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篇日记
江汜愣了,拧眉瞪着林霆星:“你说什么?”
林霆星也愣愣的,对啊,他说了什么?好像是……
以身相许……
身相许……
相许……
许……
这四个字就跟和尚撞钟带着回音,哐哐撞回了林霆星耳朵里,他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我操!
说什么呢你?啊?林霆星你是不是疯了?什么以身相许啊?你是想当自己嫂子吗?
虽然确实有点想……但你配吗你!你哥能要你吗?
万一,你哥看出点啥,不跟你好了咋办?
心底的小人疯狂报警,林霆星抬眼觑江汜的脸色,有心想解释,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几个字翻来覆去,着急的像在嘴里炒了一盘菜。
“哥……我……那个……我……”
江汜拧眉看着他,似乎在等着林霆星给一个解释。
但越着急,林霆星脑子就越掉线,半点靠谱的借口都想不出来,吭哧半天,脸都憋红了。
叮铃铃铃铃铃,手机突然响起来铃声。
林霆星拿出来一看,是袁飞的电话,他心里大喊一声好兄弟,连忙转身摁了接通。
“喂?”这一声出来的时候,他手都在抖。
“星哥!你人在哪儿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袁飞也不知道在哪,背景乱哄哄的,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喊,“我给你发信息怎么不回呢?你来没来呢?”
“什么什么时候?”林霆星脑子还是懵的,“去哪?”
“你过生日啊大哥!”袁飞无语了,“昨天不是约好了咱们出来聚聚吗?我们人都到齐了,你人在哪啊?”
林霆星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问了地址,挂了电话。
他回头看江汜。
江汜已经低下头继续练习了,表情看不出什么,纹身笔在练习皮上一笔一笔地走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霆星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想走,但走不动,想说话,但张不开嘴。
最后他默默地走回去,在江汜旁边坐下了。
江汜纹了一会儿,侧头看他,“不是要去过生日?怎么不去?”
林霆星捧着相机,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想跟你一起去。”
“都是你的朋友,我去干什么?”
“可是……”林霆星抬起头,看着他,“我最想一起过生日的人就是你。哥,你不去,我一点都提不起力气去玩。”
江汜握住纹身笔的手指紧了紧。
辛雅在旁边“哇”了一声,“林哥你今天过生日啊?我才知道!你看我都没给你买个礼物!”
她看了看江汜,又看了看林霆星,一拍手,“那还等什么?带上我啊!我没时间买礼物了,但我不介意当个蹭玩的!江哥也一起去呗,加上我,这样生日聚会就不全是林哥的朋友了,我就是江哥的朋友啊!”
林霆星转头,眼巴巴地看着江汜。
江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辛雅,放下纹身笔,叹了口气。
“走吧。”
“走走走走!”辛雅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对着出租司机一指定位,“就去这家酒吧,听说新开的,你们司机肯定都知道吧?”
“黯啊?知道!那咱们就出发!”
袁飞订的地方叫“黯”,桐城西新开的一家酒吧。
一听这名字,单字,就知道挺装逼。
事实证明,装修也挺装逼。
林霆星下车的时候,就看到酒吧的黑色招牌,上面红色泼血一样duang大一个“黯”字,近视五百度的半瞎都找不错地方。
酒吧门口立着两排黑色的金属立柱,幽幽的红光从底下往上打,站在门口,都照得站在门口的人的脸有点不像在人间,眼瞅着就要跟阎罗王会面去了。
门口排着长队,一位不知是侍应生还是保安的大哥,好像正在给每个人发什么东西。
“来来来,你们的,拿好拿好。”
三人走近一看,发现他发的,好像是手环。
人群刷刷往里进,很快就轮到三人。
那位派发手环的黄毛小哥头也不抬,还在吆喝,“手环戴上啊,进去必须戴。我们是按取向佩戴手环,异性恋带异性恋带手环,同性恋带同性恋带手环,不想谈恋爱的也有孤寡手环,这涉及今晚派对,为了更好的体验,不能拿错了啊!”
他抬眼看向林霆星:“你什么取向?”
林霆星浑身一僵,他下意识看了江汜一眼,然后猛地提高音量,“我当然是直男!铁直!”
黄毛小哥被他这一嗓子吼的一愣,奇怪地打量他:“你喊什么?直男最不新鲜了,我天天在这见得多了——直的,装直的,已经弯了80%还声称自己是直的,我见得多了。铁直男最不值钱。”
他撇撇嘴,又看向江汜,“你也是直的?”
江汜刚想点头。
“我哥是弯的!”林霆星说。
江汜:“……”
那小哥“嚯”了一声,低头就要从盒子里拿手环,边找边嘀咕,“你这样的进去肯定全场瞩目,一会我得把我那几个小0客人也约过来……”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我操!”黄毛小哥抬头看了一眼,扔下手环盒子就冲了过去,“你干什么呢!”
一个清秀的男生正被一个壮汉拽着胳膊往旁边拖,男生拼命挣扎,壮汉嘴里骂骂咧咧。
黄毛小哥冲上去一把推开壮汉,两人当场扭打起来。
周围瞬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林霆星站在原地,本来也想看看热闹,手机突然响了。
“你们到哪儿了?”袁飞扯着嗓子喊。
“门口呢,等保安拿手环。”
“保安呢?”
“在殴打一位壮汉。”
袁飞沉默了两秒,“……你不用等他,那盒子里有红色的手环你看到没?你就拿那个进来就行。今天有个派对,红色就代表性向是正常的。”
林霆星“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手环。
这里面也没别的颜色,就剩一种颜色。
说红不红,说粉不粉的,有点贴近于粉红吧。
他刚想问粉红色是什么意思,袁飞已经把电话挂了。
恰巧,酒吧里面走出来一对情侣。
男的高大俊朗,女的明艳动人,两人手挽着手,男帅女美,特别打眼。他们手腕上戴着手环,颜色跟盒子里的一模一样。
这男人中的男人和女人中的女人,一定是异性恋了,林霆星恍然大悟,这盒子里是红色。
来不及给他哥找同性恋手环,林霆星也不想在生日当天给他自己找个嫂子,伸手就从盒子里拿了三个手环,递给江汜和辛雅各一个。
三人各自戴上,进了酒吧。
酒吧里跟门口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没有震耳欲聋的DJ,没有群魔乱舞的舞池。
灯光昏暗,音乐迷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香和香水味。
这里更像是一个清吧的氛围。
林霆星三人一进来,整个场子安静了一秒,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准确的说,都在看江汜。
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似乎都有意无意地把眼神往他身上瞟。
林霆星不舒服了。
他往前一步,把江汜挡了个严实,掏出手机就要给袁飞打电话。
就在这时,身边突然有人“哎哟”一声。
辛雅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一只手臂及时揽住她的腰,两人跟偶像剧似的转了半圈,定格在对视的画面里。
反应过来后,撞人的年轻男生赶紧松开手,“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辛雅用手撩了撩头发,站稳了,拍了拍衣服,“没事。”
那男生看了看辛雅,愣愣没动,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的辛雅有点想笑。
这时,林霆星回过头,愣住了。
他就看到平时他那大咧咧的兄弟袁飞,此时脸红得能滴血,眼神飘忽,想看辛雅又不敢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林霆星:“飞啊……你没事吧?”
“没事!”袁飞一回头看到林霆星也吓了一跳,声音都劈叉了,“没事没事!走走走,卡座在那边!”
他转身就走,同手同脚的。
辛雅看着他背影,莫名其妙:“林哥,这就是你朋友啊?他怎么了?”
林霆星:“嗯……可能刚刚被人打了。”
比如用什么丘比特的爱神之箭狠狠抽了一顿脑子之类的。
几人往里去,很快走到了预定的卡座,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星哥!”三人齐刷刷打招呼。
林霆星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哥,江汜。”又对江汜说,“这是我的同班同学,都是平时跟我和袁飞玩的比较好的。”
三个男生纷纷站起来,态度都挺热情。
“哥好!我叫许坤!叫我阿坤就行。”
“哥好!我叫宋伟伦!叫我阿伦就行。”
“哥好!我叫谢东!叫我阿东就行。”
三个阿字辈的,挺有意思,江汜礼貌的笑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愣住,对视一眼,疯狂给彼此打眼色,没一会就都拿出了手机,乒乒乓乓开始敲字。
林霆星没功夫搭理其他人,给江汜递酒挂衣服,安排好一切,他才得空看了看周围。
这一看,他就发现袁飞不对劲了。
只见他坐得离辛雅远远的,但眼神一直往那边瞟。瞟一眼,收回,再瞟一眼,再收回,跟做贼似的。
辛雅在跟江汜说话,完全没注意到他。
林霆星默默掏出手机给袁飞发了条微信。
【林挺行:你眼睛抽筋了?】
【给我飞:闭嘴。】
【林挺行:你喜欢人家?】
【给我飞:……】
【给我飞:你管我?】
【林挺行:行,那你继续抽着。】
【林挺行:唉,本来我还想着告诉某人那是我哥的小师妹,要是某人叫我一声爸爸,我就去帮某人要一下微信之类的。】
【林挺行:现在看来,硬气的某人,不、用、了、吧?】
【给我飞: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我亲爱的爸爸!】
林霆星哧的乐了,抬头看袁飞,这大兄弟双手合十,居然非常的虔诚的朝他拜了拜,用口型说:“求求爸爸了!”
得,真是栽的连脸皮都不要了!
林霆星笑着把手机放下,转头看江汜,寻思帮他好大儿规划规划微信的事。
江汜正在听辛雅说话,不知听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着,他用嘴叼了根烟,眼帘低垂,抬手用火机点了,烟雾缭绕间,就跟幅画似的。
林霆星看着看着,有点走神。
“星哥!”阿坤举着酒杯凑过来,“来,敬你一杯!生日快乐!”
林霆星回过神,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阿伦和阿东也凑过来,一人敬了一杯。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几个人开始玩骰子。
林霆星余光老瞟着江汜,心不在焉,输了好几把,酒喝得有点快。
江汜坐在旁边看着,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喝。
“哥,你也玩啊!”林霆星把骰盅推到他面前。
江汜看了一眼,“我不会。”
“我教你!”林霆星凑过去,两个人挨得很近,“你看,这样摇,然后喊数……”
江汜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两句。
阿坤、阿伦和阿东都是性格挺好的人,玩起来放得开,但也不过分。
几轮下来,江汜也渐渐放松了,跟着玩了几把,也喝了几杯。
玩了几轮骰子,阿坤觉得没意思了,把骰盅一推,“不行不行,太无聊了,咱们玩点刺激的。”
“玩什么?”阿伦问。
“国王游戏?”
阿东拍手:“这个好这个好!”
袁飞正在偷瞄辛雅,听到这话头都没回,“随便随便。”
辛雅倒很有兴趣,“国王游戏怎么玩?”
“抽牌!”阿坤旁边抽出一副扑克牌,唰唰洗了两下,“里面有张大王,谁抽到大王谁就是国王,可以指定两个号码做任何事——任何事啊,不许耍赖!”
他把牌往桌上一拍:“来来来,一人抽一张。”
林霆星回头看了江汜一眼:“哥,你也玩吗?”
江汜本来想说自己不玩,但看着林霆星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行。”
辛雅积极地把牌递到他面前:“江哥你先抽!”
江汜随手抽了一张。
林霆星也抽了一张,偷偷瞄了一眼,红桃5。
其他人陆续抽完,阿坤把剩下的牌收起来:“都抽好了啊?谁是大王?”
阿伦把手里的牌一亮:“是我!”
“行,国王发话!”
阿伦嘿嘿笑了两声,眼睛转了一圈:“嗯……我想想啊……那就,3号和7号,深情对视十秒,不许笑!”
众人纷纷看自己的号码。
林霆星松了口气,他不是3也不是7。
“我是3号!”辛雅哀嚎一声,“谁是7?”
袁飞脸腾地红了,把手里的牌举起来,“我……我是7。”
辛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来吧,对视。”
袁飞整个人都僵了,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
辛雅:“你倒是看我啊。”
袁飞艰难地抬起眼睛,对上她的视线,不到三秒就移开了。
“不行不行!”阿坤起哄,“重来重来!不许躲!”
袁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盯着辛雅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
四秒,五秒,六秒——
辛雅倒是挺淡定,甚至还笑了一下。
七秒,八秒,九秒——
“时间到!”阿坤喊。
袁飞一屁股坐回座位上,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阿伦笑得直拍桌子,“大飞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没有!”袁飞喊,“热的!”
林霆星在旁边看着,给袁飞发了一条微信。
【林挺行:哎哟,坠入爱河,你完了。】
【给我飞:滚。】
第二轮抽牌。
林霆星抽到了红桃2。
“大王是谁?”阿坤问。
阿东举起牌:“是我!”
他看了看号码,坏笑一声,“5号和8号,一个喂另一个吃东西,必须用嘴喂,不许用手!”
林霆星心里一紧,低头看自己的牌,他是2,不是5也不是8。
他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5号是谁?”阿东喊。
江汜把手里的牌亮出来:“我是5。”
林霆星心跳漏了一拍,转头就见身边辛雅面色一僵。
8在辛雅那?他哥和辛雅嘴对嘴吃东西?
不行,这绝对不行!
“8号呢?”阿东问。
辛雅没应,她有点为难,刚想提出自己喝酒认罚算了。
身边传来小小声,“跟我换。”
辛雅转头一看,林霆星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身后已经把自己那张扑克牌,递了过来。
她眼疾手快的把自己的8换了过去。
“8号?8号在不在?”
换完牌,林霆星手心全是汗,轻咳两声,“啊,在我这。”
林霆星抬起头,对上江汜的目光,江汜也在看他。
“哥……是我。”林霆星有点紧张的举起牌,提醒,“你得喂我吃东西。”
他不抗拒吧?
不抗拒的话,他过生日,小小放纵一把没毛病吧?
“哦~~~”阿坤拉长声音,“5号和8号!星哥和江哥!来来来,喂东西!”
阿伦已经抓起一把花生米,“用这个用这个!”
那么小的东西?那岂不是说肯定会碰到……
林霆星耳边嗡嗡的,他愣愣看着江汜。
我操!这是奖励吧?是吧是吧?
不过,要是他哥抗拒的话……
“那个……”林霆星清了清嗓子,“哥,要不……”
“来吧。”江汜倒是挺淡定,拿起一颗花生米含在嘴里,微微俯身凑过来。
就那么随意,果断的,凑过来了!
林霆星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江汜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冷香——
然后花生米被渡进了他嘴里。
似乎有一片软软的云彩,覆到了他的唇边。
就那么轻轻一下,一触即离——
作者有话说:恭喜这对旧人第二次kiss!
嗯,今天应该还有,晚点应该还会更三千~
第32章 第三十二篇日记
林霆星心跳骤停。
花生米在嘴里,都忘了嚼。
“哦~~~~”阿坤他们起哄,“星哥脸红了!星哥脸红了!”
林霆星确实脸红了,一张脸都像咕噜噜烧开了的水壶,热的发烫。
他低着头,机械地嚼着那颗花生米,脑子里一片空白。
辛雅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默默端起酒杯压住喉咙里的尖叫。
靠了,刚才林哥故意跟她换牌,就为了这一下吗?
妈妈,她是磕到真的了吧?
江汜坐回原位,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模样淡定。
第三轮抽牌。
林霆星心不在焉地抽了一张,低头一看,哦,红桃K。
不是大王。
“大王是我!”辛雅举起牌,一脸狡黠,“让我想想啊……嗯……2号和7号,深情告白!对着对方说一句情话!”
林霆星想,他是K,不是2也不是7,不关他的事。
“2号是谁?”辛雅喊。
袁飞举起牌,支支吾吾:“是……是我。”
“7号呢?”
没人应。
辛雅看了看牌:“7号……7号在不在?”
林霆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嗯,是红桃K啊。
不对。
灯光一晃,他揉了揉眼睛,红桃7。
林霆星:“……”这牌有问题吧?他要验牌!
“星哥?”辛雅喊他,“是你吗?”
林霆星抬起头,正对上江汜的目光。
江汜的眼神里好像带着点笑意。
“……是我。”林霆星举起牌。
“哦~~~~”起哄声再次响起。
林霆星站起来,走到袁飞面前,深吸一口气。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飞啊,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袁飞紧张地看着他。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林霆星说,“虽然你有时候挺欠揍的,但……咳,反正,有你在,挺好的。”
他拍了拍袁飞的肩膀,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辛雅喊住他,“这就完了?这叫情话?”
林霆星回头:“那不然呢?”
“不行不行!”辛雅摇头,“这不算!重新来!得是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
林霆星:“……”
他看了袁飞一眼,袁飞也看着他。
几秒后,两人同时露出几欲作呕,嫌弃的表情。
“要不这样,”林霆星说,“我换个人说?”
辛雅眼睛一亮:“换谁?”
林霆星没说话,径直走到江汜面前。
江汜抬头看他。
林霆星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周围突然安静了。
“哥。”林霆星开口,声音有点哑。
江汜看着他。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林霆星说,“对你也是,但不止那些。”
江汜的低垂的睫毛动了一下。
“还有……”林霆星顿了顿,“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记得我喜欢什么。谢谢你……愿意当我哥。”
他笑了一下,梨涡若隐若现:“虽然你有时候挺嘴硬的,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江汜愣住了。
辛雅率先鼓起掌,“哇”了一声,“这个好!这个好!满分!”
阿坤他们跟着起哄,气氛又热闹起来。
江汜垂下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霆星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他偷偷看了江汜一眼,江汜没看他,但嘴角微微弯着。
他哥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在开心吗?
林霆星低下头,压了压嘴角,但压不住。
大家吵着开始第四轮的时候,江汜站了起来。
“你们先玩吧,我去趟洗手间。”
人还是够的,大家浑不在意,让位置给江汜,让他出去。
林霆星看着他走远,收回视线,也没参与游戏,只说了句“你们玩”,就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晃骰盅里面的骰子。
可玩着玩着,他眼神就开始往门的方向飘。
五分钟过去了。
江汜还没回来。
十分钟过去了。
江汜还是没回来。
林霆星放下骰盅,开始转手里那个打火机,那是江汜的卡地亚,刚才他借来点烟忘了还。
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人还没回来。
“我去趟洗手间。”林霆星站起来。
袁飞跟辛雅玩的正起兴,看都没看他,“你去你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林霆星拐过弯,脚步突然顿住了。
走廊里围了一堆人。
男男女女,七八个,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长发,白衬衫,被堵在墙角。
是江汜。
“帅哥,加个微信呗~”一个穿低胸裙的女生往前凑。
“就是就是,扫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另一个女生举着手机。
“小哥哥你长得好好看,是模特吗?”还有人伸手想摸他的头发。
江汜皱着眉往后退,但后面就是墙,退无可退。
“让一下。”他皱着眉,很不耐的样子,声音冷冷。
没人让。
一个穿V领衬衫的妖艳男人挤到最前面,整个人往江汜身上贴,“哎哟,帅哥别这么高冷嘛,交个朋友~”
江汜抬手想推开他,那男人不退反进,顺势就往他怀里扑——
下一秒,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扽。
“你谁啊!”男人踉跄了两步,回头一看。
一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俊脸阴沉如墨,表情像是要活撕了他。
妖艳男吓了一跳,“你谁啊?要干嘛?”
“你干什么?”林霆星盯着他,声音冷得直掉冰碴子。
妖艳男愣了愣,看林霆星护在江汜身前明白了,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我干什么?我说帅哥,这位是我们先看上的!想要微信也得讲究先来后到吧?”
“对对对!”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林霆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们。
他平时嬉皮笑脸的,给人感觉温和好相处,这会儿冷着脸一言不发,居然有点吓人。
妖艳男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但嘴还硬着,“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们又没干什么,就是要个微信……要是玩不起,你们就不要带手环啊!知不知道规矩啊?红色异性恋,粉红双性来者不拒,黑色勿扰,橙色只接受同性!”
“这帅哥既然带了粉红手环,那就默认希望有艳遇,我们要微信可没毛病!”
林霆星被他这一套说的一愣,低头看他和江汜手上的手环,粉红色的……
双性,来者不拒?
靠了!这什么破酒吧的破规矩啊!
林霆星心里憋着一口气,恶狠狠的瞪着那妖艳男,“他不会给你微信的,识相的给我让开!”
妖艳男看了看江汜的脸,还有点不甘心,但也不敢上前,抱着胳膊又硬梗了一句。
“你……你到底谁啊?”
林霆星没回答,要按他想法,他真想狠狠把这不男不女的玩意揍一顿!
刚才他可看见他往他哥怀里扑了!
他还没扑过呢!
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走吧。”江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淡淡的,“别理他们。”
林霆星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汜的脸色不太好,那件白衬衫被人扯得有点皱,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林霆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也更生气了。
妈的!
他转回头,看着面前那堆人,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我、对、象,你们谁再往前凑一步试试。”
声音不大,但冷得能冻死人。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居然没人敢接话。
林霆星拉着江汜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妖艳男的嘀咕声:“切,有个1了不起啊!嚣张什么?可看紧了!当心被挖墙脚!”
林霆星:“……他妈的。”
江汜拉了他一下:“走了。”
林霆星深吸一口气,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卡座,辛雅正跟袁飞说话,确切地说,是袁飞单方面在跟辛雅说话,辛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看到两人回来,辛雅愣了一下,“江哥你衣服怎么了?”
“没事。”江汜坐下,整理了一下领口。
林霆星坐在他旁边,脸色还是不好看。
袁飞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林霆星没说话,拿起面前的酒一口干了。
江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喝了一口。
辛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没多问。
阿坤他们还在玩骰子,吆五喝六的,热闹得很。
林霆星坐在那儿,一言不发,手里的打火机转得飞快。
江汜放下酒杯,轻声说:“真没事。”
林霆星转打火机的手顿了一下。
“那些人就是烦了点,”江汜说,“又没怎么样。”
林霆星抬起头看他,突然问:“哥,你以前也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江汜愣了一下,笑了,“也不算吧。”
也不算吧。
这四个字,林霆星听出了无数种意思。
他看着江汜那张脸,想起那些盯着他看的人,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往他怀里扑的样子。
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起来了。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少喝点。”江汜按住他的手,又凑近低声说,“刚才我还没说呢,谁允许你说是我对象的?”
“我靠……”林霆星嘴里酒还没咽下去,顿时呛的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哥、你、咳咳咳咳!”
“你……”江汜无奈给他拍背,“你倒是慢点啊!”
林霆星脸都咳红了,平复下来之后,他悄咪咪瞅了一眼江汜,小小声的嘀咕。
“还不是因为你要秋后算账,我、我刚才什么也没想,就是着急才说我是你对象的。”
“我也没说什么,就是逗逗你而已。”
江汜坐在他旁边,轻轻笑了,用肩膀撞了一下他,“谢谢你,霆星,刚才挺帅的。”
林霆星心跳如擂鼓,张嘴想问,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我说是你的对象?不介意我以你伴侣的身份自称?
那是不是说明……
“哥,你——”
话还没说出来,身边的光突然暗了下去。
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看台上追光灯亮起一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身嘻哈装扮的dj拿着话筒喊了一声,“来来来,大家都看我,今夜黯酒吧的寻爱派对活动,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大家期不期待啊?”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许多人扯着嗓子,一起大喊。
“期待!”
主持人笑了一声,晃了晃手腕上的粉色手环,“想必大家都知道派对的规则了,接下来的环节,叫做大胆说爱!”
“除了佩戴勿扰黑色的顾客,接下来大家都可以上台来大胆对在场你喜欢的人表白,不过也要看对方佩戴的颜色哦!红色粉红橙色皆可,黑色就不要打扰人家啦!当然也要注意你是不是人家喜欢的性别哦~”
全场气氛顿时点燃起来,疯狂的尖叫声吵得人耳膜生疼。
那位dj喊道:“现在,有没有人要做第一名表白者!”
林霆星敏锐察觉到许多目光都汇聚到了身边江汜的身上,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下一刻,看台上就跳上去一个穿着深v领的男人,他接过dj手里的话筒,目光灼灼的就朝着这边看来。
正是刚才跟他吵过一架的那个妖艳男!
“我要做今晚第一个表白者!”他说,“四号卡座的长发小哥哥,我看中你了,你对象好凶一点都不温柔,一看就不会心疼人,甩了他选我吧!”
被点名说不会心疼人的林霆星:“……”
他妈的,就说刚才应该活撕了这人妖!——
作者有话说:挺行:谁说我不会心疼人,我最会心疼我哥了!
4:是是是,我们星星最棒!
更新晚了,大家等急了吧?
嘿嘿,画了一张挺行,画得入迷了,马上画完了,明天应该就能放到人设图上了,大家到时候可以看看嘿嘿~
第33章 第三十三篇日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待敌人就应该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你看,他就是心慈手软了,这才能让这小蚱蜢有机会蹦跶到了他面前!
林霆星气笑了,蹭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就往看台那边走。
江汜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干什么?”
“干那个人妖!”林霆星咬牙切齿。
江汜:“……”
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糙?
“不过就是个小丑,”他无奈的垂眼看他,“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
林霆星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
看台上,那个妖艳男居然又嚣张地对着这边喊话:“美人哥哥,你不要拦着你男朋友啊!诶,哥们,你是男人就过来,不要躲在你老公身后,跟我来一场真正的男人之间的较量!”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四号卡座。
起哄的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林霆星腮帮肌肉一阵抽动,“他妈的,他还男人上了?他哪点有男人样?”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袁飞显然还没搞清状况。
什么时候他星哥成了他江哥的男朋友?这个冒出来疯狂喊话的小男生怎么又跟他星哥成了情敌?现在二男争一男的桥段是发生在了他兄弟之间吗?
但现在都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林霆星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一把搂住对方的腰,死死往后拽,“星哥冷静冷静冷静!杀人犯法!你过生日呢,见血不吉利!”
林霆星:“……”
怎么说得他跟纯种杀人犯似的?
三个阿字辈的明显也懵逼呢,但看袁飞拦林霆星,也全都扑上来又拽又劝。
“哎,星哥星哥,冷静冷静,给那小子一个机会。”
“就是就是,今天咱们过生日,就当积德了!”
“是是是,星哥,消消气消消气!”
林霆星:“……”
他被四个人同时拽着,关键还是不同方向,顿时感觉都有点喘不上来气了。
“不是……”林霆星说,“你们先放开我行不?”
“那不行!星哥。”袁飞坚定拒绝,“万一你过去给那小子打死了怎么办?我得看好你,不能让你犯错误。”
“就是就是,听话啊星哥,咱做人不能那么暴力!”
“快快快,拽住,不能让星哥挣脱了!”
“拽着呢拽着呢,不行我把裤腰带解下来,跟星哥的系在一块吧?”
林霆星:“……”
他这都认识了些什么朋友?
这边拉拉扯扯,架势确实有点吓人。
看台上那个妖艳男似乎也有点害怕了,梗着脖子喊,“那、那哥们,虽然我喜欢你老公,但我可不会跟你进行野蛮人的斗殴仪式!我说的较量,是比较一下咱俩对美人哥哥的爱意。”
他扬了扬手里的麦克风,“现在这个环节叫大胆说爱,咱们就用自己的方式宣告一下对美人哥哥的爱意!如果你连一两样能拿得出手的爱好都没有,凭什么配那么貌美的老公?大家说是不是?”
看台下,起哄的人笑得更大声了,纷纷附和:“是!”
妖艳男得意地看着林霆星:“你敢不敢接?”
靠?跟他比谁更爱他哥?
林霆星甩开袁飞的手,对着看台喊:“接!怎么不接?”
就凭他现在对他哥整个一爱意爆棚的状态,不接才是三孙子!
江汜皱眉,感觉这小子简直是在胡闹。刚要说话,台上的妖艳男又开口了。
“既然比拼了,那美人哥哥也得参与进来!咱俩表白的时候,美人哥哥要在面前看着,这样才能直观感受到心不心动!”
“你是不是事精啊你!”林霆星果断拒绝,“我跟你胡闹就算了,凭什么让我哥……让我男朋友也跟着丢脸?”
他看出来了,这死人妖说什么都他妈的是找借口,说不定就是想一会趁机跟他哥贴贴,占他哥便宜。”怎么,怕了?”妖艳男嗤笑一声,“哥们,你说你自己得多没魅力才能见天把自家男人拴在裤腰带上啊?看来你也对你男朋友没什么信心嘛。既然都知道彼此没那么爱,还不如早点分手,让我来!”
他又对着江汜喊:“美人哥哥,你愿不愿意为你男友上台啊?要是不愿意的话……不如直接选我?”
说着,朝江汜的方向抛了个媚眼。
真他妈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
林霆星瞬间炸了,手指头都举起来了,眼瞅着就是要鸟语花香一番。
江汜压下他的手,“没事,我上台。”
妖艳男看他俩一起上台,轻哼了一声,倒也不气馁,跑去找音乐师沟通去了。
DJ在旁边都看傻了,他发誓这可不是他找来的人!但这好戏也太好看了吧!
今天这瓜吃的可太香了,每天都来这么一回,那上班都不累了!
眼看全场气氛热烈,dj也有点激动了。
他赶紧搬了把椅子放在看台中央,让江汜坐下,对着全场宣布,“那咱们就把舞台让给两位帅哥!”
林霆星站在看台前,盯着那个妖艳男,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下一秒,一阵劲爆的音乐夹杂着一阵喘息声,猛然从看台上面的音响里面炸了出来。
到底是新酒吧,老板可能也是真舍得砸钱,音响设备都是顶级了。
这一声的爆发真的是直接炸到了人的天灵盖上,林霆星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耳边音乐还在继续,这是一首非常欲的舞曲,几乎没有歌词,背景全是气声,还有暧昧的不可描述的……光听着就够让人面红耳赤。
这时,妖艳男从阴影里走出来,边走边把身上的V领衬衫脱了——他里面并不是裸的,而是穿了一件黑色全透的网纱内搭,若隐若现,比直接脱了更诱惑。
更别说,他身材非常的有料,林霆星目测一下,八块腹肌不知道有没有,六块包有的。
他就那样摆动着腰肢,围绕端坐在椅子上的江汜开始跳舞。
林霆星眼睛都看直了,当然不是被迷的,是气的。
其实妖艳男跳得很好,各种动作拿捏到位,腰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这段不知道是爵士还是什么的舞蹈,他跳起来确实味道十足。
但该死的,他眼神就那么一直黏在江汜身上,有一刻直接骑到了江汜的腿上,扭动着腰肢,俯身伸手抚摸江汜的侧脸。
林霆星差点蹦起来,“我靠,他这是xing骚扰吧?是吧是吧?”
但其实破防的只有他一个人。
看台上,唯有头顶一束追光灯打下来,妖艳男因为跳舞额头都湿润了,本就清俊的容貌更多一丝xing感魅惑。
他就那么俯身目光迷恋缱绻的与江汜对视,画面实际很美好。
辛雅在旁边“哇”了一声,小声嘀咕:“看上去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林霆星猛地转头瞪她。
辛雅立刻闭嘴,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妖艳男很快跳完了舞,喘匀呼吸。
音乐停了,他直起身对着江汜展颜一笑,“美人哥哥,你喜欢我跳的舞吗?或者……喜欢我吗?”
说着说着,他声音低下去,人也就势往江汜这边靠过来。
江汜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妖艳男的额头,把他推远了一点。
“你的舞跳得很好,”他说,“但不是我喜欢的那种,至于你的人,我们今天刚见,更谈不上喜不喜欢了。”
即便是刚才直面了那样诱惑的场面,江汜气息丁点都没乱,看妖艳男眼神也压根没有改变,这番拒绝也是说的体面礼貌又疏离。
“那我们现在开始认识不就可以了吗?”妖艳男急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邢舟,是桐大舞蹈系大三的,家里条件小康,有过三段感情经历,会做饭,非常会照顾人,跟我在一起绝对自由,你想干嘛就干嘛,我不管你——”
“不好意思,”江汜打断他,有点无奈,“你现在说这些有点太早了。”他看了台下的林霆星一眼,顿了顿,“更何况我现在有男朋友,我不会做背叛恋人的事。”
话音刚落,林霆星就跳上了看台。
“行了!”他挡在江汜身前,对着邢舟阴阳怪气的说,“某个有魅力的人别纠缠我男朋友了,听到了吗?他不喜欢你,也绝对不可能接受你。”
邢舟一脸不忿,眼眶都红了,只眼巴巴看着江汜。
江汜拉了林霆星一把,示意他别说了。他看了看邢舟,还是温和地安慰了一句,“你很好,以后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说完,江汜就拉着林霆星,转身要走。
“等等!”妖艳男又挡在江汜面前,“美人哥哥,你是个好人,但我就是不服气!”
他指着向林霆星,咬牙说,“他必须也用他自己的方式表白一次!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能让美人哥哥喜欢上他!”
江汜皱眉,不想理会。
林霆星却停住了脚步。
“行。”他说,“那我就跟我男朋友告白一次。”
江汜:“……”
你是不是有点入戏太深了?
林霆星拉着江汜又坐回椅子上,然后从乐队那里借了一把吉他,坐在了江汜对面。
灯光暗下,只剩一束追光打在两人身上。
他单脚踩在高脚凳上,伸手从上到下扫了一下琴弦,而后居然徒手拍着吉他板打起了节奏。
“I really wanna stop but I just got the taste for it
I feel like I could fly with theball on the moon”
干净的音色,微微有一点沙哑,伴着轻快的节奏,十分抓耳,唱的真的很好。
辛雅在台下惊呆了,小声惊呼:“我靠,林哥还真会啊!”
袁飞揉了揉鼻子,一脸为兄弟自豪的小骄傲:“那当然,当初入学那年,星哥中秋晚会露过一手,那情书收到他直到三年级每天都还有。”
林霆星抱着吉他,轻轻唱着,但并没有抬头看江汜。
他并不敢抬头看,他怕这首故意选的歌,会让江汜听出来什么。”I really wanna stop but l just got the taste for it”
——哥,我试过停下来的。
那两天我躲着你,不看你,不接你下班,不跟你说话。
可你知道吗,越躲越想你,越想越停不下来。
那是一种无法掌控的失重,我其实一直不明白是为什么。
直到我今天抱着相机,跑了三十分钟到了花绣,呆呆看了你五分钟,我的呼吸早已平复,可我的心跳还是那么躁动。
我摸着胸口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I feel like I could fly with the ball on the moon”
——哥,你坐在那里,追光灯照着你,你就像月亮上的男孩。
我想成为你手里那只气球,能和你一起飞,飞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飞到你可以只看着我的地方。
“So honey hold my hand you like making me wait for it”
——哥,你总是那样气定神闲,不急不慢的,我从来没见过你生气的样子。
我也想学你一样耐心的等,等你也发现我的好,等到有一天,你也喜欢我,能来牵我的手。
可我忍不住我的喜欢,我等得好辛苦,哥。
“I feel like I could die walking up to the room oh yeah”
——刚才走上这个看台的时候,我心跳快得要死。
不是害怕唱歌,是害怕唱完之后的那个瞬间。
害怕你看我的眼神,害怕我藏不住的那些话。
如果你真的知道了我喜欢你,你会接受吗?
“Late night watching television
But howd we get in this position”
——啊!我怎么就跟你到了这一步?
我又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我想不通,但我知道我不满足于只喊你一声哥哥了。
那些喜欢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Its way too soon I know this isnt love”
——他们说一见钟情是骗人的,可我对你,算不算?
见你的第二面,你抱我一下,我就心跳过速了。
其实我可能早就喜欢你了,可我现在连说都不敢说。
“But I need to tell you something”
——哥,我有好多事想告诉你。
告诉你那个匿名帖子是我发的,告诉你那些评论我都看了,告诉你我试过离你远点但失败了,告诉你……我喜欢你。
“I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like you”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你对我笑一下我能开心一整天,喜欢到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想你想得不行,喜欢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And I want you do you want me do you want me too”
——我想要你。想要你看着我,想要你只看着我。
你也会……想要我吗?
还是从头到尾,只把我当弟弟?
“Oh did I say too much”
——我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
这些歌词,你是不是听出来了?
你会害怕吗?
你会躲开吗?
“Im so in my head when were out of touch”
——那两天我摆摊到十一点,看着手机里你回个“好的”,我就能反复看半天。
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
哥,我想一直在你身边,可你总会要离开的吧?
真到那一天,我能以什么身份跟你见面呢?
“I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like you”
——我喜欢你的长发,喜欢你身上的冷香,喜欢你看我时微微弯着的眼睛。
喜欢你嘴硬心软,喜欢你只对我特殊,总之,一切都很喜欢。
“And I want you do you want me do you want me too”
——这首歌快唱完了,哥。
唱完之后,我还是你弟弟,你还是我哥。
可我真的好想听你说一句,你也想要我。
台上,林霆星终于抬起头,看向江汜。
灯光昏暗,但他能看清江汜的眼睛。
那双狭长的黑眸正看着他,射灯照来时,里面似乎有光在闪烁。
林霆星的心跳漏了一拍,继续唱: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really really like you
Oh yeah
And I want you do you want me do you want me too”
——哥,我想抱你。
不止是刚才那种,是那种可以一直抱着的。
我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想每天睡觉前最后一眼也是你。
我想……喜欢你。
一曲终了,周围突然安静了。
追光灯的光束下,世界上好像只剩他和江汜两个人。
其实,借这个机会表白一下也可以吧?
林霆星抱着吉他,喉咙发紧,眼睛亮亮地看着江汜,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星哥牛逼!!!”
台下突然炸开一阵欢呼。
阿坤、阿伦、阿东他们疯狂鼓掌,袁飞吹起了口哨,辛雅激动得直跺脚。
林霆星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一行人走出酒吧,林霆星心不在焉,时不时盯着江汜的侧脸瞧。
“诶,林哥。”辛雅突然碰了碰他胳膊,朝前面努嘴。
林霆星抬头一看,脚步顿住了。
那个妖艳男邢舟居然等在门口。
“你这人没完没了了是吧?”林霆星皱眉。
邢舟没理他,径直走到江汜面前,“美人哥哥,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江汜看着他,“你问。”
“你对同性之间的爱情通常不长久,有什么看法?”
“长不长久只与两人想不想在一起有关,”江汜说,“跟同性异性没关系。”
邢舟愣了一下,又问:“那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没多久吧?你怎么确定能和他一直走下去?”
江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很认真。
“只要是我选择的伴侣,我都会尽力和他走下去。”江汜顿了顿,看向林霆星,“至于他……无关什么关系,我想我们之间一定会长久的,我也一定会让我们长久。”
邢舟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林霆星也愣住了,内心狂跳。
无关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
什么叫无关什么关系?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还没想明白,就被江汜拉着走了。
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丑八怪!”
林霆星转回头。
“你真他妈走运!”邢舟咬着牙,眼眶红红的,对着他喊:“你真幸福!珍惜他吧!”
林霆星:“……”
他头也不回抬手比了个中指,回了一句:“用你说!”
到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1点半了。
夜已经深了,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感应灯一盏盏亮起的声音。
林霆星一路都在想心事。
刚才邢舟问的那些问题,江汜的回答……
“无关什么关系”是什么意思?是他哥想说他很珍惜他的意思吗?
又或者……
他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哥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如果他现在表白,他哥会是什么反应?
脑子里翻来覆去,心跳越来越快。
走到五楼,看着江汜掏钥匙开门的侧脸,林霆星终于下定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
“对了,”江汜突然转回头,看着他,“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什么事?”
江汜揉了揉眉心,表情有点复杂。
“我之前撒了个谎。”他说,“其实我的性取向是正常的。那时候说自己是gay,不过是不想跟你一起住。今天
这种情况……其实我们不需要理会的,你也不需要假装我的男友,是我考虑不周。”
他顿了顿,看向林霆星,语气里带着点歉意:“抱歉,之前吓到你了?”
林霆星站在原地,傻了。
彻底傻了。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哥说……他是直男?
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刚花了两三天把自己从直男掰弯成线圈蚊香,结果他喜欢的男人告诉他——他是直的?——
作者有话说:挺行: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草蛋的事吗?
4:私密马赛
第34章 第三十四篇日记
林霆星,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听到了吗?你喜欢上了一个直男。
“不进来?”江汜已经把门打开了,回头看他。
林霆星回过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进、进。”
看到江汜走进了屋里,林霆星换完鞋,站在玄关那里,深吸一口气,手撑着鞋柜儿,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所以,现在就是……他人生第一次弯了,结果弯了个寂寞?
这他妈的不就是——刚买好机票发现航线取消了,刚打开外卖盒发现筷子忘拿了,刚煮好泡面发现叉子断在袋子里了,刚……
刚他妈什么也惨不过他呀!
已知他林霆星,曾是直男,因为喜欢他哥,现在变成了一个gay。
再知他哥江汜,曾宣称自己是gay,现在居然说自己是一个直男。
本来gaygay相对,还挺相配,现在直男gay相对,型号配不上了!
而且这个直男现在就住在他家里,他还要每天看着他、闻着他、听着他说话、看着他笑。
这和把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放在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面前,只准他看,不准他吃,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还不是地狱,那是什么?
林霆星走进客厅,无力的趴倒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江汜拿着浴巾走了出来,“我去洗澡,你等会儿用浴室。”
“哦,好。”林霆星把脸埋在沙发上,瓮瓮的说,“哥,我今天不洗了。”
“行,那你去睡吧。””好。”
等江汜擦着头发走进房间,看到林霆星坐在床边正在玩手机,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今天不在隔壁睡了?”
林霆星心里一紧,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故作淡定地说:“还是跟哥你在这屋里住的习惯,这两天没有你在身边,我睡得都不香了。”
说完他自己都惊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在撒娇?不过不管了,好用就行!
江汜没说话,林霆星抬起头,有点紧张的看着他。
“难道我搬出去两天,哥你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了?”他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我就不能搬回来吗?”
“说什么呢?”江汜奇怪看了他一眼,“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你想回来当然可以回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继续擦头发,“要说搬出去的话,我才是有一天会搬出去的那个人。”
林霆星心里咯噔一下,隔壁装修也有一段时间了,就算装修是个大工程,总有一天他哥是会搬回去的。
都说人不在一起,联系就会慢慢变少。
到时候,他会不会渐渐和他哥变得陌生?关系变淡?
就算关系没变淡,等他哥搬回隔壁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会慢慢减少。
现在每时每刻都能见到他哥,是因为他们生活在一起。
如果江汜搬回隔壁,那可能就只剩下出门时在楼道里打个招呼。
更何况,听沈蔓阿姨说,他哥来桐城不过是为了散心。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
到时候距离再一拉开,那岂不是真的会变成陌生人?
如果到时候他再想见他哥,他还能以什么理由,什么身份去找他呢?如果到时候他哥身边有了女朋友呢?他能真心的祝福他们吗?
林霆星越想越郁闷,紧紧攥着手机。
“什么视频这么好看?”耳边突然传来江汜的声音,“你都已经重复播放第四遍了。”
林霆星猛地回过神,转头一看,江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旁边,正侧头看他手里的屏幕。
他低头一看,果然,同一个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了四遍。
“呃哈哈……这个视频挺有意思的。”
手机里适时传来博主讲解的声音:“家人们!今天我要讲一个很多人都忽略的生活细节——上厕所用纸,到底应该叠一下还是团一下!”
林霆星:“……”
江汜:“……”
“有人说,这有什么好讲的?纸嘛,擦干净不就完了?错!大错特错!今天我用五分钟时间,从卫生学、经济学、环保学三个维度,给大家分析清楚!”
视频里,博主拿出一卷卫生纸,撕下一截,对着镜头展示。
“首先,从卫生学角度讲——叠一下,四层防护,安全可靠!团一下,褶皱多,容易藏污纳垢,而且容易戳破!戳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手……”
林霆星赶紧把音量调低。
但博主的声音还是顽强地传出来:
“其次,从经济学角度讲——叠一下,每张纸使用面积最大化,一包纸能用一个月!团一下,至少浪费30%的纸张面积!一个月多花五块钱,一年就是六十块!十年就是六百块!六十年就是三千六百块!家人们,这就是养老金啊!”
江汜看了林霆星一眼。
“最后,从玄学的角度讲——叠纸的人,做事规整,人生顺遂,财运亨通!团纸的人,性格随意,容易破财,甚至影响桃花运!我有个朋友,团了三十年纸,现在还是单身!后来改成叠的,第二年就结婚了!”
视频终于结束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林霆星艰难地开口,“哥,你听我解释,这个真的是大数据推的,我没有特意搜过用纸力学这种东西。”
江汜:“所以你是叠的还是团的?”
林霆星:“……都有吧、”
江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霆星这才明白他哥逗他呢,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跟着笑了。
江汜弯腰插上了吹风机,准备吹头发。
林霆星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开口:“哥,我给你吹吧。”
江汜愣了一下,手里的吹风机已经被林霆星接过去了。
“你——”
“哎,又不是第一次了。”林霆星站到他身后,打开吹风机,“上次不也吹得挺好的吗?”
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来。
林霆星的手指穿过又软又滑的发丝,想起第一次给江汜吹头发。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这个人,只觉得心跳有点快是正常的,耳朵有点热是正常的,想凑近闻闻他身上的味道也是正常的。
现在想想,那时候就已经不对劲了吧?
只是一直不敢承认而已。
好不容易承认了,结果人家告诉他——我是直的。
林霆星嘴边扯起一个苦笑,他低头看着江汜的后脑勺,看着那头长发在他手指间滑落。
唉,好想抱抱他哥。
但他不敢。
只能借着吹头发的机会,站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吹干了,吹风机停了,他的那点小心思也得收了。
“好了。”林霆星把吹风机放回原位,声音有点闷。
“嗯。”江汜应了一声,“那我关灯了。”
他躺进被窝,顺手关了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江汜是真困了,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均匀。
林霆星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江汜模糊的侧脸,突然小声开口:“哥。”
“……嗯?”江汜的声音有点迷糊,像是快睡着了。
“你睡了吗?”
“有事说事。”
“那个……哥,你真的是直男吗?”
“我骗你这个干什么?”
林霆星不死心,“那……那你就没有可能喜欢上男的了吗?”
江汜被问得有点烦了,翻了个身背对他,“我性取向是正常的,当然没有可能喜欢上一个男人。”
林霆星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又开口了,“哥,我之前看过一个说法,其实每个人都是双性恋。直男没弯,其实就是没有遇到那个他喜欢的男人,哥你现在是直男,说不定以后就弯了呢?”
江汜被他这话说得清醒了一点,觉得这对话走向有点奇怪。
“怎么听着你这么希望我弯呢?”他转过身,“你是不是——”
林霆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他哥是不是看出来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恶心?
他会不会生气?
他会不会……明天就搬走?
林霆星手心都开始冒汗了,江汜慢悠悠地把话说完了。
“你是不是又以为我跟哪个男的搞上了?还是说你想给我介绍哪个男生?”
林霆星:“……”
“我现在告诉你,”江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都、不、用,我铁直的好吗?睡觉。”
林霆星麻木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好的哥,睡觉吧。咱们睡觉吧。”
他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被窝里,他无声地哀嚎:我多希望你没有那么直啊!
隔了一会,江汜又开口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霆星嘴苦心也苦,闷在被子里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哦。”
又安静了一会。
“林霆星。”
“……嗯?”
“你刚才说想搬回来住,那就回来住吧。”
林霆星愣了一下,慢慢把头顶的被子拉下来,仔细听着。
“反正……”江汜声音越来越低,“你不在,我也睡不太习惯。”
说完,他呼吸变得均匀,这回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嘴角偷偷翘起来了,林霆星慢慢把被子又拉上去,拼命的咬住了被子角。
他哥刚才说什么?
他走的这两天,他哥也睡不习惯?那是不是证明他哥也想他了?
虽然他哥说他是直的。
虽然他哥说不可能喜欢男的。
但是……他哥说他也睡不习惯哎。
嘿嘿嘿,今天真没白活!
林霆星在心里想,算了,直的怎么了?
直的……说不定也能掰弯呢?
那个心理学博士不是也说过——“很多直男只是’自以为直‘。”
万一他哥也是呢?
但话又说回来,万一,他哥要不是怎么办?
就这么想着想着,林霆星侧头发现窗帘后透进来的光线已经越来越亮。
林霆星:“……”他妈的,这是熬穿了吗?
他赶紧看了一眼手机,3点40,立刻闭上眼睛入睡。
下一刻,就像掉进了一个黑洞里,唯一的感受就是累,也没感觉怎么太睡着。
到最后,林霆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感觉又热又呛。
怎么回事?着火了吗?
越来越呛,越来越热,林霆星鼻子抽动了两下,嗓子就不受控制的咳嗽出了声。
他睁眼,就被阳光刺了个正着。
林霆星:“……”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的,居然脸都伸到了窗帘底下,一直被早上8点强烈的阳光晒着脸,怪不得觉得热呢。
身边没人,定睛一看,屋里好像有一些烟。
靠,不会真的起火了吧?
林霆星心里一紧,拖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客厅里烟更多了,一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江汜正站在灶台前煎蛋,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非常人夫,非常美好。
林霆星看着那个画面,心灵都被净化了,不过——
“咳咳咳,哥,你怎么不开油烟机啊?”
“咳咳咳,还得开这个吗?”
林霆星帮他把油烟机打开抽了一会儿,两人总算不咳嗽了。
“哥。”林霆星问,“你怎么没去花绣啊?是饿了吗?怎么还这么费劲的做啊?我们上楼下早餐摊去吃一口多好!”
说着,他看了看锅里那黑黢黢的煎蛋,不由咽了咽口水。
这吃一口……恐怕得死吧。
江汜关了火,看着那可怕的煎蛋叹了口气,“我突然想起昨天没有给你做长寿面,寻思今天给你做碗补上,但我有点高估我自己的厨艺,煎个蛋都这么费劲,算了,还是扔了吧。”
他用脚踢过来一边的垃圾桶,就要端起锅,把锅里的煎蛋扔进去。
没想到,林霆星在一边眼疾手快的拦了一下,“哎、哎,别扔别扔!”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的筷子,伸手一夹,就把其中一颗黑色的煎蛋放进了嘴里,边嚼边说:“哥,你早说这是你为我煎的爱心煎蛋啊,嗯,香!”
林霆星费劲地嚼着嘴里那口又酸又苦的煎蛋,虽然嘴上说着香,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五官都皱成一团,间或从嘴边儿掉下一些黑色的碎渣。
江汜端着锅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痛苦面具,于心不忍,“……吐出来吧。”
“不、不用——”林霆星艰难地咽下去半口,“真的,哥,挺好吃的,有一股……嗯……独特的焦香味。”
江汜:“……”
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个黑得发亮的煎蛋,以及上面那块格外醒目的鸡蛋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明明是按照教程煎的。
小火,热油,打蛋。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门口突然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就见廖无忧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行李箱,脸上带着出差归来的笑容。
“哎呀,可算到家了,这几天累死我了——”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林霆星脸上,瞬间脸色大变。
“霆星!”廖无忧扔下行李箱就冲过来,一把捧住儿子的脸,“我的天哪!我不过就走了几天,怎么给你饿成这样了?!”
林霆星一脸懵:“妈,我没饿着啊……”
“没饿着?”廖无忧瞪大眼睛,指着他的黑黢黢的嘴,“那你刚才吃的什么?我在门口都看见了!你嚼那玩意儿的时候脸都绿了!”
廖无忧转头看向江汜手里的锅,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捂住了嘴。
“儿子,”她声音有点抖,“你告诉妈,妈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开始吃屎了?”
做屎的人:“……”
吃屎的人:“……”——
作者有话说:挺行:如果我哥跟我在一起,吃一辈子屎,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能做到!
4:……如果那么为难的话,就算了吧!
挺行:不不不不不,我愿意吃屎,我超级爱吃,我上辈子就是个蛆!
第35章 第三十五篇日记
三人大眼对小眼的瞪了一阵。
“抱歉。”江汜端着锅抿了抿唇,“我这就倒掉。”
“啊,啊?”廖无忧脸上的忧虑,瞬间转变为惊喜,“阿汜这是你做的啊?别扔,快,阿姨也尝尝!”
林霆星都没看清他妈到底是怎么动作的,手里的筷子就已经被抽走了。
“哎,廖阿姨你别——”江汜手后撤了一下,“别吃啊……”
廖无忧已经把那黑乎乎的煎蛋塞到了嘴里,“嗯,煎蛋啊!挺香,就是挺有嚼劲的。”
这话说的,边说还边往下掉点黑色的小碎渣。
江汜:“……”
林霆星此时已经把嘴里的咽下去了,转头还跟廖无忧找赞同,“妈,哥做的是不是挺好吃?”
“挺有天赋的,卖相虽然不好看,不过第一次这也正常,想当初我第一次下厨把咱家厨房都烧了呢!”
江汜看着面前母子俩同样黢黑的嘴:“……”其实也不用这样硬夸的。
三人最后还是一起下楼去了早餐摊吃早饭。
廖无忧点了豆浆油条,可没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林霆星:“妈,怎么吃这么少?你又减肥吗?”
廖无忧揉了揉太阳穴,“我没什么胃口,这几天老感觉身上乏力,可能是没休息好,一会回家补个觉应该就好了。”
夹了跟干豆腐丝嚼着,她看了林霆星一眼,欲言又止。
“……霆星啊,前天杨管教来电话,说你爸最近情绪不太好,你最近是不是实习结束了?有空的话就去看看。”
林霆星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下,很快又喝了一口粥,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回是爸说让我去的吗?”
“你说呢?”
林霆星并不搭茬,廖无忧沉默了一下,随后笑了:“还记仇呢?要不是他松口,我能让你去?这么久你也没见过你爸了,你应该也想他了吧?别怪他,就是轴,拉不下脸,我都跟杨管教说好了,下次你去,你爸也同意了,你就放心去就好。”
江汜在旁边安静的喝着豆浆,没说话。
回家后,廖无忧就回屋补觉,林霆星目光愣愣的,走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下,对着电视发呆。
江汜把外套挂在玄关,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说完,他就进了屋。
没一会,屋里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听着好像是在跟辛天那边请假。
林霆星侧头呆呆看着次卧那扇半掩着的门,说不上什么感受,只抬手捏了捏有点发酸的鼻梁骨。
下午江汜开车,两人去桐城监狱。
马上要冬天了,地表植被都脱掉了装束,遍眼一片荒凉。
去往监狱的这一路,道两旁的竟是些树龄不高的小树。
一眼望过去,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看,丑得要死。
林霆星就坐在副驾驶,靠窗看着外面发呆的认真,车里放dj也没意见了,看样子挺入迷。
江汜抬手把音乐关了,也没打扰他,安静开车。
没一会儿,林霆星开口了:“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已经两年多没见到过我爸了。”
他这话是托着腮对着车窗说的,都没转过来看江汜。
他大概是不想露出自己的脆弱,但说话语调里面流露出来的那种彷徨,却和那晚谈心之时如出一辙。
江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我爸刚入狱的第一个月,我看见过他一次,我是跟我妈一起去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爸入狱后的样子,也是近三年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样子了。”林霆星说着,突然笑了,“是不是到这个时候,按照常理都应该说我都有点记不得他的样子了。”
这声笑十分短促,而后他沉默了下,“其实他那时候的样子我还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当时我真的很生气。”
他终于转过了头,目视前方,像是吐出什么压力似的,吐了一口气。
“其实我爸非常臭美,在他还在被别人叫林总的时候,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不修边幅的出现在任何人面前的。”他说,“但那天,我透过探监室的玻璃,看到他坐在对面,胡子没刮,头发也被剃成了露青皮的寸头,整个人都搜脱了相,非常憔悴。”
“我当时真的非常想哭,但我忍住了。”
江汜没忍住余光看了林霆星一眼,看到他左手小动作不停的在扣牛仔裤的裤线。
“他和我妈交代了很多话,但一直没看我,我想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回避我的眼神,还很不耐烦的跟我妈说’以后不要带孩子来这里了‘。”
“之后我想申请探监,我爸一律不见我。”
而后,是沉默。
导航提示要转弯的时候,林霆星才像被惊醒一样,继续说了下去。
“我其实真的非常想他,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起父子更像朋友,所以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突然不想见我了。”
说到这里,林霆星声音低下去,“既然不想见我,现在为什么又想见我了呢?”
“他可能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你吧。”江汜目视前方,只是很平静的阐述。“毕竟之前那么体面的一个父亲,突然成了经济犯,让你突然遭遇到了变故,他心里愧疚吧。”
“其实我都知道。”林霆星深吸一口气,“三年前他们都觉得我小,觉得我不扛事,觉得我不配跟他们一起面对,但现在我家的债只剩20万就要还完,那些债务有我还的一部分,我也长大了。”
“哥,你说,”他转头看着江汜笑了一下,翘着嘴角,“我是不是很坚强?做得也还不错?今天我就要去见见老林,狠狠的打他的脸!”
导航提示,监狱到了。
江汜停下车,转头看了林霆星一眼,认真的说:“这么多年你都很坚强,做得很好。”
说完,他倾身抱住了林霆星。
林霆星整个人僵住了。
“如果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江汜低声在他耳边说,“很难看。”
林霆星愣了下,上扬的嘴角落了下去,他用力环着江汜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哥,其实我有些紧张,也有点害怕,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什么样子了,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老林。”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你爸爸。”江汜拍着他的肩,“可以聊一聊你们之前的事情。”
林霆星闷闷的“嗯”了一声。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林霆星就松开了。
他去办手续时,江汜就在外面等着。
会见室里,林霆星盯着对面的椅子看了一会,对面的小门就开了。
一个中年寸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狱服,身形瘦削却很高,周正的脸上眼角有几丝细纹。
他看到林霆星的一刻,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又急急的快走两步,坐到了椅子上。
林霆星看着林致远,都没反应过来接下来要干什么,刚要张口。
林致远拿起墙上挂的听筒,对他晃了晃。
林霆星也紧跟着取下听筒,张了张嘴,嗓子就像被堵住了,都没说出话。
还是林致远先开了口,“霆星,你来了?”
林霆星垂着头,“……嗯。”
“……现在,家里还有你妈都还好吗?”
“还行,舞蹈工作室做得不错。”林霆星说,“就是最近有点累,说身上乏力。”
“让她多休息。”
“嗯。”
两人没说话,沉默。
林致远又问:“你最近怎么样?实习结束了?”
“结束了。”林霆星点头,“家里的债也差不多快还完了,还剩20万左右。”
林致远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辛苦你了。”
林霆星别开喂,于小衍眼,“没什么。”
“之后想做什么工作?”
“可能去汽修店吧。”
林致远微微皱眉,“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喜欢啊,干得好了也蛮挣钱的。”
“你之前不是最喜欢摄影吗?”林致远沉默了下,“现在还在拍吗?”
“还在拍。”林霆星说,“而且……我哥给我买了新的相机呢。”
林致远眼神茫然,“你哥?”
林霆星点头:“嗯,江汜,沈雪阿姨的儿子,现在住咱们家对门,在学纹身,对我跟妈都特别好。”
“啊,沈雪的孩子。”林致远恍然,“沈雪是好人,她儿子肯定错不了,你可得对人家好点。”
林霆星心想,我想对他好,想一辈子对他好,就是不知道他让不让。
嘴上却说,“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林致远盯着林霆星看了一会,嘶了声,“霆星啊,有喜欢的人了吗?你这么大了,应该也谈了几段恋爱了吧?”
喜欢的人?
林霆星脑海里闪过江汜的脸。
长发,冷白皮,笑起来眼睛弯起,刚才抱他的时候身上那股木质香……
他赶紧低头,“没有。”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林致远噗一声笑了,“我记得你幼儿园的时候,第一天上学就吵着要跟班里最好看的那个小姑娘做同桌。你爸把你生得这么帅,难道你现在连个恋爱都没谈?”
林霆星有点窘迫,“您那都什么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能别提那点老黄历了吗?之前您就老说。”
林霆星心想,他这确实有点新情况,但也不敢跟老林讲,不然不得把他爸吓出个好歹的。
林致远手握听筒,垂眼笑了,“可我……现在只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
说着,他眼眶红了。
他像是终于绷不住了,一只手抬起捂住了眼睛。
“霆星,爸对不起你。”听筒里,他的声音有点抖,“爸这么多年不见你,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你有没有怪过我?”
“爸一点都不勇敢,是个胆小鬼,是不是令你失望了?”
林霆星举着话筒,头猛地向旁边撇了过去,他咬了咬牙,才说:“行了,老林你别说那么多了,矫情不矫情?我从来没觉得你对不起我,你永远都是那个令我骄傲的爸爸。”
“刑期还有半年,你好好的,我等你出来。”
林致远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嘴角却上扬着。
“好。”
“好什么好?”
江汜无奈的揉眉心,对着视频那边努力卖力推销那套水手服的辛雅,认真的说:“我答应你出cos,但绝对不会穿女装,你不要再拿这种东西挑战我的底线了,我、坚决、不可能、穿!”
“好了,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手机刚熄屏,江汜刚想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他本能想给来人来个过肩摔,余光却瞥见了一抹棕色。
哦,是林小狗。
抬起的手放下了,身后的人也狠狠的撞了上来。
“我靠,”江汜闷哼一声,“你是要撞死外加勒死我吗?”
林霆星没说话,又把眼睛压在了他肩头。
“……怎么了?”他拍了拍林霆星的胳膊,“不顺利吗?”
“顺利。”林霆星一头乱卷晃了晃,闷闷笑着说:“高兴。”
江汜:“高兴你也哭?”
林霆星不抬头,瓮瓮地喊,“你懂什么?我这是喜极而泣!”
江汜没多说什么,只静静任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霆星松开他,吸了吸鼻子,低着头,“谢谢你,哥。”
“最近听你说谢谢,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江汜存心逗他,“也不见你有什么报答啊?唉,光说不练,假把式。”
林霆星想说你那么有钱,还要什么报答?
目光扫过旁边的一家副食店,突然说:“哥,你等一等。”
他跑过去,没五分钟,买了两个东西出来。
江汜一看那艳红的包装——两个泡泡雪泥。
粉红色的包装,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一看就是童年回忆款。
林霆星打开一个,用嘴咬开上面的小啾啾,示范给江汜看。
“哥,这个雪糕应该这么吃!咬开这个小啾啾,然后吸——你看,里面是冰沙!快,你吃你吃,超级好吃的。”
江汜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飞行夹克,又看了看十一月阴沉的天空,问他:“你确定要在这种天气吃雪糕?你是在报答我,还是在报复我?”
林霆星用嘴吸着雪糕,用手扣了扣额角,“好像是有点不应季,那不然我自己吃两个吧?”
江汜:“……”算了吧,给孩子吃拉稀了咋办?
他接过雪糕,学林霆星的样子咬开小啾啾,用嘴吸了一口。
林霆星眼睛亮亮的,“好吃吗哥?”
江汜点点头,又问:“怎么突然想起买雪糕了?”
“就是刚才……看到那个副食店,突然想起来的。”林霆星说,“我小时候我爸经常会给我买这个雪糕。每次我吃到的时候,都会很高兴。”
他晃了晃手里的雪糕,“但这很便宜,也算不上报答。”
“我没吃过这个,”江汜认真的说,“现在看来,你已经把你童年的那份快乐共享给我了,确实很好吃。”
他吸着雪糕,唇色也被冻的红彤彤的了……
林霆星看着,突然扭过头去,轻咳了两声。
“哥,我给你讲个有关于这个雪糕有意思的事情吧。”
江汜斜睨他,示意他说。
林霆星清了清嗓子,有些憋不住笑:“小时候吃这个雪糕,他们都说这是套做的,我因为太爱吃了,回家还偷过我爸柜子里的套呢,就想着做雪糕自己吃……”
林霆星说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然后他发现江汜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一看,江汜正一脸复杂地盯着手里的泡泡雪泥。
“……你说,”江汜缓缓开口,“这是什么做的?”——
作者有话说:4:……自从认识你,我的嘴怎么就遭这么大的罪!又是套又是咬的!
挺行:那个……其实,套我可以解释。咬的话,我之前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也会轻轻的(对手指)
第36章 第三十六篇日记
林霆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江汜那张面无表情嗖嗖冒冷气的俊脸,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他摆手,“哥你别当真!那都是小时候瞎传的!这就是普通雪糕!正规厂家!合格产品!用的橡胶也是有质检报告的那种!不是套,更不是用过的!”
江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被咬开的泡泡雪泥,沉默了。
他抬起眼,盯着林霆星。
“……所以,”他说,“你小时候为了吃这个,偷过你爸的小雨伞?”
林霆星:“呃……这事儿吧,它说来话长——”
“那看来就是了。”江汜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哥,你听我解释,我当时才五岁!五岁懂什么?”林霆星赶紧跟上,“我就觉得那个包装和这个雪糕长得像,我就——”
“所以你偷了。”
“我偷了,但我没拆开!我发现不对就放回去了!”
“那你还挺有良心。”
“是吧?我也觉得——”
江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霆星立刻闭嘴。
江汜看着他那个心虚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雪糕递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林霆星跟在后面,笑着嘀咕了一句装吧你,却又幼稚的用脚去踩江汜的影子。
两人啃着雪糕往回走,林霆星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辛雅。
“喂?”
“林哥!你和江哥在一块儿呢吗?我给他发的信息他没回,”辛雅难掩激动的说,“快来来来花绣!我搞到一套绝版衣服!绝绝子!”
林霆星看了一眼江汜,江汜正在专心啃雪糕,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捂住听筒,小声问,“什么衣服啊你这么激动?是裙子吗?”
“靠,你还说呢!刚才我找裙子给江哥让他给我批了!”辛雅委屈的喊,但很快又兴奋起来,“不过我这回找的这个绝对带派,而且超级适合江哥!林哥你快回家取相机吧!我们能不能今天就拍?”
“……那得问我哥。”林霆星说,“什么衣服啊?”
“杀生丸!《犬夜叉》里那个!主角他哥!”辛雅说,“纯血犬妖,银发贵公子,冷白皮配金眸,额头有月印,脸颊两道红色妖纹,他单手扶刀站在洁白巨大的圆月之下——啊啊啊啊,这不就是江哥本人吗?!”
林霆星脑子里代入一下——江汜银发披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的样子。
靠,真神了。
“呃……”他清了清嗓子,转头,“那个,哥。”
江汜抬眼看他。
“辛雅让咱们去一趟花绣,说是借了一套衣服,想让你试试。”
“什么衣服?”江汜皱眉。
林霆星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跟她说吧。”
江汜接过手机:“喂?””江哥!我跟你说!”辛雅又开始balabala的宣讲,“这套衣服我朋友蹲了半年才买到的!我玩了命求他他才借我的,是一个cos圈大佬手工定制的杀生丸正装!超级重工,超有质感,假毛也超级顺,配你正好,简直就是为了你量身定做——”
江汜打断她,“不是女装就行,裙子不接受。”
林霆星在旁边噗的一声笑了。
辛雅噎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科普:“当然不是裙子了,江哥,你要cos的就是《犬夜叉》里最帅的那个!你没看过这部动漫吗?这是男主角他哥!犬妖血统,银发金眸,冷若冰霜的贵公子!从来不笑,但是帅到炸裂!身高一米八几,长发及腰,白衣胜雪——这不就是你本人吗,江哥?!”
江汜听完,答了一句行,把手机还给林霆星。
林霆星:“哥,去吗?”
江汜:“你这什么眼神?你想看我穿?”
林霆星:“那当然了!你说要拍,我立刻回家取相机!”
江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没吃完的雪糕,又看了看林霆星那个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神。
“走吧。”
“走走走,快来,我的化妆刷已经饥渴难耐了!”
车刚在花绣门口停好,辛雅就拽开了主驾驶的门,一把将江汜拽了出去。
“江哥,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先换衣服,然后我给你戴假发,最后给你化妆——”
“……我没锁车。”
“让林哥锁,咱们快去,我已经把储物间收拾出来了,灯光调好了,就等你!”
两人拉扯着走远了,林霆星抱着相机赶紧把车锁了,下车的时候,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推门进到花绣,方山正坐在操作床上给人纹身。
他看林霆星来了,口罩上露出的眼睛弯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储物间方向,“找辛雅和阿汜的吧?他俩进去了。”
“好的,谢谢。”
林霆星抱着相机进去了。
一看他进来,辛雅赶紧招手,“林哥,我我们正要换衣服,你看看这衣服是不是很牛逼?”
她把防尘袋打开,里面的衣服一点点露出来——
整体白色的和服,质地厚重,在灯光下居然还有隐隐流光。
衣摆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六角梅,一朵一朵,手工刺绣,细节精细到让人想摸又不敢摸。肩部搭着一圈雪白的皮毛,触感柔软蓬松,看着就很贵。腰间是一条宽大的红色腰带,系成复杂的结,垂下的部分绣着金色纹样。
旁边还摆着一顶银白色的长假发,发丝柔顺,是那种带着灰调的白,并不死板。
“这套是复刻杀生丸在漫画里的经典造型,”辛雅一边抖衣服一边介绍,“这套和服是我朋友定制的,光是衣服上的刺绣就做了三个月。假毛是真发,一万多块!平时根本不外借,我说给江哥穿,又给他看了照片,人家才松口的!”
“试试?”辛雅眼巴巴地看着江汜。
林霆星也眼巴巴的看他,“哥,试试呗。”
江汜:“……”
他无奈的走近辛雅,低头看了看繁复的衣服,“这个我……可能不太会穿。”
“哎呀不怕,我会,我给你穿。”
“不用,你就告诉我这怎么穿怎么系就行。”
辛雅把衣服拉起来,耐心指导江汜哪层里哪层外,腰带怎么系。
江汜挺仔细了,就拿着衣服进了里面的小屋。
辛雅紧紧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转头一看林霆星也抱着相机看着呢。
他她到林霆星身边,小声说:“林哥,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拍啊!杀生丸的造型配江哥那张脸,绝对封神!你可得好好拍!一会我要给江哥好好化个妆,太期待了!”
林霆星拿着相机,更紧张了,都感觉手心有点出汗了。
没一会,小屋的门打开了。
两人同时抬头,
江汜从里面走出来,林霆星的呼吸停了一秒。
白色的和服垂到脚踝,六角梅在衣摆上若隐若现。肩部的白色皮毛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红色的腰带在腰间收紧,勾勒出流畅的腰线。
他就那么站着,微微抬眼,看向林霆星。
眼神淡淡的,冷冷的。
“怎么样?”
辛雅最先反应过来,捧着脸就大喊:“杀生丸萨马,我愿把我的生命献给你!”
林霆星轻咳了两声,别开眼,“我其实也是愿意的。”
江汜:“……”
辛雅走到江汜面前,仔细端详,不住点头,“太帅了,太美了,虽然现在还没上假毛,但已经很完美了,江哥你真是完美撑起这件衣服了。”
“快快,江哥,你坐下,我给你上贴纸和假毛看看效果。”
江汜又被辛雅拉到椅子上坐下,带上发网,一顿鼓捣。
十五分钟后,辛雅放下眼线笔,长舒一口气。
“看看,怎么样?”她说,“本来还想着给江哥化妆,但没想到江哥五官这么能打,皮肤也好,感觉素颜配个红色的眼影和眼线就行了,这贴纸一贴,味就对了。”
江汜在辛雅给他戴上美瞳后,就感觉有点不习惯,闭上了眼睛,现在听到指示,才把眼睛睁开。
这屋里没有镜子,他先摸了摸从肩头散落下来的银发,抬眼看向林霆星。
“行吗?”
林霆星一直全程都看着辛雅弄的,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什么冲击性了。
但就江汜轻飘飘朝他看来的这一眼,林霆星突然就麻了。
面前的人极美,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额前的月牙还有脸颊两侧的红色妖纹像是天生的印记,一点都不违和。
就……突然感觉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林霆星举着相机,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美吧,林哥?”辛雅笑眯眯,突然板起脸催他,“美还不赶紧拍?”
林霆星回过神,举起相机,调整姿势,连拍了好几张。
但从取景框里看到的画面,比刚才直接看到的还要命。
林霆星按快门的手都有点抖。
拍了一个多小时,辛雅终于满意了。
“绝了绝了绝了!”她翻着相机里的照片,笑的特别夸张,,“江哥你这套图发出去,我那些犬夜叉的粉丝朋友得疯!这哪是cos啊,这就是杀生丸本人!”
江汜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小屋里走出来,眨了眨眼。
他第一次戴美瞳,虽然时间不长,但戴上取下都有点不习惯。
林霆星正低头看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着。
江汜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也看向屏幕。
“拍得挺好。”江汜说。
林霆星愣了一下,转头抬头看他。
江汜正低头看着屏幕,他脸上还带着妆,还有印上去的纹样,虽然已经卸去了假发,但他一头黑发的时候,配上这个妆也不违和,另一种魅惑的味道。
“不是我会拍,”林霆星小声说,“是你长得好,哥。”
辛雅在旁边收拾衣服,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江哥,这套衣服可以借到下周,咱们要不要找个外景再拍一组?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适合这种战国风,竹林还是古寺,很有感觉!”
林霆星又开始星星眼了:“去呗哥?”
江汜:“……”其实他真的不想再拍了,但……
“行。”
从花绣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开车回家,林霆星坐在副驾驶就一直翻着相机看那些照片。
江汜:“拢共就那么多张,你翻来覆去要看出花来了。”
“哥,你不懂。”林霆星说,“我这是在构思呢,本来我以前的流程都是十选五,五选一,然后再后期,但我看你这些照片就感觉都很好,一张废片都没有,我在看我要先p哪张呢!”
江汜:“就那么喜欢?感觉你今天拍照的时候也激动,难道……”
难道什么?
他哥难道看出来什么了?
虽然拍摄时被看他哥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的很激动,但他确认自己应该没起反应……吧?
林霆星贴着椅背坐直了,紧张的用余光瞄江汜。
心想,要是他哥看出来他喜欢他,他就顺势表白算了!
死就死了!
来吧!
江汜:“难道你是个隐藏的二次元?你喜欢杀生丸?”
林霆星一口气不上不下,差点没憋死。
他无语的看了一眼江汜,“才不是!我是因为拍的是你,才喜欢这组照片的,我喜欢的是你!”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江汜似乎有点被惊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头继续开车。
林霆星也反应过来了,他瞪大了眼,脸都有点红了。
靠,他说出来了!
这就表白了?
车里没人说话,音响播放着炸耳的dj。
林霆星被这沉默压的紧张的都要吐了,他低头扣着相机,犹豫着开口。
“哥,那个其实……”
已经到楼下了,江汜停车,抬手把音乐关了。
他点了一根烟,侧头看他,“我知道,你说的喜欢就是兄弟之间的喜欢,我也很喜欢你,你是第一个我愿意接纳的人,我真的把你当我亲弟弟,你懂吗?”
“要说我觉得做的最对的一个决定,就是来到桐城,认识你。”
江汜笑了,伸手摸了一下林霆星的侧脸,“有的时候,你总让我想起江晗。”
林霆星愣愣看着江汜,虽然他的表白被误会了,但此时他哥的表情真的好温柔,他居然有点不忍心打破。
他躲闪着江汜的注视,却依恋的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
“……我和江晗妹妹不一样吧?我可是男人。”
一个会想睡你上你的男人,林霆星默默在心里补充。
江汜收回手,摘了安全带,“我是指你们一样的可爱,是吧?林小狗。”
他都推门下了车,林霆星才反应过来江汜说了什么,又气又害羞。
“啊!哥。”他下车追过去,从后面搂江汜的腰,不服气的喊,“你怎么给人起外号啊?我才不是小狗!”
江汜被他拖的都走不了路,腾出只手锁车,“行,你不是小狗,你是林汪汪行吗?”
“不行!那不还是一样吗?”
两人打闹着上楼,林霆星要去给小四他们铲屎。
江汜帮他开了501的锁,就先回了对面。
开门屋里一片黑,江汜第一感觉有点奇怪。
廖阿姨是没在家吗?还是补觉补到了现在?
他抬手按亮了灯,刚想脱鞋,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差点让他血液逆流。
茶几边,倒了一个人,是廖无忧。
江汜耳边轰鸣一声,几乎是踉跄着跑到茶几边,他声音抖着,用手轻拍了几下廖无忧的脸颊。
“廖阿姨?廖阿姨?”
廖无忧毫无反应,江汜颤抖的用手指试了试她的鼻息,察觉到还有呼吸,才感觉稍微能喘上一口气了。
还活着……
江汜大致观察了一下附近,廖无忧躺在地上,不远处都是玻璃渣和未干的水迹,猜测她应该口渴倒水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心脏砰砰直跳,江汜手不停抖,半天才摸到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喂,你好,别山名居a3三单元502请马上排一辆救护车,我家里有患者晕倒了,嗯……之前应该没有病史,应该是倒水的时候晕倒的,好的,麻烦你们了。”
刚挂了电话,门口传来林霆星的声音。
“哥,你怎么不关门啊?”
江汜抬头,就看到林霆星一脸笑容消失变得空白。
“妈?”
林霆星几乎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就要拉廖无忧起来。
“妈,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江汜一把搂住他,力气很大,声音极度平稳的说,“先别拽阿姨,不确定是什么病,强行移动可能会危险,我已经打过急救电话了。”
林霆星眼睛睁的大大的,转头紧紧握住江汜的手臂,声音发抖。
“哥,我妈她怎么了?她会没事的,是不是?”
江汜心疼的看他,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放心,廖阿姨肯定没事的,我保证。”
救护车来的很快,医护人员很快就把廖无忧用担架送上车。
江汜和林霆星一同跟车,期间林霆星一直紧紧拉着江汜的手,目光呆呆的看着廖无忧。
到了医院,廖无忧被安排急救,江汜就陪着林霆星在外面的等候区坐着。
医院里永远人来人往,即便现在时间临近八点,吵闹的喧闹也不停。
有人哭有人笑,配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上演着不同的人生百态。
江汜感觉有点喘不上来气,但右手还被林霆星握着,只能用左手解开了衬衫的领扣。
林霆星看了他一眼,突然皱眉,“哥,你手怎么了?”
江汜低头看了一下左手,发现掌心中央被划了个口子,血似乎流了很长时间,都有些凝固了。
看到伤口,才后知后觉感到有些疼,他不在意的甩了甩。
“没事,可能刚才没注意,让地上的玻璃渣划了一下。”
他说着,转头看林霆星,居然看到他愣愣的,眼眶突然红了,然后那双向来明亮的眼里滚落出大滴大滴的泪珠。
“哎,没事。”江汜慌乱给他擦眼泪,“我都说了我不疼啊!你别哭。”
林霆星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左手,抽噎着,好委屈。
“哥,为什么你也受伤了?我妈也晕倒了?要是今天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怎么这么没用啊!我害怕。”
他哭的鼻涕眼泪一起下,说实话,很丑。
但江汜却感觉有点心疼,说到底,林霆星比他小三岁,第一次经历家人进医院的情况,肯定会慌。
他伸手让林霆星靠在自己肩上,轻声安慰,“没事的,我不是说了吗?阿姨会没事的,你哥有的是钱,国内国外最好的医生都能请来,不要害怕,我在这陪着你呢。”
这时,抢救室的灯灭了。
廖无忧先被护士推了出来,就往病房那边送。
带着口罩的医生随后走出来,江汜和林霆星迎上去。
林霆星擦了擦眼睛,语气有些急的问:“医生,我妈妈怎么样?到底是什么病?”
医生摘下口罩,舒了口气,“你母亲是冠心病引起的急性休克,送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造影结果显示,她是多支血管严重病变,左主干也有明显狭窄,这种情况建议之后做心脏搭桥手术,你们家属考虑一下。”
林霆星:“搭桥手术大概多少钱?”
“进口的材料,手术加上后续费用大概20-25w,”医生说,“国产的话15w左右,而且你母亲这个病之后也要注意静养,不要太过劳累和剧烈运动了。”
林霆星低着头没说话。
江汜不由想到他说过,廖无忧是舞蹈家,现在也开了舞蹈培训室,这样看来,她一定热爱着自己的职业。
可是,因为这个病,可能她之后都不能跳舞了……
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江汜陪着林霆星去问了病房号,两人就去了廖无忧的病房。
往日总会开朗大笑的女人,如今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林霆星将打来的热水放在桌上,就坐在床边,握住了廖无忧的手,又开始发呆。
江汜一直保持沉默看着,没一会,他告诉林霆星自己要抽根烟,就出了病房。
林霆星就在床边坐着,脑袋里一直想着钱怎么办?债怎么办?廖无忧以后要怎么办?
醒过神,发现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而江汜还没回来。
他走出病房,外面没人。
顺着走廊走到楼梯间的时候,他刚握住门把手,里面传来江汜的声音。
“嗯,那能请来这位医生吗?……我知道现在国内做搭桥手术已经成功率很高了,但我想要的是万无一失,我已经失去过家人,我不想看我弟弟也这样……好,那麻烦你了,霍叔叔,如果那位医生有回复,请尽快告知我,什么价格我都出的起。”——
作者有话说:又是展现4的超绝男友力的一天~
第37章 第三十七篇日记
江汜把烟蒂在垃圾桶上摁灭,一推门余光就扫到旁边蹲着一团什么东西,差点没忍住一脚踢上去。
“……霆星?”
那团东西动了动,没抬头,亮眼的棕色脑瓜耷拉着,失落的小模样。
江汜愣了一下,低头看他:“什么时候来的?”
林霆星把脸埋在膝盖,发旋对着他,声音瓮瓮的,“刚刚。”
兜里的手机还微微发热,江汜顿了下,“都听到了?”
林霆星没说话。
那就是听到了。
江汜叹了口气,在他旁边蹲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蹲在楼梯间门口,一个把脸埋着,一个看着对面的椅子。
过了一会儿,林霆星闷闷地开口,“哥,你不用这样的。”
“嗯?”
“我妈的手术费,我自己想办法。”林霆星说,“我接约拍,我多摆摊,我……”
“你家里还欠着债呢。”江汜提醒他。
林霆星消声了。
“而且你妈这病不能拖,”江汜说,“专家我已经联系好了,手术费我也会准备,你什么都别管。”
“凭什么啊?”
“什么凭什么?”
林霆星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瞪着他,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凭什么啊?”
江汜看他那个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喊个屁啊?”
“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好?”林霆星呼吸渐渐粗重,“我又不是你亲弟弟,你又不欠我的,你凭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江汜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揉了揉那一头乱卷。
“凭你叫我一声哥,我就管你。”他说,“行不行?”
林霆星:“那我以后还你。”
江汜:“行。”
“我肯定还。”
“知道。”
林霆星盯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江汜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抵在墙上,疼的眉毛都抽了一下,“靠!”
“哥,我以后肯定还你,连本带利还。”林霆星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吸了吸鼻子,“我接很多很多约拍,我挣很多很多钱,我……”
“行了。”江汜拍拍他的背,“知道了。”
林霆星没松手。
江汜就任由他像树袋熊搂树一样搂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汜突然声音极轻的说:“其实我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而已。”
林霆星抬起头看他。
“我们都遇到了家人需要救命的时候,我爸妈那时我没赶上。”江汜说,“轮到你,我总不能还让你无能为力,我们当中,总要幸福一个吧。”
林霆星心里猛地一疼。
“哥,”他看着他说,“我们俩都会幸福的。”
江汜转头看他。
“我会让你幸福的。”林霆星说。
林霆星在心里又说了一遍:只要你幸福,我做什么都愿意。就算永远无法表露出我对你的喜欢,我也愿意。
江汜笑了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我就很幸福了,真的。”
“好了,站起来吧,我腿麻了。”
林霆星看着他嘴角那个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沉甸甸的。
他低下头,看见江汜垂在身侧的手,血迹斑斑,甚至一直都没腾出时间去包扎一下,鼻子突然就酸的不行了。
“哥,你手处理一下吧。”林霆星说,“我回去看看我妈。”
他转身就走,都没敢回头看。
抹了一把脸进病房的时候,廖无忧已经醒了。
林霆星推门进去,就看见他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连忙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妈。”
廖无忧转头看他,虚弱的笑了一下,“怎么了这是?眼睛红的跟个兔子似得,哭过了?”
林霆星没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低着头。
“你怎么晕倒了?”他说,“这么累,也不注意身体。”
“就突然心悸了一下,我以为就是累到了。”廖无忧叹了口气,“谁成想会进医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院?我明天还有课呢。”
林霆星没动。
廖无忧等了一会儿,感觉不对,“霆星?”
“妈,医生说你这种情况要做搭桥手术。”林霆星吐字有些艰难,“以后……不能剧烈运动了。”
他说完,鼻子一酸,没敢抬头看他妈的表情。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廖无忧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半晌,她笑了一下。
“挺好。”她说,“这几年也够累的,这下能歇歇了。”
林霆星抬起头看她。
廖无忧看着儿子红着的眼眶,问:“这个手术,得多少钱啊?”
林霆星:“医生说,15到20万左右。”
廖无忧闭了下眼睛。
“哥说他会借给我们。”林霆星说。
廖无忧猛地睁开眼睛,抓住儿子的手就急了,“怎么可以用阿汜的钱?”
林霆星嗓子都哑了,“那妈,咱家里有钱吗?”
廖无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存款还是有点的,但那是预备年底给那些债主还债的。
她别开眼,声音低下去:“这个病,不做也不会死吧,要不就不做了。”
林霆星猛地站起来。
“不行,必须做。”
这话不是林霆星说的。
他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病房门被推开。
江汜走进来,左手缠着纱布,走到床边坐下了。
“不行,必须做。”他又对着廖无忧难得语气很重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廖无忧看着他,有点惊讶,“阿汜?”
“廖阿姨,我已经预约了最好的医生。”江汜说,“人家下周飞到国内,专门给你做手术。还推掉了好几台手术。”
“如果您说不做,那些损失我可都得白给人家了,几十万扔进去,您病也没治好,您也不想我白花钱吧?”
廖无忧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有点为难。
“真的不能推了?”她问,“阿汜,阿姨真的不能用你的钱,我们已经欠你们家太多了,你妈妈那时候就帮了我们很多,现在你又……我何德何能呢?”
她说着,眼眶红了。
看着江汜,就像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阿汜,”她低下头,嘴唇不停的抖,“你和你妈妈真的好像,都是这样好,但阿姨受之有愧。再花你的钱,阿姨成什么了?”
江汜:“那您就当这个钱是我借给你们的。”
“我听霆星说,家里的债只剩二十万了。”他说,“我是执意要当林家的债主的。如果您不愿意让我帮您付医药费,要不我去联系剩下的那几个债主,帮您把剩下的债还了?”
廖无忧愣了下,随即无奈地笑了,“阿汜,你这不是无赖吗?”
眼角却有泪流了下来。
“你和你妈妈都是这样,你这让我怎么还?”
江汜伸手,抽了张纸帮她擦掉眼泪。
“您不是有儿子吗?”他冷漠的说,“母债子偿,让他给我打一辈子工。”
林霆星:“我愿意,就把我卖给我哥吧。”
廖无忧看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无语的笑了。
“你哥愿意要你吗?”
“那您问问呗,我看我哥巴不得把我买走呢。”
廖无忧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她说,“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廖无忧在医院住了三天。
林霆星和江汜一直在病房守着。
晚上睡陪护椅,白天端水送饭。
袁飞第二天就来了,提着个果篮,眼睛红红的,一进门就握着廖无忧的手说,“廖阿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林霆星在旁边看得无语,抬手作势要揍他,“我妈还没怎么呢,你倒像怎么了一样。”
“我瞎说的,”袁飞赶紧呸呸呸,“廖阿姨永远健健康康!”
袁飞走后,辛雅打来电话,本来是要约下次拍摄的时间,听林霆星说妈妈病了,立马就赶了过来。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说是自己熬的粥,打开一看是灰褐色的,闻着有点奇怪。
廖无忧笑着尝了一口,“姑娘,你这是熬的药吧?”
辛雅有点委屈,“我照着教程熬的,也不知道后面就这个鬼样子了。”
廖无忧还蛮喜欢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很热情的和辛雅聊了一会儿,但她到底体力不支,没一会就有点累了,睡着了。
辛雅拉着林霆星出了病房。
隔着病房门,她看了看在陪护床上睡着的江汜。
“医药费的事我听说了,”辛雅问,“江哥帮忙了?”
林霆星点头。
“那就好,江哥超有钱的,而且江哥也舍得为你花钱,这方面你是不用担心了。”
辛雅松了口气,又小声说:“但我知道林哥你肯定不愿意欠江哥太多,所以那组杀生丸的照片,你赶紧发账号上。我回去就在圈子里帮你宣传,快点接约拍,名气也能快点打出去,以后就好干了。”
林霆星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
他当天晚上就把照片发了出去。
其实发的时候,林霆星压根没做什么能火的美梦,但为了对得起他哥的那张脸,他还是好好挑选了最热门的音乐,又配了两句很贴照片的文案。
月下,单手扶刀的杀生丸阔步往前,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好像有人问了他一句问题,他薄唇轻勾不可查的弧度,如寒冰初融,冷心之人也带上了一丝温度。
“有一天,铃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忘记铃?”
“蠢话。”
第二天一早,林霆星打开手机,音符软件的弹窗差点把他手机卡爆了。
那组杀生丸的照片,一夜之间点赞过了三十万,他的账号涨了八万粉丝,后台约拍的私信爆满,而且点赞还在持续增长。
真的假的?
林霆星握着手机,看着那些数字,愣了好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旁边陪护椅上睡着的江汜,猛地就扑过去抱住他。
江汜被晃醒,皱着眉睁开眼,“你小子最好有事!”
“哥!”林霆星把手机怼到他眼前,“火了!照片火了!”
江汜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嗯。”
“哥,”林霆星晃他,“涨了八万粉!约拍爆了!我要发财了!”
江汜被他晃得头疼,伸手按住他的脑袋,“知道了知道了。”
林霆星松开他,还在傻笑。
江汜彻底被他笑醒了,把头发撩到身后,单手撑在颈后,侧头睨他,“这么高兴?”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医生的事有消息了。”江汜坐起来,“今天下午霍叔叔的儿子来跟我详谈,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霆星愣了一下,点头:“我想去。”
江汜伸手搂住他的肩膀,站起来。
“那就带着我们林小狗一起去。”
下午,咖啡厅。
林霆星跟着江汜走进去,就看到靠窗的座位,坐着两个人。
男人先站起来,笑着迎过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眉眼英俊,笑容温和,走过来很自然迅速的揽了一下江汜的肩膀。
“阿汜,好久不见。”
江汜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云深,这是我弟弟,林霆星。”
林霆星本能不太喜欢跟江汜走的近的男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点点头,没说话。
男人倒是热情,看向他伸出手,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林先生,我叫霍云深,是江汜之前的学长,现在的下属,一直的朋友。”
嚯,好长的自我介绍。
啧,跟他表明他跟他哥熟呗。
林霆星还是上前握了一下:“林霆星。”
多一个字都欠奉,反正他身份刚才他哥都介绍完了!
他是江汜最、亲、密、的、弟、弟!
哼!
“这是我妹妹,霍云汐。”霍云深侧身让了让。
沙发上女孩站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卷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甜美可人,她直接走过来挽住江汜的手臂。
“阿汜哥哥,我好想你!”
江汜没抽开手,只是笑了一下,“云汐也来了。”
林霆星站在旁边,看着那只挽在江汜手臂上的手,垂下眼,然后伸手搭上了他哥的肩膀。
“哥,快坐吧,我走路都走的累死了。”
实则一路都没让他走几步,一直在开车的江汜:“……”
四人落座。
霍云汐看林霆星抢先坐在江汜旁边,也没跟他抢,只在对面一直在跟他说话。
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江浛,说起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江汜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林霆星心里冷笑一声,兄妹俩一个路数。
这边两人聊天,霍云深看向对面的林霆星:“林先生喝点什么?”
“美式。”
之后,霍云深和江汜聊起正事。
要请来的那位医生来自A国叫西奥多·肯辛顿,是在全世界都排的上号的顶尖的心外科专家,已经同意了他们的邀约,下周就能飞国内。
霍云深笑容无奈,“这位医生条件有点特殊,他是汜水的画迷,不要酬劳,只要一幅画。”
汜水是江汜的对外宣称的艺名。
江汜沉默一瞬,“可以,说没说要什么主题的画?”
霍云深刚要接着说,林霆星猛地抬起头。
“哥。”他伸手拉住江汜的手臂,“你画画不是会难受吗?”
江汜:“目前是这样……但我可以试试。”
“我们不用这个医生治了。”林霆星果断拒绝,“国内的好医生也很多。”
霍云深笑了一下。
“林先生可能不知道这位医生的含金量。”他语气很温和的说,“他是全世界最顶尖一批的心外科专家。有他为你母亲主刀,我相信完全可以达到阿汜想要的万无一失。”
“你这样拒绝,不就辜负了阿汜的一片苦心?”
林霆星眼神冷下来:“如果这份苦心,是需要用我哥的痛苦来支付,那我宁愿不要。”
霍云深向后靠了一下,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林先生现在可以这样拒绝,有没有问过您母亲的意见呢?搭桥这种开胸大手术,手术台上多一分把握,都能成倍增加存活率,我想这也是阿汜想请这位名医的初衷。”
“没有我哥,我和我妈也只能从国内医生里寻找人选。”林霆星说,“一切附加条件都是我哥带来的,所以在我哥为难的情况下,去掉这个附加项也未尝不可,我妈不会不同意,因为从小到大她就是这么教我的,所有让我们珍视的家人痛苦难受的事,我们都不会认同。”
霍云深看着他,眼神动了一下。
江汜坐在旁边,听着林霆星说出这样一番话,愣住了。
他伸手拉住要起身的林霆星。
“霆星,”他说,“我虽然不确定能不能画出来,但我愿意试试,这个医生真的很难请到。”
林霆星眉头都打成了死结。
霍云深笑了笑,“阿汜,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我来劝劝林先生。”
“你也知道我的谈判技巧,这场谈话,要在绝对理智的情况下进行。”他看了一眼林霆星,“你在这里,他容易感情用事。”
林霆星真的有点要发火了,“谁要跟你谈——”
江汜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跟云深谈谈,”他说,“我出去抽根烟,如果你觉得他冒犯你,随时可以走,好不好?”
林霆星看着他,没说话。
江汜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林霆星透过玻璃窗,看见他站在外面,低头点了一根烟。
霍云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先生,”他说,“我们聊聊?”
林霆星转回头,看着他。
霍云深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殆尽,那双一直柔和的眼里逐渐显出锋利。
“看来你很在意阿汜,那我觉得你应该听完我接下来说的这些,再决定要不要让他去画这幅画。”——
作者有话说:新的情敌已经出现~怎么可以停滞不前~
挺行:我的防情敌警报拉响了!
上章有修改,无忧妈妈酱的病从支架变成搭桥了,私密马赛妈妈酱让您病的更重了点,不过放心,您儿婿有的是钞票,肯定会把您身体保养的棒棒的,以后您也是富太太的命,活到一百零八不是问题~
希望十一号能准时入v,入v当天我会写到告白大高潮的,个人觉得会很好看,另外我的car怎么办啊~很纠结~
第38章 第三十八篇日记
拨开火机,江汜点燃了嘴边那根烟。
马路对面走过来一对手拉手的母子,他们说说笑笑,孩子夸张的做着动作,母亲宠溺的看着孩子。
他们很快走到了江汜的身边。
那位年轻的母亲察觉到他的目光,善意一笑。
江汜勾起唇,也回了一个笑。
那位小朋友靠在母亲身边,小小声对他妈妈说:“哇,好漂亮的姐姐。”
年轻妈妈笑了,“那是位哥哥。”
他们走远了,江汜收回目光,摸了摸嘴角,皱眉。
一根烟抽完,江汜转身看向咖啡厅内。
霍云深和林霆星还在聊着,出乎意料的,这小子还算冷静的听着对方讲话。
江汜靠在路边那棵梧桐树下,看着霍云深把手机推向林霆星。
林霆星低头看向手机后,就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江汜手抖了一下,过长的烟灰掉落下来。
他转回头,将最后的一截烟抽完,摁灭在垃圾桶上。
3点十八分,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江汜收起手机,朝着咖啡厅里面走去。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霆星就抬头看向他。
“哥。”
江汜入座,看向霍云深,“聊完了?”
霍云深又是那副温和的笑,“聊完了,林先生同意了,还有一周的时间,西奥多医生来之前阿汜你把画完成就好。”
“不限定主题,他说只要是汜水的画,他都会满意的。”
江汜点头,“那就这样吧?我们还要回去照顾廖阿姨,之后电话联系。”
说完,他起身,林霆星跟着站起来。
往外走的时候,霍云深也跟着站起来,叫住了江汜。
“阿汜。”他看着他,“我和云汐会在桐城停留几天,要是你有空的话,可以陪陪我们吗?”
江汜笑了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有空我会来的。”
霍云深沉默几秒,笑了下,点头,“好,那再见。”
走出咖啡厅,江汜与林霆星上车。
他们来之前说好,回医院之前要去502看看小四,再回501帮廖无忧收拾几件换洗衣物。
江汜扎好了安全带,直接朝着家的方向开。
林霆星安静的出奇,看着前面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什么。
江汜感觉有点烦躁,红灯前,他点了一根烟,放下了主驾驶的窗户。
很快到了家,到502之后,林霆星收拾小四和三个猫小孩。
江汜就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他四顾周围,装修队的速度还算迅速。
这屋里大致要换要装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
如果不讲究放味,就算现在搬回来也可以了。
等林霆星都收拾妥当,江汜看着他,“来吧,聊聊。”
林霆星走过来,坐在了江汜身边。
身边响起火机点烟的声音,他侧头看着江汜吐烟的侧脸。
“说吧,霍云深说了什么,你就突然同意了。”
林霆星看他,“就是……给我分析利弊,那位医生有多好……”
身边传来一声轻哧,林霆星抬眼看过去,就看江汜靠在了沙发上,叼着烟斜睨他。
“撒谎。”他说,“他说了关于我的事情是吗?”
“……”
江汜仰起头,看着白色的烟圈在眼前升空消散,他轻轻问:“他说我有精神病是吗?你害怕了?”
林霆星猛地抬头,拉住了江汜的胳膊,“没有,哥,我没有害怕,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说你有抑郁症,画画是判断你有没有在好转的方法,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有点愧疚。”
他脑袋垂下去,语气失落,“我们认识快两个月,我从来没有发现你有不对。”
江汜转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真的没害怕吗?”
“没有。”林霆星认真的看着他说,“我只在担心你到底有没有好,现在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江汜看了他一会,收回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那副画我能画出来,应该说,只有现在的我才能画出来,因为我这两天才重新开始吃药。”
林霆星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皱了裤子。
他想起霍云深在咖啡厅对他说起的话。
“阿汜父母死后,照顾他的阿姨说,他自己呆在家里不吃不喝,我和父亲赶到时,他在浴缸里自杀了。”
“抢救回来后,我们请了心理医生对他进行疏导,发现他一直都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之后更是多次尝试自杀,我们不得已只能送他去了一家精神类的疗养院。”
“在那里疏导半年后,阿汜好转了,负责他的医生说,他恢复的很好,轻生的念头已经没有了,他人也更加平和,爱笑了。”
霍云深那时抬起眼,眼底情绪却焦虑无措,“但我觉得他一直都在伪装,装自己变好了,因为他根本不爱笑,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遇到谁都露出友善的笑容。”
“出院之后,他画不了画,医生说这是他服药暂停之后的后遗症,是一种刹车效应,只要继续服药还是可以创作,或者再等时间长一些,他或许也能独立创作。”霍云深长舒一口气,“但他没再吃药了,他似乎不关心也不在意他是个画家的事实,而令我更害怕的是,他来桐城之前,把名下的资产都做了遗产公证。”
林霆星呼吸一滞,“遗产……公证?”
“是。”霍云深把手机拿出来,调出来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份文件他没经我手,而是找了专门的律师进行公证,大意是他死亡后,所有遗产都会捐赠给全国各大儿童福利机构……我怕他还是……”
霍云深似乎有点情绪激动,捏了捏杯子把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这么多年,他除了我们并没有关系亲近的朋友,所以阿汜电话联系我父亲求助的时候,我很惊讶,所以决定来见你,想看看为什么他会为了你做出改变。”
“看的出来,阿汜确实很在意你。”
“而你……”他目光扫过林霆星,勾了下唇,“你是喜欢阿汜的对吧?”
“我……”
“不必否认。”霍云深坦荡的说,“算起来我是你的情敌,我喜欢阿汜十五年了,我对他的喜欢几乎等同于我生命长度的三分之二,但他不喜欢我,更不会选择我,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到现在,他在我面前还是伪装起来的,但却会对你露出真实,我不在意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你能做到这些,我希望你能做到更多,我希望你能拉住他,不要让他继续坠落。”
“那样,”他失落的笑,“我想我会祝福你们的。”
“你要来看我画画吗?”
林霆星回过神,就看江汜已经站了起来,朝着卧室方向走去。
“会不会不方便?”
江汜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走,“这话问的有必要吗?霍云深应该交代你,除了拿到这幅画,还应该观察一下我在作画的时候的状态吧?比如手有没有抖,有没有突然停下,或者离开画板……”
“……哥。”林霆星心里抽疼,拉住了江汜的手,看着他认真的说,“我答应霍云深,不是为了观察你,我跟他也不是一伙的,我只是想让你更好一点。”
“他说画画过程也属于艺术疗愈的一种,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如果他说的不对,如果你真的很厌恶画画,我们就不画了好不好?我说了,我们可以从国内找医生的。”
“不好。”江汜拉开他的手,“我跟廖阿姨说会请来那位医生,就一定会请来,如果不想看,你就出去。”
林霆星没再继续说话,低头跟着江汜走进了卧室。
屋里东西都收拾起来了,江汜拉开衣柜,拿出了画板和画具。
他利索的架起了画架,坐到了凳子上。
林霆星坐在床边,看着江汜拿起铅笔在雪白的纸上起形勾勒,放轻了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画画时候的江汜。
跟以往任何时候的他的都不同,拿起画笔的那一瞬,他就像换了另一个人,举手投足间透着恣意,那是一种熟烂于心的熟练。
很帅,比纹身时候的江汜还要帅。
江汜画的很快,几笔勾勒出来大致的形状之后,他打开颜料盒,用笔蘸了颜料开始开始上色。
林霆星看出来那是一副风景画,画的好像是哪里的溪水,旁边有郁郁葱葱的树林,一位穿着长裙的姑娘在河边浣洗衣物,她的衣服没拿住,红色的布料顺着河流而下,她抬头惊讶的抬手想去抓……
真的好厉害。
林霆星在心里说,然后就看江汜挖起颜料在画布右下角添了几个不同颜色的色块。
这是什么?
林霆星看着,慢慢睁大了眼睛,就看江汜几笔勾勒,那几个不同颜色的色块变成了四只憨态可掬,互相追逐的小猫。
是小四和她的三个孩子,小林,小霆还有小星。
江汜落下最后一笔,转头看向林霆星。
“看,你也在画里了。”
林霆星刚想说话,就见江汜突然皱起了眉,猛地起身,就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吓了一跳,连忙跟过去,门砰的摔上,传来上锁的声音。
“哥。”林霆星拧着门把手,焦急的拍门,“哥,你怎么了?”
里面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别进来……你先走吧,我没事。”
“哥!我要进去。”
“我让你滚。”
林霆星怎么可能滚?
他听着里面传来干呕的声音,抓了抓头发,暗骂一声,抬腿就踹了上去。
一下两下,门哐的开了。
他跑进去,看到江汜跪在马桶前,连忙扶住他,“哥,你怎么样?”
江汜说不出话,吐了好一阵。
他没吃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来什么。
林霆星又给他拿纸,又端了水漱口。
江汜偏头把水吐在马桶里,卸力坐在了地上,他样子实在不算好看,满头大汗,脸上还有干呕出来的泪痕。
林霆星拿纸帮他擦脸,没一点嫌弃和不耐烦。
江汜看了林霆星一眼,伸手摁了马桶的冲水键,“我他妈……咳,不是让你走吗?你也不嫌恶心。”
“这有什么恶心的?上次我喝醉还是哥你照顾的我呢,我就不信我没吐。”
江汜看了他一会,拿过林霆星手里的纸,抹了把脸,叹了口气。
“真他妈服了你了。”他说,“你总这样不由分说的靠过来,林霆星,你知不知道啊,我是个疯子。”
“没人受得了真实的我。”——
作者有话说:4:我有病,害怕吗?怕就快点滚。
挺行:我不害怕也不滚。
小狗怎么会嫌弃主人有病呢,小狗只会担心主人~
果然公告挂早了,感觉不会到入v当天收藏都掉没了吧~请不要取关这本娃娃亲呀~后面保证会很好看的~大家怎么都不评论了,求评论,求营养液(撒泼打滚)
第39章 第三十九篇日记
“哥,你别这么说。”林霆星说,“你不是疯子,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他看着低头的江汜,心里堵的很难受,伸手就抱住了他。
“无论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的,我都不会害怕。”
江汜没动,只冷测测的问:“如果我会杀了你,你也不怕?”
说实话,这句话江汜用轻声慢语的音调说出来,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林霆星猛的抬头,眼睛都睁圆了。
半晌,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哥,那你动手吧,你是我家的恩人,你要想拿我的命,就拿去。”
过了好一会,耳边没动静。
林霆星睁开眼,就见江汜憋笑憋的一脸扭曲。
他反应过来,“哥,你……是不是又玩我呢?”
江汜手撑着地,笑的不行,“哎我发现,你真他妈比我这个有病的还有病。”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台那里,拧开手龙头开始洗手。
“放心吧,我不吃药的时候也没有幻觉,不会想杀了你。”
水声哗哗中,他看着自己的手继续说:“但我确实情绪感知迟钝,也不是你喜欢的那种温柔哥哥,平时我只感觉烦,也根本不想笑,可能有时候还想打人。”
“不吃褪黑素安眠药的时候,我会失眠到整夜睡不着,吃了我会整夜做梦,睡不踏实。”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这些,就分开住吧。”
“这房子我看装的差不多了,我也是时候搬回来了。”
林霆星站在江汜身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背后,声音闷闷的。
“你不要我了吗?哥。”
江汜呼吸一顿,目光落在腕表后面露出一点清浅疤痕。
“我有病,霆星,你不能跟我走的太近了。”他说,“把一个抑郁症病人当作家人很辛苦,我病发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可能会伤害自己,也可能真的会伤害你,这种病是无法治愈的。”
“那我就更要看着你了。”林霆星油盐不进,拉着他转了过来,认真的说,“哥,你已经答应过要做我的哥哥了,你是赶不走我的,我一辈子都要赖着你。”
江汜又有点想笑,“那你不结婚了?”
“我……”林霆星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怎么结婚?”
后面这半句话他是低头嘀咕出来的。
江汜没听清,“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林霆星摇头,然后坚决的说,“反正我不同意你搬回来,至少现在不行,刚装修完,这里都是甲醛,你要真回来住,会被毒死的!”
“现在,就住在我家里好不好?”
林霆星又开始眼巴巴的看着他,“而且我之后要忙着约拍挣钱还你钱呢,还得拜托哥你帮我照看我妈,我没人能托付了,你也知道的。”
江汜没说话,转身扯下毛巾擦手。
“行不行啊哥?行不行?”
“你怎么不说话啊?求你了,不要搬回来好不好?”
“求你了哥,别搬回来了!”
江汜忍无可忍,撞开几乎要顺着他胳膊爬到头顶的林霆星,咬牙,“行,闭嘴吧。”
林霆星乐滋滋的把嘴闭上了,他目光扫过江汜的腕表,垂下了眼。
一周后,那位名医受邀在桐城医院给廖无忧进行了手术。
之后,那位医生也没走,留在桐城又陪着观察了一周。
手术很成功,廖无忧的身体几乎没有留下后遗症。
几天后,霍云深和那位医生一同离开,收到那副画时,他提出要和林霆星单独说两句。
江汜只让林霆星去,就去跟那位医生去道谢。
林霆星看霍云深还是不顺眼,但还是跟他走到角落。
两人都点了烟。
霍云深看着窗外,又看了看对西奥多医生笑着的江汜。
“这幅画我会送去给心理医生评估,但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想不开了。”
林霆星看着他,就见他落寞一笑,“他离开梧城那天,是我去送的他,相比那天,现在的他更有人气了,起码他现在的笑更真实了一点。”
“一切应该都是你带来的。”霍云深又抽了一口烟,“但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林霆星气不顺,“我当然是哪里都好,我哥才会喜欢我。”
霍云深笑了,“这么得意啊,小伙子?还没表白吧?”
林霆星浑身一僵,回头看了江汜一眼,看他没注意这边,又咬牙小声警告霍云深。
“你他妈给我小声点。”
霍云深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看来你也不是很有信心嘛,那作为一个前辈奉劝你一句,表白之前想清楚,阿汜对那些追求者向来都是快刀斩乱麻的态度,都不会让他们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是想当他最重要的弟弟,还是去搏成为一个可能会被疏远的爱人的机会。”
“毕竟,他是不婚主义者,性取向嘛,估摸也不是男的,道阻且艰啊,弟弟。”
林霆星:“……”
霍云深摁灭了烟,心情不错的带着医生离开了。
江汜和林霆星送他们到楼下。
霍云深上车前,对江汜笑了一下,“阿汜,要好好的。”
江汜点点头,“我会的。”
霍云深离开了,留下的这番话到底在林霆星心里造成了点痕迹。
虽然每每被江汜看着的时候,他内心都会海啸一样激动不已,他还是没敢表白。
但纠结的日子也没有多少,因为他很快就投入到了忙碌中去了。
约拍的人很多,不但有桐城当地还有一些外地的粉丝也邀请他去拍摄。
名气打出去了,活不断,林霆星的主页作品也越来越多。
几乎一个月的时间,他都在忙,廖无忧那边都是江汜和请的护工在照顾。
到出院这天,林霆星总算休息了,和江汜一起接廖无忧回家。
久违看到儿子,廖无忧不由刺了一句,“哟,终于忙完了,林大摄影师?”
林霆星连忙求饶,“哪是什么大摄影师?妈,你别臊我了。”
廖无忧拧他耳朵,看着办出院手续回来的江汜说:“我养你真是白养,这一趟鬼门关回来,你还不如我干儿子能靠得住,你不要姓林了。”
“疼疼疼疼!”林霆星解救出耳朵,嘶嘶抽气说,“那我不姓林,我姓廖行不行?”
“不行!”廖无忧说。
“那我就姓江。”林霆星说,“跟我哥一个姓也挺好,嘿嘿,江霆星,也好听。”
江汜:“……”
廖无忧捂住脸,“真是怎么生的呢?怎么把你脸皮生的这么厚。”
一家人坐车回家,江汜租了辆车,没开911,原因是因为只有两座,放不下那么多东西。
林霆星坐在副驾,啧了声,“哥,这种时候还得租车,你的超跑看来不怎么实用啊。”
“嗯。”江汜启动车子应了声,“等我过年回梧城的时候,换辆开回来吧。”
林霆星猛的转头看向江汜。
是啊,现在都一月了,二月十九号就要过年了。
“怎么了你?愣什么呢?”江汜问。
林霆星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没事,就是……哥,你过年要回梧城啊?跟我们一起过年不行吗?就……”
后座传来几声咳嗦声,林霆星余光看廖无忧。
就看她挤着眼睛对他摇了摇头。
林霆星及时闭嘴,没再说下去。
江汜倒很平静,“过年我得回去一趟,我父母那边需要吊唁,可能还得回趟我爷爷家。”
林霆星不知所措的看向江汜,没说出话来。
很快到了家,两个大小伙子把东西搬上来之后,江汜又下去了一趟。
廖无忧趁机把林霆星拽进屋子里,逮着胳膊就是一顿抽。
“你是不是缺心眼?我是不是生你的时候把脑子给生丢了?”她生气的说,“问问问,就你长个嘴知道问?”
林霆星疼的面色扭曲,但也不敢反抗,“我错了妈,我真没想到这回事。”
廖无忧打了儿子一顿,靠在床上歇气,又叹了口气。
“阿汜爸妈就是除夕当天去世的,那天算得上他爸妈的忌日,也怪我没告诉你,以后记住了,说话的时候注意点。”
除夕当天去世的?
人人都在阖家团圆的那天,他哥失去了亲人,他又是怎样的心情迎接那一屋子空寂的呢?
江汜开门的时候,就看见林霆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
他走进厨房,把打包的鸡汤拿大碗装上,随口问:“这两天没工作了吗?我明天约了两个阿姨面试,你……”
腰间环上一双手臂,肩膀又一沉。
江汜被他拱的,差点整个人扑到洗碗池里。
“干嘛呢你?”江汜无奈的把碗推远了点,“又撒娇想干什么?”
“哥。”林霆星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好,我没生气,放开我,我要把菜放上,你去叫阿姨吃饭。”
“我不,我想抱抱,再抱一会。”
江汜耐着性子哄,“放开吧,听话。”
林霆星抱着他腰晃,“不嘛,不嘛!”
“放开。”
“不。”
“你他妈的,”江汜一把扯开他,抬手就要打,“是不是找抽呢!”
林霆星往后一蹦,非常迅捷的就从厨房窜出去了,“我去叫我妈吃饭。”
江汜瞪着他背影几秒,转身装菜的时候乐了。
吃饭的时候,江汜提起请阿姨的事情。
“明天我要去店里,霆星有空的话,就面试吧,我约了三个,可以先留两个,用一段时间,对比一下,看哪个好。”
林霆星连连点头,廖无忧有些犹豫的说:“还请阿姨吗?算了吧?我也不是什么贵太太,这还让人伺候啊?”
当初,林致远还当老总的时候,他们家里也没有请阿姨。
廖无忧实在有些不习惯。
“必须得请,”江汜放下筷子,“我和霆星不能每天都留在家里照顾您,我们也得忙自己的事情,现在您还在术后的关键修养阶段,而且营养餐之类的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做才行。”
这一个半月以来,大事小情几乎都是江汜做主。
江汜这么严肃一说话,廖无忧就有点动摇了。
“哎呀,我其实就是有点心疼钱,不然就请一个算了。”
“不行,必须两个先留用,不行的话随时换。”江汜说,“心疼我的钱的话,就用你儿子的钱,他现在一单约拍挣不少。”
林霆星咬咬筷子,看看他哥,再看看他妈,立刻软骨头的倒戈。
“我支持我哥。”他笑眯眯的看着廖无忧,“请阿姨的钱我包了,妈,你就别担心了。”
廖无忧叹了口气,喝了口汤又笑了,“哎,我这也算提前体验了一把家里有人做主的是什么样了,以后我有儿媳妇应该也就这样了。”
林霆星低头喝汤没吱声,心想,妈呀,什么儿媳妇不儿媳妇,别想有的没的了。
这辈子说不定你都不能有儿媳妇了。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廖无忧又说:“霆星,以后找媳妇,记得找你哥这样的,让我万事不用愁哈……”
“啊?找我哥这样的……”林霆星猛地抬头,正撞上江汜看来的目光。
一口气没倒上来,顿时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作者有话说:挺行:妈,你这话说的太对了(竖大拇指)以后找媳妇就得找我哥!
4:你耳朵塞驴毛了?那后面还有三字呢……
挺行:听不见~听不见~
4:……
第40章 第四十篇日记
林霆星咳第二下的时候,江汜左手已经拍上了他的背,右手已经抽了抽纸递给他。
“好点没?”
“咳,好点了哥。”
廖无忧坐在对面,瞪圆了眼,半天才说:“阿汜,你这真是给他惯得,恨不得出门都给他脖子上挂个大饼吧?”
江汜没听懂,“……什么?”
林霆星乐了,转头对江汜说:“就是有个故事,有对富商老两口老来得子,很溺爱这个儿子,什么都舍不得让他做,亲力亲为伺候着,所以这个小孩长到很大也什么都不会,吃饭都得用人喂。有一天这老两口得出远门,担心儿子饿着,就做了一个大饼从中间掏了个洞套到了他脖子上,让他饿了吃。”
江汜真没听过这个故事,“然后呢?”
“结果傻小孩只知道往前啃,不知道转圈,就饿死了。”
江汜听明白了,看向廖无忧,“阿姨,他还不算太傻,应该知道吃饼转圈。”
林霆星:“……我还知道吃饼可以夹大葱夹辣条夹香肠呢。”
江汜:“那你棒棒,更饿不死了。”
廖无忧笑的不行,捂着刀口哎哟两声,低头喝汤。
门推开,风铃一声响。
辛雅摘下围巾搓搓手,捂了捂耳朵。
“哎,江哥,外面下雪了。”她说,“林哥今天还来接你吗?”
江汜转头看向窗外,雪下的很大,絮絮扬扬。
挺美,但应该也挺冷。
今天小狗的护送活动就取消吧。
他拿出手机,拨了林霆星的电话。
嘟嘟嘟几声没接通,江汜刚皱起眉,就见外面由远及近跑过来个人。
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
“呼,真是冻死我了!”
林霆星满头都是雪,伸手呵了两口气,掏出还在响的手机,对着江汜一笑。
“哥,我都来了,你还不挂啊?”
“都下雪了,你还来干什么?”江汜起身,伸手帮晃着脑袋的林霆星一起弄雪,顺手摸了摸他通红的耳垂,“也不知道戴个围巾,把你耳朵冻掉就老实了。”
“我着急来,就没戴。”
江汜收回手的时候,林霆星伸手握住,贴在了耳边,“再给我捂捂呗哥,你手可暖和了。”
辛雅在旁边看着,恨不得开包恰恰瓜子。
啧,看看他林哥双手捧着江哥的左手,歪头侧脸贴上去,就很有卖萌的嫌疑。
哦,看看他江哥还真就吃这一套,又把右手伸过去,给捂上了。
天杀的狗男男,欺负她没有对象是不是?
手机叮咚一声,是袁飞发来的信息。
辛雅不由一乐,低头在线热聊去了。
江汜穿上外套,把围巾给林霆星围上了,“这么冷的天,干嘛还非要过来?”
“我想来呗。”围巾把林霆星的脸围的严实,只露出他一双眼,他往下拽了拽,“你把围巾给我了,你围什么啊哥,外面很冷的。”
“别拽,围好。”江汜打掉他的手,“我对冷热都不敏感,你就围着吧。”
江汜跟方山辛天辛雅都打了招呼,带着林霆星出去了。
往车那边走的时候,林霆星拉住了他,“哥,我们走着回去吧。”
“干什么?”
“下雪了嘛!”他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我想跟你一起看雪。”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下雪也要来的?”
“嗯,今年的第一场雪,我想跟你一起看。”
林霆星脸上只剩一双弯弯的眉眼,就那样闪着光期待的看着江汜。
天齁冷的,就这么一会江汜肩上头上就落满了雪花,他没预料到今天下雪,穿的挺少,就一件不带夹层的黑大衣,里面穿着高领的毛衣,一条牛仔裤,下面一双皮靴。
完全春秋穿搭,在这种天气美丽冻人那伙的。
要是看到穿这样的小情侣大雪天压马路,他都得赞誉一句“脑袋有泡”。
吃饱了撑的不是,这天不回家还看雪?看毛线啊?
江·脑袋有泡·汜咬了咬牙,跺跺脚,一抬下巴,“走吧。”
路灯下,林霆星大眼睛像几百瓦的灯泡加压了,欻欻亮,并排跟上了江汜的脚步。
“哥,你真好,我想看雪你就陪我看。”
“……别拍马屁。”
“那哥,你能不能再好点?”林霆星把手伸到江汜面前,“我想牵手。”
江汜皱眉,“牵什么手?快走。”
他埋头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某只小狗还留在原地,眼睛也不弯弯了,眼尾耷拉着。
真他妈的服了。
“过来,”江汜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牵牵牵,赶紧牵。”
林霆星又乐了,抓着江汜的手,塞进他棉服口袋里,又抬手把围巾绕到了江汜脖子上半截。
他在口袋里捏了捏那修长的指节,“哥,这样,我们就都不冷了。”
神奇的,因为这些动作这些话,萦绕在江汜心头的烦躁就全都消散了。
“嗯,走吧。”
刚落下的雪洁白松软,薄薄一层,像棉花糖,用力一踩就瘪了。
身边的人都在快步前行,只有他们两人散步一样挤在一块走。
江汜埋头走着,就听林霆星在耳边悄悄对他说:“哥,明年我还想这样跟你一起看雪。”
他在心里慢慢补充,不止明年,还有后年,大后年,一直到他变成老头的那天。
浪漫的美景,心心念念的人,林霆星不由期望江汜也给他一个浪漫的回答。
江汜:“那要看你谈没谈对象,我不信你小子有对象了,还能跟我一起看雪。”
林霆星:“……哥,你真能煞风景。不谈!我说不谈的情况下!”
江汜噗嗤笑了,“行,那就一起看雪。”
“说好了?”
“嗯。”
“真的?”
“嗯。”
“那……”
“快点走。”江汜使劲握了一下林霆星的五指,“再不快点,还看雪?我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哎疼疼疼疼,哥,错了错了,松手。”
脚边啪的一声炸响。
林霆星吓了一跳,转头对一旁的小孩喊,“就你玩的摔炮是不?哪个楼的?一会我找你妈去!”
“丑八怪!略略略!”那小孩伸手一扒拉嘴巴眼皮,做了个鬼脸,一蹦高跑了。
“嘿!”林霆星咬牙,看样子恨不得扑上去咬人家。
江汜从后面伸手,把他脑袋扒拉回正,“行了,你跟一小孩较什么劲?就送到这吧。”
因为什么?当然因为他心情不爽啊!
手里的行李箱被接过去了,林霆星丧头耷脑,看着他哥打开车头的行李舱,又啪的关上。
怎么这么快就到过年了呢?
他真的一时一刻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他哥分开啊!
江汜走到林霆星面前,伸手把他歪着的领子理了理,“年货昨天咱俩都去买了,今天梁姨也会给你们做完年夜饭再走,廖阿姨我看预备要包饺子,你要愿意跟着忙活,就跟着包点,不愿意就自己玩。”
林霆星越听鼻子越酸,扑上去一把搂住江汜,眼睛压在他肩头蹭了蹭。
“我知道了,哥,你要快点回来,好不好?”
“好。”江汜拍拍他的背,“这一早上你念叨的我耳朵要起茧,用不用我在你脖子上挂个大饼?这么离不开我,不会回来的时候,傻小孩饿死了吧?”
“那不能。”林霆星笑着在江汜耳边小声说,“傻小孩这两天家里吃的多,饿不死,而且还知道吃饼转圈呢。”
江汜乐了,刚要说话,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湿润的麻痒,这阵麻意直接连到了尾椎骨,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打下去了。
“你?!”
江汜捂着脖子,瞪大了眼,这小子是不刚才嘬他脖子了!?
林霆星反应倒快,一蹦挺远跟他拉开了距离,笑着摆手,“哥,这是我给你留的小记号,消失前要回来哦!”
说完,一溜烟小跑上楼了。
江汜好半天没挪地方,上了车,拉过后视镜一看,脖子上小小一块红痕。
看起来像是蚊子叮的,但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是怎么搞的。
得,人生第一次吻痕在弟弟那达成了。
“操!”江汜把后视镜掰回去,想想又乐了。
导航调到梧城,他系上安全带,嘴边的笑意消失殆尽。
楼下,那辆911轰鸣一声离开了。
林霆星捂了捂过快的心跳,从窗前哼着小曲掉头往回走。
亲了他哥脖子一下,就算今年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了!
用钥匙开了门,他冲屋里喊:“廖女士,包饺子用本少帮忙不?”
“你会个屁啊!”
“别吧,包个屁也不能吃啊?”林霆星说。
对面车道的大车开了远光,江汜把遮光板拉下来挡了挡。
“您已进入梧城界。前方八十公里到达老城区出口。”
“梧城今天有小雪,气温零下七度。城区部分路段可能有积雪,请减速慢行。”
“欢迎回家。”
回家……江汜点了根烟,打开了旁边的窗户。
他又要回到那个家了。
雪花伴着冷风刮了进来,却吹不熄心中的焦躁,脚在油门上压下,时速始终低着超速线一点点。
又开了三十分钟,下了高速,导航提示进入了梧城城区,江汜抬手把导航关了。
开到云栖湖公园的时候,他停车在旁边看了一会,冬天湖面结冰的时候,有些孩子会在那里滑冰玩。
他小时候好像也带着江浛来滑过……来滑过吗?他忘记了。
车子驶进别墅区,在地库停好车,江汜忽略那亮眼的一排粉色,一路走到大门前。
他没用指纹,摁了密码:0613。
江浛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但这个门锁的含义只是江浛的生日,从不包括他的。
应该说这个家里所有的一切都关于江浛,没有江汜。
江汜,在江家是不存在的。
门开了,入目一切都罩着防尘布,白茫茫一片。
江汜拉着行李箱上电梯,轿厢在二楼停下,他目不斜视的经过走廊那一排画。
没事的,没事的,走过去,不要看。
走到角落的那扇门,他重重呼了口气。
可打开门,一间公主房,又是粉色,哪里都是该死的粉色。
呼吸不畅,太阳穴抽痛着,江汜摸出了口袋里的药,倒出几颗,嚼碎咽下。
苦到舌根发麻,令人反胃。
“找衣服,对,找衣服。”
他扶着墙进了衣帽间,本想把行李箱里面衣服放进去,再拿一些冬装,但焦躁一股一股涌起,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站在这里,他就像一只快要被挤爆了的气球,难受且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等待自己破碎的那一刻。
他啪的把行李箱踢远。
“操!”
深吸几口气,江汜抹了把脸,扒下了身上的衣服,从衣架上拿下那套黑色的西装,快速的一件一件穿上,打好领带,又套上一件长款的羽绒服。
车的钥匙都在一楼,江汜没挑,随便抓了一把,几乎逃也似的出了门。
冰雪凛冽的气息涌入鼻腔,江汜才感觉终于能喘上气了。
到地库摁了钥匙,他才发现自己挑了一辆库里南,回头看了看后座,空间还算大,这回林霆星那小子应该能满意了吧?
无意瞟到后视镜,江汜摸摸嘴角,一愣。
去墓园的路上,他买了三束白菊花,其余什么都没买。
纸钱什么的,江汜从来没烧过。
听说家人在底下缺钱花,会找子孙托梦来讨,但他每日噩梦连连,也没见他爸妈来。
可能是他爸在地下一样生财有道,不缺钱花。要不就是他爷已经给他儿子烧了足够的钱,不用操心。
再不然,可能他们还在怪他,即便饿了穷了,也不愿意来找他这个儿子。
不论是哪个原因,江汜都不是很在意。
顺着山阶一路往上,他在一连三个墓碑前停下。
“爸,妈,阿浛,我来了。”
将三束白菊花一一放在墓碑前,江汜抬起袖子擦了擦三人各自的照片。
天空还在飘着细微的雪花,江汜背过身靠在了沈雪的墓碑旁,像小时候依偎着她一样。
“妈妈,你死了,病是不是就好了?”他说,“现在你应该也见到阿浛了,那是不是知道我是阿汜了?”
“你和爸会怪我吗?如果不是我非要开那场展,你们就不会出事了。”
没人回答,只有风声呼啸的呜呜声。
“怪也没事的,我就是想让你认出我,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同样是您的孩子,凭什么您只记得阿浛?”他声音渐低,“我不想扮演江晗,从10岁到18岁,我演够了。我不想穿裙子留长发,我是个男人。我也不想我画的画都被署上江晗的名字,挂在家里。我不想用妹妹的东西,住妹妹的房间,更不想在家里没有我的名字。”
“上大学的那天,我发誓要用汜水这个名字,让您记清您还有一位叫江汜的画家儿子,可没等到那天,你们又都离开我了。”
江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嗤笑一声,“可不可笑?我绕了一大圈,什么都没得到。”
“您知道吗?那时候我其实真的很恨您和爸爸,甚至有一段时间也恨阿浛,我恨你们因为她就折磨我,但我又爱你们,舍不得恨你们,我就好痛苦。”
“后来整理遗物的时候,我看到了您的日记,那本您只在清醒时写下的日记,您写了好多’对不起阿汜‘,”江汜说着,喉结滑动,哽了一下,“我突然就不恨您了,我想您只是生病了,那我就只能恨自己,但我发现我也生病了。”
“可到今天这种局面,总要怪一个人,兜来转去,错的人好像也只剩我了。”
“我不知道该恨谁,我想那我就只能去死了。”
眼角有些刺刺的疼,江汜抹了一把,一手湿润。
“霍叔叔也很讨厌。”他说,“他其实是为我好,他不想我去死,把我送去了疗养院。但其实那里很可怕,无尽的吃药,每天重复和那些疯子呆在一起,我预感到自己也快疯了。”
“为了不变成真正的疯子,我装我已经好了。这得感谢您,妈妈。如果您没锻炼我那么多年,我应该装不出来。出院后,我也只是想尽快出院来找你们,毕竟葬礼上我答应过您,要痛苦的去死,要惩罚自己。”
“后来,小姨来接我去桐城散心,她说那是你们的老家,我想那就去吧,最后一程而已。”
“然后,在那里我遇到了林霆星,啊,他就是您闺蜜廖阿姨的孩子,我看到您日记里也写过他,您还记得是吗?”
江汜脸上挂了发自内心的笑,却显得有点神经质。
“他很好,很关心我,不认识江晗,在意的也只是江汜这个人。他说想要我做他的哥哥,我喜欢极了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从那以后我突然就不想死了,他就像小时候那条小狗一样,一直都在原地等我,我不想让他失望。”
江汜站了起来,看着三座墓碑旁的空位,又弯腰抚摸了一把墓碑上柔美女人的照片。
“妈妈,再等等我好吗?等林霆星不再需要我了,我就来找你们。”
“欠你们的,我死后来还,会好好来还。”
从墓园下来,江汜坐在车上抽烟的时候,管家刘伯打来了电话。
“小少爷,您回梧城了吗?老爷子说请您来趟江公馆,今天吃顿团圆饭。”
“好,我大概三十分钟到。”
江汜到正厅时,里面已坐满了人。
祖父江怀远坐在主位,手边放着紫檀拐杖,正闭目养神,身边坐着的是他弟弟江宁国,也是江汜的二叔祖父。
分列两旁的依次是大伯江承志,还有他的儿子江瀚,四叔江承宗和他的养子江潮,以及二叔祖父江宁国的外孙江城。
所有人抬头看向门口。
江宁国很热情,站起来招手,“哎呀,阿汜来了。”
江汜站在门内,脱掉大衣搭在手臂上,走到江怀远面前,微微躬身。
“祖父,过年好。”
直起身,他才看向江宁国,点了下头,“二叔祖父,过年好。”
江宁国不在意的连连点头,“好好好。”
江怀远睁开眼,看了江汜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来了,坐吧。”
江汜在四叔江承宗旁边落座。
冷盘上齐,热菜陆续上桌。
江汜几乎没动筷子,只夹了几口青菜。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药效正在消退,心里又有点烦躁,还有点反胃。
“阿汜,”江宁国关切的问,“怎么不吃?不合胃口?想吃什么让厨房再做。”
“不用。”
江瀚在一旁笑了一声,“二叔祖父,您别操心了。阿汜在桐城过得滋润着呢。我听说他跟着纹身师傅学手艺?央美高材生跑去学纹身,这叫什么来着?”
“哎,跨界也不是不行,”江城推了推眼镜,一副高深,“但纹身到底和正统绘画有差距。”
“江瀚,”江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查我查的很明白嘛!那你查没查出来我有疯病啊?我现在杀人可不犯法。”
江瀚被他吓了一跳,干笑说:“阿汜你别开玩笑了,你哪像有病啊!”
江汜没理他,转头看向高知人士江城。
“江城,”他说,“你去年评副教授的课题,是不是又挂了?核心期刊发了几篇?一篇?”
江城脸色涨红。
江瀚又装好人打圆场,“阿汜,你这话说的……你这不能跟我们这么比啊!我们是走仕途的……”
“仕途?”江汜觉得可笑,“你们的仕途就是,他在系里混了八年还是讲师?还是你在文化局干了十年还是副处长?”
江瀚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江潮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低头。
江承志咳了一声,放下筷子:“阿汜,都是一家人,大过年的,说话何必这么冲?”
好吧,卖他个面子,江汜想。
热菜上完,开始上饺子。
江宁国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更热络:“阿汜,今年有什么打算?还回桐城?要我说,不如回梧城来。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们也不放心。你四叔在梧城认识不少人,帮你张罗张罗……”
“还有你爸妈留下来的那些产业,也得有人看着不是?你年纪轻,不懂经营,万一被人骗了……”
“二叔祖父,”江汜打断他,“我爸妈的产业有职业经理人管着,不劳您费心。”
江宁国脸上的笑僵了下,“那也好,那也好。不过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到底……”
江瀚嗤笑一声,转头对江潮嘀咕:“看二叔祖父这热乎劲儿,跟当年骂人家爸妈’商贾末流‘的时候判若两人啊。”
这话,江潮可不敢接。
江宁国听见了,瞪了江瀚一眼,转头又对江汜笑:“阿汜,你别听你瀚哥胡说,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一家人?”这是这晚第二次听到这三个字,江汜重复了一遍,没忍住哼笑出声。
真是够给脸不要脸的。
江宁国的笑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我爸妈当年在一起遭到反对,被祖父赶出家门,断了仕途,改走经商,却又被告知江家不会给予他们一丝一毫资源的时候,”江汜说,“你们谁说过’一家人‘?”
厅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后来他们有钱了,你们开始打电话、拜年、套近乎。”江汜低垂眼,修长手指转着茶杯,“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钱嘛?”
江承志咳了一声:“阿汜,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我不管。”江汜放下茶杯,“我就问一句——今天我来,是祖父叫我来的。你们呢?你们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数我有多少钱的?”
没人说话。
江汜扫了一圈,最后看向江怀远,年迈的老人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阿汜,”江怀远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爸当年……是我欠他的。我眼瞎,没看出小雪是个好女人。后来我对你苛刻,也是赌气,可没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再想弥补也来不及了……”
江汜没说话,真正应该听到这些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你像他。”江怀远看着他,“脾气像,长得也像。”
江汜一点都不想听下去了,站起来,对着江怀远说:“祖父,我吃好了,您保重身体。”
他转身往外走。
江瀚在后面嗤了一声:“拽什么拽,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早晚……”
江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江瀚被他看得一激灵,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江汜走回桌边,居高临下的垂眼看他。
“早晚什么?早晚都是你的?”他定定看着他,声音极轻,“你放心,就算我死了,我的钱也都会捐给福利机构,一分都不会便宜你们。”
而后,他直起身,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祖父的声音。
“阿汜。”江怀远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四个字,“路上慢点。”
江汜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出正厅,雪还在下。
他站在廊下点了根烟,手有点抖,抽了两口,烟灰都掉落在了衣服上。
操,真的很烦。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霆星的消息。
【林挺行】:哥!饺子包完了!我包的那几个我妈说像猪食,不让上桌【大哭】
【林挺行】:【图片】你看!这是我自己剪的,好看吗?
图片里是一对红色窗花,歪歪扭扭贴在玻璃上,旁边还有一只手比着耶。
江汜看着那张图,笑了下,抖着手指敲了两下屏幕。
【汜】:好看。
外面不时传来鞭炮炸响的声音。
林霆星抱着手机傻笑一阵,又开始叹气,躺倒在床上,举着手机嘀嘀咕咕,“好冷漠啊哥,好看就完了?你想没想我啊?不过我原谅你了,你心情是不是很不好啊?”
这个时段正是家家都在吃年夜饭的时候,他哥有没有吃饭呢?还是在偷偷的哭呢?
林霆星摸着手机上聊天界面那个纯黑的头像,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发句新年快乐,又觉得不合时宜,这个每人都开心的日子里,他哥可能是唯一一个开心不起来的人了。
年夜饭,林霆星和廖无忧已经吃完了,廖无忧正在客厅看春晚,不时传来几句无情点评。
没一会,客厅传来她的声音,“儿子,今天你不出去看烟花了?袁飞没找你?”
林霆星趴在床上,懒懒回答:“不去,没找。”
就算找了他也不想去,他满脑子都是江汜在干嘛,哪有心情?
但人就不禁念叨,话音刚落,袁飞的电话到了。
“星哥星哥!”他那边风声呼呼,很吵,“出来看花啊!城北这边这花可漂亮了!”
林霆星翻了个身,有气无力,“不去,你看吧。”
“别不来啊。”袁飞声音突然小下去,“我跟辛雅出来的,但我不知道聊什么,你过来给我当当僚机。星哥,求你了!”
林霆星乐了,“喔,出去约会了?那我更不能去当电灯泡了,加油吧,儿子。”
“操,星哥,你不够意……”
林霆星直接把电话掐了。
他在床上瘫成一个大字,又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点开了和江汜的聊天页面,刚想回味一遍他和他哥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
一个电话进来了。
哎,真他妈烦!
林霆星压根没细看,还以为是袁飞,接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喷:“都说了我不去看花了,我这辈子最烦看花行不行?你别烦我了,我有事!”
对面安静一瞬,传来一声低笑。
“你有什么事?”
林霆星蹭的从床上坐起来了,看了看手机,“……哥?”
那边传来打火机拨盖的声音,江汜似乎在点烟,“本来我想请你看花,但你最讨厌看花的话……”
林霆星:“谁说我讨厌看花的,我最喜欢看花!我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江汜:“哦,你喜欢看烟花啊?那我想着约你出去看星星呢,看来你是不太喜欢了?”
林霆星:“我喜欢啊!我喜欢,哥,你看我名字里面就带星星,我最喜欢看星星了。”
江汜:“唉,那我还想着看日出呢,某人不会只喜欢看星星吧?”
林霆星:“……”
江汜:“……”
林霆星有点力竭了,咬了咬牙,郑重的说:“哥,只要你带我去的,别说是看星星看日出了,你就是带我去看外星人,我也喜欢!”
“傻吧你。”
江汜在电话那边笑起来,林霆星屏住呼吸听着,不自觉眉眼也跟着弯出弧度。
他想,他哥笑了,只要他哥开心,别说让他犯傻,让他干什么都行。
江汜笑了会,突然说了句,“下来吧。”
林霆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哪?”
随后,他猛地蹦下了床,就拉开衣柜拿了外套往外奔,“哥,你回来了?”
一口气跑出门外的时候,廖无忧的喊声才传出来。
“哎,你这孩子不是说不出去吗?”
林霆星转头回了一句:“不用等我了妈。”
从五楼一溜烟跑下去,林霆星觉得心跳快的要炸,不知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出了单元门,他刚想问江汜在哪,就看到了对面倚靠在车门前抽烟的男人。
他一手拿着电话听着,一手插在兜里,仰头叼着烟,长发披散在脸侧,再加上一身剪裁修身的定制西装,就好像从哪个电影海报画幅上面走下来的男明星一样,巨巨巨巨他妈的帅!
分明才只几个小时没看,再见这个人还是会觉得根本看不够。
林霆星举着电话,喘了口气,“哥。”
江汜一愣,朝前面看了过来,就笑了。
操,这个笑简直犯规!
林霆星现在只恨他没带相机,不然一定得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江汜挂断电话,走了过来,伸手帮林霆星把还敞着的外套拉上了。
“在这愣什么呢?也不过去找我?”
“哥。”林霆星目不转睛盯着他看,“我不会是做梦吧?你真回来了?”
江汜:“要不我抽你一巴掌?”
林霆星挺纠结:“……嗯……哥你劲可大了,要不就掐我一下得了,我怕疼,你能不能轻点掐,就像蚊子咬一下那样,行吗?”
江汜气笑了,抬起手,林霆星吓得赶紧闭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没传来,反而左边脸颊被轻轻扯了扯。
林霆星睁开眼,就见江汜笑看他。
“行了,舍不得打你,快点上车,带你去看星星。”
一路车行上山,路况虽然有时候不好,但座驾毕竟是辆豪车,减震极佳,驾乘体验不错,用林霆星的感受来说就是:没颠着。
江汜把车停到山顶,就把全景天窗打开了。
“就这么看,行吗?这是我能找到最好的观测点了,可惜没有设备。”江汜说。
“行啊,哥。”林霆星很兴奋,“这么看就已经很漂亮了。”
江汜看他一眼,轻笑一声,放下椅背躺下了。
林霆星也跟着躺下,侧躺着双手合并放在脸侧,看着江汜。
江汜其实有点累了,这会儿抬手搭在额上,眼睛都要闭上了,余光一瞥,看某人眼巴巴的,迷糊的问:“你不看星星,看我干嘛?”
林霆星:“哥,刚才见到你太高兴,有一句话忘记跟你说了。”
“什么?”江汜说,“新年快乐?过年好?”
林霆星:“你走的这一天,我真的超级超级超级想你。”
江汜侧过脸,看了林霆星一会,突然十分认真的说:“我也是。”
“什……么?”林霆星完全愣了。
“我说我也很想你。”江汜说,“回了梧城,回了那个家,见到了那些人,我才发觉我很想你。”
他哥这趟回家是遇到不好的事情了吧?
急速鼓噪的心跳渐渐寂静下去,林霆星那点暧昧的心思,都被心疼替代了。
他伸手越过扶手箱,想要拍拍他哥的肩膀。
下一刻,手被握住了。
江汜转过了身,一手贴在脸侧,一手抓住他的手,捏了捏,“又想牵手吗?”
虽然被误会了,但这个误会太美丽了。
林霆星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哥,我们这回能不能试试牵着手睡觉?”
江汜眯眼:“我怎么感觉这些招数这么像泡小姑娘的呢?老实说,你——”
林霆星心里一咯噔。
江汜:“你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女生了?拿我练手呢?”
林霆星:“……哈哈、哈哈,哥你真会开玩笑,谁会没事把泡妞的招用在自己哥哥身上啊!”
实不相瞒,本人就是。
江汜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也没放开林霆星的手,就闭上了眼睛。
林霆星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跳极快,他深刻觉得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伟大时刻,用空出来的那只手,以非常扭曲的姿势掏出了手机。
打开相机,咔嚓一张。
是真的咔嚓一声。
操,快门声没关!
江汜:“喜欢吗?”
“啊?”林霆星抬眼看向江汜,发现他还是闭着眼睛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江汜:“很喜欢这辆车吧?觉得好看吗?”
这是以为他在拍内饰?
林霆星:“还行。”
江汜真的要睡着了,声音渐低:“我是真的很讨厌粉色。”
既然不喜欢粉色,为什么车都是粉色的?
但他没问,他只小声的问:“那你喜欢什么颜色啊哥?”
“黑色。”
“好,我记住了。”
擦啦,林霆星用力把背包拉链拉到了头。
“真的,我这是去工作,只去一周。”他小声埋怨,“我妈给我带的东西太多了,东西都放行李箱就行了,还带个背包,我觉得这像个炸药包,找东西都不好找。”
这次他的工作是收到了一家国内权威生态科学杂志的邀请,去寒城那边的寒岭自然保护区拍摄一组紫貂的照片,为期一周的时间,当然如果可以提前结束,也是能提前回来的。
“阿姨也是想把一切能准备的帮你准备上。”江汜帮他重新把背包背上,“没有东西忘了吧?”
林霆星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摇了摇头。
江汜抬抬下巴,“那过安检去吧。”
林霆星没动,眼巴巴看着他。
江汜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搂住了他,拍了拍他后背,“到了给我来个电话,注意安全。”
林霆星在江汜肩膀蹭了蹭,“哥,我要想你怎么办?”
“想的话给我来视频,寒岭保护区那边又不是没信号。”江汜顿了下,突然拧起眉,伸手把食指上一枚银色的戒指摘下来了。
那是这段时间江汜才开始戴的饰品,银色铂金戒,素雅但很有质感,一看就价格不斐。
林霆星手指上一凉,就看江汜把那枚戒指给他戴上了。
如果把现在机场的背景换到教堂,这岂不就是妥妥的求婚现场?
林霆星有点晕了:“哥……你,你这是……”
江汜试了一下食指觉得有点小,又给他换到了无名指。
林霆星心跳都要爆表了:“哥……我……”
江汜:“别动,抖什么?戴好。这指环是最新款的智能指环,我又送去改装过,现在可以显示实时定位,心率体温有异常都会报警,你戴上这个我放心点。”
林霆星:“……”
下次麻烦快点说,他连“我愿意”都差点喊出来了。
林霆星感动到欲哭无泪,江汜还在喋喋不休的嘱咐:“指环防水的,洗澡洗手都不要摘知不知道?”
林霆星:“……呜呜,知道了。”
看着林霆星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安检门,江汜摸了摸心口,皱紧了眉,总感觉心跳有些快。
好在,林霆星那边落地之后,就给他打了视频电话报了平安,絮絮叨叨又说了自己的时间安排。
“哥,我刚才跟我向导问了下,明天开始拍摄之后,我就要四点起床,七点才能回护林站这边,估计一天都没有时间跟你发消息了。”
江汜:“四点就起床,一整天都要蹲在雪地里吗?”
林霆星:“是啊,就这可能还拍不到白跑呢。”
“这也太辛苦了。”江汜活像个看自家孩子受苦的老爹,“他们给的钱又不多,不行你就推了算了,哥给你双倍行不行?”
“哥,你怎么教我半途而废啊?”林霆星乐得不行,“你这纯纯就是溺爱!以后你养孩子可得小心挂大饼不会转圈。”
江汜:“养什么孩子,养你一个还不够我操心吗?”
虽然心疼林霆星,江汜也明白他是真的喜欢摄影,没多评价他工作的事情,只提了让他注意安全。
之后几天,果然如同林霆星所说,他白天联系江汜的次数急剧减少,有的时候甚至一条信息都发不上。
但晚上七八点左右,回了护林站,他都会第一时间给江汜发来视频,汇报今天有没有拍到心仪的照片。
林霆星:“哥,你看这是我今天拍到的,这只紫貂胸前有橙色的毛,大山叔说它叫小橘子,我问他为什么不叫小橙子,他说我真他妈是个杠精。”
大山叔叫李林山,是寒岭自然保护区的巡护员,也是这次林霆星的向导,两人处的不错,这几天江汜老能听到他提他。
“人家也没说错,你确实挺能杠,不过……”江汜说,“其实我也想问,为什么不叫小橙子。”
“哎哎哎,你看我就说!”林霆星笑着叫起来,然后手机屏幕一顿摇晃。
没一会,手机屏幕里挤进来两张脸,林霆星身边坐着个瘦黑长脸的中年男人,同样一脸懵逼的看着屏幕。
林霆星笑着说:“大山叔,我就说我的问题不是杠吧,我哥刚才也问小橘子为啥不叫小橙子了。”
李林山:“……”
江汜:“……”
这傻孩子多冒昧啊!
江汜扬起笑意:“……您就是大山叔吧?这两天麻烦您照顾我弟弟了。”
李林山嚯了一声,突然就退出了手机屏幕的范围,“哎呦妈呀,小星同志,这还真是你哥啊?我以为是你姐呢,一出声给我吓一跳!这真长得跟天仙似得。”
江汜:“……”
没一会,李林山又回到了手机屏幕里,不好意思的对着江汜笑笑,“小星同志他哥,让你看笑话了,我这人就是大老粗,不会说话,我也没咋照顾小星同志,他这人特懂事,有时候蹲雪地里拍照片,五六个小时都不挪窝,我也挺佩服他的。”
江汜笑意真诚几分:“是,他确实很懂事。”
之后,就是林霆星的夸夸大会,李林山这边换着花样夸林霆星,江汜都能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然后以“嗯,是,他确实很……”句式作为收尾。
饶是林霆星这么厚脸皮的人,也有点听不下去了。
“哎呀好了好了,大山叔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完,他抢过手机,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江汜跟着夸的口干舌燥,被带着回屋的时候,猛灌了一瓶矿泉水。
放下瓶子,某只小狗正小脸通红的看着他呢。
江汜:“干嘛?”
林霆星:“哥,你刚才夸我的都是真心的吗?”
江汜:“也不算吧……”
林霆星:“那是什么嘛?难道一半真一半假?我就知道你是客套话,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没有那么好那么懂事那么听话那么自力更生那么坚强——”
“行了,别那么了。”江汜乐了,“是真的行了吧?你在我心里就是那么好,你那么多少在我心里你都是那样的。”
“真的?”
“嗯。”
“你没骗我?”
“没骗。”
“说谎是小狗。”
“行,说谎你是小狗。”
“哎,哥你……”林霆星脸又鼓起来了。
江汜手撑着脸颊,笑着叹了口气,“唉,真是小傻子,骗你我是小狗,你就是最好的小星星好不好?”
林霆星满意了,爬到炕上躺下,对着江汜笑的甜蜜蜜,“嗯,哥,你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
又聊了一会,林霆星困了,闭着眼睛还在说:“哥,明天大山叔说去的地方有冰层,我们得慢点,等我晚点回来……给你打电话……”
江汜静静看了他一会,轻轻说了句晚安,才挂断了电话。
“哎,江哥,你看看手机是不是在响啊?”辛雅转头提醒了一句。
江汜从洗手间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眼时间,下午4点20。
这个点林霆星应该还在拍摄,谁给他打电话?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被通红的条幅刺到了眼球。
是指环绑定的数据APP发来了提醒,上面提示的信息不全,江汜根本没耐心看,直接点了进去。
APP页面正中,一段血红色大字正在闪动。
用户各项指标均异常,请马上确认自身状态!
江汜皱紧眉,马上看了看卫星地图上林霆星的定位,地图显示他还在寒岭自然保护区的范围,旁边标着的山脊河流图标都很明晰,象征他自身的橙色小点就在一个犄角旮旯里面窝着。
难道是今天穿少了?
江汜心里有些不安,但没慌,先给林霆星打了电话。
一个,没接。
两个,没接。
到第三个的时候,提示手机关机。
心脏就像挂了铅球一样,极速下坠,江汜甚至手都开始有点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打开APP看了一下林霆星的各项身体指标。
128 bpm心率,高于正常值。
34.2℃体温,正在下降。
87%指环电量,充足。
虽然心率过快,但现在还不在失温的情况,应该是刚出事不久。
APP底部提示栏显示,“已向您发送异常信息。建议立即联系当地救援机构。点击此处获取附近救援电话。”
江汜没犹豫,直接点击,选择了寒岭自然保护区的电话打了过去。
接通等待的几秒,他感觉嗓子干到不行。
“喂,您好。”
“您好,”开口,江汜嗓子就已经哑的不像话了,他用力咳了咳,“我想请问一下今天下午保护区内有没有发生事故,我是你们那边邀请拍摄的摄影师的哥哥,刚才他的监测设备给我报了警,手机也关机了,我现在想确定他的安全。”
那边接电话的小姐姐很快反应过来,“好的,您别急,我现在马上确认。”
江汜坐在桌前,就等着那边确认。
短短几分钟,他额上就出了汗,并且控制不住的抖腿,脸色也变得惨白。
耳边已经开始有了短暂轰鸣声,他知道这是躯体化发作了。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回音,“您好,我们这边确认护林区那边没传来求救。”
“您好?”
江汜急喘了一下,“我知道……他的向导叫做李林山,请问你们能联系上他吗?”
“我们马上联系。”
江汜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开了免提。
辛雅这时摘下了耳机,看到江汜的脸色大惊失色,“天啊,江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江汜此时已经动不了了,他虚弱的对她笑了一下,“麻烦帮我拿下药,外套口袋里,三颗。”
辛雅连忙拿出江汜的药盒,喂他吃了药。
周围的声音就如同溪水一样开始慢慢淌进耳朵里,江汜头虽然还疼,但手脚的麻木已经开始消退。
这时,电话那边传来惊慌的声音,“您好,我们刚才联系上了巡护员,确认是遭遇了雪崩事故,他与摄影师失联了,我们现在正在联系救援队。”
江汜闭了下眼睛,尽量保持声音平稳,“还请你们尽快,我也会马上赶过去。”
电话挂断,辛雅还有点懵懵的。
“怎么了?江哥,是林哥出事了吗?”
江汜没说话,伸手拿过辛雅手里的药盒,几乎是倒了一把,放在嘴里嚼了嚼就咽了下去。
辛雅第一次见这种吃药的方法,吓了一跳,“江哥,你……”
江汜用水顺了顺,对她说:“没事,这药我吃的太多了,有耐药性,不会死人的。”
很快,情绪就像被罩了一个真空玻璃罩一样,刚才那些恐慌焦急都像隔了一层,变得朦胧不清。
江汜对着辛雅笑笑,“吓到你了吧?我没事,不过我得先走了,如果有机会我回来跟你解释。”
说完,他拿起外套就朝外走。
到了车上,江汜连接车内蓝牙,拨通了霍云深的电话,“帮我订去寒城的机票,最近的航班,另外我需要一架直升机,配夜视设备和绞车,现在就要,具体起降点位置在寒岭自然保护区附近,稍后发你定位。”
“好。”霍云深没有废话问为什么,“航线申请需要4小时,他们可以先调机到最近的起降点待命,我一会把联系方式发你,”
“嗯。”江汜打着转向,边思索边说:“我之前资助过的那支民间搜救队,帮我联系一下看看寒岭附近有没有跟他们一样的搜救队伍。如果他们能带人进山。所有成本我承担,额外再捐一百万给他们作装备基金。”
“好,还有什么吗?”
江汜长舒一口气,“暂时没有了。”
“好。”霍云深说,“无论发生了什么,阿汜你都别急。”
“我没急,我从没这么冷静过。”江汜看着面前的红灯,轻轻说,“我一定可以救回他的。”
他不会允许自己第二次失去自己的小狗。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雪花。
林霆星迷糊着,左手和左小腿处传来钻心的疼,他浑身都湿透了,牙齿不停的上下打颤。
天色黑的已经不能识物,他艰难左右看了看,发现这是一处悬崖边突出的平台。
他是怎么摔下来的,根本就不记得了,只记得被雪掩盖的时候,他抱住了相机。
哦对,相机。
林霆星低头看了看,发现相机还挂在脖子上,他抬起手摸了摸,又看到左手上江汜为他戴上的那个戒指。
听他哥说这个是智能的,他现在身上好疼也好冷,它会给他哥报警吗?
他哥会着急的吧?
如果找不到他,他又死了,他哥会愧疚的吧?
林霆星咬了咬牙,对戒指说:“你不要给我哥预警了,听到没?”
戒指当然不可能回答。
林霆星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这也是他哥送给他的。
唉,他哥对他真的好好。
可他还没做到让他哥幸福的承诺呢……他真的好没用……
身上应该被冻麻了,伤处也渐渐感觉不到疼了,脑子都开始迷糊了。
林霆星又想,他死了的话,他哥会哭吗?
他不想让他哥哭,如果真死了的话,就来个野狗什么的,把他吃了算了。
找不到他,说不定他哥就还以为他活着呢,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有点后悔的就是,没好好跟他哥表个白,说出真正的喜欢。
还有妈妈爸爸,希望他们也不要太难过吧。
耳边开始有轰鸣声,风声怎么好像越来越大了,他好像坐上了摇篮,是上天堂了吗?
“霆星,霆星,别睡!”
是他哥吗?他哥找到他了吗?
他还能活吗?
他要死了吗?
林霆星想张嘴说话:哥,如果我死了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意识却像被一只手拽着,逐渐沉入深渊,什么都听不到了。
“病人会在24小时内苏醒,万幸送来的及时,皮肤虽然有轻微冻伤,但没有大碍,左手和左腿也只是错位脱臼,养两天也就好了,这真是万幸。”
听到医生这样说,江汜浑身的劲都卸了下来,他扶着墙缓了会,才送医生离开。
回病房的时候,他抬头,在走廊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看到江汜,快步走了过来,“小星同志他哥,我,我是李林山,我们之前打过视频你还记得吗?”
这位黑瘦汉子双手搓着,模样很拘谨。
“我来就是想看看小星同志怎么样了。唉,当时情况太混乱了,我被雪崩的落雪拍晕了,他在冰层附近拍照,我醒了之后就报了坐标,没想到他会掉到那么远的断崖下面。”
李林山红着眼,“听说你有他的实时坐标才能找到他的,真是万幸,不然我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了。”
“他没事。”江汜拍了拍他的肩,“医生说24小时内就能苏醒,大山叔您也尽全力了,他不会怪您,我也不会怪您的。”
李林山低着头连诶了好几声,伸手抹了把脸,“那小星同志他哥你就先忙吧,我等小星同志醒了再来看他。”
“好,您慢走。”
目送李林山离开,江汜走到楼梯间点了一根烟。
黑暗里,猩红一点在他唇边明明灭灭。
他刚才没说谎,如果林霆星没救回来,他不会怪那个巡护员李林山,他怪的只会是自己。
因为他从没寄希望于任何人。
他只信自己。
小狗只是他的小狗,弄丢了是他的失职。
万幸,他没丢,只是可能以后绳子要紧点了。
“哥!”
林霆星睁大眼睛,急促呼吸着,看到周围眼前一片白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哪啊?
天堂?
天堂还有吸顶灯吗?
左手和左脚缓慢传来微微麻痛的感觉,林霆星皱眉转头看了看周围。
啊,这好像是医院?
他没死……啊,他没死啊!
林霆星眉头舒展开,想蹭的坐起来,可惜浑身都疼,最后只能缓慢的呲牙咧嘴的爬了起来。
这时,门推开了。
江汜拎着水壶,看到林霆星坐着,一愣。
“你醒了?”
林霆星脸上扬起的笑容落下去了,他看着江汜转身手里把水壶放在病床床正对面的桌上,就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这就完了?
你亲爱的弟弟我没死啊!不说关心关心,就这么平淡吗?
林霆星有点生气,他瞪着江汜的背影,等他转过头看他。
可也不知道那张桌子有什么好收拾的,江汜就在那收拾来收拾去,林霆星瞪的眼睛都酸了,他也没转身。
林霆星先招架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
“诶,哥,我相机呢?”
江汜收拾的手停下了,他转过身,林霆星才看到他哥眼睛是红的。
他还愣着神,江汜已经大步走到了他面前,垂眼看他,“你醒过来第一件事,不问你怎么救回来的,不问我怎么在这里,就问你的相机?”
见那双好看的眼布满血丝,林霆星有点慌了:“那个,哥我……”
“你是不是拍照拍的连命都不想要了?”江汜平静的问了一句。
没等林霆星回答,他猛地提高了声音,“你知道我看你倒在断崖那里的时候,我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这两天吃了多少药,我才忍住没发疯吗?现在你管我要你的相机?”
林霆星真是第一次见他哥发这么大火,缩了缩脖子,干巴巴的来了句,“哥,你别生气。”
江汜右手叉腰原地走了两圈,伸手撸了把下头发,连连点头,“要你的破照片是吧?要你的破相机是吧!”
他转身就从窗台上拿过了那台相机,抬高了手作势就要摔。
林霆星马上一蹦高,急了,“哥哥哥哥,别摔。”
江汜用手指着他,“你他妈的给我坐好了!”
林霆星乖巧的双腿并拢,坐在了床边,只是眼睛还不听话盯着相机。
江汜深吸了口气:“这照片就那么重要?是给你的钱多?还是能给你在摄影圈加地位?我就问问哪个比你的命重要!”
林霆星:“照片不重要,相机重要。相机是你送我的,别摔哥,求你了~”
江汜顿了下,把相机放下了。
他又伸手往后撸了下头发,走到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了。
他妈的,真失策了。
早知道这小子醒了就这么气人,他今天该把药吃了的。
林霆星看着他哥柔顺的发型都成了大背头,居然不怕死的笑了。
江汜抬头,拧眉看着他,烦躁劲又上来了,“少他妈给我嬉皮笑脸的,你以为你过关了?”
林霆星穿了拖鞋,左脚还有点疼,一瘸一拐的走到江汜面前,弯腰看他。
“哥。”他说,“你是不是很担心我啊?是你救的我吗?”
“废话。”
林霆星仔细看了看江汜的脸,觉得胸口那股喷涌的情绪再也忍耐不住了。
操了,小爷都差点死了,干了!
清了清嗓子,他蹲在了江汜面前,非常郑重其事的说:“哥,我觉得我要死之前,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江汜仍旧拧眉:“什么?”
“我喜欢你。”
江汜烦的要死,“现在别来撒娇那套,不好使。”
林霆星愣住了,这反应也不像拒绝也不像接受,这他妈是不信。
难道他没说明白?
林霆星又凑近了点,再次说:“哥,我喜欢你,就,就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我喜欢你的那种喜欢!”
江汜一脸莫名奇妙,眉头拧的更死了:“那不一样吗?不提哥哥弟弟,你不就是因为我是江汜这个人,才喜欢的我吗?”
理是这么个理,但林霆星看他哥的表情,好像完全没理解上去啊!
他有点急了,蹭的站起来,直接跨坐在了江汜腿上,咬牙说:“我喜欢你,就是想跟你亲,想跟你搂一块睡觉,想跟你上床的那种喜欢!”
江汜眉头终于松开了,甚至表情都空白了。
“你搞错了吧?”江汜震惊的说。
“……没有,这怎么可能搞错!”
“你不说你是直男吗?”
“我那不是以为我是嘛!”林霆星涨红了脸,“后来,后来我就被你掰弯了。”
“被我……”江汜深刻觉得这个脐橙的姿势影响他的判断力,他往后仰了仰,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的问,“那你怎么证明你现在没搞错?毕竟你觉得你是直男这件事都能搞错,现在你突然变成gay了,让我怎么信你?”
林霆星睁大了眼,“这也得证明?”
“不然呢?”江汜反问,“说不定你对我就是哥哥弟弟的喜欢,你不过因为我这张脸产生错觉,你确定你对我真能……咳……吗?”
林霆星目光左躲右闪,扭捏的说:“那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哥。”
江汜有点害怕他的理解能力了:“……你又明白什么了?”
“我本来想跟你先谈柏拉图式的恋爱。”他说,“但看来你是想先进行肉、体上的磨合。那你说吧,你想先怎么来?”
江汜傻眼了:“我、我说?我想、我想怎么来?”
林霆星脸红的像大番茄,又往前蹭了蹭,搂住江汜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你是想先亲,还是先摸,还是先上床啊?”——
作者有话说:挺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好日子该开始了吧!
4:做哥的男人,好日子都让你过到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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