己坐在电脑前训练, 但不知为何,明明之前的三年都熬过来了,这一次却莫名地焦躁不已。


    训练室的光影从清晨流转到日暮,时间仿佛在一分一秒异常缓慢地向前爬行,他总是会不自觉地瞥向身旁那个空着的机位,会在等待的间隙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到了第二天,这种焦躁感如同野火般燎原,他彻底坐不住,反复点开与江屿白的聊天界面,空荡荡的对话记录还停留在他之前那句“来训练室”。他烦躁地退出,辗转点开了微博,大号的消息纷繁杂乱,他下意识切到了自己的小号。


    这个小号许久没用,只关注了一个人。


    但,本来应该干干净净的界面,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就在消息列表里,余烬赫然发现,那个从未有过回应的头像旁,竟然多了一个数字1,他心脏猛地一跳,点开——


    那是在很多年前,江屿白带领BZN拿下第二个世界冠军,正值巅峰、如日中天的时候。彼时还是个小粉丝的他,怀着满心崇拜与激动,夹杂着一点仰望星辰般卑微的不安与试探,发出的祝贺信息,具体内容早已模糊在记忆里。


    而就在昨晚,这条石沉大海多年的消息下面,多了一条孤零零的回复:


    【谢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余烬脑海中炸开。


    江屿白回复私信了?还是回复他这个作为普通粉丝的小号?


    这突如其来的回应本该让他欣喜若狂,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喜悦,而是一种强烈的不安。这份反常让他心跳骤然失序,他立刻退出小号,切换到热搜榜,果然在靠后的位置看到了一个词条:#Pale深夜回复上千粉丝私信#。


    他指尖有些发凉地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粉丝们铺天盖地的震惊截图和热烈讨论:


    【卧槽!我收到白神回复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两个多小时回复了上千条,虽然只有‘谢谢’,但这工程量也太大了吧?感觉不像他平时会做的事。】


    【他是不是复出后心情特别好,开始宠粉了?】


    【会不会是俱乐部要求的回馈粉丝活动?但以前从来没搞过啊。】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怪怪的,他以前可是连看都不看的。】


    余烬看着各种纷至沓来的猜测,直到一条不起眼的评论猝然出现:


    【Pale不会是想退圈了,在用这种方式告别吧?】


    “告别”。


    这两个字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慌,余烬再也无法保持一丝一毫的冷静,立刻退出微博,拨通了江屿白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快得甚至有些出乎意料。


    “喂?”江屿白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依然冷静。


    余烬顾不上任何迂回,急切地问:“你现在在哪?”


    “有点私事要处理。”电话那头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私事,又是私事。


    他们之间经历过那样的并肩作战,那样的激烈纠缠,对于江屿白而言,他依然被清晰地划分在“公事”之外,是一个无权过问其“私事”的外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刺痛尖锐而清晰,余烬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和痛意,几乎是咬着牙,试探着换一个话题:“今天给我一个答复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轻微而压抑的呼吸声,然后江屿白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嗯。放弃吧。”


    这答案本在意料之中,可余烬全神贯注地在听他说话,敏锐捕捉到了他呼吸间一丝带着微弱气音的颤抖,让一切变得格外可疑。


    他的手怎么样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余烬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他立刻追问,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你在哪?”


    没有回答。


    听筒里只剩下突兀的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那股从昨天起就盘旋不散的心慌在此刻膨胀到极致,化作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余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房间,几乎是飞奔下一楼。


    在经过基地大厅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经理李峰的身影在青训营的方向,似乎正在和一个青训生谈话。那个青训生……好像是打野位的?


    余烬的思绪混乱地闪动了一瞬,但此刻他根本无暇他顾,像一阵风般冲出基地大门,坐上车,猛踩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江屿白此刻具体在哪里,但他知道一个地方。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江屿白躺在坚硬的单人床上。肿瘤溶解综合征已然发作,系统将病理反应的屏蔽值调到了100%,他不会痛,但生命力被从根源抽离的虚弱感,依旧漫过他意识的每一寸角落。


    他本就肤色偏白,此刻更是苍白得如同冬日初雪,毫无血色。那双曾经锐利,也曾刻薄冰冷地注视过余烬的眼睛,此刻无力地半阖着,漂亮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病气。


    全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挂断那个电话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气力,手机从他无力弯曲的指间滑落,陷进单薄的床褥里,屏幕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他用最后的意识,在脑海中询问:【那些收到回复的粉丝怎么样了?】


    系统似乎检索了一下,回答道:【根据数据分析,收到回复的个体均表现出极高的积极情绪波动,宿主的行为为他们带去了正向的情感价值。】


    【那就好。】确认了这份回馈的价值,仿佛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宁的闭环,他在心里点了点头,又问:【李峰那边怎么样了?】


    【宿主请放心,一切顺利。】系统的电子音确认道,【剧情的收束力量已在运作,新的打野人选已进入IFX视野。他们将沿着既定轨迹前行,在新赛季夺得冠军。】


    【嗯。】听到这个回答,江屿白终于放下了心。


    所有未尽的职责,所有对未来的牵挂,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他心中那块属于“IFX_Pale”的巨石,被稳稳地放下。


    他涣散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狭小的出租屋。床前的电脑早已搬走,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椅子,其余的一切,依然是他刚快进回来时的破败模样,墙壁斑驳,家具破旧,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一个玩笑,绕了一大圈,历经跌落与辉煌,最终又将他送回了这个原点,在这里画上了一个圆圆的句号。


    或许,这也算是完成了他身为反派的宿命吧。


    唯一遗憾的是,恨意值100%的任务终究是失败了。


    喉咙里泛起一阵阵干痒,但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视野开始模糊、昏暗。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尽的深渊飘坠。在最后一丝清明即将被彻底吞噬之际,他似乎隐约听见了很重很急的敲门声。


    声音很模糊,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他想再听清楚一点,但那最后的声息也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彻底吞没。


    他的意识,终于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光亮与声音——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发疯ε-(`; )


    国庆期间试试日更,下午或晚上更,要是晚上十点没更新就是没有~


    第32章


    “恭喜IFX夺得季前狂欢赛冠军, 获得星耀杯!”


    舞台上,金光璀璨,彩带纷飞。余烬站上领奖台, 看着身侧那个握着奖杯的身影。江屿白微微侧头, 额发被汗水濡湿, 眼底却映着胜利的光。这是他们一起拿下的第一个冠军。


    场景骤然切换,更大的舞台,更疯狂的欢呼, 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恭喜IFX夺得新赛季世界赛全球总冠军!这是他们第二次夺得恒星杯!让我们恭喜这支传奇战队!”


    更宽敞恢弘的舞台上,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狂欢, 余烬再次站上领奖台,与身边的江屿白对视一眼。IFX的五个人, 在漫天飞舞的金色雨幕中,共同奋力举起了那座沉甸甸的, 象征着至高荣耀的“恒星”奖杯。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如此真实。


    这是IFX的第二个冠军,也是他和江屿白一起, 拿下的第一个世界赛冠军。


    他们此刻站得如此之近, 肩膀几乎相抵,奖杯折射的光芒将两人笼罩,他终于追赶上了这个人的脚步,站在同样的高度, 看同样的风景,与他共享这巅峰的荣光。


    现场的欢呼声浪越来越大, 几乎要冲破耳膜。余烬看见江屿白也正看过来,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清晰的笑意, 然后,他看见他慢慢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余烬心脏狂跳,下意识也想扯出一个笑容回应,可脸颊的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为什么?


    他正疑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江屿白的笑容越变越大,嘴角的弧度被不自然地拉扯、虚化,整个五官开始模糊,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崩坏。脚下坚实的舞台开始崩塌,周围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逐渐衰减、远离。


    最后,所有的光影和声音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扇破旧斑驳的门,突兀地立在虚无的黑暗里。


    余烬心中警铃大作,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惧。不想打开,不能打开。


    但一股更强大的的力量支配了他,焦急、恐慌,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致命预感促使他不受控制地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门上!


    “砰!”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却没开。


    他后退一步,再次蓄力,第二脚更加狠戾地踹出!


    “哐当——!”破旧的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门猛地向内弹开,吱呀作响。


    门后是一个狭小逼仄的出租屋,一桌一椅正对着门口,简陋得可怜。那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不受控制地走进去,视线掠过空荡的桌椅,最终定格在屋里唯一的那张单人床上。


    床上,一个人正背对着他,蜷缩着,像是睡着了。


    那个背影,那身形……


    熟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一寸寸蔓延至头顶,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是谁?


    他一步步挪到床边,那人似乎睡得极沉,对他的靠近毫无所觉,一动不动。


    余烬颤抖着俯下身,伸出手,极其轻缓地,将那人扳了过来——


    他看到了。


    看到了江屿白毫无血色的脸,像一张被揉皱后又抚平的白纸,失去了所有生机。


    那双曾锐利、曾讥诮、也曾短暂流露过温和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朵被骤然冰封,而后悄然枯萎的百合花,所有的生息与锋芒都已褪去,只剩下独自衰败于无人知晓角落的宁静。


    “……江屿白?”


    余烬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缓缓伸到他的鼻下。


    没有呼吸。


    一丝一毫都没有。


    “……江屿白?”他反复唤着他的名字,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没有回应。


    “江屿白!”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却破碎不堪。


    床上的人依旧无声无息。


    “不……不可能……”他不可置信地低喃,声音嘶哑破碎。他摇晃着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回应他的只有死寂。腿弯处一阵剧烈的酸软袭来,支撑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身体晃了晃,“咚”地一声,直直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床前。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变得和床上的人一样苍白。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江屿白是天上月,是赛场上无上闪耀的存在,是本该永远被人群簇拥,享受欢呼与荣光的星辰,他怎么会一个人死在这种地方?这样落寞,这样潦草的结局,怎么配得上他?


    况且,他们明明才刚刚一起夺了冠,一起捧起了恒星杯……恒星杯……


    他们……真的一起夺得了恒星杯吗?


    “!”


    余烬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像一条离水的鱼。额头上、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低着头,用力撑着额前汗湿的发,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


    “……”


    又做这个梦了。


    又梦到他们一起捧起恒星杯,又梦到那一天,他找到江屿白时的景象。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房间里一片死寂的黑。他摸索着下了床,无需开灯,也轻车熟路地走到床前的桌子旁,拿起一叠黄纸和打火机。


    “嚓”一声微响,火苗燃起,点燃了黄纸,他将燃烧的纸放入桌上一只粗陶罐中。


    橘红色的火焰沉默地在他空洞的眼底跃动,明明灭灭,映亮了这一方狭小的角落。陶罐前,端正地摆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江屿白,正意气风发地高举着那座“恒星”奖杯,笑容张扬而恣意。


    那是他曾经的模样。


    余烬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桌子的左侧,那里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是江屿白的骨灰盒,盒子里,还有那两条队链。


    他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放大,像一个沉默的鬼魅。


    黄纸很快燃尽,化作一小堆灰烬,余烬没有再点燃下一张,他伸手,“啪”一声打开了房间的灯。


    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将这间狭小的出租屋照得无所遁形——墙壁斑驳,家具简陋,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清冽又混合着药水的气息。


    他此刻,正住在江屿白生前居住的这间出租屋里。


    大半年前,他就是在这里,找到了猝死的江屿白。


    他拿起桌上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但他并不吸,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烟雾缭绕中,大半年前的记忆,再一次缓缓浮现。


    那一天,他踹开这扇门,找到的已经是江屿白毫无生息的躯体。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太快,太荒谬了。两天前还在赛场上冷静指挥,带着他们拿下季前赛冠军的人,怎么会突然就……他当时甚至无法思考,只是抱着那具逐渐僵硬的躯体,在床边呆坐了一天一夜,直到自己的四肢也变得冰冷麻木,才被现实的残酷刺醒,恍恍惚惚地报了警。


    验尸报告很简单,却触目惊心:腕骨恶性骨肉瘤,引发急性肿瘤溶解综合征,导致心脏骤停。


    腕骨骨肉瘤……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想起江屿白最后那段时间,总是揉按手腕的动作,想起他偶尔蹙起的眉头,想起他苍白枯萎的容颜,所以,即使活着,那双曾创造奇迹的手,也再也无法触碰他挚爱的键盘和鼠标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神俱裂。


    但随之而来的后事不容他过多沉溺,他强撑着处理江屿白的后事,买下这间屋子,亲手布置了这张祭台,然后搬了进来;又动用人脉和积蓄,将江屿白真正的死因死死压下,将江屿白死亡的消息死死压住,对外统一口径:手伤严重,无法支撑高强度的职业比赛,决定退圈休养。


    IFX的其他队友被蒙在鼓里,真以为如此。那场本该是庆祝世界冠军的盛宴,最终变成了充满遗憾的散伙饭,队员们为此失落了很久。只有经理李峰……余烬想起,只有李峰,他本以为江屿白是真要退圈,还按照江屿白提前给他的名字,物色好了接替的打野青训生。直到后来余烬私下告知他真相,他才露出真正的骇然,也恍然明白了江屿白当初那些安排的深意。


    再后来,余烬过得浑浑噩噩。直到新赛季的号角吹响,江屿白曾经说过的话——“我要冠军”、“目标只有赢”——才像遥远的钟声,在他一片荒芜的内心敲响。他重新拾起鼠标键盘,把自己投入到无休止的训练和比赛中,用一场接一场高强度的比赛麻木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与江屿白有关的事情。


    最终,IFX如愿拿下了第二个恒星杯。


    他站在那片更加热烈,更加辉煌的舞台中央,身边是欢呼的队友,头顶是纷飞的金色纸片。他下意识地左右巡视,目光穿透晃动的光影,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他想看见的身影。


    巨大的失落和空洞感吞噬了所有胜利的喜悦,站在世界之巅,他只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无边的落寞。


    直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奖杯入库,喧嚣散尽,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力气,去思考这整件事的离奇。


    一切都太奇怪了,江屿白的病症,为何会恶化得如此迅猛,近乎诡异?他仿佛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提前请假,回到这个屋子,甚至提前为IFX物色好了接班人。


    而且……余烬想起来,季前赛夺冠那一晚,江屿白破天荒地回了上千条粉丝的私信。


    这个举动在当时就显得不同寻常,但他和所有粉丝一样,只以为是复出后的感激与回馈。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回馈?那分明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告别,是江屿白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不动声色的温柔。


    那一番“因伤退圈”的说辞,自然在圈内掀起了轩然大波。粉丝们无法接受,不愿相信,那个才刚刚重返巅峰,刚刚温柔回复粉丝的Pale,怎么会如此突兀地转身离开。


    余烬的视线随着指间升起的缥缈烟雾,落回到照片中江屿白意气风发的脸上。


    他想起了自己小号同样收到的那句“谢谢”。


    那是他收到的来自江屿白的最后一条消息,但却不是江屿白发出的最后一条。


    江屿白最后一条有记录的消息,是发给经理李峰的。


    你看,江屿白多细心啊,多体贴啊。他安抚了粉丝,为IFX找好了退路,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少人知晓的角落安静离去,他将万事万物都安排妥帖,思虑周全。


    除了他,余烬。


    他好像被江屿白遗忘了,抛弃了。就连最后一条消息,也不是留给他的。


    指尖传来一阵灼痛,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皮肤,余烬没管,甚至没有皱眉,只是任由那痛感透过皮层,清晰地传递到大脑。


    现在只有疼痛会让他有还活着的感觉。


    在第二次拿下恒星杯后,他便坚持退出了IFX,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再心无旁骛地待在队里。可搬回这间充满江屿白痕迹的出租屋,没有那人的日子,也同样与行尸走肉无异。情绪和五感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模糊,迟钝。他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清晰的疼痛,能让他短暂地触摸到真实。


    所以,为什么呢?


    照片上江屿白带笑的脸在袅袅烟雾中变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余烬在心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诘问:


    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什么也不说就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心里装着所有人,装着粉丝,装着IFX的未来,却唯独装不下我?为什么连最后一点温柔,都如此吝啬于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如同盘旋不去的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他们才刚刚一起拿下第一个冠军,江屿白刚在他的心原上种下一颗幼小的种子,点燃一粒微弱的火星,他何等渴望,能与这个人一起,奔赴那个共同捧起更多“恒星”的未来——


    江屿白便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余烬越想越痛,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咳——”他捂住嘴,却压抑不住,指缝间渗出刺目的鲜红,一滴血珠猝不及防地飞溅而出,正落在祭台上那张照片里——江屿白带着冠军笑容的脸上。


    殷红的血点,玷污了那定格的永恒荣光。


    余烬想,江屿白,你真残忍。


    如果此时绑定江屿白的系统还在,它定然能检测到,那迟来的的恨意值,终于达到了百分之百。


    兜兜转转,他还是恨他。


    绕了一大圈,经历了爱慕、痴狂、痛苦、绝望与心死,他还是恨他。


    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冷静安排,恨他……独独将他排除在外的温柔。


    余烬轻车熟路地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迹,目光落在被血玷污的照片上,顿了顿,然后伸出指腹,想去擦掉那点碍眼的红。


    但是干涸的血迹并不容易拭去,他的擦拭反而让那抹红色在江屿白带笑的嘴角边晕染开来,像是给他苍白的影像强行涂上了一抹胭脂,为这张原本张扬恣意的脸,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近乎邪气的姝丽。


    半张脸浸在血色里,半张脸仍是干净的冠军笑颜。


    余烬盯着这诡异的画面,看了半晌,蓦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哑的,意义不明的轻笑。


    他不再试图擦拭,而是径直摁熄了烟蒂,然后拿起那张被血染污的照片,连同那个冰冷的紫檀木骨灰盒一起,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拥抱一个扭曲的,永不醒来的梦。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寂静而寒冷的深夜里,楼下响起了引擎低沉的启动声,不知将驶向何方。


    ————


    纯白色的系统空间内。


    江屿白刚刚结束了一次长时间的深度睡眠,修复了穿梭世界带来的精神损耗,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任何病痛的痕迹。


    【系统,准备一下,我们去下一个世界。】


    【好的,宿主。正在连接世界通道……】


    系统的电子音顿了一下,似乎接收到了什么异常信息。


    【宿主,检测到上一个任务世界已崩塌。】


    江屿白身形一顿:【崩塌?怎么会?剧情线不是收束成功了吗?】


    【剧情线的收束力量,无法超越世界核心——即龙傲天男主自身意志的抉择。】系统平静地陈述,【目标人物余烬,在宿主脱离后,于世界时间线约一年后,选择跳海自尽。世界失去主角,核心崩溃,故整体崩塌。】


    跳海……自尽?


    余烬?!


    江屿白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BZN训练室里带着孤狼般狠劲的青训生;夺冠夜晚,醉意朦胧抱着他,执拗追问他的青年;还有那个在酒店房间里,眼神疯狂、爱恨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余烬。


    那样一个偏执的龙傲天男主,怎么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


    【具体动机和情境无法知晓,】系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脱离了世界之后,我只能笼统地检测那个世界和主角的大致状态,无法回溯细节。】


    江屿白沉默了,纯白的空间里,只有他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还想问什么,想问那其他人呢?IFX的队友们,Leaf,Ming,Stone,还有经理李峰,他们怎么样了?但强烈的白光已然亮起,新的世界通道粗暴地打开,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他的意识,将他还未问出口的话语一同吞没——


    作者有话说: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预计这个世界会有两个番外这样,一个任务完成的if线,一个向哨paro。以及小黑屋和本垒都在下个世界,第一个世界的受吃得好差()


    第33章


    电脑屏幕的光是昏暗网吧里唯一的光源, 映着少年余烬还有些稚气的脸。他百无聊赖,想要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时间,鼠标漫无目的地划过一个个直播频道, 直到定格在一个标题带着“全球总决赛”字样的官方直播间。


    鬼使神差地, 他点了进去。


    画面中战况正焦灼, BZN战队在经济落后、队友相继阵亡的绝境下,仅剩上单Autumn和打野Pale的【岚】存活。敌方四人正聚集在龙坑,试图拿下大龙, 锁定胜局。


    左下角的选手镜头里, 江屿白微微抿着唇, 额前碎发被耳机稍稍压住,露出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放龙, 守高地?”队友在语音里焦急地询问。


    “不。”江屿白手指在键盘上轻按,标记了龙坑入口, “他们打龙会掉状态, AD没闪,辅助控制交了。我能操作。Autumn, 你从正面给压力, 逼他们走位,不用进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所操控的【岚】也动了。


    那不再是潜行的刺客,而是一道撕裂战场的青色闪电, 他没有选择最短的路径直冲龙坑中心,而是利用极限距离的Q技能, 锋锐的气刃如同死神的镰刀边缘,刮过正在全力输出大龙的敌方ADC与辅助!


    上单Autumn的战士紧随着前压,迫使敌方阵型出现瞬间的混乱。而几乎在命中目标的同一时刻, 江屿白的手指已然在键盘上翩然起舞。W技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竖起,恰到好处地格挡了敌方辅助试图阻止他的控制!毫秒之间,E技能已然触发,【岚】的身影借位位移,瞬间切入龙坑最危险的腹地!


    【Double Kill!】


    系统女音激昂响起,他秒掉了状态不满的辅助和ADC。


    “上单残了,看住他!”他一边输出,一边报出关键信息。敌方打野被他这精准而致命的切入扰乱了心神,又被Autumn死死盯防,惩戒的抬手动作出现了迟疑!


    江屿白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他不管不顾身旁敌人的攻击,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个残血的上单和即将到达斩杀线的大龙身上。Q技能冷却完毕,刀光再闪!


    【Triple Kill!】


    上单应声倒地。


    此刻,龙坑内已是一片狼藉,仅剩的敌方打野想将技能倾泻在他身上,却被Autumn走位挡下,就在大龙血量即将见底,敌方打野孤注一掷按下惩戒的前一刹那——


    “结束了。”


    江屿白低语,金色的惩戒光芒迸发,如同神罚,后发先至,稳稳地笼罩了残血的大龙!


    大龙被拿下,紧接着,他利用刷新后的E技能,带走了龙坑内试图逃亡的最后敌人。


    【Quadra Kill!】


    后面的胜利如同探囊取物,金色的雨从场馆顶端纷纷扬扬地落下,整个舞台都沐浴在一片辉煌之中,江屿白被狂喜的队友紧紧簇拥在中央,他穿着队服,身姿挺拔,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那象征荣耀与顶点的雨滴落在脸上。


    而后,他站在最中间,伸出手,和队友一起,捧起了那座象征着最高荣耀的“恒星”奖杯。


    镜头牢牢锁定着他,锁定着这个团队绝对的核心与大脑,光线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清晰的轮廓,奖杯的金属光泽与他眼底未熄的火焰交相辉映。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他的额角,非但不显狼狈,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飒爽。


    那一刻,他站在世界之巅闪闪发光,是整个世界为之瞩目的太阳。


    余烬怔怔地看着,直到屏幕里的欢呼渐渐远去,网吧里嘈杂的环境音重新涌入耳膜。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如同野火燎原,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从那天起,他看完了Pale的每一场比赛录像,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Pale的周边。他知道了Pale出道前就是知名的全能路人王,被豪门BZN高价签下,一进队就在训练赛中展现出惊人的领导力和技术水平,迅速接过了队长重任,并带领着BZN在新赛季一举冲入世界赛。


    那份履历和他的人一样,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余烬本来就在玩《幽冥》,但自此之后,他才真正开始了夜以继日地冲分,Rank,训练,研究战术……他要加入BZN,要与那个名为Pale的太阳,站在同一个赛场上。


    ……


    舞台后方,喧闹还未完全平息,江屿白刚放下沉重的奖杯,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阶段性任务完成。根据推算,目标人物余烬即将进入电竞圈视野。】


    【好。】江屿白在心里应了一声。


    这时,记者簇拥着过来,镜头和闪光灯对准了他这位新科FMVP。摄影师挤过来,热情地让他捧着奖杯再拍几张单人照。夺冠的喜悦尚未褪去,江屿白很配合,他微微前倾,手搭在冰凉的奖杯上,对着无数闪烁的镜头,唇角勾起,展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咔嚓一声,快门定格了这一刻,照片上的青年眼眸明亮,笑容带着少年意气的张扬,传奇正刚刚揭开序章。


    ……


    后来,他延续着Pale的辉煌,拿下第二个冠军,建立了属于BZN的王朝,然后,遇到了通过青训进入BZN的余烬。


    与余烬相遇后,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反派剧本,看着少年眼中的光从憧憬到黯淡,再到压抑着燃烧起不甘的火焰。


    终于,余烬决绝离开BZN,加入IFX,他按下了快进键。


    再次睁眼,他身处那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身败名裂,潦倒落魄,屏幕上是余烬带领IFX夺冠的盛况。


    他掏出手机,等待着那最后的来自胜利者的回旋镖。


    手机屏幕如期亮起。


    【Ember】:队长


    江屿白垂下眼眸,静静等他下一句。


    【Ember】:队长,你看到了吗?


    【Ember】:你曾经说过我不能夺冠,现在我拿下恒星杯了。


    就是这一句。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主角余烬登顶世界冠军并进行清算。】


    【当前恨意值:100%/100%】


    【恭喜宿主,任务圆满完成,恨意值已达到100%。即将结算奖励……】


    提示音清晰响起,江屿白开心地在意识里和系统击了个掌。


    他关上手机,没有再去看,直接在心中默念:【系统,申请脱离本世界。】


    【申请收到。宿主意识剥离中……】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轻烟般从这具疲惫的身体中抽离,这具名为“Pale”的躯壳将在系统程序的控制下,沿着既定的悲惨结局,在出租屋内割腕,与在世界另一端登上顶峰的主角,形成最惨烈也最经典的对比。


    余烬自然不知道这一切,庆功宴上,他醉意深沉,一片朦胧中,压抑了三年的不甘和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执念,让他颤抖着手,给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发去了四条消息。


    醒来时他正躺在异国酒店的床上,头痛欲裂。摸出手机,看到那停留在“队长,我有离你近一点了吗?”的界面,他先是心头一紧,随即又看见没有回复,竟莫名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江屿白可能没看到,或者早已不用这个号码,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他看到了却懒得理会。


    醉酒后的记忆也很模糊,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冲动地想找助理查地址买机票回国,却被闻讯赶来的经理死死拦住。


    回国后,短暂的休假里,他依然强迫自己不去搜索任何与江屿白相关的消息,他告诉自己,还不行,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个冠军的距离,还没到他可以坦然走向那个人的时候。


    他把自己藏得很好。


    直到某个训练间隙,他无意中点开一个常看的资讯推送,置顶头条,加粗的黑色标题,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的眼帘——


    【传奇陨落:昔日双冠王Pale被证实于出租屋内割腕自杀,年仅22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他愣愣地看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变得无比陌生,无法理解。Pale?自杀?割腕?这些词语和他怎么可能联系在一起?


    是假新闻吧?是哪个无良媒体为了流量……


    他手指僵硬地滑动,更多的报道涌现,细节越来越多,官方媒体的蓝V标识刺痛了他的眼睛。评论区从前那些争吵不休的黑料与粉丝维护,此刻都被一致的唏嘘与哀悼淹没,死亡像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抹去了所有争议,只留下生者面对骤然消逝的生命时,最本能的愕然与悲伤。


    假的……都是假的……


    余烬的心跳开始失控,一下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腔,带来窒息般的闷痛。他的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突然,屏幕上出现一张现场勘验的出租屋内部图片。


    而就是这简单的布局,与他之前鬼使神差让助理查到的,那个属于江屿白的地址,分毫不差。


    “嗡”的一声,大脑彻底空白。


    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砸得粉碎,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追赶、想要证明自己、甚至带着复杂恨意也无法真正抹去的身影……真的不见了,以一种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


    几天后,Pale的葬礼在一个上午举行,消息灵通的人低声议论,说他父母早逝,身后事是BZN几个念着旧情的前队友张罗起来的。


    那天的天空是铅灰色的,浓云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余烬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捧一束洁白无瑕的百合,放在了那座新立的墓碑前。


    BZN的那几位前队友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余烬无暇深究,他被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牢牢钉住了。


    照片里的人眉眼依旧清晰,带着他记忆中熟悉的有几分冷峻的轮廓,可这冰冷的墓碑,这方小小的土地,怎么能和那个曾经在赛场上光芒万丈,操控风云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这几年所有的拼搏,所有的血汗,都是为了追赶这个人的脚步。他怎么能还没等他真正追上去,甚至没能好好说上一句话,就又一次彻底地走远了呢?


    吊唁的人来了又走,鲜花堆满了墓前,有人放下花便匆匆离去,有人驻足默哀,神情哀戚,直到天色渐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墓前终于只剩下余烬一个人,孤零零地对着那块冰冷的石碑。


    忽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身旁,挡住了本就稀薄的光线,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余烬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是BZN的前上单Autumn,一身黑色西装笔挺,脸色平静得近乎诡异,只有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复杂情绪,


    没等余烬从那空洞的悲伤中挣脱,Autumn先开口了,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如同讣告:“他是在世界赛结束的第二天,割腕的。”


    世界赛结束第二天……那不就是他发出那条消息之后?!


    “他割的是左手腕,”Autumn继续说道,视线依旧钉在余烬脸上,“清理现场的人说,满地都是血。”


    余烬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Autumn停顿了片刻,下颌线绷得死紧,似乎在用尽全力克制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哀恸。他终于缓缓转过头,望向墓碑上那张冷峻的照片:“世界赛之后,网上铺天盖地都说……新王登基,有人要代替他了。”


    “我们猜测,他是因此才自杀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艰难地说出来:“毕竟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宁愿死,也绝不可能让自己被那样看低。”


    话音落下,Autumn不再看余烬一眼,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墓碑上的容颜,右手紧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虬结,微微颤抖,最终又像失去所有支撑般,颓然松开,他猛地转身,步伐又重又急,决绝地消失在墓园的小径尽头。


    余烬僵在原地,浑身冰凉。他为了追逐这道光,为了证明自己配站在他身边而拼尽全力夺来的冠军……阴差阳错之中,竟然成了害死他的推手之一吗?


    “轰隆——!”


    脑海中的惊雷与天际滚过的闷雷轰然重合,震得他神魂俱颤。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撕裂天幕,疯狂地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但余烬浑然未觉,只是踉跄着扑跪在墓碑前。


    他手忙脚乱,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冰凉的墓碑上,想要为照片里的人挡住这瓢泼大雨。随即整个人都蜷伏了上去,用自己宽阔的背脊紧紧覆盖住墓碑,以身为墙,将那张照片牢牢护在自己身下,不让一丝雨水沾染、弄脏,仿佛这样就能挽回已逝的灵魂。


    可冰冷的石碑只回以更深的寒意,泼天的雨幕连接了天地,一片苍茫混沌,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寂静的墓园里,只剩下绝望的雨声——


    作者有话说:QAQ是之前几个读者朋友的点菜,攻的职业路+任务完成受看到新闻标题+变成精神鳏夫的受,想了想干脆三个愿望一次满足(*^^*)


    所以还是be(心虚)以后正文结束会安排he福利番外的!


    好消息是打算在之后的向哨paro甜回来(^^)坏消息是明天有事可能更不了,大家不用等TT


    第34章


    空气中残留着淡薄的血腥味, 江屿白站在任务简报室中央,黑色作战服干净得不像刚结束一场恶战。


    负责交接的文职人员将一份文件递给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江向导, 辛苦了。塔里希望您和余烬哨兵能负责这次城郊信号塔的清理任务。”


    “嗯。”江屿白接过文件, 指尖在电子屏上快速划过。


    他推开简报室门走出,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立刻看了过来。


    余烬就靠在对面的墙上,那双曾经充斥着狂躁与毁灭的眸子,此刻冷静沉淀下来。看见向导出来, 他大步上前, 手臂环过他的腰背, 将对方紧紧抱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鼻尖深深埋进江屿白的颈窝, 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他的向导的气息,填补分离带来的空洞与焦躁。


    江屿白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 随即稳住了身形。他抬起手, 没有立刻回抱,只是掌心轻轻贴在了余烬紧绷的后心, 无声地默许和安抚他。


    一匹体型硕大的北美灰狼也悄无声息地贴近, 它先是谨慎地用鼻尖碰了碰江屿白垂着的手背,见他没反应,便得寸进尺般将整个头颅都蹭了过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低的呼噜声。而一只黑色的薮猫则优雅地蹲坐在柜顶, 只是尾巴尖悠闲地轻轻晃动。


    “结束了?”余烬的声音闷在他的颈侧。


    “嗯。”江屿白应道。


    余烬这才略微松开手臂,但仍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鼻尖萦绕着浅淡的向导素,是江屿白特意释放出来安抚他敏锐感官的。


    在这片令他安心的气味中,余烬却想起另一份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他们一切的开始。


    ——


    江屿白抬手按在门边的识别器上,绿灯亮起,气密门发出沉重的“嗤”声,向外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禁闭室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的应急灯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一个高大的身影被固定在房间中央的金属椅上,他低垂着头,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见神情。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入,那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一瞬间,江屿白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如同燃烧着暗火的眸子,里面充斥着狂躁、痛苦、警惕,以及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原始凶性。


    几乎在视线对上的刹那,一匹巨大的北美灰狼便从黑暗中出现,它眸色发红,发出一声威慑性的低吼,带着猎风,猛地扑向江屿白!


    江屿白脚边的薮猫反应更快,它没有闪避,而是发出一声更为尖锐的嘶鸣,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迎了上去!体型的差距让它无法正面抗衡,但它灵巧地避开了狼的吻部,锋利的爪子带着精神力的寒光,狠狠抓向灰狼的侧颈!


    “呜——”灰狼吃痛,动作一滞,被薮猫借力翻身跃开,两只精神体陷入了紧张的对峙。


    江屿白本人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他看着被束缚在椅上,因精神体受创而更加狂躁的余烬:“我是塔派来的向导,江屿白。奉命为你进行精神梳理。”


    “滚!”余烬嘶吼着,那双燃烧的眸子死死锁定江屿白,充满了不信任与抗拒。伴随着他的怒吼,他全身肌肉贲张,特制的金属椅在他恐怖的力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被他硬生生挣开了!


    他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可就在他试图对江屿白发起攻击的刹那,身体却蓦地僵在原地——


    江屿白眼神微冷,数道半透明的的触须自他身后探出,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缠上了余烬的手腕和脚踝。


    余烬前冲的势头被强行遏止,精神力触须上传来坚韧的力量,将他狠狠掼向地面!


    “砰!”膝盖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余烬被强行压制着,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跪在了地上,手腕和脚踝被精神力触须紧紧捆住,动弹不得。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想挣脱,可一阵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他身侧。


    一只黑色的厚底军靴出现在眼前,靴帮笔挺地束着对方的小腿,裤腿利落地扎进靴筒,接着,那只靴子抬起,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


    沉重的压力和疼痛袭来,余烬身型晃动,咬牙撑下。但马上,靴底沾着的少许暗红血迹,混着泥土气与皮革本身的味道,霸道地钻进哨兵敏锐数倍的嗅觉里。


    感官过载的哨兵立刻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涌,他被迫低下头,视野里,是黑色布料下绷紧的腿部肌肉线条。


    屈辱感毒藤般缠绕上心脏,然而这种无处可逃的颤栗却撩拨着他的神经,让他滋生出一丝诡异的兴奋来。


    他抬起眼,目光隐忍着向上巡弋,从江屿白被军裤包裹的修长腿部,到被皮带束着的紧实腰部,最终落在那截凸起的喉结上。它随着主人的呼吸轻微滑动,在如此严谨的包裹下,这一点动态显得格外刺眼,引得余烬齿根发痒,一股暴戾的食欲涌起——如果这个人敢再靠近一点,他一定会咬碎他的咽喉,将他的血肉吞咽而下。


    江屿白并不在意他目光中的杀意,他扬起一个不带笑意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哨兵,肌肉再一次绷紧施力,将哨兵压得更低:“余烬哨兵,请你安静一点。”


    话音落下,更加强悍的精神力触须无视了余烬精神域的抵抗,强行撬开了外围的大门!


    余烬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长矛贯穿,强行打开精神域的剧痛远超**上的伤害,他身后的灰狼也发出一声哀鸣,虚幻的身影变得暗淡,痛苦地蜷缩起来,最终支撑不住,化作点点流光回到他体内。


    想要压制一个失控的S级哨兵,温和的手段只是徒劳,江屿白明白这一点,他无视了余烬的痛苦挣扎,探入那片打开的精神域中。


    那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天空是昏黄的,肆虐的风暴卷起沙尘刮过土地,没有任何生机,只有毁灭与死寂。这就是余烬内心的景象。


    江屿白的精神力在这片荒漠中凝聚,龟裂的大地深处,一丝丝由精神力转化的水汽开始渗透、弥漫。肆虐的风沙渐渐消减,天空中,昏黄的色泽被驱散,汇聚起饱含水意的云层。


    然后,雨滴落下。


    先是零星几点,敲打在干涸的土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便连成一片雨幕,笼罩了整个荒漠。雨水冲刷着狂躁的沙尘,浸润着干裂的土地,在低洼处汇聚,逐渐形成一片清澈的的湖泊。


    这陌生的雨滴让余烬的灵魂都为之战栗。对于一片被风暴席卷了太久的荒漠而言,这突如其来的雨像是一场安抚,熄灭了那些灼烧着他神经的焦躁,痛苦被一点点洗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安宁。


    虽然荒漠依旧广袤,风暴也并未完全消失,但湿润的水汽为这片死寂的世界带来了第一抹生机。


    做完这一切,江屿白的精神力没有丝毫留恋,干脆利落地撤离。


    那股禁锢着他的力量也骤然抽离,余烬脱力地跪在地上,肩上的压力依旧存在,带着污迹的气味。但暴戾的情绪被洗净,只剩残留的痛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蹭了蹭脸旁的军靴,贪恋着方才那片雨带来的宁静。


    但很快,肩上一轻——那只带着血尘气息的军靴移开了。


    压力骤然消失,本该感到解脱,余烬的心底却莫名怅然若失地空了一下。


    江屿白垂眸,看着暂时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哨兵,告知他:


    “初步梳理完成。你的精神域破损严重,需要至少三次深度梳理才能稳定。”


    余烬没有回应,他只是低着头,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


    江屿白也不在意,他转身走向禁闭室大门,薮猫迈步跟在他身后。在门打开前,他脚步微顿,侧头留下最后一句:


    “下次梳理安排在四十八小时后。在这期间,学会控制你的情绪,余烬哨兵。否则,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你学会。”


    ——


    后来的进程很顺利,余烬长了记性,再加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有再反抗江屿白的梳理,精神域暂时稳定下来。


    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搭档,名字被并排刻在任务清单上,穿梭于各种危险地带。在废弃都市的断壁残垣间互相掩护,在潮湿泥泞的雨林中分享体温,在沙尘弥漫的荒原里分食最后一口净水。


    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汗水泥泞血污混杂,也处理过对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他的灰狼会舔舐薮猫被划伤的爪垫,而那只高傲的薮猫,也会用带着治愈力的精神力拂过它的皮毛。


    直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雨夜,任务信息泄露,他们踏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废弃的厂区在夜雨中如同张开口的巨兽,火力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余烬凭借强横的战斗力在前方撕开裂口,江屿白的精神力则如同蛛网,为他格挡、预警、干扰敌人。


    就在余烬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解决掉躲在掩体后的狙击手时,异变陡生!


    一道能量光束从侧翼一处废弃管道口发射而出,目标直指位于后方的江屿白!


    “小心!”余烬的警告与那光束几乎同时到达。


    江屿白反应已是极快,精神力瞬间回收凝聚,在身前形成一面凝实的护盾。


    “轰!”


    光束狠狠撞在精神护盾上,爆开一团刺目的蓝光。大部分能量被挡下,但仓促间凝聚的护盾终究未能完全抵消这蓄谋已久的偷袭,一部分能量穿透而过,同时,爆炸溅起的金属碎片,如同霰弹般迸射开来!


    江屿白身体剧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唇角溢出一丝鲜红。更严重的是,一道原本能被轻易弹开的流弹,穿过屏障最薄弱的瞬间,“噗”地一声,擦过了江屿白的腰侧!


    鲜血瞬间涌出,在他深色的作战服上迸出一蓬血花。


    “江屿白!”


    余烬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前方的敌人,如同疯了一般冲回他身边。他一把扶住向导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立刻触及一片湿滑黏腻。


    江屿白靠在他身上,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而浅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试图调动精神力稳定伤势,但腰腹间的创伤干扰了他的集中,精神力的流转出现了紊乱。


    “别管我……先……清理……”他声音低弱,却还在试图维持冷静,指挥战局。


    可余烬哪里还听得进去,哨兵过于敏锐的嗅觉此刻成了酷刑,浓郁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化成更重的焦虑和恐惧。他手忙脚乱地将江屿白抱到一处掩体后,翻找出急救包。撕开被血浸透的衣物,看到那道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时,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最基础的止血粉都洒歪了地方。


    “操!”他低声咒骂着,不知是在骂敌人,还是在骂无能的自己。他重新抖动手腕,将药粉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紧紧缠绕,动作因为恐慌而显得笨拙。


    江屿白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因为忍痛而轻轻颤动,失去血色的唇紧抿着,总是冷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脆弱的神情。


    余烬紧紧抱着他,感受着对方逐渐升高的体温和抑制不住的轻颤,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他害怕失去江屿白,这种恐惧远远超出了对失去一个强大搭档的范畴,他无法想象没有这个人的未来会是何等灰暗与死寂。


    这不是哨兵对向导的依赖,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无可替代的倾慕。


    半个月后,在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江屿白伤势减缓,余烬单枪匹马,循着线索,将那个策划了伏击的地下组织连根拔起,手段狠厉,不留活口。


    当他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回到江屿白身边时,江屿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向他伸出了手。


    也正是在那天晚上,或许是情绪的巨大波动,或许是精神链接在生死考验后产生了质变,他们的第一次结合热汹涌而来。


    哨兵自然不舍得让受伤的向导出力,他坐在江屿白上方,把江屿白圈在怀里,去吻他汗湿的额角,曾被皮带束缚住的紧实腰肢如今在他掌下轻颤不已。


    “舒服吗?”哨兵明知故问,去蹭向导挺翘的鼻尖。


    “……”向导说不出话,他牙关紧闭,抑制着自己的喘息,两个人身上皆是蒸腾的热意,眼前的哨兵快把他吃了,包裹严实的制服被扒了个干净,滚烫的汗珠坠在皮肤上,激得他又是一颤。


    见他不回答,哨兵便不满足。向导眼里朦胧的水色是一汪珍馐,勾得他食欲盖过了性|欲,他撬开向导紧闭的齿关,去缠弄吸吮藏在里面的软舌,连带着将向导抑制不住的轻哼也一起吃下。


    他们的精神体紧紧依偎在一起,灰狼将薮猫圈在怀中,粗厚的舌一寸寸舔过薮猫的毛发,让它和它的主人一样,都变得湿漉漉的。


    窗外仍然下着雨,这片细雨成了一层薄纱,盖过了室内暧昧的水渍声,也让哨兵的动作愈发大胆,江屿白再也克制不住喘息,半阖的双眼都因快|感而微微翻白,漂亮的腹肌被哨兵抹上各种液体,粗粝的指腹滑过,又是一阵难耐痒意。


    “……够了。”他忍不住叫停,制止哨兵还想继续的动作。


    “不够。”哨兵平常很听他的话,这时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听了,他抓过想要起身的向导,又把他带进一轮新的混乱里——


    作者有话说:晋江的尺度应该只能写这么多了,番外结束,这个世界到这里也正式结束啦,感谢看到每一个这里的读者朋友(^з^)


    老实说,我自己也好舍不得,8月9号凌晨12:40,我敲下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字,一直写到10月5号,正式结束了这个世界,快两个月的时间,让江屿白和余烬的故事告一段落,但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世界要走,还会遇见更多人,余烬是他的起点,却没有运气成为他的终点,这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小遗憾吧,以后会再弥补~


    在我最先的预想里,这个世界本该以世界赛的夺冠作结,也就是有位读者朋友说的“完美谢幕”~在那之后死遁,给受重击。但是这是快穿,如果要一路写到世界赛,那中间有太多可写的啦。于是中途改了大纲,选择在一切刚开始的时候,在幼苗刚冒头的时候,在火星刚擦燃的时候,在未来看似满怀希望的时候,小江温柔又残忍地离开,当然,依旧给受重击(*^^*)


    不过在写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写了好多小江在赛场上闪耀夺目的样子,而且大家起的昵称“家白”好可爱(o^^o)在之后的世界里,我想我肯定还会怀念第一个世界的小江的。也谢谢大家喜欢小江,大家不要难过,他看见你们的评论的话,也一定会对你们说谢谢的~


    我们下个世界见呀,下个世界是星际背景,要把小江抓去换发色瞳色咯(^^)


    第35章


    江屿白恢复意识后, 首先感受到的是锁链冰凉的触感。


    他睁开眼,视野初时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随后才缓缓聚焦, 看到右手边的锁链。


    金属环紧密地贴合着他的腕骨, 另一头延伸出的锁链蜿蜒而上,连接在床铺的栏杆上。


    他轻轻动了下手腕,链环相撞, 发出清脆的声响, 链子的长度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允许他在有限范围内活动,却绝无可能触及房间的边界。


    他撑坐起身,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陈设简洁到近乎空旷的小房间,除了身下的床铺, 几乎别无他物, 唯一的特别之处是侧面墙壁上巨大的观察窗,窗外是永恒沉郁的宇宙, 稀疏的星点闪着遥远的光。


    透过窗户不甚清晰的倒影, 他看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样貌——脸庞和五官依旧是他所熟悉的,但黑发变成及肩的金发,正略显凌乱地垂落,眼睛也变成了浅淡的紫瞳。


    【宿主, 任务很顺利,你已经被男主的舰队俘获了。】系统出声道。


    【好。】江屿白在心底回应, 这一次确实顺利,堪称最完美的天胡开局。


    有上个世界的滑铁卢在先,系统吸取教训, 这次为他精心筛选了一个世界——他与这个世界的龙傲天男主斐契,有着间接的血海深仇。


    这个世界里,他扮演的是一个星际帝国的皇子,在他九岁那年,他那位统治着庞大帝国,以暴虐著称的父亲,为了给他准备一份举世罕见的生日礼物,竟悍然下令,发动了对斐契母星的侵略。


    强大的帝国舰队如同蝗虫过境,将那片原本和平安宁的土地卷入战火与硝烟之中。就是在那样一场混乱而残酷的冲突里,男主的父母,一对或许平凡却守护着家庭的夫妻,不幸被战争中的流弹击中,双双殒命。


    这份由帝国强权,由皇室奢靡欲望所直接带来的悲痛深植于斐契的心底,让他自那一刻起,就对整个皇室、对整个帝国制度恨之入骨。这份仇恨驱动着他成长,最终让他加入并领导了反抗帝国的叛军,矢志不渝地要推翻他所憎恶的暴政。而在原书的剧情线里,他也确实历经波折与奋战,最终成功推翻了帝国的统治,甚至将其改制为了更为平等的联邦。


    可以说初始的恨意值就已经很高,他只需稍加煽风点火,就能顺利完成任务。而且江屿白为了确保万一,还改变了策略,不再原原本本地按照剧情走。


    在原定的剧本里,他这个帝国皇子的人设,应该是一个完美继承其父暴虐基因,冷酷无情的统治者预备役。但他深思熟虑后,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伪装。他不再如上一个世界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对政治权力一窍不通,空有皮囊的花瓶废物。这番表演非常成功,让他那位掌控着帝国实权的叔叔克莱尔顺水推舟,将他发配到了形势最严峻的前线,与已然成为叛军首领的男主斐契正面对峙。


    更别提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设定,在这个世界的社会结构里,除了基础的男女性别划分之外,还存在着另一种更为复杂的第二性别体系:Alpha,Beta,以及Omega。


    其中,Alpha通常与Omega配对,并可对Omega进行标记。而他和男主都是Alpha,两个Alpha之间除了天性使然的竞争意识、信息素互斥带来的生理不适,几乎不存在产生情愫的土壤。江屿白认为,这从根本上杜绝了男主斐契爱上他的可能性——一个人总不能在两种性别上都是同性恋吧?


    在如此有利的开局之下,任务的推进果然相当顺遂。即便他们二人正面交锋的次数极少,大多只是在两军对垒时于各自的机甲中遥遥相望,男主对他的恨意值也已然高达90%。剧情顺利推进到了一次叛军对帝国边境驻军基地的偷袭战,帝国军遭遇大败,而他成为了被俘获的战利品。


    只是……这次的被俘过程,顺利得有些蹊跷。守卫严备的驻军基地竟似乎完全未能察觉叛军的动向,让对方打出了一场漂亮的闪电战,溃败的速度快得惊人,连他这个理论上应该被重重保护的皇子,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叛军精准定位,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成了俘虏,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心生疑虑。


    江屿白可以肯定,帝国内部绝对出现了高层级的叛徒和内应。这并不奇怪,叛军的势力早已渗透极深,他的父皇这两年更是患了一种罕见的基因病,常年卧病在床,无法理政——在原书剧情中,这也是斐契运作多年的手笔。连远在权力中心的帝国内部都能被渗透,在边境地区拔除一个看似坚固的驻军基地,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他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重新审视起自身的处境,作为“战利品”,他的待遇似乎比预想中要好。没有阴冷潮湿的牢房,而是一个干净简洁的单人间,除了手腕上这条彰显囚徒身份的锁链,以及……他环顾四周,墙壁严丝合缝,看不到任何门的痕迹,唯一的出口只有那扇通向宇宙的窗。


    但只要他还在这艘舰船上,只要斐契还会出现,他就有机会把那份恨意值刷到满格。


    就在这时,正对着床铺的那面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身影逆着门外通道的光线,缓缓走了进来。


    同时涌来的,是一股毫不收敛,充满了侵略与暴戾气息的Alpha信息素——浓重得如同刚刚平息的战场,夹杂着铁锈与硝烟的味道,蛮横地充斥了整个空间。


    是男主斐契。


    他竟然跟个未经驯化的野兽一样,丝毫不抑制不掩饰自己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带着这身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任由这充满挑衅意味的Alpha信息素灌满整个房间。


    Alpha之间,信息素是身份与力量的宣言,闻到同类的信息素会本能地变得暴躁易怒,甚至产生生理上的不适。如此毫不掩饰的释放,对于同性别者而言无异于挑衅与宣战,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斐契赤裸裸的示威。


    斐契完全走进房间,身后的墙壁无声合拢。他看着已经醒来的江屿白,嘴角撑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终于又见到你了,尊贵的皇子殿下。”


    他说着尊贵二字,语气和行为上却丝毫没有尊敬他的意思,硝烟味的信息素变得更加浓烈,几乎凝成实质覆盖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在刻意挑动着江屿白作为Alpha的神经,试图激怒他,让他失态。


    江屿白压下生理性的不适,抬起眼眸迎上斐契的视线,嘴角同样勾起一个带着嘲弄的浅笑,语气轻飘飘的: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本人,久仰大名了,斐契先生。”


    话音刚落,斐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那张原本只是嘲讽的脸扭曲了一瞬,压抑已久的情绪冲破理智,他几乎是如同猎豹般猛地扑了上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把抓住了江屿白的衣领!


    江屿白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领口就被死死攥住,猛地向前一扯!


    锁链因这剧烈的动作哗啦作响,窒息感传来,江屿白被迫仰起头,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绿眸,那里面有着他乐见其成的恨意。


    斐契俯下身,将他拉近,灼热的呼吸毫不客气地喷在他的耳廓和脸颊。他眉头紧紧蹙起,声音沉下来,如鬼魅般危险阴鸷:


    “你不记得我了?”


    距离太近了,那股硝烟味的信息素浓烈得呛人。领口被死死扯住,江屿白体内属于Alpha的本能被激发,一丝清雅的鸢尾花根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


    这抹淡雅的味道与对方浓烈的硝烟味格格不入,却让斐契的眼睛通红。


    江屿白并未被他这滔天的信息素激起多大情绪,反而是斐契,被这一点浅淡的鸢尾花根味勾得更加暴戾。


    衣领越勒越紧,江屿白却依然平静,他紫色的眼眸流转,细致地打量着这张因愤怒而失态的脸庞,在对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突然,他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真、脏。”


    “你!”


    斐契猛地将他又拉近了几分,两人几乎鼻尖相抵,斐契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耍我,你还记得!”


    江屿白弯起眼睛,笑容里是得逞的恶意:“对啊,我骗你的。”


    【叮!恨意值+5%!】


    周身的硝烟味更浓了,几乎令人窒息,江屿白被呛得难受,忍不住偏头咳了一声。眼前的人愤怒得过了头,胸口剧烈起伏过后,反而诡异地平静下来。他盯着江屿白,目光扫过他凌乱的金发和因拉扯而微敞的衣领——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子,如今不过是他掌中的阶下囚,是生是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囚徒,却能用轻飘飘的两三句话,几个眼神,就轻易地搅得他心神大乱。


    斐契定了定神,呼吸间萦绕着那丝浅淡的鸢尾花根味。这是他第一次闻到江屿白的信息素——完全不出他所料,果然是和他的人一样,是这种优雅华贵,不知人间疾苦的味道。


    同为Alpha的信息素会让他头疼,却也奇异地让他找回一些理智。他深吸一口鸢尾花根的气息,忽然低低地笑了,松开了攥着江屿白衣领的手。


    江屿白骤然失去拉力,向后摔回床铺,锁链发出一阵凌乱的声响。


    斐契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江屿白因衣领散开而露出的颈侧腺体上。他看了几秒,才用恢复了平静,却更显鬼魅的语调说道:


    “记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这周要调休所以还是先隔日更,周五周日更TT


    差点忘记排雷了,先提前排一下


    1.每个世界攻都前期万人嫌后期万人迷


    2.私设Alpha也有腺体,但是无法标记


    3.所以会有受咬攻腺体的情节,此文的受会很爱在攻身上留印记


    4.本垒大概率受强制攻依然脐橙


    大家根据自己的xp观看吧TT


    第36章


    “真脏。”


    斐契又做这个梦了, 他心里清楚地数着,十四年来,这是第3427次做这个梦。


    梦里他还是一个生活在边缘小星球上的孩子, 这颗星球不算富庶, 却慷慨地哺育着它的子民, 天空是温暖的琥珀色,草地里铺满了荧光花,父母慈爱, 生活平静, 小小的幸福触手可及。


    直到有一天, 帝国的舰队如同遮天蔽日的铁幕,降临在这片安宁的土地上。他过了很久才知道, 这场掠夺不过是那个以暴虐著称的皇帝,为了给其皇子——那个名叫江屿白的九岁孩子——准备一份生日礼物而已。


    而这份所谓的“生日礼物”, 是由钢铁、炮火和鲜血包装的。战火点燃了星球, 硝烟取代了炊烟,爆炸声撕裂了往日的宁静, 斐契的幸福在一声流弹的尖啸中戛然而止——他的父母倒在了废墟里, 再也没能起来。


    他成了无数流亡者中的一个,在断壁残垣间挣扎求生,苟延残喘。某一次,他不慎摸到了帝国驻军地的外围。


    天上的雨冲刷着血迹与污秽, 却洗不尽弥漫的战火。斐契身上沾满了泥泞和干涸发黑的血污,刚狼狈地躲开一队巡逻兵, 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水地里。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引来注意。他趴在冰冷的泥水中,视野被雨水晕染模糊,突然,余光里浑浊的水面倒映出一抹不该存在于这里的色彩——不是泥土的昏黄,不是血污的暗红,一种一尘不染的黑色踏入了这滩小小的水洼倒影之中,稳稳地停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见了一双靴子,不是士兵们穿的那类制式军靴,它们极其锃亮,用柔软皮革制成,鞋面甚至精巧地镶嵌着细碎宝石,华贵得与周围炼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斐契愣住了,视线顺着那双靴子向上移。他看到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小礼服,领口系着精致的银色丝带,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不是置身于战火纷飞的前线,而是即将参加一场宫廷宴会。


    雨水格外偏爱他,落在他身上,却似乎无法浸湿他半分衣角,反而让他那头璀璨的金发更加耀眼,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恍然让斐契生出一种看见朝阳的错觉。


    他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精致的人,仿佛尘世间的朝露都自愧于那绚烂如阳的金发,才为他垂落而下。年幼的斐契呆呆地看着,心里模糊地想,他一定也像阳光一样温暖善良吧。


    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斐契心里燃起。他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黑靴踏过泥泞,姿态却优雅得像在巡视花园。


    然后,那双如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低垂下来,落在了他身上——这个肮脏不堪,蜷缩在泥里的存在。


    男孩在他面前停下,缓缓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笑意。


    斐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他仰着脸,瞳孔里映照着对方的身影,无可自抑地胡思乱想,他是谁?他要说什么?他要做什么?他笑起来这样好看,这样温暖,他会可怜我吗?会是想帮我吗?


    然后,他看见男孩的嘴唇微微开启。


    时间仿佛被拉长,斐契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神明的宣判——


    “——真脏。”


    男孩面带笑意,嘴唇开合之间,将两个字混着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斐契身上。他看到斐契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却毫不在意,甚至起身抬脚,想从他身上跨过去。


    但似乎是嫌弃他身上的血污,他很快改变了主意,换了个方向,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像绕过一滩令人不快的积水般绕过了他,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冰冷的雨水泥泞中,只余下面色惨白,瞳孔骤缩的斐契,僵硬地躺在那里。


    那个笑容和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那个金发的男孩,高高悬浮于他的世界之上,连眼眸低垂看人时都不曾真正低头,连施舍厌恶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凭什么?


    无声的诘问在心底疯狂滋生,他恨那双眼眸里的平静与漠然,恨他身处炼狱却纤尘不染的洁净,他像一道短暂划破阴霾的光,轻飘飘地路过了斐契的人生,却只是为了照亮斐契的狼狈与不堪,然后毫不留情地离去。


    可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记住了这张脸,将每一个细节都死死烙印在灵魂里,也知道了他的身份——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从那天起,他活着的意义除了为父母复仇,就只剩下看着星网上那个光鲜亮丽,被万众簇拥的身影,然后让心底那股仇恨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把他从那云端之上,狠狠地拉下来,拽到这泥泞污秽的世间,拽到他的面前。他要看着那双冰冷的紫眸被迫映出自己的倒影,要那高高在上的皇子,再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


    另一边,年幼的江屿白凭借灵活的身手,哒哒地躲过驻扎地的守卫,正想绕回房间,却听到走廊转角传来压低的谈话声。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隐身在廊柱的阴影里。


    是他那暴君父皇和总是显得谦恭谨慎的Beta叔叔克莱尔。


    “…屿白还小,这次带他来,不过是让他亲身体验一番,见见真正的星际疆域是何模样。”是他在这个世界便宜父亲的声音。


    “陛下放心,我会确保皇子殿下的安全。”克莱尔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恭敬,“至于那些在边境星域煽动叛乱的乌合之众,也不足为惧,很快就能平定。”


    江屿白没有现身,悄然后退,绕了另一条路回到房间里。


    厚重的舱门在身后合拢,系统在他脑中说道:【宿主,检测到剧情执行偏差。根据原定剧本,您应该从主角正上方跨过去,这样才能给他留下最深刻、最难以磨灭的仇恨。】


    【没事,】江屿白坐到沙发上,在心底回应【跨过去太伤自尊了。说的那句话已经很伤人了,尤其对一个还这么小的孩子。】他回想起刚才那个孩子看着他时充满不可置信的眼睛,【你看他当时看我那个眼神。】


    系统看着现在身体年龄只有九岁,同样小小一只,坐在沙发上能完全陷进去的宿主,沉默一瞬,切换了汇报内容:【当前目标人物恨意值:60%。】


    【60%?】江屿白有些惊讶,【开局就有60%,那按照剧情,他接下来会加入叛军,在战火中迅速成长,最终成为帝国的头号敌人。到那时,国仇家恨叠加,刷满恨意值应该不难。】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显露出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稳:【系统,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主动一点,加速一下任务进程。】


    【宿主的建议是?】


    【原剧情拖得太久了。】江屿白说道,【非要等他积蓄足够力量,一路杀到帝国主星,我们才正式打上照面,效率太低。既然最终的结局已经注定——是他踩着我这个宿敌的尸体登顶王座——那我们何必拘泥于过程的每一个细节?】


    【宿主打算怎么做?】


    【扮演一个合格的花瓶皇子,主动请缨或被发配到去前线‘历练’。】


    【既然我注定要成为男主的宿敌,那不如早点会一会他,早点刷满恨意值,我们早点下班。】


    他不会仅仅被动等待剧情推进。他要主动走入棋局,做那颗悬在斐契命运天际的星辰,看似遥不可及,引力却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对方的轨迹,直至最终的碰撞降临。


    系统短暂的计算后发出提示:【宿主,此提议涉及偏离既定故事主线。是否确认要打破原剧情走向?】


    【确认。】江屿白想着上个世界他循规蹈矩的结果,【只要核心节点不变——他因恨崛起,我因恶陨落——过程如何,也许没必要非得一模一样。】


    片刻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逻辑推演完成。方案确能有效缩短任务周期,且对世界主线因果影响在可控范围内,将辅助宿主进行相关剧情介入。】


    ——


    斐契从那个浸满雨水的梦境中彻底惊醒,舱室内一片沉寂,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眼底沉郁的光明明灭灭,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屈辱和恨意,再次清晰地灼烧着他的神经。仇恨早已不是单纯的情绪,它成了他呼吸的空气,成了支撑他骨骼的血肉,是驱动他从废墟爬至今日地位的燃料。


    每一次梦回之后,他都在脑海中反复模拟,模拟那张俯视他的脸在他面前破碎、扭曲,然后被他吞食而下,一次又一次,他将这份恨意淬炼得更加坚硬,更加锋利,直至成为他体内的一部分。


    房间一片昏暗,他坐起身,打开了枕边的私人通讯器。


    幽蓝的光屏亮起,他没有调出舰队状态报告,也没有处理任何待办的军务申请。弹出的是数个并排的监控分屏——每一个镜头的焦点,都锁定在同一个房间,同一个人身上。


    画面中央的江屿白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正沉睡着。好几个分屏投射出他安静的睡颜,及肩的金发有些凌乱地铺在素白的枕上,像一捧被揉碎了的阳光。那双总是盛着嘲弄或冷漠的眼眸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弯安静的阴影,全然不见白日里的锋芒与算计。


    斐契死死盯着那张沉睡的脸,仿佛要通过目光将其灼穿、撕碎。白天的情景浮现眼前——江屿白那带着讽刺的“久仰大名”,那否认过往的姿态,又狠狠地剐了他一刀,让沉淀的恨意翻涌起新的怒火。


    记得更好?


    是啊,记得清清楚楚,才能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的目光长久地流连在屏幕上,最终落在江屿白的脖颈之间。


    那里比起白天,多出来了一个黑色的颈环,金属质地,泛着哑光,看起来像一个标准的Alpha信息素抑制器。


    但斐契和江屿白都知道,那不仅仅是抑制器,在光滑的曲面之下隐藏着微型注射装置,里面填充了特制的神经麻痹毒。只要他愿意,按下控制器,毒素会瞬间注入江屿白的颈动脉让他昏迷——这是他特地为自己这位“贵客”准备的。


    如今,这轮“骄阳”坠落在了他的掌中,躺在他的囚笼里,展现出如此不设防的姿态。


    一种扭曲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发酵,将心中多年的空洞填满。是恨,是多年夙愿得偿一半的快意,是一种将他完全掌控在手中的满足感,是因这反差而颤栗的近乎餍足的兴奋。


    他的指尖摩挲着屏幕上江屿白的脸庞,心想,他不会杀他,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作者有话说:返工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胸口发闷,码完字马不停蹄就要准备明天的汇报,大家的评论我已经没时间看了,等我歇下来再谢谢大家的礼物TT


    第37章


    被囚禁在斐契的舰船上转眼已是一周, 这一周风平浪静,对江屿白而言,甚至有点无聊了。


    斐契自那日初次“拜访”后再没现身, 每天只有固定时间, 舱门会滑开一道缝隙, 一名面色冷硬的叛军士兵将一份标准的士兵餐食放在门口,然后毫不留恋地合上门。


    这既是一种无声的羞辱——将尊贵的帝国皇子与普通士兵等同对待;也是一种耐心的试探,想看看这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在禁锢和冷遇中会露出怎样的焦躁或颓唐。


    送餐的士兵换过几次, 但无一例外, 看向他这位“皇子殿下”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江屿白能理解,在叛军眼中, 他代表着给他们带来无尽痛苦的帝国皇室,是活该被千刀万剐的仇敌。他对这些目光和食物接受良好——至少不是最难吃的营养剂, 脸上从未表露半分不满, 每次都会在士兵放下餐盘时礼貌地说一句:“有劳。”


    这反应显然出乎士兵们的意料,他们通常只会用更冷的眼神和更重的关门声作为回应。


    然而一周快过去了, 任务进度条纹丝不动, 稳稳地停在95%。江屿白知道,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斐契在暗处观察,像一头极具耐心的猎豹,而他需要主动扔出一块石头, 惊动这头豹子。


    第七天的晚餐,送餐的是一名格外年轻的Alpha士兵, 眉宇间的愤恨和轻蔑比其他人都要强烈,动作也更为粗鲁,几乎是将餐盘掼在了地上。


    “吃吧, 尊贵的皇子殿下。”他语气讥讽,“听说您在皇宫里一顿饭要换十道菜?现在只能吃这个,真是委屈您了。”


    他嗤笑一声,也不顾江屿白的反应,转身就走,似乎多待一秒都嫌脏。


    “卡尔文·李,下士。”


    温和清越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定住了士兵即将迈出的脚步。卡尔文·李猛地回头,握紧了腰间的配枪,眼神警惕:“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屿白并未在意他戒备的姿态,依旧站在门后,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与熟人寒暄。


    “你来自边境的苔原七号星,对吗?”他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道,“听说那里遭遇了罕见的磁暴星云,通讯中断快半个月了。”


    卡尔文脸上的轻蔑减少一些,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了解到,你的父亲有慢性病,身体不好,常年需要药物治疗。你还有个妹妹,今年应该还小,在当地的寄宿学校读书。”卡尔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江屿白看见了,语气放缓了些,“希望他们在这场磁暴中都平安无事。”


    卡尔文终于露出巨大的震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变调,名字和军衔也就罢了,可他偏远的家乡星球和他的家人状况,这个与外界隔绝的皇子,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江屿白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餐盘放得太靠外了,能往里推一点吗?”


    卡尔文还处在极度的难以置信中,下意识照做了,等反应过来竟然听从了这个废物皇子的命令时,舱门已经在他面前合拢。


    【宿主是如何得知这些信息的?】系统问道,【该士兵资料并未在剧情中详细标注。】


    【原著里他后来是斐契的副官。】江屿白边弯腰拾起地上的餐盘,走到观察窗边,边在心里回应,【在他成为斐契左膀右臂后,提过一句他的出身和早年经历,磁暴星云是结合时间线和那个星域的特性做的推测。目前看来,应该猜对了。】


    【那宿主告诉他这些是为了……】


    【引蛇出洞。】江屿白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寡淡的食物,【一个能看穿麾下士兵底细的囚犯,要比一个任人宰割的皇子更让人有所防备,不是吗?】


    【接下来,】江屿白抬眼,仿佛能穿透层层金属壁,与必然在注视着这一切的斐契对视。【就看我们这位观察者,是否拥有足够的好奇心和愤怒了。】


    ——————


    不出江屿白所料,当晚舱门再次滑开,站着的不是送餐士兵,而是两名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叛军精英。他们没有多余的话,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屿白顺从地站起身,手腕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他被带离了那个住了七天的卧室,穿过几条冰冷的金属走廊,最终被押进了一个房间。


    这里与之前的房间截然不同,四面是光秃秃的金属墙壁,没有任何装饰或窗口,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将房间中央一把金属椅照得无所遁形,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这是一个标准的审讯室。


    他被按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被额外的束缚带固定。做完这一切,那两名士兵便沉默地退到了门外,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几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斐契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军服,周身的气压更低,那股硝烟味的信息素虽然收敛了一些,却依旧如同实质般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边把玩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零件,边踱步到江屿白面前。他没有立刻开口,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坐在椅子上的江屿白完全笼罩,这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俯视视角。


    江屿白微微仰起头,紫色的虹膜在强光下显得有些透明,里面没有丝毫被俯视的惶恐,反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他全然是仰视的姿态,气场却奇异地与斐契的俯视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灯光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最终,斐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墨绿色的眼眸直视他:


    “你是怎么知道卡尔文的那些信息的?”


    这个开场依然在江屿白的预料之内,他顺着斐契的质问,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很简单,观察。”


    “他的军服领口内侧,绣着苔原七号星的标记,针脚很新,应该是离家后自己绣的。靴帮上沾着赫拉矿砂的粉尘,那种矿物只在近期受磁暴影响的苔原七号星域大量扬尘。


    他笑了笑,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算计:“至于他父亲生病,妹妹年幼……他指甲缝很干净,但指关节有长期操作仪器留下的薄茧,这不是前线士兵该有的痕迹。他之前很可能在医疗或通讯岗位,被迫转职,大概率是为了更高的津贴养活家人。”


    他娓娓道来,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地串联起所有细节,最后轻描淡写地落下结论:“一个年轻人,背负这些,神情却还算坚定,所以我说‘希望他们平安’。”


    斐契听着,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摩挲着金属零件的指尖渐渐停滞,一股无名的邪火在心头窜起——江屿白竟然对一个小小的下士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那双曾经在高处飘然俯视他的眼睛,此刻却能停留在一个普通士兵身上,将他指关节的薄茧、领口的绣标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士兵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这样费心!?


    【叮!恨意值+3%,目前恨意值:98%】


    【宿主,他好像信了,情绪波动异常剧烈。】系统在江屿白脑中说道。


    这竟然也能涨恨意值,江屿白疑惑,忙里偷闲地对系统吐槽:【还好他没看过《福尔摩斯》。】


    这时,斐契像是终于无法忍耐那沸腾的情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观察!?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手中那块坚硬的金属零件竟被硬生生捏得变形,边缘嵌入了他的掌心,一缕鲜红的血线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把扭曲的零件扔到地面,俯下身,双手撑在江屿白座椅的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硝烟味浓烈地炸开,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那你有没有观察到,你失踪了七天,帝国不仅没有大肆搜寻,反而全面封锁了你失踪的消息。你的好叔叔克莱尔对外宣称你在行宫静养,你现在,是个被帝国彻底抛弃的棋子了,皇子殿下!”


    这是一个重磅消息,意在打击江屿白的心理防线,让他意识到自己已被帝国抛弃,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看着江屿白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恐慌或者绝望。


    江屿白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听到的是别人的事。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反问:“所以,斐契首领费尽心机把我绑来,只是为了打乱帝国的阵脚?现在发现自己费尽心机抓来的是个无人问津的皇子,所以失望了?”


    他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反而像是在质疑斐契此举的价值。


    斐契的眉头死死拧紧,胸膛因为压抑的怒气而微微起伏。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掌控力,在这个人面前总是如此不堪一击。对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无论他布下怎样的网都能巧妙地挣脱,甚至反过来溅他一身水。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绿的眼眸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算计。


    “失望?”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得可怕,“不,这反而更有趣了。”


    “不如,我们来验证一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屿白感受到脚下的引擎嗡鸣声陡然降低,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整艘舰船停滞在了虚空之中。


    “让我们来看看,你的叔叔,”斐契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到底在不在乎你。”


    随着他的话语,审讯室一侧的墙壁变得透明,显露出外界的景象——一座银光闪烁的庞大空间站,如同蛰伏在星空中的金属巨兽,正静静地悬浮在舰船的正前方。


    第38章


    空间站庞大的银色轮廓占据了整个视野, 无数航道指示灯如同繁星般规律闪烁,大大小小的舰船在指定航道上缓慢移动,秩序井然。斐契的舰船——此刻伪装成一艘略显陈旧但型号常见的中型货运船——正按照引导, 汇入等待跃迁检查的船流。


    “看来, 我们的实验场地到了。”斐契的声音将江屿白的注意力拉回。


    很快, 他被带离审讯室,手腕的锁链被宽大斗篷巧妙遮掩。斐契也做了彻底的易容——深褐色短发,刻意加深的皱纹, 一身洗得发白的船员制服, 脖颈上也戴上一个信息素抑制环, 将他周身那股属于叛军首领的锐气悉数掩盖。


    两人通过一条狭窄的对接通道,进入了空间站。通道尽头是空间站的入境检查大厅, 灯光明亮,队伍排得不长, 几名穿着空间站安保制服的人员正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检查, 气氛压抑非常。


    跃迁前的检查程序极其繁琐。不仅对船上人员进行身份核验,还需要挨个进行血液快速采样, 检测是否有传染性疾病, 并同时监测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浓度水平,任何超标或异常都会导致立即扣留。


    对于一艘藏匿着帝国头号通缉犯及其精锐叛军的舰船而言,这套流程无异于天罗地网。


    但这个空间站是通往舰船目的地的必经之路,而常规手段根本无法通过如此严苛的检查——信息素监测会瞬间暴露船上大量Alpha的存在, 血液采样更是会直接揭穿所有人的叛军身份。


    能顺利通过检测并将伤亡减到最低的办法,就是利用帝国皇室的特权通道。只有让江屿白亲自出面, 以皇子身份启动特殊权限,才能让这艘船跳过所有检测程序,直接获得通行许可。


    江屿白站在队伍中, 兜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斐契肌肉的紧绷,听到斐契压抑的呼吸声。


    他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真是讽刺。你憎恶帝国,唾弃特权,恨不能将代表这一切的我碾碎。可现在,你却不得不依靠你最痛恨的东西——我的身份,我的特权——来为你和你的手下铺平道路。”


    斐契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江屿白的确踩中了他的痛点——他确实正在利用他最深恶痛绝的规则。


    【叮!恨意值+1%!当前恨意值99%!】


    斐契靠近一步,手中那个控制颈环的微型控制器若隐若现,声音压低:“少废话。记住,你的命系在你接下来的表现上。别动歪心思,我保证,在你喊出第一个字之前,你就会先一步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发生了骚动。一名跨境商人因为紧张导致信息素轻微波动,立刻引起了检测人员的警觉,要求对其进行二次详细检查。氛围顿时变得更加紧张,后面排队的人也投来不满和怀疑的目光。


    斐契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伸手在斗篷的遮掩下撺住江屿白的手腕,同时微型控制器亮起了红光,紧贴上江屿白的腰间。


    “你很清楚后果。”斐契的声音压得极低。


    腰间的冰冷触感传来,江屿白毫不怀疑斐契的决心。他脑海中闪过走下舰船时瞥见的景象——叛军队伍中并非全是精锐士兵,其中有面色惶恐的妇人,有紧紧牵着母亲衣角的孩子,甚至还有几个明显带伤行动不便的人。这些人不像是战士,更像是……被收留的战争难民。


    如果舰船在此暴露,空间站的守军和随后必然赶到的帝国巡逻队,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这些人的命运可想而知。


    江屿白并不想亲眼目睹一场针对老弱妇孺的屠杀,他权衡片刻,轻轻挣了一下被斐契攥住的手腕,低声道:“松手。”


    斐契审视他片刻,似乎在判断他是否信任,最终缓缓松开了力道,但控制器依旧紧握在手。


    江屿白拉低了兜帽,主动朝着那名看起来是检察队长官模样的Beta男性走去。斐契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长官。”江屿白开口,声音恢复了属于皇室的矜持与疏离。


    检察员抬起头,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不按排队顺序上前的行为感到不悦:“请回到队伍中,按秩序接受检查。”


    “我想,我们可以节省彼此的时间。”江屿白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让兜帽下的面容在灯光下多显露了几分,几缕标志性的金发也暴露出来。


    检察员打量他一会,认出来后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殿、殿下?您怎么会在这!?星际讯闻不是说您正在皇家行宫静养……”


    “那是掩人耳目的说法。”江屿白打断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伪装的舰船,“我奉命执行一项绝密运输任务,这艘船是执行一项秘密外交任务的皇室特使舰船,我们携带了重要物资和信息,需要尽快通过跃迁前往目的地,为了保密,我的行踪需对外严格封锁。”


    检察员的眼神惊疑不定,他仔细打量着江屿白,又看了看他身后易容的斐契。


    “这……殿下,这太突然了。按照规章……”检察员谨慎地说道,但语气已经软化了许多,“按照规章,我们必须进行全员检测和船只详细扫描。”


    “规章是死的,人是活的。”江屿白淡淡说道,语气中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我的行程高度保密,不能有任何延误,也不能留下过于详细的记录。如果你坚持要按规章办事,可以,但我需要直接与你的最高长官,或者空间站指挥官通话。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若是耽误了军机,这个责任恐怕不是你能承担的。”


    他抛出了更高级别的联系人,这是一种施压,也是在拖延时间。


    检察员额角渗汗,陷入两难。他一个小小的检察员,确实担不起这个罪名。


    “或者,”江屿白适时地给出了一个台阶,他目光扫过旁边的身份识别终端,“我可以提供我的生物特征验证,比如……虹膜。”


    这正是斐契带他下来的核心目的——利用皇室成员在帝国各大官方设施预留的高级权限生物特征,来快速通关。


    虹膜验证无疑是最快捷的方式,检察员明显动摇了,他看了一眼旁边屏幕等待检测的人群,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江屿白,最终点了点头:“请这边来。”


    他引着江屿白和斐契走向旁边一个连接着高级别身份验证系统的终端,整个过程,斐契的目光始终紧锁在江屿白身上,不曾移开分毫。他并非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在空间站的阴影处,他安插的人手早已就位,必要时会制造混乱强行突围。但那是下下之策,代价高昂。利用江屿白的身份通关,虽然风险高,但是眼下最快、最简单,也是流血最少的选择。他必须确保在这最后一步不出任何差错。


    江屿白步履从容地走到终端前,冰冷的扫描光束对准了他的眼睛。


    在光束亮起的瞬间,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斐契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看,你现在要靠着你最厌恶的帝国特权当通行证了。滋味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扫描完成,终端发出“嘀”一声轻响,绿色的通过指示灯亮起。屏幕上滚动过一行加密的授权代码和身份确认信息。


    【叮!恨意值+0.9%!当前恨意值99.9%!】


    系统的提示音几乎与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同时响起。


    检察员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权限验证通过”字样,脸色立刻变得恭敬无比,刚才的怀疑和严肃一扫而空。


    “殿下!万分抱歉,耽搁了您的时间!您的舰船可以免检通行,跃迁通道将在三分钟后为您开启!”他连忙躬身说道,并迅速示意手下放行。


    危机暂时解除,检察员让开通道,伪装的叛军舰船获得通行许可,叛军紧绷的神经刚要松懈——


    “呜——呜——呜——!”


    最高级别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空间站的宁静!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起来,将所有人的脸映照得一片血红!


    刚刚还秩序井然的检查大厅瞬间炸锅,人群骚动,安保人员如临大敌,厚重的应急闸门开始轰然降落!


    “怎么回事?!”斐契一把抓住身旁一名跑过的空间站守卫。


    守卫脸色惨白,语无伦次:“是、是帝国第七舰队的识别信号!一支分舰队刚刚结束跃迁,出现在警戒区外,他们发出全频段广播,说接到密报,有叛军高层伪装潜藏在本站,要求立即封锁所有通道,进行全面搜查!”


    行踪暴露了!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斐契的脊背。这不是巧合!虽然情报不够精确,但目标明确指向他们这个方向。是谁走漏了风声?内部有奸细?还是……


    他猛地看向江屿白,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刺过去:“是你留下的追踪信号?!”


    江屿白兜帽下的眉头也紧紧蹙起,帝国舰队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算准了他们通关的瞬间,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就像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他快速思索着可能的幕后推手。知道他落入叛军之手,又能调动帝国舰队,还迫切希望他消失的人——是克莱尔!只有他这个一直觊觎皇位的叔叔,才最有可能策划这场一石二鸟的毒计!


    “如果我要出卖你,在验证虹膜时,我有的是办法触发隐秘警报。”江屿白的声音在刺耳警报中异常冷静,“而不是用这种蠢办法,把自己也困死在包围圈里。”


    这番冷静的分析让斐契清醒过来。确实,这个指控站不住脚。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迅速理清这背后的复杂局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看来你的叔叔对你这个亲侄子也没有多少怜惜之情。为了除掉我,连你的命都可以一并牺牲。”


    一旁的检察员早已慌了手脚,目光在江屿白和窗外严阵以待的帝国舰队间来回游移,声音发颤:“殿、殿下!这……帝国舰队说要搜查叛军高层,您看这……我、我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您在这里……”


    一旦汇报,江屿白的身份和在场事实就会暴露。在搜查叛军的敏感时刻,他与这艘“特使船”同时出现,克莱尔完全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将他打成“叛国同谋”!


    “不能汇报!”江屿白和斐契几乎同时低喝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就在这时,大厅的主屏幕被强制切入帝国舰队的公共通讯。一名面容冷峻的Alpha少将出现在屏幕上,威严的声音透过广播响彻整个空间站::


    “空间站的人员请注意!我是帝国第七舰队分舰队指挥官,加尔少将。我们收到可靠线报,叛军首领斐契及其核心党羽,可能已伪装潜入你站!现命令你站立即实施全面封锁,许进不许出!所有人员接受身份复核,所有船只暂停离港,等待我方登舰核查!”


    “重复!全面封锁!任何试图抵抗或强行离港的行为,将视为敌对,格杀勿论!”——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的受目前对攻恨比较多,认识到自己恨也是爱爱也是恨,是需要时间的,当然后面肯定会因为自己这些行为追悔莫及就是叻(^^)


    这段时间感冒咳嗽吃了药头脑昏昏转不过来,所以码字很慢,更得比较晚,大家不用等TT如果来不及写了我会挂假条。天气要转冷了大家要注意身体加衣保暖哇TT


    第39章


    伴随着加尔的出现, 一队队身着帝国第七舰队制式铠甲的士兵,如同银灰色的潮水涌入大厅,迅速控制住各个出口和通道。


    人群的骚动被强行压制下去, 恐惧如同无形的网笼罩下来。所有人都在冰冷的枪口示意下, 被勒令返回各自舰船, 接受即将到来的登船检查。


    大厅主屏幕上,帝国舰队通讯的画面依旧停留着。那位名为加尔的少将面容冷峻,肩章彰显着他帝国最年轻的将星荣耀, 其高效的作风可见一斑。


    江屿白看着屏幕上的身影, 轻挑了下眉, 语带赞叹:“竟然是加尔。”


    他话音未落,一只手便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抚上他的脸颊。斐契稍稍用力, 将他的视线从屏幕转向自己。


    “不过是克莱尔手下的看门犬罢了,”斐契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同情人间的絮语, 却带着黏腻的恶意:“值得你这么专注地看着他?”


    江屿白没有挣脱,只是冷淡地回视着他, 仿佛在看什么无趣的东西。


    斐契低低地笑了一声, 终于收回手,顺势揽过江屿白的肩膀,带着他随着人流,快步走向对接通道。他们的身影很快没入通道的阴影中。


    回到叛军舰船内部, 舱门在身后合拢,将空间站的警报声暂时隔绝, 斐契松开江屿白,对着几名迎上来的心腹快速下令:“第七舰队要求登舰核查,我们还有不到十分钟准备。启动伪装协议, 所有人按预定方案就位。”


    命令一下,整个舰桥及相连的生活区域立刻开始运转。武器悄无声息地滑入隐藏夹层,操作台界面切换成民用货运模式,甚至连通道墙壁上都迅速翻转出了几张商业宣传海报。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训练有素,显然对这种在帝国眼皮底下伪装潜行的戏码早已驾轻就熟。


    江屿白站在一旁观察着这一切,脑海中系统正在汇报:


    【宿主,当前恨意值稳定在99.9%,只待一个包含报复性质的回旋镖式言语或行动,即可判定任务圆满达成。】


    江屿白在心中回应:【知道了。看来这个世界确实顺利。】


    他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正紧绷着下颌检查伪装细节的斐契身上。与上个世界的余烬不同,斐契的每个举动都符合目前的高恨意值,他只要维持现状,等待斐契在接下来的登舰检查压力下,或者在某一个被刺激到的瞬间,给出最后一击即可。


    这时斐契检查完毕,大步朝他走来,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向舰船深处一个独立的小型舱室。


    “进去。”斐契拉开舱门,里面是一台结构复杂的立式仪器,“自动易容舱,三分钟内搞定。”


    江屿白没有反抗,顺从地站了进去。星际时代的易容技术早已高度发达,能够快速无痛地改变一个人的表层特征。透明的舱门闭合,光束自上而下掠过他的全身,细微的机械臂带着各种材料开始在他面部和颈项处作业。


    斐契就站在舱外,双臂环胸,看着江屿白轮廓精致的脸庞被逐渐覆盖,紫色的眼眸在特殊镜片的作用下颜色变深,耀眼的金发被喷染成不起眼的深栗色,皇室皇子与生俱来的贵气被一点点掩盖,变成一个看起来有些苍白、甚至带着点怯懦的普通年轻船员。


    按照原计划,这样足以蒙混过关。


    然而,看着舱内那个逐渐变得平凡的江屿白,斐契的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终于,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被他亲手拉下了云端。


    可就在他准备结束易容程序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张正在改变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一个更为恶劣的念头突然攫住了他——这样还不够。


    如果不只如此呢?如果江屿白是一个Omega呢?如果江屿白是一个……属于他的Omega呢?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连斐契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怔忡。但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完美的解释——没错,这就是羞辱,是对这个高傲皇子尊严的践踏。


    斐契眼中闪过一抹暗芒,他抬手,在易容舱外侧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起来。


    舱内的江屿白立刻感觉到了变化。原本只是作用于面部和发色的仪器,开始向他的脖颈甚至手腕处蔓延,一种带着甜腻气息的模拟信息素被注入他颈侧的腺体下。同时,易容程序对他的五官进行了更柔和的调整,削弱了原本的棱角,甚至在他眼角点上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几分钟后,舱门打开。


    江屿白走了出来,看见舱门上模糊倒映出的自己——一个看起来纤细、温顺、甚至带着点Omega式柔美的陌生青年。


    他立刻明白了斐契的意图。未等他开口,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船员外套就被塞进他怀里。斐契的声音传来:“穿上。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在一次航行中从边缘星球救下的Omega,身体不好,性格怯懦,因为感恩一直跟着我跑船。记住,别露馅。”


    江屿白拎着那件外套,抬眼看向斐契,眼睛里看不出喜怒:“所以这就是你应对检查的方式?让我一个Alpha伪装成需要你保护的Omega?”


    斐契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充斥着浓烈的恶意,他向前一步:


    “委屈了?”


    他把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比起被帝国舰队抓回去,按上叛国罪处决,或者被我提前清理门户,扮演一个柔弱的Omega,难道不是最轻松的选择吗?”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屿白的耳廓,“还是说,你宁愿去死,也无法忍受这种羞辱?”


    江屿白几乎要笑出来。他一个来自正常人类社会的任务者,对ABO世界里所谓“Alpha尊严”、“Omega依附性”的这套观念,实在难以共情。这些在他眼里,这只是不同世界的生理设定差异罢了。


    而斐契竟以为,让他暂时披上Omega的伪装是什么了不得的羞辱?


    不过这倒是利于他的任务。


    【检测到关键节点!恨意值已达临界点,当前波动值99.91%99.93%】


    系统提示音果然变得急促,数据剧烈跳动。


    然而下一秒,数值又猛地回落到99.9%,系统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判定未完成,条件不足。】


    江屿白在心中皱眉:【系统,怎么回事?这还不够?】


    这个报复行径还不够明显吗?


    【……宿主,貌似又出现bug了,我申请撤离本世界三天时间进行排查。】


    系统的回应带着罕见的电流杂音,显然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江屿白压下心头的疑虑。既然系统暂时靠不住,他只能先专注于眼前。他穿上那件宽大的外套,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纤弱,仿佛真的需要依赖身旁那个散发着硝烟气息的Alpha。


    就在这时,舰船内部通讯响起:“首领,帝国第七舰队登舰小组已抵达对接舱门。”


    斐契眼神一凛,最后看了江屿白一眼,伸手用力揽住他的腰,将他半强制地搂进怀里,以一种充满占有欲和保护姿态的姿势,朝着预定接受检查的区域走去。


    “记住,”斐契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冰冷,“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


    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仔细核对着船员名单,审视着每一个人的面孔。当检查到斐契和江屿白时,士兵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关系?”领队的士官例行公事地问。


    斐契手臂收紧,把江屿白更紧地按在身侧,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粗鲁和保护欲的表情:“他是我的Omega,胆子小,身体也不太好,长官们别吓着他。”


    他手掌安抚性地在江屿白后背轻轻摩挲着,动作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士官看了看被斐契搂在怀里低垂着头,显得十分“不安”的江屿白,又嗅到那丝若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模拟剂味道,这味道在Alpha众多的舰船上格外明显,他眼中闪过了然和轻蔑,上前一步:“抬起头来。”


    江屿白微微抬头,露出易容后线条温顺的脸。


    一道高大的阴影忽然笼罩在对接舱门处。加尔少将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缓缓扫过整个舱室,最终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视线在江屿白易容后的脸上停留下来,微微眯起眼,仿佛在审视辨认着什么。


    斐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他本能地将江屿白搂得更紧,宽大的手掌完全覆住对方的后颈,以一种近乎宣示主权的姿态,将怀中人的脸更深地埋进自己肩头。这个动作既像是保护,又更像是标记领地。


    加尔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片刻,最终移开,转向其他船员。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领队的士官微微颔首。


    士官会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名单上,最终在名单上打了个勾,挥手下令:“通过。”


    有惊无险。直到士兵转向下一组,紧绷的弦才略微松弛。


    斐契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牢牢圈在江屿白腰间。他们刚转身离开检查区域,江屿白立刻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斐契怀中骤然一空,残留的体温与方才紧密相贴的触感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份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他心头莫名烦躁,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冷硬的声音给江屿白指派了一个休眠舱的位置。


    舰船进入跃迁前,所有船员需要进入休眠舱,以抵御跃迁时的巨大生理负荷。


    江屿白走向安排给自己的舱室,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就在他准备躺进去时,身后响起了平稳的脚步声。


    斐契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短暂的a装o算雷点吗,我忘记排了TT私密马赛,就这一章,满足一下受的恶趣味(给他享上福了


    这周周末要加班,能赶完工周末两天就日更,赶不完会请假~


    第40章


    休眠舱内, 江屿白正躺进去准备手动合上舱盖,一只手却突然撑在了舱门边缘,阻止了它的闭合。


    斐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江屿白在这个世界是Alpha, 身高足有186cm, 身为男主的斐契却仍夸张地高了他10cm, 此刻站在休眠舱前,俯身的动作让阴影淹没了舱内的江屿白,仿佛要将人完全吞噬。气氛无端显得有些暧昧, 可两个Alpha都没有意识到。


    “既然现在是我的Omega了……”斐契低声开口, 俯身抚上江屿白颈侧的抑制环, 指尖在光滑的金属表面流连,随即“咔哒”一声轻响, 抑制环随着指纹认证被调松了一档。


    “殿下是不是应该履行一下Omega的义务?”


    那只常年触摸枪械的手指带着粗糙的薄茧,狎昵地摩挲着下方光滑的脖颈皮肤, 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颈侧最脆弱的那一小片肌肤上——属于Alpha的腺体所在。


    这里的皮肤异常柔软薄嫩, 远比其他部位敏感,平日里即便是最细微的触碰也会引起本能警惕, 是Alpha绝不会轻易暴露、更不容他人染指的禁区。此刻却在斐契指尖的压迫下, 柔顺地凹陷下去一个小而深的涡旋。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生理性的排斥与一种被撬开防御的颤栗交织在一起,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带来一阵阵头皮发麻的痒意。江屿白手指微蜷, 克制着身体上本能的颤抖,眼前斐契的姿态轻佻得近乎侮辱, 眼神却紧锁着自己,像是在期待他要如何回应。


    他没有动怒,而是平静地抬起眼, 径直迎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绿色眼眸,那里面压抑的风暴几乎要破笼而出。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片刻,突然,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甚至带着点顺从的意味:


    “好啊。”他轻声应允,“你需要我的信息素安抚吗?”


    “安抚”二字尾音尚未落下——


    一股清冽锐利的气息,已如出鞘寒刃,在这狭小的休眠舱前轰然炸开!


    是鸢尾花根的味道。


    初闻是洁净的植物根茎气息,带着些泥土的微涩;可下一秒,那幽深冷冽的芬芳骤然迸发,如同深冬夜空中猝然绽放的焰火,带着属于顶级Alpha的强势,劈头盖脸地朝斐契席卷而去!


    斐契额角青筋猛地凸起跳动,他未曾预料这看似优雅的信息素,在褪去克制后会展现出如此具有侵略性的一面。这哪里是安抚,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他之前挑衅行为的回敬!


    属于Alpha的本能瞬间被点燃,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斐契周身那浓烈霸道的硝烟信息素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倾泻而出。


    灼热、呛人、带着战争与铁锈的残酷气息,悍然撞上那股入侵的冷香。一个如燎原烈火,一个如林中冷雾,两股同样充满征服欲的信息素在这方寸之地狠狠冲撞、撕扯!


    空气在嘶鸣,鸢尾花的冷冽试图渗透硝烟的灼热,而硝烟则如同一只贪婪的兽,张牙舞爪地意图吞噬那片芬芳。它们彼此排斥,誓要分个高下,却又在极限的对抗中诡异地纠缠交融,一时竟形成僵持,谁也未能将对方彻底压下。


    也是在这激烈的信息素对抗中,江屿白脸上的易容开始渐渐褪去。


    深栗色的发丝从发根开始,晕染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原本被刻意柔化的五官线条,如同被重新雕琢,迅速恢复了原有的锋利轮廓,眼角的泪痣消失,最后一点伪装的温顺痕迹也彻底抹去。


    那张俊美却十足冷漠的脸庞回来了。


    连同那双恢复颜色的眼眸,此刻正像一汪紫色的湖泊,正平静无波地倒映着斐契的面容。


    斐契的呼吸猛地一窒。


    又是这样的眼神。


    永远都是这样的眼神。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这片紫色之中,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进入过这片领域。无论他倾泻多少恨意,燃烧多少怒火,施展多少手段,都无法在那片亘古的平静无波的漠然里,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痕迹。


    无力感混合着被全然忽视的暴怒攥紧了他的心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斐契的左颚被自己猛地咬破,一丝鲜红的血线从唇角渗了出来。


    江屿白目光在这抹鲜红上停顿一瞬,心底升起疑虑,男主这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但他还未深想,便感知到浓稠的硝烟信息素好似凝滞了一瞬。


    抓住这刹那的间隙,那股清冽的鸢尾花香强势反扑!冷冽的芬芳不再是缥缈的气息,它变得蛮横而具体,刺入斐契的鼻腔,侵占他的味蕾,甚至顺着血液逆流而上,直抵他紧绷的神经。


    这是来自同类的威压。


    剧烈的疼痛在斐契脑中炸开,太阳穴突突狂跳,对于更强势同类的战栗感掠过他的脊椎,他膝盖发软,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种几欲臣服的冲动。


    他输了。


    在这场他处于绝对上位,完全笼罩着对方,本该由他主导的对抗中,他依然一败涂地。


    只因为江屿白看着他的神情与十几年前没有任何不同。时间从未在那双眼睛里留下刻度,也未因他斐契掀起过半分波澜。他会把赞叹的目光投向那个年轻的Alpha少将,却连半分厌恶都吝啬于施舍给自己。


    斐契死死咬住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臣服的冲动和不知从而何来的痛楚压下。他面无表情地咽下满口的血腥,抬手用指腹狠狠抹去唇角的血丝,然后伸手,又是“咔哒”一声,江屿白的抑制环被调回了最高档位。


    冷冽的味道迅速从空气和他的感知里淡去,剧烈的头痛缓缓消失,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也随之无影无踪。


    世界重新变得干净,只剩下他自己的硝烟味,江屿白的味道像一阵飘渺的风,撤离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依然是他,江屿白依然是江屿白,他没能征服他,甚至没能让他沾染上属于自己的味道。


    明明同类信息素带来的痛苦没了,斐契心里反而更觉空落,他不知道自己的空虚感从而何来,只能烦躁地归结于落败带来的狼狈与耻辱。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必须在别的地方重新夺回属于Alpha的掌控感。


    很快他便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主动伸手帮江屿白合上了休眠舱的舱盖,隔着透明的材质,他对上里面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皇子殿下,好好享受一下平民的用品吧。”


    ——


    跃迁的眩晕感过后,舰船稳定在了新的星域。


    不久,一艘小型飞行器从舰船上脱离,朝着星系边缘一颗荒芜的星球表面俯冲而去。


    飞行器剧烈地颠簸,冲破稀薄且充满污染颗粒的大气层,最终在一片广袤的废弃荒地上勉强着陆。舱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锈蚀和腐败的恶臭如同有形的霾雾,瞬间涌入舱内。


    江屿白皱着眉头走下飞行器,鞋底踩在松软的地面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他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唯有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破碎的建材以及各种难以辨认原貌的废弃物,构成了一片无垠而死寂的荒凉。


    斐契收起飞行器,对这片废墟般的景象习以为常。他瞥见江屿白眉间那道细微的褶皱——他脸上不再是那张永远完美的冷漠面具,也不再是连笑意都不达眼底的漠然。这一刻,这位皇子殿下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真实可察的情绪。


    一股快意自斐契心底窜起,他近乎贪婪地品味着这份因他的所作所为而改变的情绪,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怎么?尊贵的殿下受不了这个味道?这才是帝国边缘星球最常见的风景。”


    话音落下,前方一片平坦的沙地忽然起了一阵怪风,卷走了表层的沙砾,露出了下方一块颜色略深的金属板。


    斐契径直走过去,依照某种特定的韵律,在那块金属板上轻重不一地踩动了三下。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仿佛唤醒了沉睡地底的巨兽,短暂的死寂后,脚下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紧接着,他们面前的地面缓缓裂开,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个锈迹斑斑且摇摇欲坠的升降平台,自地下缓缓地升了上来。


    “走吧,殿下,”斐契率先踏上那吱呀作响的平台,回头看向江屿白,“带你去见识一下,帝国光辉永远照耀不到的人间。”


    升降平台缓缓下沉,光线逐渐变暗,最终将他们完全吞没。当平台终于停止下降,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而杂乱的地下空间,如同一个被惊醒的秘密,猛地撞入了江屿白的视野。


    粗大的金属支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勉强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四周是开凿粗糙的岩壁,布满了杂乱无章的管线和涂鸦。空气浑浊得几乎凝滞,混杂着汗味、劣质酒精、机油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气味。形形色色、奇装异服的人们穿梭在由废弃集装箱和破烂棚屋构成的“街道”上,讨价还价声、粗俗的叫骂声、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嘈杂音浪。


    一个庞大的地下黑市,就在这片垃圾星的废墟之下,赤裸而蓬勃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世界更新以来有点不敢看评论,因为太卡文了,找不到一个比较好的节奏去展开和把控,忙碌的工作又把思维弄得很疲惫,写的这几章我都觉得干巴巴的,写得不好,还犯文字恐怖谷觉得怎么写都不对。每天写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说对不起,总感觉很辜负大家…看了评论肯定会加重自己的内耗,所以一直控制自己没有看TT


    昨天重新顺了一遍大纲,闭塞的思路终于有了一点被冲开的感觉,才敢跟大家说TT所以如果迄今为止你们依然喜欢这个故事的话,非常非常感谢!我知道我的文还有很多不足,能获得这么多喜欢真的很幸运,谢谢大家的溺爱(手动合十)(鞠躬)


    还有各位的礼物,等等我手感回来写出自信敢看评论了马上来挨个感谢!谢谢大家(^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