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三百一十一章 所谓惊喜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明理逐渐回忆起来。
應该是两人交往还没多久的时候吧……记得那天, 彻哭丧着脸哼唧着凑过来,问她女孩子不想结婚一般是出于什么理由。
明理记不太清楚交谈的过程,毕竟彻描述的模糊, 她只能说点自己的推断。后来彻还是有点颓丧, 但过几天似乎又慢慢接受了, 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当时明理还以为是他们碰巧討论到这个话題, 交流过程中小优说出观点,讓彻忍不住联想到他自己了呢。小优是聪明的女孩子,在感情不稳定时说出不想结婚很正常,正因为负责才不会輕易许下承诺。
不过……现在两个孩子依然在一起, 感情稳定,并逐渐向好发展, 看样子有希望走得更远。如果要继续下去, 许多事都得提前想一想,进行一定的规划。
小优还是不打算结婚吗……?
明理深思。
而且彻的反應太平淡了。没有不开心,也没有遗憾,只是纯粹地尊重与包容。就像小优做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小决定,而他和往常一样接受, 仅此而已。
看着倒是成熟。
但这件事情并非能随意决定的小事, 起码明理覺得不该通过转达去远程討论。她想抽个时间, 单独和小优那孩子聊一聊。并非是要改變女孩的想法, 刻意说动小优跟彻结婚。而是真正地去平等交流。
毕竟再怎么说,彻才是自己家孩子。
明理更在乎儿子的感受,希望这段感情不会讓彻有压力或者受委屈,不会被輕率地对待。所以她想知道小优的理由与心情,也算是加深一下对小优的了解。婚姻这个话題,还是成年人更了解。
等小优来吃饭的那天, 抽个时间谈谈好了……
明理简单做出决定。
与之相对的,及川其实没太把媽媽随口的问话放在心上。他放完行李就跑去隔壁小岩家咣咣敲门了,差点被迎面飞出来的岩拳打倒。
还好长期保持训练的职业球员版及川彻眼疾手快(再加上以前躲出了经验),一个閃身避开拳头,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蹭进门去,表达对好兄弟的思念之情。
岩泉:“……”
好丝滑。
等到跟小岩出门逛了半天,又去体育馆打了两个小时排球后,消耗完过剩精力的及川才回忆起下午的事。
订婚啊……
他一边往家走一边亂想。
记得当初讨论结婚话题,女孩用一句“我们还远远没到那个程度呢”堵住了及川的嘴。这让他心里憋了一口气,同时也强迫自己放下急躁,更加耐心。
后来尝试从小优的角度去思考,及川发现,其实女孩不太排斥婚姻。但她格外讨厌限制,不愿意把自己绑在一个或许会离开的人身上,不接受在感情未至时被规则和法律束缚。
因为彼此没到那个程度,所以提出结婚话题在小优这里是冒犯的。按照现在异地恋的情况,即使只是订婚,也大概率会被小优拒绝。
小优愿意承认喜欢他,爱着他。可在摇摆不定的未来面前,他们的感情依然存在太多不确定性,无法紧紧系牢,无法彻底绑定。这些不是靠提前说通小优接受订婚就能改變的。
他愿意等。
也只能等。
等很久,更久之后。等他们真正地生活在一起,让一切彼此交织,密不可分。等感情积累到无法割舍,再也不愿离开彼此,不会有任何担忧。等到在一起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以无限加码……
到那时候,结婚与否已经不重要了。他如果再次提出结婚……小优也不见得会一口拒绝嘛。反正本来就要永远在一起,多一层名义和法律上的保障肯定不算束缚。
没必要提前担心啦。
就像当初发现自己喜欢小优时,尽管会不安,会焦虑,会思前想后去纠结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可及川自始至终都对自己抱有足够的信心。只要小优没有完全排斥他的靠近,那么他就能让小优喜欢上自己。
事实证明,他的确做到了。
婚姻也会如此。
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及川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挂着的戒指项链,不自覺笑起来。他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放松身体,给小优发信息。
【及川彻:小优小优!我让小岩约了有时间的几个家伙明天一起吃饭!
及川彻:我,小岩,花卷,还有矢巾和江原!你也来好不好!
及川彻:小优不仅是我们超重要的小经理,还是我的家属欸!大家都想你来!
及川彻:(星星眼.jpg)】
过了一会儿,弹出回复。
【爱,小优与圣诞节:好啊
爱,小优与圣诞节:几点,哪里?】
*
聚餐约在一家居酒屋,几人进了里面的小包厢。
虽然场景是居酒屋,不过考虑到矢巾和江原都未成年——哪怕只差不到一年——其他几位体贴的新晋成年人都不打算喝酒,只是一起喝喝果汁茶水。
优是独自前来的。她看了眼格局跟位置,选择坐在岩泉前辈身边,跟几人打了招呼,简单寒暄几句。
然后在说话的间隙,低头碰碰身边人,跟岩泉前辈说悄悄话——关于某位神叨叨的幼稚鬼。
岩泉低声问:“那个混蛋去准备了?”
小优:“嗯,我进来之前他都换好服务生的衣服了,在那里偷笑。”
岩泉无語:“……你到底怎么忍受他的。”
小优汗颜:“岩泉前辈比我忍的时间更长吧……”
岩泉:“啧……”
私聊飞快结束。
两人和平时一样正常跟其他人聊天,大家氛围轻松,边说话边点了菜。一群排球部的家伙聚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提到队里的人,尤其是没来的,总要问一下理由。
江原开始盘算多灾多难的同年级几人——渡前段时间去山里考察伤了腿,还在修养。东城正在努力加班做项目。至于京谷则是被他姐姐喊去应付家人了,据说他姐交了个非常难见家长的机车族男朋友,需要京谷帮忙挡枪……
另一边,花卷说松川被爸妈拐去旅行了,今年要在国外过新年。矢巾打趣问怎么不去阿根廷,说不定还能见神神秘秘的及川前辈一面。
岩泉前辈多少还是在打配合,随口感叹一句及川那家伙居然一年多不回国。优也附和了两声,还被矢巾问起异地恋会不会很辛苦。
大家正说着,居酒屋的服务员推门进入,安静地送来之前点的饮料。其他人都没注意,只有优和岩泉在悄悄看他。而某位及川·伪装者·彻还十分臭屁地对两人眨眨眼,完全不怕被发现。
事实上,的确没人发现。
帽子遮住了他的标志性发型,口罩盖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而他快速进来,快速出去,除了故意瞥小优和岩泉那一眼之外全程低头,反侦查意识极强。
于是大家的话题转向及川彻在阿根廷的经历,说看了他发的比赛录像,说他身材变化好大,又说他现在都成职业选手了,以后会不会很有人气,下次得要个签名拿去存着……岩泉真心吐槽某人听见后肯定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而及川彻本人披着马甲,在房间里七进七出。
尾巴?在翘了,在翘了。
直到菜品上得差不多,江原发觉不对劲,左右问了一下才叫住来来回回好几趟的服务员:“那个,不好意思……我们、我们好像没点这道,芥末章鱼……?”
“啊……非常抱歉。”
某身材很好的服务员都走到了门口。他語气敷衍,甚至没转过身,全程背对着他们,非常很没礼貌地说:
“本店的芥末章鱼是特殊菜品,一旦上菜就不能撤销。麻烦各位就这么享用吧,我会在账单加上的。”
“什么?”矢巾迷茫,“特殊菜品,还不能撤销?没提前说啊。”
“喂,这不是我们的问题吧,”花卷撑着坐垫,语气不善,“你……”
“嘛嘛,别生气,其实不买单也行啦,”那人声音开始变得轻快,还莫名带上了笑意,优觉得他一定忍得很辛苦,“因为及川大人已经替你们买过了——!”
帽子和口罩被一把摘下。
“锵锵——!!”
及川彻在众目睽睽之下閃亮登场。
短暂的沉默。
随即是各种憋笑声。
然后所有人都大笑出声。
“噗、什么啊,哈哈哈……!”
“这种方式出场吗!”
“你倒是,看看你的造型……!”
“我受不了了……!”
几人笑成一团,花卷飞速拿出手机连拍,岩泉丢人地捂脸却压不住嘴角上扬,连小优也肩膀耸动地笑着。及川感觉不大对劲,这群家伙跟他想象中的反应截然不同。
直到他望见对面玻璃的影子,才想起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形象。
“……啊啊啊——!!”
及川羞耻哀嚎。
出门前好不容易抓好的头发,因为要戴把头发全部遮好的帽子,刚刚一扯掉,全、都、亂、了——!!这是什么艺术造型,怎么能比早上刚睡醒时的随机创意发型还要乱啊,从闪亮登场变成搞笑登场了喂——!!
某伪装服务生脚下抹油,遁逃出房间。
五分钟后。
“……咳咳,”整理好发型,也换回了正常衣服的及川正襟危坐,强行板着脸,虽然脸颊还带着浅浅红晕,“忘、忘记刚才的意外。”
“总之我回来了!很惊喜吧!”
花卷笑着:“惊喜。不过抱歉,真的忘不了,已经转发给松川。”
岩泉:“蠢货的常规操作,合理。”
矢巾:“纪念照加一……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
江原:“噗……”
及川完全破功,气急败坏:“你们能不能别笑了!适可而止好不好!我可是跨越半个地球才回来的欸!”
花卷:“总不能是因为我们才回来吧?”
矢巾:“啊!怪不得昨晚岩泉前辈发来的邀请语气不对!”
江原:“这就,说得通了……”
岩泉:“嗯,怪他别怪我。”
及川在群体攻击下欲哭无泪。
“好啦,”优好心摸摸他的手,给炸毛的及川递上果汁,“也很引人注目呀,算是达到效果了呢。”
“完全没感觉有被安慰到欸,小优……”及川极其受伤,委屈巴巴撒娇,“这可是黑历史!”
“唔,也不算啦。”
优歪歪头。
“发型乱掉,又不会影响脸嘛。脸还是很帅气的。”
“小优……!”及川感动。
“不过跟服务生结合在一起,杀伤力就不一样了,”优无意识补刀,“果然不能单独看,要从整体入手。创意性满分。”
及川:“……”
可恶!
他的地位呢!人设呢!
真的一点队友爱和恋人爱都没了!
第312章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一直在呢
今年新年假期, 优没有单独在家,是去国见家度过的。
三年级的小英马上要迎接共同测验,这几天压力很大, 睡眠不太足, 安子阿姨喊优去陪陪他。优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起到陪伴的作用, 但至少可以给对方做点合口味的甜品吃, 让他心情好一些。
而甜品又把国见凛也吸引回家住下,再加上新年那天,爷爷奶奶和外婆他们想一起团聚,以及国见先生的父母也共同前来……
嗯, 人比预想中要多欸。尤其是新年当日,连参拜都是成群结队, 难得这么热闹。优喜欢偶爾和家人共处, 心情一直不错。
参拜结束后,众人都忙碌了起来,各司其职。
优带着小英,再加上安子阿姨和外婆,还有国见先生的爸爸, 几人负责做饭。国见先生跟凛姐姐去院子里打年糕, 其余人则是出门采购一次性餐具, 收拾家里, 顺便挂上一些小装饰,或者准備点不麻烦的菜品。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国见家度过了一个热闹的新年。
饭后,几个男人们负责洗碗收拾,凛姐姐喊着要玩花札, 跑去她奶奶那边了。优和安子阿姨暫时休息,坐在沙发看电视综艺。小英也要休息(或者说想偷懒),像猫一样蹭了过来,赖在优身旁不走。
“……头好疼,”他戳戳小优,用一点也不难受的慵懒語气说,“我需要甜甜的特效药。”
“想吃什么?”优见怪不怪,直接问,“只能选做起来方便的点心,我多做一些,明天去及川家正好带上。”
“唔……”小英想了想,“布朗尼蛋糕。”
“明显不行吧。”
“那芝士蛋糕,我要一整塊。”
“你也就能吃一小塊。”
“不管,我就要,”他放弃遮掩,“剩下的放冰箱慢慢吃。”
“好啦。”
感受到小英靠在她肩膀,优勾着笑,顺手揉揉少年的头发。
“给你做。放松些吧,之前不是从不担心考试嗎?”
“唔……”英闭上眼睛,“一直在被念叨……有点烦。”
“那我让他们不问了。这两天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晚上不许熬夜。”
“……嗯。”
英小幅度蹭蹭她,眼眸低垂。
确认完毕——和小优的联系没有断开。这让国见英感受到些许安心。从小优事故后开始,两人就少有长时间不见面的情况,直到她出去上大学……每次都是一个学期多不回家,真的有点久。
久到让英心里没底。
尽管国见英早已说服自己去接受优会走出家门,离开宫城的现实,但某些心情还是无法避免。
他并不是多么主动或者缠人的性格。再加上三年级需要備考,时间本就紧张,除去暑假,这一年以来联系优的次数都不多。幸好,只要见面就能确认,他和优没有因为不在一起产生任何陌生感。
血缘上、感情上的联系,都还在。起码英能够相信一下优。
不是她在这里。
而是她会回来。
“……后天,陪我出去逛,”英话音毫无情緒,“然后帮我补习英語。”
优扬眉:“无偿?”
“我要考试。”
“那也不代表全按你说的做。”
“我也有陪你欸,”英撇撇嘴,“都多久没见……照顾我一下怎么了。”
“不久吧,上次回来签合同你还在呢。”
“那不算,只看了一眼。”
“算的,又不是没见到。”
“不算。”
“算。”
“……不算。”他坚持。
优忽然笑了,看向国见英。
“是想我了?”
“……”
问得直白清楚。
连旁边的国见安子都在捂嘴笑。
英不说话了。小优偶爾太过直接的询问实在令人猝不及防,经历过很多次也受不了。他擅长的是迂回战术,擅长的是在小优处于被动地位时进行引导……不擅长被成长后拥有十足主动性的小优抓住把柄。
尽管如此,内心还是诚实的。
的确想她了啊。
半晌,英才开口。
“……不管,”他声音闷闷,“必须陪我,优姐姐。”
“嗯,陪你。”优答应着。
“下次……帮你扫除。”
“那要等春假了吧?”
“去东京帮你。”
“我跟室友是女生合租,不方便男生进。”
英不高兴了,谴责地看着优。
“……你抛弃我。”
“又来。”优失笑。
*
新年第二日,优总共做了三个芝士蛋糕。
一块小一点的单独给耍赖的备考学子国见英。一块大的留给国见家人分着吃,另一块大的则是打包好带去及川家。及川上门接人时还蹭了一小块提前尝尝,边嚼边亮着眼睛说超美味。
于是一手牵着小优,一手提着小优手作蛋糕,及川愉悦地和女朋友一起回家。
及川家也是全员齐聚。父母,姐姐、姐夫和侄子都在。及川悄悄跟优说,本来他奶奶也想看看小优的,但新年这几天奶奶来了爷爷就会来,两人都在的话外公外婆也会留下,到时候直接成家族聚餐了。怕小优不自在,所以暫时作罢。
“下次奶奶单独来,小优願意和她见一面嗎?”及川积极询问,“她对你好奇很久啦。”
“可以,”优话音温和,“记得提前说哦。”
“嗯嗯!”
进到及川家中,他家人一如既往的热情。大家品尝小优的手作芝士蛋糕(正好能当做下午茶),赞不绝口,再一起备菜做饭,气氛愉快地共进晚餐。在及川家人的照顾下,优位于其中并不显得突兀,反而融合得还不错。
饭后,优跟直子聊天。直子说她最近想养一条小狗,她想带狗狗出门锻炼一下,顺便也让狗狗偶尔陪伴精力过剩的阿猛。
两人凑在一起看不同品种的小狗图片和特征,阿猛也在旁边表达意见。但因为他只喜欢威风凛凛的大狗,意见往往会被直子一票否決,小孩赌气去一边找彻玩排球了。
其实相比之下,优也更喜欢大狗。
不过养起大狗来确实更耗精力,得考虑活动空间,遛狗,掉毛,养护等等问题。对于直子来说,她可以在这方面花费一定时间和耐心,但不能大得过分,所以还是決定往中小型犬上选择。
聊了一会儿,他们暂时定下了如柯基犬、骑士查理王、雪纳瑞等等几个品种的小狗后,明理阿姨突然从优身后冒头。
“抱歉打扰啦,小优,”她笑着,“不过……方便过来一下嗎?我其实有点事情和你聊聊。”
“啊……好的。”优起身。
有点难预料到是什么事情……她没太跟明理阿姨特别严肃地说过话,感觉大概率关于彻吧……
优随意想着。
跟着明理阿姨上楼,优第一次来到及川明理和丈夫的卧室。女人打开灯光,牵引小优到床边坐下,轻声开口。听到后优才明白对方是想询问什么——关于她对结婚方面的看法。
“……我之前是想着,你们现在情感稳定,也有长期发展下去的意願,其实可以提前订婚,”明理坦言,话语真诚,“不过彻说要尊重你的意见,说小优不太想要结婚……是这样吗?”
停顿片刻。
“目前来说……是的。”
优回答。
她语气自然,并不太害怕。
在优眼中,恋愛是单纯的。可一旦掺杂进婚姻与未来就会变得无比复杂。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要承担的责任太多,中间还会有利益关系交织,优明白及川明理作为家长的担忧,这也是对彻的负责。
……真好。
她短暂出神。
如果爸爸媽媽还在的话,也会为她忧心类似的问题吧……
优强行赶走略带感伤的思考。
其实早在以前,安子阿姨同样问过优对于结婚和这段感情发展的想法和打算。优当时没有给出理由——因为她觉得自己“不想”就是最大的理由了。现阶段的她完全不考虑结婚。
不结婚并非意味着拒绝承担感情上的责任,她只是不愿意提前把自己的人生和谁绑定。
哪怕对方是及川彻。
哪怕她知道自己正愛着及川彻。
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愿意结婚呢……优想到自己的腿伤,想到两人的事业,想到异地恋的煎熬与无数思念,想到自己不过二十岁,还有长久的,和彻在一起的时间。
许多事情需要解决。
不着急。
没有找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没有太多修饰,优简单明确地对明理阿姨表达了自己的心情。接不接受,有任何看法,她都无所谓。优在这方面很倔,真正决定就不会随便修改。
“……所以,我想再等等。”优低下眼眸,等待及川明理的反应。
“好,”对方没有太多迟疑,话语带着笑意,“我知道了。”
“能够毫不动摇坚持自己的想法,就足够证明你的决心啦,”优感受到自己被摸了摸脑袋,明理阿姨话音温和,“况且小彻也接受,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想了解一下,不要紧张。”
“……谢谢您。”优轻轻说。
“不过……小优。”
明理阿姨看着她。
“如果未来能够稳定,感情值得你去信任……”
“到时候……可以吗?”
优思索片刻,抬起头。
“那就要等未来再看啦,”她浅笑着,“我现在还没办法确定。”
她没有做出保证。
*
天色渐暗。晚上七点半,彻送优回国见家。
一月份天气仍然寒冷。优裹着围巾,任由及川把一只手塞进她的口袋取暖与贴贴。并不知道小优与妈妈对话的及川还维持在心情不错的状态,笑着跟优讨论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春高想一起看直播!”他期待地提出,“在小优家里看,可以吗!”
“嗯,等你过来,”优握住自己口袋里及川的手,“记得把那些信也整理好拿过来,要做活页本的。”
“好哦,小优那本给我!”
“本来就是给你的啊……”
聊天轻松随意,让优放松了心情。
她认为在这两年左右的交往过程中,自己许多方面都有了改变——适应了对方的愛,然后是接受,学习着回馈。
优对与及川彻的感情不再悲观,不再抱着总会分开,总会结束的念头。她也会期待,也会想多和及川在一起,也会努力与及川共同走下去。
可是她同样注重现在,注重自己的心情,不会忘记那些棱角与警惕,不会将告诫自我的话抛诸脑后。攻克关卡的不止有及川,还有优。而优更多是在突破自己内心的障碍。
勇者和魔王都想得到那份宝物。
所以……去试试看吧。
像是一场冒险。
优轻盈地想。
“对了……彻?”
女孩稍抬起头。路灯将她的脸蛋照亮,发丝沾染上光晕,嘴唇看起来格外柔软,可那双眼睛总会吸引及川彻全部的注意——也会让他直接触及到某些隐藏起来的情緒。
“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优轻声说,“这几天……能不能陪我去看看他们?”
“我可能想……”她顿了顿,“哭一场。”
大学之后的生活十分充实,优其实很久没有特地想起父母了。
合照仍然摆在桌上,思念仍然存在,但大多是缓缓流淌的爱意,不是什么刺骨的疼痛。就连上次在熟悉的日子去看望他们,优也始终怀抱着温暖的心情,而非过度感伤。
可这次的想念来得猝不及防,从跟明理阿姨对话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头,久久未散。
或许是创作的越多,感受到的越多,她的情感触角也会更加细腻,更加难以抵抗突如其来的情绪冲击。明明拥有许多爱了,明明都是成年人了,偶尔却还像一个小姑娘一样索取那份没能有结果的爱。
有点想……撒娇。
找安子阿姨撒娇,找彻撒娇。大哭一场,扑进他们怀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听他们重复那些她早已经知道的事实,告诉她,他们都爱着她,都在她身边。反正彻和安子阿姨肯定能够接受。
等到哭完,情绪就差不多散去了吧……嗯,可惜现在不行。还得再忍耐一下,或者一会儿回家就去找安子阿姨说说话好了……
唔……?
优忽然感受到拥抱。
“等什么……还约下次呢,”他身体切实存在,给了优支撑,给了优力量,“难过就别忍着啊,笨蛋吗你是……”
“不用等,小优,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他克制地亲了亲优的脸颊,然后是唇角,不在乎场合。他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传达到优的内心。
“想哭,随时都可以。”
“我一直在。一直陪你。”
第313章 第三百一十三章 千万遍
夜风刮过, 路灯亮起。
优呼出一口气,擦擦眼角,与及川并肩走出墓园。望着前方的道道暖光, 更远是天边闪烁的碎星, 她心中一片平静。
最初优本能覺得, 没有做准备就两手空空去墓园, 多少有些不正式,太随便了。但想到是去看望父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回家,爸爸妈妈总不会怪她, 也就没那么别扭了。
比起刻板的规矩,还是亲人之间的信任与爱更多。
沿着道路慢慢走, 两人交握的手依然塞在她口袋里, 暖暖的。因为刚刚忍不住哭泣,哭了好半天,现在她臉蛋和眼圈都泛着红晕,呼吸发闷。优偶尔吸吸鼻子,但没有压下残余的泪意, 也没有强装稳定, 反而任由感情肆意流淌。
让他看见也没关系。
小彻的话, 没关系。
站在爸爸妈妈墓碑前方时, 优脑海中闪过了好多好多。与父母相关的记忆,与彻相关的一切,关于无数种消失的,延续的,现存的爱,关于生命, 关于过去和未来。
其中,遗憾最難忽略。
她就是忍不住。遗憾没能和父母相处得更久,没能在他们尚存人世的时候对他们表达更多爱意。遗憾自己的成长无法被父母见证,喜欢的人也无法得到父母真正的认可。遗憾没办法再好好感谢父母,遗憾彼此错过的时间……
和明理阿姨谈话时,优短暫地产生了一点羡慕。
彻还有妈妈为他关心着想,明理阿姨作为母亲的责任与爱意让优十分尊重,也为之动容。而她即使想要回忆妈妈的模样,少数留存在记忆中的话语和片段也早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仅剩下一道帶着光晕、難以辨认的影子,为她指引方向。
一直以来,优都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不缺少爱的——父母离开之后,国见一家负责抚养她,帶她走出阴霾,陪伴她好好长大。安子阿姨的存在弥补了许多缺失的母爱,国见一家补全了她的家庭空缺,让优有了归处,不会一直沉沦下去。
但人本就会不知足,本就容易覺得不够。
理性抵不过情感的短暫间隙,优也忍不住去一遍一遍想。如果爸爸和她完成了那次旅行,如果妈妈可以陪她再久一点,如果自己现在的成果会被爸爸妈妈看到,如果他们都还在这里,还能拥抱她,和她说说话……那一定会非常、非常幸福……
存在于幻想中的场景无比美好,所以遗憾也无比巨大,过量的情绪汹涌到眼前,几乎将她彻底淹没。稍微失守便能感受到……好難过。
真的好難过。
她已经很努力不去难过了。
还是……好难过。所以哭了。
——可以难过哦。
是彻抱住了她,輕声告诉她。不需要去计划什么时候才能好好释放,不需要考虑场合,担心结果,不需要在意别的東西。如果当下难过,那就马上找到他,说出来。他愿意随时承接一切,陪她去许多地方,反反复复告诉小优,还有人在爱她。
很爱。
爱绵延不绝,爱值得期待。
可以说上千万遍。
“……彻。”
优輕轻开口。女孩声音稍哑,带着点鼻音,比平时软一些。更软的是其中的依赖和信任。及川看向她,撞入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眸。
“下次,也要陪我,”她小声说,“不管在哪里。”
一份极其少见的……试探性的索取,或者撒娇?让及川短暂地难以相信。那可是小优啊……习惯了独立,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題,很少会撒娇和麻烦他的白开水女朋友。现在却将越来越多的情感丝线系于他身上。
不怕意外与不稳定因素。
只是想这么做。
“好呀,”及川笑起来,停下脚步,忍不住伸手抚摸她温热的眼角,“下次也回来。”
“唔……电话就行。”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周全地补充。
“只打电话就抱不到我啦。”
“没关系,”她认真说,“我知道你在。”
及川眉眼温柔:“……嗯。”
被相信了。
他们继续走下去。
“……我妈妈会很喜欢你,”优随意地说,“她喜欢勇敢的人。能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实现梦想,好好努力,她肯定认为彻特别厉害。”
“呜哇……可是我们会异地很久欸,叔叔阿姨容易有意见吧?”
“距离是需要克服的麻烦,”优捏捏他的手,“比起这些,他们肯定更在乎我们感情好不好,在乎你本人优不优秀。重要的是你是什么样的人。”
“哦,所以……”他扬眉,“在小优看来,我很优秀?”
“是啊,”优偏头看他,奇怪地问,“我没说过吗?”
“忘记了,嘿嘿,”及川忍不住摇不存在的尾巴,“可以多说说,我超级爱听!”
优轻笑,勾起嘴角:“……笨蛋。”
*
这次调整状态比想象中更快。
晚上彻送优回到国见家,安子阿姨见到小优就看出她哭过了,怜惜地把人抱住,问她是因为什么难过。优本来就情绪未消,最不擅长抵抗这种话,于是又扑到安子阿姨怀里好好哭了一场。
都二十岁了欸……
已经平复的优有点臉红。
饭后休闲时间,优半躺在沙发,小口小口地吃上午做的芝士蛋糕。她左手边坐着小英在,右手边坐着安子阿姨,家人将她好好包围起来,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与此同时,被喊去公司加班,刚下班回家的国见先生正孤单地在餐桌吃晚饭,十分凄凉。
“这两天想不想出去走走?”安子阿姨温声提议,“好久没给小优买衣服了呢,我也想順便买点护肤品。”
“好啊,”优往她身边靠去,笑着问,“明天上午?”
“可以呀,回来还能順便买菜。”
“又要逛街又要买菜,你们能提那么多吗,”小英插嘴,不满地戳戳优,“而且你答應明天陪我出去的。”
“放心,没反悔,”优坦然看向他,“正好一起去嘛,还能帮忙我们拎東西。”
英皱着臉:“……怎么我成顺带的了。”
优安慰他:“过程都差不多。”
小英有点意见,但意见不大,被忽略了,只能接受明天需要帮忙拎包的定位。优愉快地跟安子阿姨定好行程,心情全然放松。或许是积攒的情绪都得到发泄的原因,她很快有了困意,洗完澡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覺。
一夜安稳。
次日,与国见家的出行一如既往顺利。优买了一件喜欢的浅灰色高领毛衣,一些新发圈,还买了一对耳夾。优没有打耳洞,这还是她第一次购买耳饰,只因为偶然感到,感覺款式很漂亮。
一开始戴上去还有些生疏费力,好在效果还可以。
耳夾是稍带设计款,不太简约,看着挺明显的。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颗银色小星星,下面连接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坠了几个交错的圆环。圆环中间有颗蓝绿色水晶,像宇宙中的地球一样,在光下会折射出浅淡光芒。
不错欸。
优新奇地左右看看。
她一直不太戴这种小装饰,现在不过是一时兴起,明显也没关系,看着开心就好。所以等第二天及川再来到优家里,准备和优一起整理信件时,很快被女朋友身上多出来的小耳夹吸引了注意。
他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狗一样立刻凑上来。
看看,摸摸。
然后亲亲。
“好可爱啊……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欸,”及川呢喃着,好奇地问,“戴这种会疼吗?”
“没什么感觉。”优如实回答。
她买的这款做工不错,戴好之后就感觉不到耳朵上有东西了,稍微大幅度动作才能察觉到一点重量。比起耳夹带来的触感,更多感觉其实来自于某个越凑越近、目不转睛的笨蛋男朋友。
他真的很好奇,换着角度研究,时不时顺便在她耳廓亲一口。
“真的很可爱……”及川又念一遍。
“好啦,”优忍不住阻止,“先整理信吧,有不少呢,还需要打孔。”
“嗯,”及川答得心不在焉,转头积极问她,“对了,下次我可以给小优买耳夹吗?”
“唔,我平时應该不太戴……”
“没关系,可以想起来的时候再用呀,这种能看得见的小装饰搭配小优很可爱!”
眼睛亮晶晶。
满脸都是蠢蠢欲动。
优纠结一会儿,没忍心拒绝。尽管她还是不太热衷于每天都打扮自己,但偶尔装扮一下也无所谓。更何况……彻好像真的很喜欢。
明明只是个小装饰,为什么会觉得很特殊?
优问了出来。
而彻一脸理所当然:“就像是小优自己在耳朵上打了个重点标记,上面写着‘要往这里亲’一样!”
优:“……?”
完全搞不懂。
明明是他自己视角和某些……私心的问題。
*
信件整理工作用了近两个小时才全部结束。一年的时光,一封一封信件全部打好孔,放进优提前购买的活页本封壳中被好好保护,上面还贴有日期小标签,翻阅起来一目了然。
及川抱着自己那两本小优的信件合集心满意足,边笑边看,说回去之后再把封壳也好好装饰一番,偶尔还会发出奇怪的感慨。
“可恶,会在上课的时候想起我的小优太可爱了……!”
“果然还是很喜欢我的……!”
“嘿嘿……小优……”
念着念着把优扯过去亲一口。
再从亲脸颊变成接吻。
优有些无奈地接受。刚刚整理时就时不时被他的亲吻打断,好像要不够一样,经常捣乱。优稍微说两句,及川立刻摆出一副“可是我好不容易回来,马上又要走了,你让让我啦”的委屈巴巴表情。
优毫无办法。
只能再次回应亲吻,腻腻乎乎跟他挨在一起。
“呼……”
吻毕,呼吸仍稍显急促。优靠在及川彻怀中,被人从身后揽住。
此时是午后,房间很暖,优身上的毛绒家居服柔软舒适,这让及川更爱抱她蹭她,喜欢把她往怀里拉。最近几天都有属于两个人的时间,他们约好了一起看春高直播的。不过决赛没办法一起看,那天他需要启程回阿根廷。
“小优……”耳边传来少年撒娇般的声音,软乎乎,对优明示,“临走之前……我们能不能再,再那个一次呀。”
“就一次……好不好?”
“更多也可以……”
前几天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旖旎暧昧又打了个旋儿,卷在一起缓缓上升,让优不自觉埋了埋脑袋,把自己缩得更小。
“我们现在又不在一起住……”优低声说,“你要回家的。”
“但也不是必须晚上做啦,”及川感觉有戏,继续好声好气打商量,“下午也可以,对吧?不会太久,而且我帮小优把一切都收拾好再走……好吗?”
上扬的尾音勾着优的理智。
优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她问。
“小优想的话,就今天……?”及川压着声音。
“……”
好突然地多了一个安排。
可是……不太想拒绝。
“也行。”她最终点点头。
及川眉眼弯弯,蹭蹭她:“……太好啦。”
优有点耳热。
“那些东西……应该有剩,”她回忆着,“还是那个盒子,去找找。”
“之前的啊……”及川想了想,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从没买过这些呢。以前未成年,不能进那种店。”
正说着,少年忽然提起兴致,探头看向优。
“小优能不能陪我去看看?”
优面不改色:“你想买什么?”
“只是看看啦,也没有计划,”他眨眨眼,“说不定会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呢?”
“……”优别开脸,耳尖已然红了。
不是很想理解他口中“有趣的东西”……更何况,是在这方面——
作者有话说:我手头另一本《缘下同学很适合结婚》这几天要入v啦,大概也是最近几天完结!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专栏看看哦(目前还是免费的!)
第314章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不高兴
又吃到了。
哼着歌收拾好浴室, 及川心情仍然愉悦,脚步轻快地回到女孩房间。房间寂静昏黑,带着些許未散的暧昧气息。踏入屋内, 他一眼便看到了小床上蜷缩起来的一团。
是小优。
一动不动, 听到他开门和脚步声也毫无反应, 只是单纯缩着, 没有一点要冒头的意思。
有点好笑。
及川心里发软,勾起嘴角慢慢走近。女孩没能全部藏起来的头发像是小动物露出的尾巴,有浅浅的香波气息在周围弥漫逸散。
“小优……?”及川蹲下身,在女孩枕边轻念。
“……”她姿势未变。
“小优, 不能蒙着睡觉啦,”及川试探性扯了扯她的被角, 见对方不理会, 选择用柔和的语气主动認错,“对不起,剛剛是我的错……理理我好不好?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揉一下?”
“唔……”被子里传出一声闷哼。
“拜托啦……”及川继續劝。
他再次试着扯扯被角。这回没感受到太多阻力,小优像是放弃了挣扎, 及川总算能看见她的脸蛋了。因为在被子里闷了好半天, 她的脸憋得红透, 一双眼睛哪怕是在昏暗环境中也好似明亮, 泛着层水光,眼里满是别扭、羞耻,和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
优有一点不高兴。
没办法轻易略过的不高兴。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她极少对及川产生类似的情绪。尽管剛剛那种情况……有她自己没能好好控制和拒绝的成分,可罪魁祸首一定是某个在她失神时也不停哄诱,偏要把那些“新玩具”都用一次,嘴上说不试试好浪费的坏蛋……
试就试了。
她……真的从没想到自己还会有那种生理反应。好过度。好羞耻。即使互相了解一切, 早就彼此坦诚过,还是会觉得好羞耻。
之前优还以为那些反应是可控制的,能适应节奏的。还觉得这种事情没有想象中激烈,做起来不算困难。
这次,完全不是。
及川彻玩心大起,一点一点抵达优未曾被触碰过的地方。即使不算疼痛,光快感也让她无法面对。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都像是新的体验,实在……太奇怪了。跟之前慢慢适应的结合不同,这次纯粹是在他控制之下的单方面探索与侵略,优根本无法控制。
她不喜欢这样。
明明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明明都不想继續了。最后的答应……也并非出于优本身的意願,几乎是被隐晦地逼迫。还不如像之前那样一次次询问呢……总比他自说自话地继续下去要好得多。
不高兴。
彻显然有些失控。不仅没察觉到优身体的抗拒,在未听到明确答复的情况选择下继续带她触碰极限,现在还没有認识到问題的严重性——优听出来了,他并不是理解了错誤才说的对不起,只是想先把她哄好而已。
如果彻真的看不出来……优認为自己应该补上迟来的拒绝,应该告诉他自己的感受,而且也需要给他一点小教训。
于是优抿了抿嘴唇,翻过身。
背对着他。
“欸、小优?”及川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
优很少完全拒绝沟通,两人达成交往后,她从没有过类似的消极举动。而且親密过后往往是二人互相溫存或者依偎的时间,小优会比平时更念他一点,向他汲取情感支撑,需要他親親哄哄。
可这次却是……回避。
连看都不想看他。
“小优,怎么了?”及川慌乱,立刻探头凑上去,“是我弄得太过分了?还是有哪里没做好?”
“我、我只是觉得小优太可爱了……真的,”他明显无措,“那些反应都没关系呀,不会丢人的,只有我们在,没有别人看到……”
“对不起小优,原谅我……好不好?”
优忍着泪意,吸了一口气。
她开口了。
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沙哑。音量不高,在卧室中却十分清晰。
“……彻。我们是在一起做,这是两个人的事情……”
“我不喜欢……自己控制不了的情况。很难受。一点也不好。”
“就算身体……可能会舒服,但那又不是我想要的……就是不一样。”
细微的哭腔从喉咙中溢出。
“……你都,不等我。”
极轻的话语落入耳中,仿佛重了无数倍。压抑的委屈,不安,还有不被尊重的浅淡失望,都让及川心脏一阵闷痛,泛起浓烈的酸涩。
理智回归,他快速回忆——刚刚自己的兴致是比平时高了太多……可能是因为去成人用品店后暧昧氛围的延续,可能是第一次接触的玩具让他被情欲冲昏头,产生了过分的想法,也可能是即将面对的离别使得他更为急切……
刚刚没能注意到的细节,现在复盘时才逐一浮现出来。
最开始亲密的细腻与循序渐进,无形中被忘却了大半。他只顾着自己开心,只顾着占有与掌控,没能好好在意她的感受,没能及时察觉她的让步与忍耐。一味哄着骗着,希望她接受一切。
小优是想拒绝的……可及川好几次都或故意或无意地打断了。她没能说出口,只是哭,抓着他不松手。他还以为自己在让小优舒服……
……完全就是混蛋。
及川暗骂一句。
*
优吸了吸鼻子,又抬手蹭了蹭眼角的泪花。
其实不算什么大事……身体上来说,她也没有多难受,不过是快感过量到她忍不住抗拒而已。彻就算失控也会把握好分寸,不会让她疼,不会让她不舒服。她明白,彻只是舍不得她,只是太喜欢她了。
可正因为她也信任彻,爱着彻,来自彻的一点点小“伤害”,在优的感受中都会被放大。像是彻希望优能偏心他一样,优也希望彻真的会时刻在意她,会顾及她的心情。
优没有生气。
只是,不高兴。
沉默許久,身后人缓缓贴近。这次他态度不再随意,不再抱有随意安撫的心理。及川语气足够诚恳,充满愧疚与自责。
“是我的错……小优。”
“对不起。”
没有亲吻,没有辩解。溫暖的手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头发,他说得足够清晰。
“是我没能注意到你的感受,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忽略了你的心情。实在太得意忘形了……真的,对不起。”
“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会好好记住,不再犯错。”
“小优……还願意再相信我吗?”
来自及川彻小心翼翼的,温柔到极致的正式歉意。
优要求的不多,只需要他知道与记住。一个小错誤而已,当然到不了讨厌他或者对他失去信任的程度。所以听完后,优又转过身,看到了自家小彻带着歉疚的、眼巴巴的目光。
真的知道错了。
优最后那点别扭也被撫平。
“……嗯,”她轻应了一声,稍微掀开被子,伸出胳膊,“抱……”
“好,”他无比庆幸地松了口气,轻手轻脚上床,将女孩暖热柔软的身体搂进怀中抱紧,声音低低的,“谢谢……小优。”
及川闭上眼。手掌一遍遍抚摸她的脊背,像在安抚她,也像在安抚自己的后怕……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快失去小优了。
怎么能让小优难过啊……
蠢货。混蛋。自大狂。
绝对,绝对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他暗自起誓。
怀中的女孩一开始不太老实,好半天才找到舒服的位置,又凑到他肩窝轻蹭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及川将下巴抵在她肩膀,感受她的一切。还好,没有更多排斥,没有疏远。她好好地告诉了他原因,也願意给他机会原谅他。
一切就此解决,不存在后患。
能够被及时提醒,都是幸运了。
及川低下头,克制地亲了亲女孩的眉心,一点点平复呼吸与心跳。小优的感受会影响到他,小优开心,他也会一起开心。小优难过……他也愿意承担一部分,做她的依靠。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导致女朋友难过的原因,会让女朋友忍不住排斥……总觉得,今晚会做很可怕的噩梦。
啧,那也是他自找的。
及川把人抱得更紧。
*
从三年级末尾,也就是小优真正愿意和他一起走下去,知道了他和小优会有未来开始……就再也没有过患得患失了吧。只要小优愿意接受,愿意尝试,对于感情,他总是有足够的信心。
及川默默想着。
再加上最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长,获得的太多,身体接触一步步拉近深入,他下意识认为,稍微过分一点点(对,他的理智明明知道自己在做过分的事情),稍微得寸进尺,大概也没关系。
十足的侥幸心理。
所以才会出现这次的问題。
眼前的电视画面与耳边的比賽解说都难以被理解和思考。及川不断回想昨天的事情,复盘自己的错误,到头来只感觉一阵羞耻的挫败。他怎么在自己最自信,自认为做得很好的方面出现这么大的错误……
啊啊啊……!
真是,糟糕透了。
“彻,”旁边人戳戳他胳膊,奇怪地看过来,“想什么呢?”
“嗯?没什么呀,”及川回神,抓抓头发干笑着,“怎么了?”
“你都没看比賽。”
“唔,”及川心虚,“抱歉……”
“这个又不需要道歉……”
优无奈叹了口气,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再将身体靠进他怀里,贴近。
“说过原谅你了……不要一直想啦。人都不对劲了。”
“嗯……”及川不意外被她戳穿,颓丧地小声说,“我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怕我做得不够好……”少年声音闷闷,埋在女孩肩颈,“又让小优不高兴。”
优蹙起眉,伸手捏捏他耳朵。
“笨蛋。不高兴的话,我都会告诉你啊。一起好好解决就行了。”
“不行,”及川认认真真,固执检坚持,“之后再弥补,没办法抵过小优当时受到的伤害。”
“但人都会犯错,”优温声安抚,“就算彻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特别好,也不能要求你是绝对完美的男朋友。”
“可我就是想成为小优的完美男朋友啦,”及川嘟囔,“最好最好,不会让小优不高兴的那种……”
女孩笑起来,偏过头亲亲他的脸颊。
“能记住,能改正,已经足够完美啦。再说,我现在又没有不高兴。这么点事情,怎么跟要分手似的,好夸张……”
“不许说那个词——!”及川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分手什么的,绝对不行——!!”
“唔唔……”未尽的话被堵在嘴里。
捂得还挺严实。
优回过头,比划比划示意她不说了,及川才松开手。优揉揉刚刚被他顺手捏了好几下的脸。
“那先好好看比赛啦,”优提议,“看不进去就看点别的,或者出去走走?”
“嗯……”及川纠结一阵,勉强决定,“再看看吧……想把乌野的比赛看完,快到他们那场了。”
“喔,”优了然,“果然更在意自己的弟子啊。”
“才不是弟子!”及川立刻反驳。
好像比之前精神一些了。
优简单判断。
对于小彻这种容易一不留神想很多的类型,她在解决问题的时候需要预防产生新的问题,不能让男朋友失去安全感。要互相给予,互相理解,要告诉小彻,她就在身边,用行动让他理解,哪怕双方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也不影响感情。
哄人也是互相的嘛。
“好啦。”
优回头对他笑,直白地说。
“我还是喜欢彻,爱着彻。只要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就算没有彻那么张扬,也不许忽略我的感情。”
“再说,要是真因为一点小事就结束,我们也不会走到现在了吧?”
她握住及川的手,放在腰间。再将自己的手覆上去。体温传递,温暖叠加。优眯起眼睛,声音平静。
“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呢……有点意外也没关系。喜欢很多,爱也很多,肯定足够承担。”
“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一些小小的矛盾……很小很小。
第315章 第三百一十五章 小小的春天
离开日本前的最后三天, 及川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黏女朋友上。
生活在单一目标下變得意外有规律:早晨去小优家,晚饭前再回自己家。上午看感兴趣的春高比赛直播,下午可以在家做饭, 也可以出门去各种地方约会。哪怕想偶尔打打球找回手感, 他都非要撒娇耍赖, 拉着小优陪同。
黏人之下是难言的焦虑。
尽管及川真的听进去了, 懂得她说的话,接受她的宽慰和安抚……但心理上的紧张没那么快抚平。他依然不太安心。
好在,有些事情即便不说出来小优也能感受到,并且做出妥善應对。
优这几天对待他更主动了。会反复直白地说喜欢他, 会凑上来亲亲他,也会笑盈盈望着他说话, 順手牵住他, 靠住他,表达足够的信任。即使没到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程度,也足以让及川明白自己在女孩心中有多重要。
她在用行动证明:没事,那个小问题已经过去了。我们依然在一起,依然足够紧密, 和之前一样。
我还喜欢你呀。
效果不错, 及川的动摇基本被哄好, 甚至變得有点飘飘然。只是, 这种办法也有点副作用。
他变得比之前还要黏人。
喜欢更加汹涌,更加值得在意。好像满腦袋想的都是小优——想和她多在一起,想跟她紧紧贴着,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连电视里的排球比赛都没办法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走。
看到乌野成功打入春高半决赛,走入中央球场,最终止步前四名被淘汰时, 及川只感叹了不到三秒。
那三秒,他腦袋里想:小飞雄毕業后是国家队预备队员,肯定很快会成为正式的职業选手,到时候多少需要关注一下这家伙的成绩。至于小不点,听说他没有收到国家队邀请,不知道今后要怎么发展,但一定也围绕着排球……
乌野的两个小怪物,更早启程的牛若,还有已经在职業赛场崭露头角的后藤前輩……一个两个的都是难缠的对手。而他会与那些人在更大的赛场上相见。所以在此之前,必须先获得正式队员资格。
国籍问题早就确定下来了,现在重要的还是实力,是水平。必须一步步超越前輩,才能拥有名正言順站在首发二传手的位置上的底气……
三秒结束,思考停下。
“小优——”及川毫无征兆地往旁边一倒,拖着长音大声撒娇,“呜,我一点都不想走啊啊——”
“……好了,”优没躲,揉着他的头发,语气纵容,“说过会想你的。”
“光是想根本不够……!”及川耍赖。
“那还要什么?”
“要每天都打视频电话,要说好喜欢我,念我的名字,要在信里写一百遍最喜欢及川彻……!”他掰着手指头提出霸王条款。
“……”
优锤了一下他的脑袋。
“做梦。”
“呜……!”
胡言乱语被女朋友教训的感觉也很好——来自表面委屈得哼哼唧唧,实则暗自享受的及川彻。他只躲了半秒,随即又贴上去,在女孩胸口处蹭蹭。
“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啦……”及川埋在女孩衣襟。
“变态。”优把他脑袋推开。
“唔……”及川只得退让,转而蹭她手臂,抬起脸,表情可怜得很,“之前问教练,他说我今年没有长假份额了,都不知道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可恶。”
“不急,”优揉揉他脑袋,“先好好训练,好好比赛。”
这种事情又不能控制,说得越多就越容易可惜啊……笨蛋。
优敛起神色。
其实优这段时间有考虑,如果今年及川真的没时间回日本……她倒是想去一趟阿根廷,跟彻见面,顺便看一下彻在那边的生活情況,也亲眼看看阿根廷的风土人情。
不过优不打算提前跟他说。因为目前完全定不下时间,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过去。要是只给了期待,最后却没能实现,彻会很失望的。而且在这之前,优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事情,完成之后才能考虑去阿根廷的安排。
定好再告诉他吧。
她俯下身,亲了亲男朋友的额头,接着向下滑去。及川顺从地仰起脸,与优接吻。亲吻无比缠绵深入,带着不舍与浓浓的眷恋。距离他出发离开仙台,只剩几个小时了。
“会再见面,”优在接吻的间隙轻声说,“耐心。”
“……好。”他蹭蹭女孩鼻尖,再度吻上去。
他们共同相信着,期待着重逢。
*
及川乘坐的飞机落地布宜诺斯艾利斯那天,优也订好了前往东京的车票,準备回学校开始新的学期。他们都有各自的事业要完成,都需要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才能靠近对方。
指针转动,时间一刻不停地向前走。
优的第二部作品和出版社簽好了合同,这次依然是网络贩售发行。同时,四月的演剧社的招新作品,优获得了剧本组副组长的位置,拥有更多权限,可以从完善剧本的成员变成主要创作者。
另一边,小英在一月份参加了共通测验,又在二月下旬完成二次考试,成功考入宫城县内一所国立大学,回家很方便。而真琴告诉优,金田一获得了体育特招,可以一边学习电气专业一边继续打排球,说不定很快就会加入俱乐部,从替补开始。
小英总在感叹:“没想到这两个人还能在一起……不可思议。”
优笑着:“说明很合适呀。”
真琴连开办工作室都考虑到要离金田一近一点,看得出来他们关系非常稳定。
三月,安子阿姨发来小英毕业典礼的照片,里面不乏与排球部同级生的合影。优打电话祝贺他毕业,小英说过几天要来东京找她玩。优想了想,正好临近春假,安子阿姨最近也需要过来一趟,挺合适的。
于是优答應了他。进入两人共同的假期,国见母子俩一起来到东京,优抽空负责陪同。
第一天,优带小英去看了石井前輩的最新演出。演出效果相当不错,石井前辈还让小英玩了下他超贵的吉他,小英要了石井前辈的簽名。
第二天,优陪伴安子阿姨前往她很早就想去的小鸟咖啡店。安子阿姨喜欢漂亮的鸟儿,玩得很开心。小英对小鸟不太感冒,但小鸟似乎都爱绕着他玩,优笑着给满身小鸟、表情复杂的小英拍下照片。
第三天,三人一同前往醫院。
这次行程的主要目的,是陪优去做最新检查,主要是评测身体状況和膝盖状态。检查结束需要等待报告才能去询问醫生,确认目前能否接受手术,以及手术的风险与成功率。
优嘴唇绷紧。
对这一天,她已经紧张很久,也期待很久了。虽然从未和其他人说过,但成年之后,优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件事。
自受伤以来,优做过许多许多治疗和检查,也听过许多许多建议。她清楚,自己现在的膝盖在过去多次修复后留下了不少问题,跟正常人结构不一样。看似可以走路和慢跑,但里面的一些构造是不正确的,要修复会很费力。
因为现在的情况也不影响日常生活,几乎所有医生都以此建议她不用刻意进行手术置换和修复,做手术的结果不一定比想象中好。
况且,膝关节本就是容易磨损的部位,哪怕置换也有使用期限,绝非一劳永逸。或许五年十年之后,她就又需要进行手术。每次都必须经历重新适应的痛苦,承担必然存在的手术风险。
可优还是想做。
想要重新自由跑跳,想要完成自己本可以做到的事情,这种心情伴随了她全部的青春。即使有风险也无所谓,如果问题太大,优愿意考虑舍弃左腿小腿的情况。
比起所谓风险,她更害怕自己一直忍耐下去,害怕无法奔跑的遗憾伴随终身。
“……想好了吗,小优?”安子阿姨握住她的手,低声问。
“嗯,”优点点头,目光坚定,声音沉静,“做吧。”
不需要任何犹豫。
签署同意书,定好手术日期后,优暂时安心,像放下了一个重担。哪怕还没有真正面对,事实也无从改变。
手术安排在两周后,到时候优会提前住院。学业那边已经跟学校完成了沟通,她会自行补上手术恢复期两个月左右的课程。
两个月不够她恢复完全。
理想状态下,最多只能勉强到可以自己行动,自己生活的地步。真正的复健更为漫长。医生估计,如果手术成功,她至少要半年左右才能正常行走,要一年左右、甚至更久才能尝试高强度运动。当然,这都需要结合优本身在复健上下的功夫。
“还好我有复健经验,”优笑着对小英说,“又不是第一次了。”
英低眸看她:“别逞强。”
“没有逞强,是合理的坚持跟努力。”优纠正。
“随便你,”英顿了顿,问起,“做手术的事情,你有告诉及川前辈吗?”
“唔,还没,”优回答得坦然,“準备做完再告诉他。”
“……”英不置可否。
早在决定做手术之前,优便想好暂时把这件事瞒下来,不告诉彻。只要做完了,手术成功与否就只是个结果,没有前面煎熬而忐忑的担忧,更容易接受。
她知道小彻最近十分专注,打比赛和日常练习都足够用心,不想影响对方。于是优装作一切如常,写下要发送的信件,拍好照片,设定定时。连到时候失联两天的借口都提前考虑清楚,准备好一切。
那是她自己的战场。
临近开学,小英回了仙台,准备前往新学校。安子阿姨留在这边,陪伴优等待手术的日子。
又过了几天,优住进医院,再次进行检查,等待手术。她依然按时补习课程,学习西语。依然在闲暇时间进行创作,以此找到固定的锚点。也会偶尔和彻语音通话,找到安静的地方跟他聊天。
优说她这两天可能会很忙。
优说她要参加一个重要活动。
优说抱歉,彻,过几天再视频。
对面的少年轻快地答应了,笑着说没关系,说小优加油呀,说小优肯定能取得好的反响……
谎言得到的反馈让优有些不自在。
她只会十分明显地胡说,不太擅长真正去欺骗亲近的人。优希望彻知道后能少怪她一点……嘛,以彻的性格,肯定不会真的怪她。但……应该会委屈吧。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这并不是排除……
优是因为在乎,才隐瞒的。
就一次。
她想。
术前两天,鹤见前辈顺路来到医院,给小优带来了她的快递。快递前几天就到了,优拜托对方帮忙签收。因为是彻寄来的,她有点想看,又有点……不太敢看,只说等谁有空的时候可以帮忙拿过来,不拿也没关系。
既然拿来了……还是看看。
优感谢了鹤见前辈,找护士借工具打开快递。拆开层层包装与外面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更小的丝绒盒。她独自回到病房,坐在床边,打开后的一瞬间,眼前闪过明丽的光——太阳光刚好照耀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对耳夹。
通体银色,设计简单。耳夹处的圆环下面坠着一颗六芒星,六芒星中间镶嵌着浅绿色宝石,在光下熠熠生辉,灿烂无比,折射出光芒。
【给你小小的春天~
——来自小优的小彻】
优呆坐了许久。
她看着耳夹,指腹轻抚字迹,好似能触及少年认真写下这行文字,又满怀期待地包装礼物时的心情。那是热烈而富有生机的爱意。
像春天一样。
优合上盖子,收好。起身,去窗前遥望远处的景色。今天没有太多云朵,天空干净漂亮,空气难得清澈。同一片天空可以连接身处地球两端的彼此,哪怕一边是白天,一边是黑夜。
她忽然,很想念彻。
自从与及川彻相遇……秋山优的春天,再无法与他分开。
第316章 第三百一十六章 向着更远方吧!
及川彻从起床开始, 就莫名有点心慌。
这种情况在他身上并不常见。一般来说,胡思乱想也会有个导火索,顺着情绪去寻找肯定能触及根源, 或者发现端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缘由地难受和不舒服, 还持续了快一整天。
他蹙了蹙眉, 强迫自己忽略掉不安, 转动手中排球。
先专注眼前,专注比赛。
排球抛起,扣出。接触球面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这一下手感不太好。果然, 虽说运气不錯没出界,但被自由人稳稳接起来了, 不够强力。及川啧了一声, 立刻跑动变换位置。瞬息万变的赛场充斥着各种待处理信息,让他没工夫去细思那一闪而过的奇怪情绪。
比赛继续进行。
隨着比分积累再清空的循环,体力逐渐消耗,窗外的天空也从黄昏变为浓黑的夜色。
今天最后一场練习赛結束,之后是自主训練时间, 教練已经先行离开了。明天是固定的休假日, 队里不少人勾肩搭背地收拾东西準备撤退, 不清楚是去喝酒还是吃饭。剩下的一小半商量着再練一会儿。
及川擦了擦汗, 把毛巾和水壶放到一边,也笑着主动加入了加练的几人中。又过了一个半小时,直到完成今日加练,走出训练场,他才长呼出一口气,晃悠着回家。
三月末尾, 阿根廷的风帶着未消的暑气。
马上要到四月份了欸……
及川隨意地想。
之前把那对耳夹寄出去后,他才記起今年还没提前给小优準备生日礼物。最近两人的联系着实不多,尽管及川很想黏她,但小优总在忙碌着各种事情,经常没空。他又不能显得太缠人,只好多打打球,少想想女朋友,用事业去消磨按捺不住的思念。
不过就算时间紧张,小优的生日也不能隨便对待。那天还和他们的交往纪念日重合,一年只有一次这么珍贵的日期,必须足够重视。
上次送了她月亮石雕,一首小诗还有一副对戒……及川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被榨干了,实在想不出更浪漫的礼物。
不然这次换成实用风格……?买些零食和文具好像也可以。既然春天的意向都用耳夹送出去了,提前送她初夏相关的东西怎么样?明亮一点,清爽一点……啊啊……可恶,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耳夹。
小优之前说她要去大阪参加一次文学交流会,这两天不在家,所以拜托室友帮忙签收的快递,现在應该还没回家吧……回家收到礼物的话总要告诉他的,但及川并没有收到信息。
好希望她快点看见,然后直白地夸夸他呀,早点忙完啦……
好想小优……
及川甩甩脑袋,赶走太任性的心思。这种想法也就敢在心底转一圈,绝无可能表达。他分得清自己的私心与爱意。
从私心来说,及川的确希望小优多闲下来和他交流,多陪陪他,哪怕通过打电话。而那份爱更希望小优实现目标,完成她想做的无数事情。隔着遥远的距离,表达也更要慎重,不能给小优压力。
得让她放心才行。
回家放下运动挎包,及川把顺路买的热狗扔进微波炉,设定好时间,启动。他倚靠在旁边墙面,边打哈欠边纠結了会儿,手机已经不自觉点进熟悉的界面。望着女孩的名字想了想,他做出选择,单手打字。
【及川彻:小优,上午好!
及川彻:交流会怎么样?】
手指轻点屏幕边缘,微波炉倒计时从二十三秒变成零,提示音响起,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传来。及川叹一口气,本打算先吃热狗——就在这时,底部刷上来两条文字。
【小优什么时候和我视频!:上午好,彻。要视频吗?
小优什么时候和我视频!:我有点想你】
及川彻:!!
他亮了眼睛,立刻回复。
【及川彻:等我三分钟!】
总算来了!太好了……!
及川三两口干掉了热狗,然后一边嚼一边迅速去洗手洗臉整理发型,还不忘漱口,最后快步返回卧室,把手机端端正正放到支架上,对着小镜子确认自己状态完美,再给小优发送了OK表情。
准备完毕!
等待几秒,视频打来。及川摆好笑容,满怀期待地接起——
下一刻,他看到了画面中身穿病号服,靠在病床上的女孩。她头发披散,臉色帶着苍白,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而且手上正在输液,表情稍显心虚。
“彻,”优声音不高,轻飘飘的,仿佛时刻会隨风散去,“抱歉……之前骗了你。”
“我……昨天做了手術,之后说不定可以正常运动了……”
及川笑容僵在脸上。
*
一字一句老老实实说完昨天瞒着他做了手術的事情,并且补充说明手術十分成功,只要初步复健顺利完成,后续再配合锻炼,一定能恢复得不錯之后……
优忐忑地等待对方的反應。
她悄悄抬了抬眼,见及川表情不太好看,又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可是避开对视解决不了问题。压抑的沉默不断蔓延,让优忍不住捏紧被角,抿起发干的嘴唇。
做了大概十几秒心理准备,优放弃抵抗。
“抱歉,”她艰难开口,主动认錯,“我不该……”
“——疼吗,”及川声音没什么情绪,目不转睛地盯着优,打断了她的话語,问,“昨天,还有现在。腿疼吗?”
优顿了一下,摇摇头:“还好。晚上疼的时候喝了药,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嗯。”
对面應着,語气干涩而别扭地继续说,说得极慢。
“不疼就好……”
“小优一直这么勇敢……”
“手術能成功,当然是好事……”
他声音颤抖,说不下去了。
又是沉默。
而后,优听到了压抑的,轻微的抽泣。愈发明显。
抽泣……?
彻?
优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向屏幕中的少年。
此时的及川眼眶红了一圈,咬着嘴唇,眼泪不住滑落,有点狼狈地拿袖口乱蹭,目光却还一直执拗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在看她的表情,还是想透过屏幕去看手术后的伤口。
优不太能懂。
为什么……他会哭?
“笨蛋……”及川睁大眼睛,帶着哭腔,满是委屈地说,“考虑那么多做什么啊……!我又、呜……又不是不愿意承担……!”
“爱人不就是、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嘛……小优、笨蛋……!”
“之后养伤、还有复健,都会很疼吧?你肯定、又想全部忍下来,全都不告诉我……!以为、以为自己很坚强帅气吗?”
“一点都不帅……!完全不会!”
“哪里勇敢啊,逊死了!”
“小优最逊了,最笨蛋了!”
“坏蛋……!”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
被彻哭哭啼啼地骂了。
优安静听着他的每一句话,本能地吸吸鼻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也掉了眼泪。她有些迷茫地抬手蹭掉,看向及川。内心仿佛终于听到了彻难过的心声,变得无比酸胀。被他的感情填补到满溢,包裹到严密。
“对不起,彻……”优擦擦眼睛,小声说,“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你、我……”及川才注意到优的表情,气势稍弱下来,干巴巴辩解,“我没想让你哭啊……”
他无措地凑近镜头,臉颊因为哭泣憋得通红,但眼泪暂时收敛住了,只有几滴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看着可怜委屈又有理。即便刚刚哭了一通,还是会委屈地跟优解释理由。
“就是,如果小优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不害怕这次手术……肯定也不会因为瞒着我而道歉……”
“明明自己都在意得不得了……也会紧张,也会担心,怎么非要瞒着男朋友啊!笨蛋……!”
“感情上来说,被排除在外的我才想哭啦……!”
优被说得缩了缩脑袋。及川用力擦掉泪水,又咳嗽两声平复了一下状态,声音放温和了一点。
“小优……比起影响训练,我更害怕你经历那些的时候,我都没办法知道……都不能给你精神上的支持……”
“嗯……”优带着鼻音,低低答應,“对不起。”
“这还不够,你要补偿我!”
“好……”
见优态度良好,没有辩驳,及川板着脸,大声提出明确要求。
“先把伤养好!再好好复健,一步一步来!而且任何疼的时候都不能隐瞒,心情上也好身体上也好,不舒服就直接说出来,别怕我担心!”
“以及最重要的——”
“以后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许,再,骗我了——!”
说罢,及川瞪圆眼睛,大口喘着气,分不清自己在生气还是心疼,又或者是想马上跨越半个地球回到她身边,把她紧紧抱住。
可恶,可恶……!所有人都以为秋山优有多靠谱有多理性,以为她是好孩子类型,只有及川早就知道她倔得要命,特别喜欢按自己的想法随便去做,根本不考虑代价,或者估计的根本不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重要!
那可是有风险的手术啊……!她自己都是在赌,没人知道能不能成功,也没人知道最终結果。就连做完手术,恢复期和复健期的安排也会对她将来的运动能力产生很大影响。
……笨死了。坏透了。
骂她一万句也不够。
“嗯。”
好在,此时的优乖乖点头,答应下他所有条件。
“以后……都不会了。”
“保证不会吗?”及川再次确认。
“保证,”优擦掉脸上泪水,做出发誓的手势,表情严肃,“我不会再故意骗彻,也不会……让彻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这次是我的错,对不起……”
“那……”
及川刚想一口接受。
“不过……”女孩却悄悄补充,“送礼物的事情必须除外……应该还会骗你。”
“……”
啊啊——小优!
在奇怪的地方严谨,又在奇怪的地方天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女孩……!及川忍得在脑内抓狂,靠刚刚的泪意和未散的情绪才压下不合时宜的笑,好让自己多少正式几分,看着不好惹一点。
只是以他刚哭过的狼狈模样,搭配内心飞快原谅对方的速度……
怎么看都很好惹。
*
各自整理好情绪后,及川问了小优在医院的情况。
优刚做完手术,这几天都要按时输液,换药,做检查。国见阿姨会贴身陪伴她,帮她处理各种事情——听说国见先生最近下班后都在吃速食品和便利店食品,偶尔自己煮点荞麦面,十分凄凉。
医生告诉小优,起码要等上半个月左右,能勉强拄拐走路后才能安排出院。到时候她会和国见阿姨一起回国见家住,修养到不影响生活再回学校。修养也需要差不多两个月,得看恢复效果。
挨了骂的小优现在有点怂巴巴,声音轻软,非常听话,对及川可谓有问必答。这导致他心疼得比一記发球落到对方场地的速度还快。
又不是真想怪她……
及川撇撇嘴。
女孩出发点其实是好心……不过及川不喜欢被排除在外,不接受被划分到需要保护和隔离的领域。身为会一起走下去的爱人,他想陪小优渡过艰难的时刻,想平等分担她的心情。
因为他爱她。
收敛了刚刚的态度,及川表情放缓,问她有没有被吓到。他也需要表达,需要说出自己真的很担心才能让女孩理解。优摇摇头说没有吓到。她不是害怕彻,而是……有点怪自己。
“之前说好,要好好给彻全部的信任……”小优一脸苦闷,“我居然忘记了,每次都是我搞砸……”
“没事呀,有问题我会告诉你的,对吧?”及川温声说,“不用一次做好……依赖也需要时间去学习。慢慢来。”
“……嗯。”优点点头。
“放心,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小优呢……”
他嗓音带着点哑,含着温柔。
“这种让人生气的温柔也喜欢……可恶。”
优别开眼神,嘟囔着:“我不想你生气……”
犯了错还是可爱得要命,像缩成一团的小猫一样……
及川笑着看她。
即便他们总在为了对方着想,一直彼此相爱……交往过程中也难免出现一些摩擦。假如感情走错了方向,那就修剪掉多余的枝叶,重新生长。只要根基牢固,爱没有消退,他们便不会分开。
挂断视频之前,及川和优商量好了时间,晚上小优如果有精力就能发信息找他,和他说说话。要是优没发消息,及川就当她是睡着了,不会主动打扰。优浅笑着接受,让他明天的练习赛加油。及川答应。
画面中,女孩和他挥手道别。
说完拜拜,优自然地看向身边,念了句“好了,结束了”。随即,屏幕外伸进一只手,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然后,画面中断。
及川呆滞:欸?
及川:欸——!!!
等等、等等!
她身边一直有人在?!
仔细思考一下,没错,小优昨天才做完手术,身边一直有人也非常正常,而且这个人大概率是国见安子阿姨……可是!小优居然没说!那他们刚刚所有的对话都被国见阿姨听到了吗?!
及川陷入静止。
绯红从脖子飞快爬到脸颊。
羞耻感临近爆发。
他在小优面前的哭泣,教训小优的话語,跟小优撒娇,让小优做出的保证,以及那些自然而然说出的喜欢的爱……一切,都被国见阿姨,被小优的监护人听到了!
救、救命……!
社会性死亡。
及川彻捂住烫得惊人的脸,发出一阵阵无声嚎叫。
*
优发现,手术结束后的几天最为难熬。无论是否有动作,左膝盖都会每隔一段时间产生疼痛,偶尔会疼到冒冷汗的程度。
因为彻之前的叮嘱(也可以说是要求),优不再强行掩饰和带过自己的感受。她会对他说疼,会把手机放在枕边和他说话,小声撒娇让他哄哄她。也会向安子阿姨要牵手和拥抱。
转移注意力会让身体没那么疼。而且有爱人和家人时刻支撑,她心情上会轻松不少。
过了几天,膝盖疼痛有所减缓,起码躺着的时候很少再难受。但洗漱和上厕所的时候还是会很疼,哪怕伤口位置被固定住,也会因为肌肉牵扯而产生活动,无法完全避免。
听到优说起这些,及川在阿根廷急得团团转。
优对他说这是必经之路。她还要复健,还要再次学走路,跑步。疼痛不能避免,只能随着适应而消退,用训练去克服。说这些不仅仅是让彻少点焦躁,也是让她自己接受一切。
“……总比之前的好,起码有希望嘛,”优轻快地说,“等我能跑能跳那天,彻来教我打排球吧?你可是职业排球手。”
“我小时候经常被人说接球技术很不错哦?说不定会表现很好呢。”
小优没有逞能,她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她总在看向前方,总要亲自克服困难。既然选择了解优的痛苦,也就必须接受她迈出的每一步。
“……可以啊,”及川控制着声音随意答应,“及川大人的教学相当严格,做好觉悟吧!”
“我很期待。”优对他笑。
术后修养期间,及川因为一直记挂着,经常过度关心女朋友。而优现在个人时间很多,可以看西语课程视频学习,偶尔艰难写点东西,以及和彻进行固定的每日汇报。两人逐渐找到了一种新的交流节奏——见缝插针。
意为在相差十二小时的两个国度,努力寻找能同步的一切时间。
或许是优半夜因疼痛醒来,想听他说两句话,所以发信息问他有没有空。或许是及川早晨晨跑时和优打着电话,没有语言交流,但又能听到对方那边的细碎声音。又或许是优在午后书写文字,手机和彻连着麦,能听到他熟睡的呼吸。
融合的部分变得更多。
好像彼此就在身边。
住院的时候,也有不少其他人来看望过优。像是合租的室友,学校的同学,特地从大阪过来的里奈,从仙台一起来的真琴、金田一和小英,还有本就在这边的大西老师跟石井前辈。慰问礼物堆满了病房一个小角落,还好优住的是单人间。
石井遥过来后,看见她就笑,调侃说:“这个场景我以前见过。”
优也笑:“算是副本二周目?”
“哈,那你可得比一周目成绩更好,”他挑起眉,“破个记录看看吧,小优。”
“当然,”优眨眨眼,说得明确,“我就是想超越自己才再来挑战的。”
“嗯,”遥拍拍她脑袋,“我相信你。”
临走前,遥留下了一束向日葵,摆放在床边。优望着向日葵,回想起曾经,自己也是这样躺在病床……
还好,一切都不同了。
过去的她孤注一掷,害怕失去一切,坠入深不见底的绝望,只能拼了命地向上爬。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能获得机会再站起来,不敢去想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或许会在某一刻摔下去,或许会万劫不复。
而现在,优看得见。
她的未来就在前方,清晰可辨,明亮而闪着光芒,被无数人期待。要做得很简单,往前走就好。会有人与她同行,会有人一直陪伴着她。
秋山优可以得到她期待的一切。
四月中旬,优再次做完检查,被允许出院回家。医生给她安排了详细复健进度,一开始只有短短几分钟扶着墙站立,慢慢往后到十几分钟,再脱离墙面,然后开始一两分钟行走,继续增加……
她在国见家的房间还有曾经摆放复健器材的痕迹,那些器材一直封存在杂物间,又得以重见天日。它们会见证优第三次站起来,第三次走下去。
复健枯燥而煎熬。
一般都是安子阿姨看着她,在旁边鼓励她。偶尔身边的人也会变成凛姐姐,周末回家的小英,或者有闲暇的真琴。
以前优觉得复健太过狼狈,不愿意让别人看。现在没关系了。尽管疲惫,尽管疼痛,但心情会很好。躺下平复呼吸时,优经常笑着——踏踏实实走下去,一点点找回力量的感觉并不坏。
她很喜欢。
等到冬天,走路正常,或许还能跑步的时候……去一趟阿根廷吧。上次是彻回日本陪她享受大雪纷飞的冬季,这次优希望前往南美,跟彻一同体会异国的夏天。
想让彻看到她新的模样。
想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
今年,及川考虑了很久要给小优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尤其在小优经历手术之后,他希望能让女孩感受到更多爱意,希望女孩知道自己身后永远有人支撑……后来,在和小岩的一次闲聊里,他意外找到了灵感。
那只是一次普通聊天,小岩顺口提起了这一届青城排球部的话题。
其实及川和岩泉并不认识目前排球部的人,这届三年级入学时,他们都已经毕业了。所以消息是从这届三年级的队长,传给毕业不久的古手田莲,再传到岩泉这里,最后才被及川所知。
青叶城西多了一面新队旗。
教练说上次春高结束后家长会就想捐赠了,但他们争辩了好久要写什么内容,一直到开始准备IH预选赛,新队旗才终于拿到排球部。
听完队旗内容,及川迅速有了大致想法——这个想法会相当麻烦,甚至有些兴师动众。
无所谓。
他行动力极强,立即跟教练说了理由,提出想借用一下队旗。原以为会有点麻烦,结果入畑教练直接点头同意了,队旗成功到手(暂存在国见英那里)。
对哦,教练和小优早就认识呢。
及川一拍脑袋。
于是,远在阿根廷的及川彻开始了这个庞大的庆生计划,在好多人之间进行一系列筹划和协调。消息一条条发送出去,言辞恳切真诚,理由也直白清晰。回信一封封收到,看着大家的回应,及川逐渐放下心。
哼哼。
肯定会让小优印象深刻。
到了四月十七日。
早在前几天,小优就拿到了及川邮寄的礼物——精心挑选的各色零食和文具套组。
最近优因为长时间躺在床上,活动量本就不高。最开始复健时间又不能太长,精力无处消耗,经常觉得无聊。所以时不时就吃点零食,体重因此结结实实增长了整整两斤。
要不是手术后食欲不振,瘦了一些,还能涨得更多。
时间走向傍晚。及川在说好的打来电话,询问优今天生日过得怎么样。优懒懒回答,说安子阿姨给她做了好吃的,爷爷奶奶和姥姥也来看望她了。至于其他的时间还是平淡度过,复健,写作,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电话对面的人听完,十分抱歉地说今年的礼物不算太浪漫,等之后见了面再把浪漫的一份补上。优从不挑剔,笑着表示这已经就很好了呀,她喜欢彻送的全部礼物,只要有喜欢就不会缺乏浪漫。
“是吗?”及川语气含笑,“小优在这方面可以大胆一点。”
“怎么大胆,许愿你能飞回来吗?”优开玩笑。
“我的话,是有点困难,不过……”
正跟彻腻乎着,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小优,有同学来找你哦?”安子阿姨喊。
“什么,”优张望一下,问,“是谁呀?”
“唔,好多个人呢……现在方便进房间吗?”
“啊……可以。”
优迟疑地回答,甚至忘记挂断跟彻的语音通话。
说真的,她一开始对安子阿姨口中的“好多个人”毫无概念,也预料不到会是谁忽然前来。直到那群人陆陆续续进了门,并且像在自己家一样四处动手动脚:
端着双层蛋糕,上面还有蜡烛的小英,开始系彩带的真琴和里奈,抱着及川彻人形等身立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金田一,手拿气球的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分发派对礼花的矢巾一行人(甚至有京谷?),双手背后一脸笑容的入畑教练,以及拎着一面队旗进来的后辈们……
小小的卧室被塞得满满当当。
真的、好多人……!
优睁大眼睛,整个人呆住了。
“小优,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秋山前辈!”
“很惊喜吧,小优!”
“生日快乐。”
“猜猜看及川下次回来要请几顿饭?”
“再一起去吃次拉面不就行了。”
“秋山,不说点什么吗?”
“小优……”
“……”
众人七嘴八舌,无数声音传入耳朵。就连手机里那位远程策划也得意洋洋地大声邀功,还喊着让所有人小点声音,都听不见小优说话了!有人给优戴上生日帽,有人帮国见把蛋糕放在优身前的折叠小桌上,有人笑着说她现在还没回神呢……
优的确没回神。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队旗被已经升入三年级的后辈们拎着,在眼前展开。青色晕染了眼底。和那时一样,却又和那时不同。她获得的感情,接受的善意和帮助早已超越限度。
她被环绕在中间。
伴随着身边人的声音。
伴随着不散的,无数的爱。
“向着更远方吧!
——青叶城西男子排球部。”
假装说什么不够浪漫啊。
坏蛋——
作者有话说:本章二合一!
第317章 第三百一十七章 电话
夜色渐深, 优窝在床上。
“……什么啊。”她声音悶悶。
“给小优的禮物哦。”对面人语气轻快。
“就过个生日而已……找那么多人。”优别别扭扭。
“这可是小优的生日欸!我覺得很重要嘛……要不是小岩还在美国,肯定也会过去的!”及川笑着。
“那立牌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也想参与呀!尤其是合照环节,作为神秘策划和小优的男朋友, 绝对不可能错过!再说, 把我的立牌放在小优房间, 不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笨蛋。”
她房间都快变成及川彻痛屋了。
“倒是誇誇我啦——”
及川拖着长音喊。
优没说话, 只是用被子把泛起红晕的脸颊盖住大半,心脏跳动变得无比明显。即便热闹的生日会已经过去几个小时,等到跟彻打电话谈起,她又忍不住去回想那些场面, 回想他赠予的一切。
在众人的簇拥下,秋山优吹灭蜡烛, 迎来了她的二十一岁。
禮物好多, 祝福好多,几乎要把她淹没。所有人都围绕着优,一起拍下那张大合照。照片中不仅有队友和朋友,有彻的立牌跟安子阿姨,甚至还有小英贴心举起了优跟爸爸妈妈的照片。大家都在, 都和她一起。
热闹极了。
虽然教练跟三年级队员们吃完蛋糕就先行离开, 但真琴, 里奈和小英留在这里, 一直陪伴着优。跟优说说话,玩玩桌游,还感叹及川这次架势着实夸张,人在阿根廷都能把他们聚在一起给小优庆生。
“当然,也是我们想来啦,不能全夸他哦, ”里奈牵着优的手,笑容满面,“小优人生中新的一步,我必须亲眼见证!这一岁肯定很不一样!”
来自朋友的支持让优更加堅定。不仅仅是这一岁,她今后的人生也会与过去截然不同。
晚上临走前,真琴约好了下次再来陪她玩。里奈叮嘱优好好複健,说今年暑假如果方便的话,还想跟优再出去旅行。小英说周末回来给优做红豆饼吃,出门前不忘嫌弃地瞥了眼房间角落的及川彻大立牌。
一个最好的生日。
再怎么大胆也难以想象。
“喜歡……”
优对着手机轻轻说。
“喜歡什么?”及川故意追问。
“礼物,生日会,”她说,“还有小彻。”
“嘿嘿……”这下他满意了,心情愉悦,得寸进尺,“超喜歡对吧?”
“嗯。超喜欢。”优毫无迟疑地确认。
真的,超喜欢。喜欢到完全想不出过几个月要送他什么,才能比得上这份巨大的心意。
即便送礼物不是比赛,即便彻会接受她赠予的所有,优还是忍不住提前纠结……要是世界上真的存在任意门就好了,优好想一步就跨越到他身边,和他见面,拥抱与亲吻。
告诉他……她很开心。
喜欢这一天。
“大家都会支持小优呢,所以要好好养伤,慢慢複健哦,”及川像是哄小孩一样,不厌其烦地第无数次叮嘱,“不要着急,肯定会成功的。”
“……彻也是,”优说,“好好练习。”
“嗯,一起努力吧!”他无比积极,“为了每天见面,为了美好的同居生活!”
“还为了养小狗。”优补充。
“也包括!”及川笑着。
*
小优修养和複健期间,及川又多用了一个笔记本,来仔細记录她的身体情况。经常是一边电话一边写,从伤口疼不疼这种小事,到最近的复健项目,堅持时间,还有小优传过来的检查报告,他都一一保存下来。
作为她努力的见证。
也是提醒自己多关注女朋友。
所以及川知道优的全部进程。比如她能坚持站立十几分钟,或者成功走出一段路的日期。再比如她久违地出门时心情有多好,自己拄着拐杖去面包店买東西遇到了什么小麻烦……隔着很远,都能了解她的生活。
好棒。
好棒的小优。
及川经常一边感到心疼一边忍不住骄傲,哪怕是忙碌的比赛期间也一定记得询问小优的情况,多和小优交流,生怕她寂寞和心情不好。直到小优说最近要专注补习落下的课程,准备期末考试,他才稍微收敛了几分。
但依旧缠人。
维持着这种状态到了六月中旬,小优拄着拐杖返回学校,正常上学。
国见家幫忙在她東京的屋子里也摆上了复健器材,足够她练习一段时间。听小优说,现在是合租舍友陪伴她复健。舍友人都很好,十分耐心。学校里也有同学看她行动不便提供幫助,没遇到过什么困难。
只是及川太在意她,总覺得这些还不够……可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让优一直处在安全环境。
优肯定会提前上学,回归学校。也需要足够的社交和学习。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迈出家门就意味着承担风险,但优不会因此足不出户。及川远在异国,无法阻止也无法亲自帮忙,只能暗自担心。
后来进入七月,及川彻的生日,小优的礼物被送到身边。
首先是一身搭配起来超好看的秋季设计款衣服,和一双专业排球鞋。优提前要了尺寸,还询问了他偏好的品牌,没有任何隐瞒。及川穿上后立刻換着角度自拍,给优发了超大量返图,情绪价值拉满。
【及川彻:无敌合适——!!!
及川彻:最喜欢小优啦!
及川彻:(爱心发射.jpg)】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包裹。
从外面摸起来软软的,像是玩偶。打开之后,及川看见了两只毛绒娃娃——左边那个是女孩子,棕色中长发,脸上淡然的表情无比眼熟。而右边那只,标志性的发型,自信的笑容,以及跟他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和配套的毛绒排球……
完全就是他们两个……!
毛绒小优!
扑上去摆弄一番后,他发现娃娃甚至可以換小衣服!而且小优贴心地准备了一套可更换的青城校服!
【及川彻:(两只娃娃的常服合照.jpg)
及川彻:太可爱了吧!
及川彻:小小优和小小彻!】
【一直在学习的冷漠优:我也有
一直在学习的冷漠优:(两只娃娃的校服合照.jpg)】
【及川彻:想多定做一点小衣服和小配饰!像在给小优玩换装游戏一样!】
【一直在学习的冷漠优:记得也订你那只娃娃的份哦】
【及川彻:我真人就在这里欸!
及川彻:(抱着小优娃娃的自拍.jpg)
及川彻:(亲亲小优娃娃的自拍.jpg)
及川彻:隔空亲亲~】
对面沉默了好一阵。
许久,底部刷出一条图片消息。然后是简短的文字。
【一直在学习的冷漠优:(亲亲小彻玩偶的自拍.jpg)
一直在学习的冷漠优:亲亲】
*
暑假,优除了和里奈去九州地区进行了为期一周的慢节奏旅行之外,依然是安稳地住在自己家。
现在她依靠拐杖已经完全能独立居住,再加上小英和安子阿姨偶尔来探望,生活节奏十分稳定且松散。复健、写作和学习依然是每天的必要项目,至于剩下的时间,她可以做点甜品,或者学习缝点小东西。
最近她给娃娃缝的几套小衣服看得彻眼馋,在电话里喊着也想要。优说有给他的份,但跨国邮寄东西太麻烦,她准备多攒几套再和信件一起寄过去。及川委屈巴巴答应,看起来不太高兴。
优知道,是因为这几天彻心情不好——前段时间他担任首发,并且尝试掌控节奏的一场比赛,最终输得惨烈。
赛后,教练没骂他,只是細致地单独跟及川一点点复盘比赛思路,告诉他职业赛场应该注意的地方,提醒他忽略的细节。教练说,自家选手的心情和状态很重要,但有时作为二传应该果断,采取更凌厉的方式夺取胜利。一切必须根据现场局势去考虑,而非一直以来的习惯。
尽管事实上,这场比赛让及川受益匪浅。可消沉和挫败也同时存在。
像是要求优的那样,彻也没隐瞒这些,跟优说出了一切。他黏黏糊糊地讨要一点安慰,表达内心的情绪。优知道他低落,于是温声陪他说话,哄着他,告诉他还能再努力。
效果是有的(优认为更多还是靠他自我调整),过了几天,及川重新找回了稳定状态,也渐渐有了笑容。
不过黏人的功夫丝毫没减。
唔,好像从手术之后,他就比以前更黏人了吧……是发现两个人居然能挤出这么长时间交流和腻乎的原因吗?明明跟以前一样在异地恋,却有种在一起的时间变长,甚至没分开的错觉。
区别是见不到面,碰不到彼此。
又是一天上午——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晚——十点左右,优坐在书桌前一边整理照片,一边跟及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可对方说的话越来越少,而且愈发心不在焉。
“……彻?”优喊他。
“啊、怎么了?”
“你走神了,”优平静点出,“想什么呢。”
“唔……没什么,”他干巴巴回答,“就,有点想你……”
“那怎么不说出来?”优感到奇怪。
往常彻很想她,都会直接对她撒娇的。耍赖要视频通话,要优的自拍,或者让优说点好听的情话。优都习惯被他用各种方式索取了,也乐意满足,填补及川的思念。
但这次……不太一样。
“……不是平时的,”及川声音很小,“是,那、那种方面……”
“欸……?”优愣了愣。
啊。
那种方面。
她忽然反应过来。
好像……的确不太好说。
“……噢。”
优慢慢趴下,各种旖旎回忆冲入脑海,让人耳根升温。
她后悔问出来了。
“小优……”及川声音发黏,多了一丝情欲的哑,“帮我,可以吗?”
优闷着声音:“我又不在那里……怎么帮。”
“没事……听声音,也可以。”他更小声。
“……”
优答应了。
“……你在厕所?”
“卧室,”及川有点羞恼,“别问这么详细啦……”
“噢……”
窸窸窣窣。
“我要说点什么啊……?”
“随便……唔……”
优回忆与他相关的亲密的时刻。两人都意乱情迷,话语也更容易说出口。但现在不一样。她很清醒,而且日本还是白天……所以一切都变得十分……刺激。
女孩涨红了脸。
悄悄地说。
“……我喜欢你?”
“彻……是这样吗?”
“很想你……经常。”
“……想抱住你。”
少年的闷哼与喘息让优把脑袋完全埋起来了。热度,声音,气息,他的表情与眼角的红色,不断浮现。优独自一人时极少触及那些方面的想法,只有及川彻能轻易勾起她某些隐藏的心思。
啊啊……
真的,好奇怪。
女孩把脑袋彻底埋进臂弯。
第318章 第三百一十八章 想念滋生扩散
从四月初手术后的无法行动, 只能坐轮椅,到架着双拐返回学校,再到暑假开始使用单拐, 又迎来第二学期开学。经历了漫长的修养与复健后, 十月下旬, 优终于決定尝试完全摆脱拐杖, 一步步恢复正常行走。
这是最为困难的一步。
可就算生活仍有麻烦,下雨天膝盖仍然会疼痛。就算需要增加防护,时刻注意走路速度,身边也最好有人陪同……优还是很开心。
她離能够自由控制身体, 又近了許多。
听到消息的及川比优反应更大。视频通话里,少年双眼发亮, 絮絮叨叨地夸了小优好半天, 念叨着自家女朋友超棒超厉害,好想回去抱抱她,好想亲亲她。还没等优回应,他先抱着怀里的小优牌毛绒娃娃亲了好几口来表达激动的心情。
亲娃娃的及川一脸悲愤。
看来玩偶终究没办法代替真人。
优笑得不行,温声安慰他说, 没事啊, 总会见面的。现在她能一步步自己走路, 就可以去更遠的地方啦。像青城的新队旗一样, 像及川给的祝福一样,说不定很快就能来到及川身边呢。
及川哼哼唧唧地勉强认可了——尽管他认为小优说的是一种意象或者比喻,而非物理意义上的到他身边。
起码短时间内他从没想过。
毕竟日本距離阿根廷实在太遠太远,两人在这几年中差不多习惯了异地恋的生活步调。小优要继续复健,也有自己的事业发展,假期的安排十分充实, 会忙着和出版社沟通,会继续写作,学习,参加交流会等等。
特地去阿根廷看望他什么的……太麻烦。
他回国有探望家人的正当理由,而小优没有去阿根廷一趟的必要性。及川甚至从没幻想过,也从不把这种事情当做一个可能的选项。
只有优真的在想:寒假期间,要去阿根廷一趟。
找及川彻,看自家男朋友。
计划正不动声色地进行。
首先是要了解他真正的安排,防止被他骗,或者不小心找错地方。
还好及川对她毫无防备心,輕而易举就透露大概行程。再加上优有明理阿姨的聯系方式,很快就摸清楚了。经过確认,及川今年十二月的確没空回国。他需要进行队内集訓,位置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CA圣胡安俱乐部基地。
接着就是定好出发时间,提前办理签证和预定机票,做一些必要的旅行攻略,以及……让自己的双腿能更好用一点。优希望到时候不会在行动方面遇到困难。
大体制定好计划后,优也跟家里人说了下假期出国的事情。得知优的想法,安子阿姨本能地担心,但也没阻止,只是让优记得按时跟她聯系,以及注意安全。
而国见英不太高兴。
“你连新年都不回家,”电话里的小英语气微妙,“还要去阿根廷?”
“对,准备到那边过圣诞,”优回答得輕松,“之前一直都是彻回来看我,我也想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那寒假还回宫城吗?”
“应该没空,可能春假回去吧。”
“噢……”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他小声说。
“……妈妈会想你,姐姐也是。”
“我知道。”
优叹了口气,声音放缓。
“小英,我不会忘记哪里是家。”
小英顿了顿:“……嗯。”
“你们都很重要,不用比较。”
“嗯。”
“等我回来。”
“嗯。”
他接受得勉强。
电话挂断,优揉了揉眉心。她相信小英理智上能明白,不过,或許青春时期彼此相伴得太久,情感积累得足够深刻,或许是某些习惯改变起来总会有阵痛……他需要时间。
实在不行,去阿根廷之前先抽空回次家吧,能看看小英,他每周末都会回家的。
她做出決定。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优抽空回到仙台,逮住了悶悶不乐(尽管他看起来一直不太精神)的国见英。优做法简单直接,把人堵在房间谈了好久,直到小英撇着嘴承认某些隐晦的嫉妒和不安,试探着向她索求安抚,优才露出笑意。
“之前暑假不是还好嘛,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确认一次?”优问他。
“……”英靠着她不说话。
“感觉像电子宠物。”优摸摸他的脑袋。
“……”英蹭了蹭优的手心,依旧沉默。
大概算解决了。
优想。
晚上与国见家吃饭时,英已经恢复平时的状态了,在优说起去阿根廷的事情时还愿意接话。第二天,优去祭拜父母,顺便到田中前辈和清水前辈经营的店铺走了走。
小英安静跟着。
看到自己熟悉的运动用品店被修整改造,妥善经营,优心情不错。她跟清水学姐打了招呼,还买了一对新护膝才離开,和小英一起回国见家。明早她就要返回东京。
“对了,”优忽然想起,“青城今年春高进全国大赛了?”
“你才知道啊……”小英嘟囔,“我们在这边的早就庆祝一通了。”
“那几天有事,没看到看结衣发的邮件,”优解释,又提议,“回去陪我看比赛录像?”
“还以为你要留着跟及川前辈看呢。”小英别开脸。
优故意说:“不看算了。”
国见英:“……看。”
优笑起来,眉眼舒展,用自己能承受的速度慢悠悠走,小英全程配合着她的步调。直到距离国见家还有一个街口的位置,身边人忽然靠过来,輕轻碰了碰优。
“明年,在家过新年。”他说。
比起命令,更像请求。
或者算国见英式的撒娇。
“唔,再说吧,”优没敢保证,“离明年还早呢。”
小英不爽:“冷血。”
优扬眉:“抱歉?”
*
及川发觉,自己似乎找到了合适的状態,最近訓练和比赛表现都相当不错,发挥可圈可点。尤其是昨天那場正式赛,他担任首发二传,五局只打了四局便确定胜利。
听到队友的欢呼,感受到他们正围过来庆祝时,及川站在原地,凝望着自己的右手。刚刚他正是用右手发球,拿下确定胜利的一分。
手心发热,发红,带着点汗液。
明明看起来十分熟悉,却又和高中完全不同——宽大了些,厚实了些。掌握了更多技巧,拥有了更多经验,传球更加细致,发球更加强力。
这是一名二传手的手。
是一名职业排球运动员的手。
只是还没等他多感慨几秒,队友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扑过来。一群人拉着他揽着他围绕着他,又是揉他脑袋又是锤他肩膀,笑嘻嘻地你一句我一句。
“厉害啊彻,绝命压线球!”
“先玩二次进攻,后用发球取胜!这战术太脏了!”
“简直坏得透顶!”
“一个小孩居然这么多心眼!”
“超可怕!”
“喂,你们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啊!”及川嚷嚷着,“还有,都说了我成年了——!”
“成年一年而已,算你一岁啦。”
“看脸依旧初中生。”
“差不多差不多。”
“再说下去练习赛会不会被彻用发球暴扣?”
及川瞪他:“还知道啊!”
在場中张牙舞爪地闹了一通,一群人才被教练的哨声喊着去整队。及川揉揉脸又擦擦汗,垂下肩膀,放松了几分。
作为年纪小的外国队员,虽然表面上经常被这群家伙逗得生气破防,但及川能分清他们態度的变化。
从最初时经历无人在意,被以可怜弱者的态度“照顾”,被微妙的“看不起”,以及受到对手的嘲讽,听到观众的嘘声……再到现在逐步有人认可,有人信任,甚至成为队伍中必不可少的战力,他付出了无数时间。
现在的调侃是基于善意。
现在,他也是队伍的一员。
能够靠自己的努力拿下胜利,掌控赛场节奏的感觉,很好。好到令人上瘾。尽管他还是会有失误,还是存在许多能继续精进的地方,但及川彻并不畏惧,也不再纠结和停滞不前。
与小优一样。
他的目标位于更远方。
*
只是,今年一点回国的空闲都没有……这个事实让及川彻相当沮丧。
联赛在即,训练不能松懈,时间安排十分紧张。及川只有每周的固定休息日,完全看不到下次长假在哪里。而且他现在是正式队员,上场的次数越来越多,更不能长期缺席。
想念滋生,扩散。
然后被压下。
……还是心痒。
上次在电话里跟小优打破那条界限后,及川时不时又会暗示她,索取一点隔空的小小安抚。通常情况下小优都会配合他,不过偶尔也会因为他要得太突然而沉默。憋了半天,骂他一句变态。
及川委屈,但无法反驳。
因为小优说“变态”这句他也录音了。
存留,自用。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是需要一些释放疏解的渠道,而及川彻那方面的想法紧紧和小优绑定在一起,难以分割。
再加上,与跟她通话时被安抚,和他自行处理……感觉完全不一样。及川喜欢跟小优通过某些方式连接,哪怕只有声音。喜欢小优触及他的欲望,他对她的全部想法。也喜欢彼此心知肚明的暧昧。
……好想见面啊。
他抱着小优娃娃在床上打滚。
十二月初,气温升得更高,训练与比赛一如既往。即使是每周的休假日,及川也会想办法利用空闲。
白天的安排各不相同——整理排球心得和西语笔记,找人踢草地足球,去品尝喜欢的美食,或者跟队友出去玩等等,生活格外丰富。
等到了傍晚,他便开始烦小优。只要小优有空,就雷打不动地要跟女朋友视频。
日本那边已然进入冬季,早晨比较冷。小优通常会窝在被窝里跟他聊天,脸蛋离镜头很近,好像凑过去就能亲到一样。每次她眯起眼睛笑,及川也会傻笑起来,心情愉悦。
偶尔她会想出去走走,拿着手机带及川一起去,透过摄像头,及川能看到东京的街道,感受冬日氛围,给精神上降降温。
嘛,其实用处不大。
主要还是爱听她的声音。
“小优……我好想你——”
及川呜呜噫噫地喊。最近他一直这么说,说了好多好多遍,真的很想很想。
“都快一年没见了面了……”
“是有点久……”优附和着,又问,“彻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吗?”
“呜……说不定要等来年九月份……”及川更低落了。
联赛结束后,队伍要跨越好几个地区跟国度参加训练,七月和八月也都有比赛安排。九月好像是有点空闲,但不知道会不会再加入行程。随着及川真正融入了队伍,他回国的机会越来越少。
明明是想靠近小优,想成为更好的选手,和小优在一起……结果他们的距离依然好遥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同居,什么时候能真正在一起。
真的可以实现吗……
及川把整张脸闷在枕头。
闷了好久,他转向手机,轻声念:“小优……”
“彻。”优凝望着他。
“你会靠近我吗?”他问。
“会,”优清晰回答,“我也想和彻在一起。”
及川抿抿唇,再开口。
“要是,我没办法回去,必须留在这边呢……?”
“那就让我想想办法,去到你身边吧?”她笑着,语气轻快,“实在去不了的话,等你退役之后我们也能在一起啦,没关系的。”
退、退役……?!
他瞪大眼睛。
异地恋的预估时间忽然从几年变成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这简直是最恐怖的设想之一,足以成为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素材。
及川彻底破防,捶床大喊:
“那也太久了啊啊——!”——
作者有话说:已修
第319章 第三百一十九章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记得来到阿根廷的第一年, 队內几个待人热情又喜欢喝酒的家伙,时不时就向及川提出邀请,说要带他去见见世面, 让他体会体会“大人的世界”。
当时及川十八岁, 初来乍到。尚未获得太多平等的尊重, 也对他们口中的“成人世界”并不感兴趣。所以他強調自己在日本法律上还未成年, 想借此推脱。
一群人听完后互相看看,笑成一团。显然,他们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并且称呼他为“守规矩的好孩子”——略带讽刺那种。
这种言论或许不全出于恶意, 不过多少也有轻视。
作为队內最小的队员,再加上独自一人身处异国他乡, 没什么根基和能倚仗的对象, 及川不愿跟他人起冲突。而社交邀请总是存在,一次两次就算了,一直拒绝实在不太礼貌……
他需要融入,需要习惯和適應,并且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只能先答應。
几次体验下来, 及川很快发现自己最初的猜测没錯, 他还是更適合青春学生氛围的快樂聚餐, 对酒吧派对根本不感冒。
光喝酒就够让他头疼了。
几个熟人, 一群陌生人,震天响的探戈舞曲或者电子樂,提供不了任何安全感的场所,味道复杂且难闻的闷热空气……那段时间,出去喝酒这项活动在他心里没有半点好印象,能记住的都是糟糕体验。
小优接到过不少次及川醉酒时打来的电话, 喝醉了他就喜欢缠着女朋友求安慰。
电话里的少年声音模糊沙哑,語句黏成一团,一边哼唧着撒娇,一边咕咕哝哝地抱怨一大堆。最后永遠是以“最喜欢小优了”、“真的好想见你呀”、“呜……想回家……”之类的话结尾。
表达了及川彻的思乡之情。
不过,遠在日本的小优不了解,酒精并非是影响及川的唯一原因。
另外的原因稍微有些难以启齿。
说实话,及川真的完全不适應西方人过度热情的搭讪方式……笑着推辞往往毫无作用,礼貌拒绝会被当成欲拒还迎,哪怕強調自己有女朋友了也阻止不了他们进一步试探的想法,总有人觉得靠主动和强势就能成功得手。
而且及川感觉那些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更多是把他当成好戏弄的、来自东方的漂亮小男生,一个得手后很值得炫耀的对象,而非平等的存在。
就很冒犯。
他第一次真正在外面生气,也是因为这种事。
那天不少人都喝大了。其中一个队员朋友的朋友,一位黑色卷发、指甲很长,好像在人群中玩得很开,人气很高,认识不少他队友的女性,不知道为什么缠上了他。
先是送酒,跟他聊天开玩笑。再醉醺醺说要拿下他,弄得一群人跟着起哄。及川本来只是正常推辞,表情稍显尴尬,直到她真的伸手碰了及川的胳膊,拽住,假装把他往厕所方向拉扯,嘴里说别怕,试试而已——
于是酒杯落地。
刺耳的声音让气氛停滞。
他冷了脸,不再继续维持平日的社交状态,甩袖离开,先行回家。队友茫然片刻,才反应过来好像闹过头了,连忙摇摇晃晃地跟上来询问,但也被及川三两句打发走。
……自己都照顾不好的醉鬼还是别处理纠纷了。
及川煩得要命。
出了酒吧。
冬夜,天色漆黑,有点冷。
他没回家,而是闷着脑袋在街头乱走,漫无目的地转了好几圈。风往脸上刮,吹散了些许怒火,随后涌上来的是委屈。压不住的委屈。
真的……好讨厌。
好煩。
这种事情根本没办法说,没办法告诉小优寻求安抚。说出来会得到什么呢?一点語言上,精神上的支持,还有她埋在心底的担忧。甚至是来自小优的……不信任。
虽然及川认为优对他足够信任,可他不想面对任何有几率导致两人分开的风险。只能自己克服。
应该……不算隐瞒吧。
及川自我说服。
事后,队友代替那人口头跟及川道了歉。一段时间之内及川没再去过酒吧,只愿意去正常的聚餐场合。
再后来,他开始经常向队友强调自己已有女朋友,并且超喜欢女朋友的事情。说得多了,加上他的排球技术也有所提升,在队伍的分量开始变重,一步步成为正式队员……身边人才逐渐学会考虑他的意愿。
他们调侃及川是“来自日本的黄金男孩”、“真爱至上主义者”,同时也会在一起出去玩时,自觉提醒身边人别去找及川搭讪。
他们笑着说某人名草有主,喜欢极了女朋友,接受不了一点“快餐”。及川就在旁边撇着嘴接一句“那又怎么了啊!”,反正他只希望不被冒犯,至于别人的私生活和言語都与他无关。
也算找到了一种融入方式吧。
及川想着。
到头来,实力仍是最重要的。
手中的排球——不,拿着排球的自己,才是及川彻唯一的倚仗。要想被尊重,就要有能被人尊重的实力和地位,需要明确表达自己的喜恶与边界,需要适当露出几分凌厉,不能妄想所有人都友善温和,不能退让。
他早已清楚。
只是……
他偶尔也会想,如果小优能在这边,知道这些事情的话。如果小优愿意骂他几句,说他是笨蛋,像他教训小优一样教训他的话。如果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有多喜欢小优,多在乎自己最可爱的女朋友的话……
会不会能,不那么难受。
……
他单纯就是想她了。
很想很想。
过去两年多的事情,怎么又忽然回忆起来?
及川胡乱甩甩头,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集中精力思考目前的局势。对手,队友,比分,战术……多重因素在脑海中计算比较。暂停时间很快结束,他丢下毛巾,再度回到场中。
要先取得胜利,成为更强大的选手,才能托起小优的将来。才能真正和她在一起。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始于这一瞬。
及川跃起,托球。
*
好热……
十二月份过夏天,果然很奇怪啊。
优呼了口气,拿纸巾擦擦汗,先找地方把身上的薄外套脱下装进背包,换了件更透气的防晒衣,才稍微打起精神,拖着行李前往打車点。
真正处在异国场合,面对那些说着阿根廷风味西语的当地人,优内心不免有点没底。好在官方出租車的司机还算友善,而且会英语,沟通起来没什么障碍。优明确告知了目的地,对方连连点头,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
这算是理解了吗……?
优忐忑地猜测。
车辆驶出机场,进入道路。没了遮蔽,热烈的阳光射入车内,让优眯起眼睛。但她也没往另一边挪,而是按下车窗,感受夏日的风。风扬起她披散的棕发,带来一阵轻松。
要是订好一点的酒店,就可以让酒店帮忙叫车了……不过优很了解自己和自己的男朋友,既然能住在彻家里,就没必要单独去住酒店,他不会情愿的。
至于不请自来会不会给彻添麻烦?优其实有考虑过。
比如及川的独居房可能不会有更多被褥,说不定还得想办法置办或者借用,第一天也许要两个人一起挤一张小床……但某人都天天喊着想她了,麻烦应该远远抵不过惊喜的分量,干脆忽略。遇到问题再一起解决就好。
总不能赶她走吧。
优勾起浅笑,将帽子拉低了些。
今天天气不錯,空气尚可。长时间坐飞机的不适被风吹散了大半,她有点饿了。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多,如果彻在午休,说不定可以一起去吃午饭呢?
提前打听一下。
理由……随便编好了。
优拿出手机打字。
【秋山优:想请你吃午餐,点个外卖,今天方便吗?
秋山优:方便的话给个时间和地址哦,我找找你附近的餐厅】
几分钟后。
【小彻:小优!这么晚还不睡吗,不要熬夜啦!
小彻:但爱心餐还是要吃!
小彻:嘿嘿,刚打算考虑中午吃什么呢,我们果然心有灵犀!
小彻:对了,你打算点什么呀!哪家店的?说不定我吃过哦!
小彻:我还……】
他好像很闲,废话了半天才发来详细地址。地址是俱乐部没错,时间则是说尽快送达。优追问他中午的安排,及川说上午刚打了场超累的练习赛,中午提前休息了,下午要正常训练,开始的时间会比平时晚一些。
也就是说午休时间足够。
优放下心。
【小彻:你看我在吃桃子!
小彻:(姿势讲究到像代言广告的自拍.jpg)】
可爱。
优随手存图。
她相册很早之前就开辟了一个专门文件夹,用来放小彻发来的自拍,名字叫【与O.T有关的水滴】。至于两人合照则是放在另一个相册,目前叫【等下次一起看雪】,偶尔会根据心情更改。
前段时间,在她还需要依靠拐杖走路,经常会被同居舍友和学校同学照顾的时候,有几次就被身边人看到了相册里的照片。
舍友倒是知道那是她男朋友,早就感叹过了。而那位同学兼朋友——久保田舞子——对小优了解不深,还以为是新出道的小偶像。得知是优的神秘男朋友后特别惊讶。
“喂喂,小优!这可是超优质的池面啊!”久保田瞪大眼睛,谴责地看优,“有这种男朋友,你居然藏着不说!”
“啊、没什么说的时机……”优干笑。她很少主动提起恋爱话题。
“任何时候都是时机好吧!”久保田大喊。
女孩一边靠着优的胳膊,探头看了几张优和彻的合照,一边又好奇地问问题,优挑着能回答的说了说。
“喔……那你现在养腿伤,及川君都没来帮过忙,是因为离得很远吗?”
“嗯,”优老实点头,“他目前在国外。”
“还是留学生!学霸?!”久保田眼睛更亮,凑得更近。
“呃……”优汗颜。
该怎么解释彻已经不算学生了,只是去国外打球的呢。可是解释之后问题好像会越来越多,听到阿根廷和运动员之类的词汇肯定又要惊讶……
最终优选择随便糊弄过去。
在她大学毕业之前,彻应该做不到全球闻名的程度吧……?优并不想面对太多关于感情方面的盘问。唔,或者如果反过来,她先成为更有名的小说家,会不会能避免一些……?
似乎梦得太远了。
优忍不住笑自己。
到达目的地,优带着行李,找了片阴影处等待。把帽子装进包里,左右看看,这个时间俱乐部没有什么人出入,不打招呼就进入想来会不太礼貌,还是让彻出来接一下吧。
【秋山优:送到了哦
秋山优:号码好像填错了,能出来拿一下吗?在俱乐部大厅外面】
【小彻:好快啊!
小彻:我马上去!】
唔,还是别太直接。
惊喜要有惊喜的样子。
优左右看了看,往旁边躲去,把自己身影和行李都藏在墙后。等待了不到三分钟,大门被人打开,优听到了脚步声和熟悉的嘟囔声。是日语。
“奇怪啊……”
没找到送餐员的及川十分迷茫。
探个头偷看,发现彻在看手机,应该是要问问她什么情况。优把手机铃声关闭,忍着笑不动声色地走出来,一步一步靠近。直到站在了彻的身后,踮起脚,伸手戳戳他的脖颈。
“呜啊!”及川被吓了一跳,迅速转头,“谁在……”
少年瞬间睁大眼睛。
“欸、欸欸——?!!!”
优双手背后,端正站在那里。
笑容比阳光更加明丽。
眼前的画面简直不可思议。
像是在梦中一样。
“这次是秋山速递哦,”女孩眨眨眼,语气轻快,“我来啦,小彻?”——
作者有话说:章节名来自原作
第320章 第三百二十章 甜蜜困扰
真的嗎……?
好像, 是真的欸。
直到把人结结实实抱进怀里,反複确认她真实存在,不是打比赛累过头产生的奇异幻想, 也不是根本没睡醒的美好梦境后……他还是没能完全回过神。
小优。
在身边的小优。
“为、为什么……!”
及川眼睛睁得圆圆的, 都快語无伦次了, 手指在优背上和肩膀处反複摸摸又拍拍, 还捏了捏女孩的臉蛋,优眯着眼睛躲了躲。
“怎么出现的!从哪里,早就计划好了嗎?!”
他凭借本能喊着。
“啊啊、小优好坏……!难得来一次,我什么都没准备, 还不讓我去接你……!”
“太突然了,太作弊了——!”
“小优……!!”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就没提前说, ”优拍拍身上的大号挂件,讓他老实一点,扬眉回答,“不是彻之前总在念叨很想见我?”
“话是这么说……”及川臉颊飞速涨红,连带着眼圈都在发热, “可那是从日本到阿根廷!好遠的……!”
“你回家也是跨越这么遠, 这次我来, 一样啊, ”优话音温柔,笑说,“而且,我讓小彻早点见到我新的样子。”
“啊……!”
及川这才想起小优尚在恢复期的膝盖,连忙分开怀抱,胡乱揉了把眼睛退后两步, 把女孩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她今天穿得很清爽。青白色系的一身衣服,外面套着防晒服,里面是短袖和齐膝短裤,身穿运动鞋,看起来干净利落。及川春天送的耳夹正戴在她耳垂上,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不过比起耳夹,及川更在意优左膝处一点白色护膝的边缘,下半部分有他毕业时亲手写上去的名字。
“恢复得不错,现在走路基本没有不舒服了。”
优笑容未减,站在那里坦然任他打量,还弯了弯膝盖给他看,又向前走了几步,靠近说。
“上次检查,医生建议我过两三个月再尝试慢跑,而且最好挑暖和的天气练习。所以我想等春天开始跑步。”
“日本的春天来临之前,”优歪歪头,“先来这边看看你?”
呜啊。
心动……
踏实的安心与极大的喜悦占领了及川全部思考,他完全压不住笑容,再度把眼前人紧紧抱住,在女孩臉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蹭蹭。
“好棒……!”肩头的及川不停地兴奋感慨,“小优……喜歡你!能坚持到现在超厉害!能来看我也超级好——!”
“嘿嘿……”
她笑了笑,过一会儿轻戳戳他。
“但订餐是假话,我们暂时没有午饭……”优心虚地眨眨眼,“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去吃嗎?”
“走!”及川立刻点头,差点直接拉着人出门,见优去拿行李才想起来得放东西,提议道,“啊,行李先放去我休息室吧!”
“好哦。”
帮忙拿行李箱的及川顺势凑近,又往她嘴唇亲了一口,才舍得收敛一下想贴贴的心情,牵着人进门。
从门口到休息室的全程,及川彻嘴角没有一刻放下来过,说话也停不下来。跟前台工作人员介绍说这是自己女朋友,跟队友大大方方说这是他一直念叨的心上人,连碰到布兰科教练都要高兴地提一嘴他女朋友来了。
浑身带着被爱情滋养的光晕。
完全是在炫耀。
布兰科教练对优颔首,接着目光和善地看向及川,温声提醒他下午别耽误訓练。
按照及川对教练的了解,他可能要被着重“关照”了——心思飘出去的队员都会遭遇教练的特殊对待,这是队内共识。
即便如此,及川仍然开心。
有小优在,訓练怎么会累!
他像是围着主人打转的狗狗,情绪超高,身后不存在的尾巴摇得飞快,边往里走边热情地给小优介绍场馆。
这边是休息室,那边有篮球场和游泳廳,楼上是台球廳和健身房,基地附近几百米的位置还有一座豪华足球场,偶尔他会跟队友去玩玩,绿茵草坪很适合踢球……
优好奇地跟着及川参观,时不时询问一两句,对遇到的人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她意识到自己的西語口语能力仍然欠佳,尤其是在对方口音重,说话快的情况下,能听懂的词汇极其有限,都不知道彻跟其他人说了什么。好像每次说完话,对方都会用一种饶有兴味,带着明显好奇的眼神看她。
似乎早就听说过她了。
按照彻的性格,跟熟人提起女朋友很正常。只是,优不太想知道自己在彻口中的形象
感觉……嗯。
一定跟她本人相去甚远。
*
放好行李,优背了个随身小挎包跟及川一起出门。
CA圣胡安俱乐部的训练基地,场馆占地十分广阔,但其位置并不在城市边缘,而是在市内。周围街景很漂亮,只是行人不多。
及川过来好几年了,对周边非常熟悉,七拐八拐带优走街穿巷,并且全程不动声色地配合优的速度,注意她的走路节奏。
走了大概十分钟不到,两人来到一家位于街角的,招牌上写有汉字的小餐廳。刚踏着门铃声进入,女老板便热情地迎上来。老板嘴里说着英语,似乎和及川很熟悉,他应该经常到这里吃饭。
不过彻前一句还说需要一份菜单,下一句就又开始自信介绍女友。
被介绍了一路的优:(笑容愈发尴尬)
考虑到小彻激动的心情,优选择暂且不提醒,先尝试适应一下。尽管很难习惯被陌生人用“原来就是她啊!”的眼光注視……但能够成为彻愿意炫耀的恋人,优觉得不算坏事。
“……这家是华人餐厅,菜单种类很丰富,有中餐,东南亚料理,也有一些日料,我觉得是附近最好吃的一家!”
落座后,及川一边介绍,一边殷勤地把菜单推到优身前。
“小优今天刚到这里,先吃点熟悉的吧!等后天我休息再一起去吃特色烤肉?”他一脸期待地歪头问。
“好,”优没意见,“彻觉得这家什么好吃?”
及川回忆着推荐:“唔,炒饭和拌饭很好吃,拉面还可以,豆腐的味道特别好!还有蘑菇汤也很好喝……”
纠结一会儿,优点了一碗拌饭,再加一份奶油蘑菇汤。及川点了炒饭,优也可以尝尝他的那份。
点完单后,优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手头的比索不多。到达布市,她只在機场换了一点钱用于交通,听说这边民间汇率会更合算,所以她准备到市区再换钱的。
彻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表示优难得来一趟,旅行的支出他肯定要全程包揽,怎么会讓优花钱嘛。优想了想,最后没推辞。
毕竟来看及川一趟,吃喝跟游玩的花费不占多少比重,最贵的其实是機票。
跨越半个地球呢,超级远。
远到被他请客都毫无负罪感了。
优放松地向后靠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家华人餐厅是现炒现做,等餐需要十几分钟。长时间坐飞机,外加跨越十二小时的时差,她的身体早已处在疲惫状态。兴奋劲儿降下来就忍不住开始犯困,但饥饿感依然存在。
累累的。
“小优,”彻把优的脑袋按向自己肩膀,让她倚靠,语气温柔,“吃完饭你先去我家休息,我回去训练,等醒了发信息,好吗?”
“嗯,”优声音懒懒,“晚上睡你家方便吗?”
“肯定方便呀,”及川自信,“把冬天的被子翻出来就能一起打地铺了!再找点垫子,足够!”
“好。”
优眯起眼睛,下意识在他身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距离被完全抹消,靠近的手不自觉勾在一起,彼此交握。
“想你……”女孩低声嘟囔着,有些字词黏在一起听不清楚,“那么久不见……才来的。”
及川没说话,目光凝望着她,轻轻抚摸优的长发。
最初的激动与兴奋慢慢沉寂,化作蜜糖般的味道在心间穿行,带来温热的甜意——真好。小优手术后变得更好了,可以自己来这么远的地方,只为了见到他,和他在一起。
根源是他们对彼此的想念。
是喜歡,是爱。
感情足以跨越万里。
此刻只停留在他身边。
*
饭后,优哈欠打得更厉害了。
可能是在飞机上食欲不振吃得很少,现在才感觉到饿,没忍住吃多了导致轻微晕碳的原因。但她还是拍拍脸稍微提起精神,跟及川回去拿行李,再尽量记住从俱乐部基地到及川家的路线。
来到及川的住处,优跟着走进,扫視一圈他的房间。及川住的是条件不错的单人公寓,一室一厅一卫,客厅向阳,附带小阳台。阳光洒进室内让房间看着格外温馨,整体收拾的还算整洁。
不过优注意到及川偷偷摸摸把堆了一半的脏衣篓往角落踢了踢。
……藏什么呀。
优失笑,没拆穿。
某位要面子的家伙火速冲进卧室,用三分钟紧急收拾,才打开门让优进入。
卧室跟之前视频时看到的画面一样——整体是偏复古感的装修风格,不过存在许多及川带来的痕迹。
比如单人床上深蓝色的床品,放着许多两人纪念品的床头小桌,书桌上没写完的每周信件,角落蒙着一层防尘罩的超大排球抱抱玩偶……及川打开衣柜时,优还注意到了那件孔雀午睡毯,被挂在极为醒目的位置。
真正站在这里,会比通过视频看到的更有实感。她能体会到每件物品的温度与痕迹,触及彻生活过的那些时间。
“这是备用钥匙,”及川递过来一片挂着丑丑蝙蝠挂件的钥匙,“给你啦,我之后再去配一把。”
优没纠结及川给她钥匙的理由,而是谨慎询问:“把钥匙给别人……房东让吗?”
“我搬走后她会换锁的,没事啦。”及川满不在乎。
那就好。
优放心收下,把钥匙装进自己的随身小包。回头一看,及川已经坐在床边张开了双手,一脸渴求地对她眨眨眼,意思十分明确。
她勾了勾嘴角,没有任何迟疑,三两步走过去跨坐在及川腿上,将自己完全送入他怀抱里,被紧紧包裹。
几乎是完全嵌合。
好温暖。
于是接吻也顺理成章。
湿湿热热,黏黏糊糊的吻,带有夏日气息——未散的汗珠,急促的呼吸,逐渐升高的温度,对方灼热的身体……以及翻涌的情欲。优敢肯定,要不是考虑到下午和明天都有训练,再加上她现在有些累,及川肯定会提出想做些更深入的事情。
虽然现在没做。
但他只会延后,不会忘记。
亲吻间隙,优听到他的言语。
破碎,充满浓重爱意。
“小优……”
“你是最大的惊喜……”
“好喜欢……”
“好喜欢你……”
意识被亲得模糊,未散的困意和些微缺氧让优无法思考,只能抓紧他的肩膀,尽力去回应。在克制的交缠中,优确认了他的存在。想念被彼此的气息抚平。
分开时,优嘴唇微张,脸蛋红透了,趴在他肩膀喘息。
及川抱着她,伸手把空调遥控器摸了过来:“小优,开空调吗?”
“嗯……”优咕哝着回应,“温度不要太低。”
“好,”及川按了空调,把遥控器扔去书桌,低头亲亲女孩侧脸,“我应该晚上八点多到家。”
“不加练了?”优知道他平时的时间计划。
“想陪你嘛。”
及川软声撒娇。
“见面的时间超级宝贵呢……反正布兰科教练下午肯定会死盯着我,算加练过了。”
“好……那等你回来,”优也抬头亲亲他,“晚上我可能想吃夜宵。”
“那我顺路带点吃的?”
“嗯。”
“醒来记得发消息哦。”
“记住了。”
“啊,要洗澡的话,浴室我得说一下……”
怀抱松开,及川给优讲那个用起来有点特殊的浴室热水器,告诉优各种用品的位置,还给她找了拖鞋和干净的浴巾。等一切安排好,时间差不多,及川也该回去训练了。
优跟着他到门口。
在彻的家里把他送出门……好奇怪。这个念头让优不由得想笑。
“好好休息哦,”及川恋恋不舍地亲一下优的额头,“我手机一直开着,有任何事情记得告诉我!”
“嗯,你也好好训练,”优歪歪头,“别因为想我想走神了?”
“唔呃……”及川被戳中心思,一脸沉痛,“好像真有可能……!”
自己家里正住着好久不见的可爱女朋友,一边压下了他这段时间蠢蠢欲动想念,一边又激发了更多更多对她的渴望。简直是最难处理的问题!令人困扰!
好吧,就算困扰也很甜蜜。
及川内心诚实。
希望类似的麻烦多来。
他超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