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他还是按下接通键。
电话那头传来程笙愉悦的声音，听得他有些反胃。
原因无他，上辈子江氏破产，程笙在后面可是出了不小的力。
“大名鼎鼎的程总找我是为何事？”
“江总，材料那事，我可以尽些绵薄之力。”程笙收起调笑的姿态，语气认真。
“程总是如何知道的？”他眯起眼睛，语气不善。
这事才发生没多久，到底是谁在背后泄密。
猜到江野心中所想，程笙淡声道：“江总大可放心，不过举手之劳，还劳烦江总多关照关照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谁在背后捣鬼，想必江总早有人选。”
闻言，江野眼神骤然冰冷：这辈子他没主动招惹，那人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程总想要什么？”
“江总现在缺少的材料，我有。”程笙从容道，“要是江总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来我的办公室检验真假。”
程笙敢夸下海口，想必情况属实。
他跟程笙并不亲近，对方骤然提出帮他，还是小心为上。
至于是真是假，还要亲自去探探虚实。
他笑着回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笙并不犯怵：“自是欢迎。”
屏幕熄灭，程笙不满道：“这臭小子，尽会给我找麻烦。”
·
窗外的景色从电子屏幕，变为人来人往的街道。
门把手拧动，前台示意道：“程总就在里面。”
女人身穿白色西装，眼睛细长而锐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野仔细扫过，果真在她脸上看到几分程霄泽的影子。他不由得感叹，不愧是姐弟。
屏退助理，程笙切入正题：“都在这里。”说着就递上份材料，下面还垫着张合同。
实话说，材料很好。
正因为好，才不正常。
他沉默不语，转而拿起桌上的合同。
他反复揣摩，十分确定合同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不知道江野为何对她这般不信任，但想到程霄泽恳切的神色，程笙重拾所剩不多的耐心。
“要是江总不信任我，大可以把这份文件拿回去，看完再给我答复。”她端起茶杯，和颜悦色道。
这话只是客气话，但面对程笙这上辈子坑他不少的女人，江野才懒得讲什么面子不面子。
他捻起文件，颔首说好。
程笙脸上并无愠色，转而掏出张鎏金的邀请函：“江总，过两天是我的生日宴，您可要卖我个面子。”
程笙是程氏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当时有人看程笙是个女人，并不把她放在眼中。
没过多久，那些人就被程笙治得服服帖帖。
即便程笙今天不开这个口，他也要参加。而且程霄泽会因事不能参加，他根本不用担心。
他扫过下属发来的消息，说那些招数都被程霄泽尽数躲开。
想起江父突如其来的脑梗，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打算。
·
红酒缓缓流下，衬得江野眉眼更加锐利。
“合同的事情，江总考虑得怎么样？”
他端起酒杯，语焉不详。
酒过三巡，他佯装醉酒，大着舌头道：“家母已经在国外签好合同，我也是才知道。真是不好意思。”
他抬手，一饮而尽。
很合理的借口，程笙只是笑笑，就此揭过。
“听闻程氏最近有意打开海外市场。”江野脸颊布满红晕，看起来只是随口一说。
程笙放下酒杯，心里升起几分兴趣：“江总有何高见？”
“家母在海外有点人情。”未尽之言，不必多说。
程笙那张与程霄泽相似的脸上绽放出笑意，不似程霄泽那样对他总是冷若冰霜。
指尖点着桌子，程笙笑道：“不知道江总，有没有结婚的意向？”
“程总喝醉了。”他并不接话茬，而是通知程笙助理过来接人。
跟程氏联姻，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就程笙现在而言，联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程笙从不吃亏，这背后必然有坑。
更何况，他揉着眉心，脑海里浮现出程霄泽那张脸。
想到自己跟程笙联姻后，过年要看着程霄泽跟唐闰甜甜蜜蜜，心里堵得慌。
程笙已经醉得趴在桌上，他让服务员看着点，自己则去到外面透气。
眼底没有半分醉意，程笙低声骂道：“死小子，机会我可给你了。”
“江总，您怎么在这？”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回头，迎面撞上心中所念之人——程霄泽。
脸颊顿时失去血色，他脚步加快。
程霄泽声音还夹杂着几分不确定，看到江野那张脸后，眼中喜悦好似能溢出来。
再次看见程霄泽，江野不得不承认：程霄泽那张脸，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每次只要看见他，江野心口便会如蚂蚁啃食般，泛着痒意。
视线中唯有程霄泽清晰，耳畔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猛掐掌心，他竭力维持镇静，遏制身体对程霄泽那没由来的渴望。
果然，他眼底闪过冷意：还是被剧情控制了。
他想要离开，可程霄泽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居然抓着他不让他走。
他不是没试过挣扎，那只手轻轻松松就把他钳住，没留半点空隙。
手腕被人摩挲着，传来阵阵痒意。他心尖颤抖，就见程霄泽手指安稳地搭在上面，没有半点逾矩的意思。
是他的错觉吗？
两人面面相觑，程霄泽既不让他走，也不开口，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是他率先败下阵来，拉着程霄泽新开个包厢。
说到底，他上辈子的行为确实过分，程霄泽会报复他也并不奇怪。
可理解归理解，这并不代表他们之间还有可能，特别是在他心中所谓的爱意都是虚假的情况下。
趁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仔细端详程霄泽。
不要误会，他现在对程霄泽可生不起半点旖旎的心思。不过是难得见程霄泽对他和颜悦色，稀奇罢了。
更何况以后几年可就见不到面了，可不得多看会儿。
“江总，先前的事情，我……”
“之前的事情，是我的不对。”不等程霄泽说完，他赶忙道歉。
想必程霄泽碍于他是老板，即便他有错在先，也不得不给他低头道歉。
只是程霄泽的反应并不像他预料的那般如释重负，反而脸色更加难看。
难道是程霄泽不满意他的道歉？
是了，他眉头舒展，嘴上说说算什么，还是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我都……”
“江总，”程霄泽打断他，笑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又不想要资源了？那程霄泽想要什么？
他琢磨不透，索性略过：“这次来，是因为有部大制作的电影，需要在国外拍摄五年，公司打算让你去。”
“这是您的意思吗？”
原来是担心自己得位不正，他笑道：“导演指名道姓要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程霄泽深深地望向他，那双眸子里盛满他看不懂的情绪。
“您怎么想？”
他搞不懂程霄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怎么想重要吗？
这场景怎么跟不舍得异地恋的情侣一样，他嘟囔道。
“机会千载难逢，我希望你把握好。”这话发自内心，程霄泽有多爱演戏，都是有目共睹的。
于情于理，他都希望程霄泽不要错过。
听见这话，程霄泽维持的假面裂开条缝，整理袖口的手缓缓停住。
对面那位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他。他又何必如此在意，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着装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了声好。
闻言，江野迅速起身，逃也似的离开，好似包厢里坐着的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而是吃人心肝的怪物。
密不透风的视线紧紧包裹着他，他脚步愈发快，却始终甩不掉。
他猝然回头，就望见程霄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尾那抹红痣泛着细碎的光。
他心下骇然，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直接跑进车里，扬长而去。
汽车的轰鸣声消散在夜色之中，程霄泽收回那些萦绕在江野周围的银丝。
他神色淡然，接过病历本，封面上还有团墨渍。
他翻开病历，冷声道：“别让他发现了。”
不然，等待江野的可不是死亡，而是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