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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视线很烦


    及川徹发覺, 自己对小优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收集癖。


    比如喜歡录下她的声音,剪切出来按照类别分好,一边戴上耳机回顾一边傻笑。


    比如存下很多她的照片, 锁进私密相册, 时不时就翻看一遍, 喜歡的还会打印出来封存。


    再比如热衷于给她投喂各种食物, 欣赏她穿不同类型的衣服,想看她新奇的不常见的反应,发现可爱的配饰马上思考和她搭不搭调……


    完全就是对待小动物嘛!


    買零食也好打扮她也好摸摸她也好拍照片也好,都是会对小动物做的事情!


    而小优也正如一只最开始和他不太亲近, 看起来有点冷淡的大猫猫一样,逐渐软化态度, 适应了被抚摸, 偶尔甚至会主动凑过来蹭人。


    表面似乎还不太感冒,尾巴却诚实地缠住他。


    让他超有成就感啊,是不是可爱过头了?


    及川压不住笑意,向前凑近。小优完美的身高简直太适合亲吻。亲额头十分方便,几乎不需要额外动作。亲脸颊也是, 稍微低一点头就能碰到。而且可以清晰观察到女孩全部的反应。


    在接受亲吻时, 她会下意识闭目, 眼睫颤动, 身体不太明显地往后缩。但因为后腰被搂住,想躲也没有任何空间,回避不了,只能在原地乖乖接受。


    倒是不太抗拒,但及川能感受到,女孩有些微妙的紧张与僵硬。


    唔……看来还需要习惯一下。


    及川很快做出决定。


    他会更加频繁地亲吻小优, 让亲吻也变得平常且自然。


    毕竟只要有和小优单独相处的机会,及川就很难克製想靠近她,想亲她的冲动。每一次都要提前说也太麻烦了。


    要隨时隨地都亲亲才好,就跟她已经完全适应,还颇有些上瘾的拥抱一样。


    “早上好的kiss……”


    在反反复复亲了好几次之后,及川总算放过了女孩,稍微拉开距离。


    “走吧?今天可以一起逛学園祭啦。”他满足地说道。


    “嗯,”优摸了摸脸,不太自在,抬起眸看他,低声问,“以后,每次都要亲吗?”


    “当然,”及川扬扬下巴,理所当然地回答,“能亲为什么不亲?”


    “……噢。”


    及川偷笑,往小优那边一靠就牵住了她的手。不出太久,他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回握住,属于小优的体温缓慢传递过来。


    女孩握得不算很紧,可能是怕热,也可能是她覺得只是牵着就好。这说明小优没有打算拉开距离,不讨厌他的亲吻。在恋爱关系中,小优也有努力。


    但只是牵手,还不够呀……


    及川的手指不安定地乱动。察覺到动作,小优往下看了看,刚好见证男朋友的手指挤进指缝,接着紧握住她的手,稳稳贴合。二人十指相扣,比刚才更加亲密。


    “哼哼。”这人好像还很得意。


    “……”优任由他牵着,没多说什么。


    两人维持着散步的节奏向学校走去。他们也只有学園祭可以一起上学了,一般时候优和及川上学的时间不一样,及川要早点到校参加晨练,优会先去晨跑,然后回家吃完早餐再前往学校。两人时间错开。


    难得又短暂的幸福……


    及川呼出一口气,感受晨间的风。


    “……我昨晚,梦到徹了。”身旁小优主动开口。


    “欸,真的吗?”及川提起兴趣,立刻追问,“美梦还是噩梦?我想想,肯定是好的方面吧!”


    她思索一下:“对于我来说,不算很坏。”


    那就是美梦了。


    及川笃定。


    “梦到了什么?”及川有些好奇,“都说梦会反映一个人的潜意识,说不定和小优眼中的我有关呢。”


    “唔……我梦见彻不知道为什么在哭,还一直叫我的名字,”她试图描述,又有点纠結,“怎么说呢……感觉并不是很悲伤的哭。”


    “欸……?”及川耳朵有点红,“不会吧,小优原来,对我哭的时候印象很深?”


    “或许是。”


    她点头了!


    可恶,是不是在小优面前露出太多脆弱的一面了啊……!帅气的方面被压缩掉,就连梦里都是他在哭。总不会是小优喜欢看人哭吧……


    好丢人。


    优注意到及川此时的沉默,补充说:


    “是因为不想让彻难过,所以记得更清楚。”


    及川:“……!”


    也就是说,小优是想仔细避免让他难过的事情,才会印象更深。对于小优而言,他感受到难过也是一件重要的、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假如有其他人对及川说“不想让你难过”,他百分百会觉得那人对他有意思,肯定是很喜欢他。可说这句话的人是小优,及川不能太过自信武断,只能通过字面意义上去理解。


    小优会注意到他的情绪,并且认真对待。


    好温柔。


    “那梦里的小优是怎么做的,”他勾起嘴角,偏头问,“有没有好好哄我?”


    女孩不太确定地回答:“亲掉眼泪,应该也是哄……”


    亲,什么?


    及川眨眨眼。


    听起来好过度,真正的他都没有感受过,怎么就被梦里的领先了啊!


    *


    和及川前辈一起逛学園祭,总体还是很愉悦——除了上学路上说完昨晚的梦之后,他就不停在旁敲侧击,暗示明示甚至直接说出来,想要被主动亲一下。


    “梦里都有亲,说明小优也想亲我!”及川据理力争,“礼尚往来啦,我都亲过你好多次了!”


    “现在不行,”优把少年凑过来索吻的脸捏了捏,然后推开,“合适的时候再说。”


    不过及川显然不愿意被草率拒绝,再度贴近,用脸颊蹭蹭她。弄得人脸颊好痒。


    “不要烦人。”优拍了下又一次搭在她肩头的,毛茸茸的腦袋。


    “呜……那到底什么时候才合适啊——!”他很委屈。


    随时随地都愿意亲她的及川完全无法做出判断。小优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他至今也没能摸透女孩的喜好。


    为了防止破坏接下来逛学园祭的行程,他不得不暂时收敛了这个念头,不再一直请求。只是内心的蠢蠢欲动无法避免,总是用一种“现在呢、现在可以了吗!”的渴求视线看着她。


    好像是她在欺负人一样。


    “控製一下,笨蛋。”优忍不住把人拽了一把,轻弹及川的眉心。


    她发现随着两个人关系加深,她对及川动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所以和及川前辈关系最好的岩泉前辈才会经常揍他吗?好像能理解这种心情。


    这家伙总是在没出息和很值得信赖之间反复横跳,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面前,没出息的情况实在太多了。


    “好烦。”优说得直白。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及川捂着被弹了一下的腦门,声音委屈。


    “视线很烦,”优教训着,“要玩就好好玩,不然时间会白白浪费掉。说好一起逛学园祭的,不许分心。”


    “好啦好啦,”及川撇撇嘴,“我知道错了——我会专心的,接下来去哪里逛?”


    “我看一下。”


    优没太和他计较,低头翻阅学园祭的介绍册。及川从背后抱住她,脑袋又一次贴在她肩膀,跟优一起看。


    “一年三班,”优简单决定,“木质手工主题,说不定会很有意思。我昨天广播的时候看到了他们班的介绍,应该有不少玩具,还有鬼和妖怪风格面具。”


    “那就一起去吧!”及川重新提起精神,“買一张鬼面具回去吓小岩!”


    “岩泉前辈……应该不会被吓到。”优想了想。


    而且不管有没有被吓到,只要及川真的去吓人,应该都会挨揍。优对自家男朋友在搞事方面锲而不舍的精神一直很“敬佩”。


    两人一路边逛边看,来到一年三班。


    与其他装饰更加多彩的班級比起来,一年三班的风格过分朴实。装饰以原木色为主,黑色毛笔字为辅,让教室看起来有种道场的氛圍,显得肃穆又安静,与学园祭多彩和活泼的整体风格差别很大。


    就连他们的卖品也并非放在课桌上,而是直接在地面铺开地垫,摆放得很整齐。摊主坐在摊位后面的圆垫上,身着写了毛笔字的白色短袖,每个人的字都各不相同。


    总感觉好像可以拼成一句话。


    优对着周圍学生衣服上的字样沉思。


    “喔,这个面具好酷啊,”及川蹲在摊位前,回头叫小优,“来看!”


    优闻声走近,看到被及川彻拿在手中的鬼面具。面具青面獠牙,脑袋上长有一对犄角,左边的犄角故意做成了截断状态,其他地方也刻意制造了不少伤痕效果。


    “好精致……”优接过面具摩挲,又递给及川,“不过没那么可怕。”


    “场合原因啦,”及川指向窗户,“这里光太亮了,没有氛围。要是在漆黑一片的地方忽然看到,肯定会被吓一跳!”


    “也是……你要買吗?”


    “当然!”


    及川掏钱付款,优则是往旁边走了走,去观察其他摊位的制品。


    隔壁的狐狸面具好像十分受欢迎,摊位上已经不剩下几个,优也买了一面喜欢的狐狸面具。在其他摊位还能看到有点粗糙的小木雕和拨浪鼓,简单的弹弓,甚至还有木鱼。


    “买好了噢。”身后人冷不丁戳戳她的肩膀。


    优回过头,入目就是一张制作格外精良,但又因为技术力太高,会让人不由自主偏移重点的高級鬼面。第一反应果然还是感叹“做这种面具一定很不容易吧”,反而并不会觉得吓人。


    优面无表情。


    “没被吓到?”及川拿开面具,扬眉。


    “我不怕这种鬼。”优说。


    “还以为能看见小优害怕的样子呢……”及川无比遗憾,回想着,“也是啊,上次学园祭去鬼屋你都没有害怕,好强——”


    优对鬼怪这种免疫力还算高,而且她没把自己会害怕悬疑恐怖电影的事情说出来。尽管这也不是个秘密,小英、里奈和石井前辈他们都很清楚,但优很少主动暴露弱点。


    尤其是对及川彻,直觉告诉优,这家伙一旦拿到她的弱点就一定会做些什么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还是暂时保密吧。


    两人走出一年三班。


    出门时,优刚好和一个女生擦肩而过。轻微的熟悉感让优回过头。那个女生与优对视一眼,马上慌乱地别开视线,步伐凌乱,快步进入班级。


    是菊地結衣。


    自从上次在便利店偶遇,说了拒绝的话之后,优就再没有见过她了。原来她是一年三班的啊。


    菊地結衣今天应该负责值班,身上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白色短袖,衣服上写的字是“守”。不知道他们班的汉字是怎么分配的,这个字跟她的风格倒有一点相像。


    学园祭等到中午就正式结束,剩下半天基本都是收拾班级。优和及川逛完了在意的摊位,又一起吃了午饭,最后及川把小优送回二年六班。


    分开前,及川提醒优:“下午放学后记得来一趟社团噢,要拍今年IH预选介绍册的照片。”


    “我换完部服就过去。”优答应道。


    “还是一起去吧,”及川笑着,“我来你们班等你。”


    “也行。”她没有意见。


    和及川前辈告别,优看了眼班级。此时很多人正在吃午饭,没有开始收拾。课桌摆放得随意,好多都拼在一起或者堆在角落,优现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没有地方停留。再加上中午阳光热烈,一直站在这里会很不舒服。


    去楼下买盒果汁好了……


    她想。


    一边喝一边走一走吧。独自一人不加思考地闲逛会更轻松,因为不需要时刻关注身边人。优准备先在外面待着,等午休结束再回教室。


    买了苹果汁。


    感受着口中的酸甜,秋山优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乱晃——直到行至一年组的楼层,听见不远处嘈杂的声响,看到探头围观的人群。


    要绕开吗?


    在她决定之前,曾经听过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不要一直问我,不要一直来找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可是结衣、我——”


    “你就非要把我的一切都拿走吗?!”声音带着浓重哭腔,堪称凄厉,令人本能地感受到不适,“姐姐也好、妈妈也好,全都是你的,那我呢?我有什么啊!”


    “对不起,我没想……”


    “离我远一点,滚开、滚开——!”


    菊地结衣跌跌撞撞地跑走,与优擦过。不远处,被留在原地的菊地阳菜脸色灰败,身形不住颤抖,立于无数审视之下,做不出任何动作。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合照与特别的人


    优觉得自己确实擅长找麻烦。


    从菊地结衣身上感受到的情绪与过去某一瞬间的秋山优产生共鸣, 让优本能地不太舒服。之前熟悉的感觉并不是错觉,曾经的她也曾有过同样的心情。优能分辨出,那大概是求救信号。


    这种情况……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在自己陷入崩溃的时候, 优同样会希望被人拉一把。就像忽然出现的西谷与石井前辈做得一样。多亏了他们, 她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应该, 传递下去。


    草率地跟上去容易出现意外。优观察现场, 先带走了呆愣在原地的菊地陽菜,算是幫人解围。顺便可以了解一下情况——至少要知道菊地陽菜对菊地结衣的态度如何。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地被优抓住手腕,逃离人群的視线中心。优拽着她走出教学楼,就近到了体育场边缘的树荫下。此时这里没有人, 适合说话。


    今天的天气很好。


    优短暂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彩稀少,所以陽光格外热烈, 投下的影子边缘清晰。


    适合拍合照。


    去年IH预选赛前拍的合照是全員合照, 京谷当时也在。春高时就已经不是全員了。今年京谷不打算参加IH预选。等到下半年春高,温田前辈他们也会退出社团,零零散散的,怎么也凑不齐……


    想要全員合照。


    一会儿去找京谷一趟吧。


    现在先专注眼前。


    松开手,优看向菊地阳菜, 直接询问:


    “吵架了?”


    “……啊?”


    一直處在神游状态的女孩终于回神, 反应了一下, 尴尬地强撑起笑。


    “哎呀……被看到丢臉的样子了。对不起啊, 秋山前辈。”


    “我……嗯,对,是吵架,”她顾左右而言他,視线游移,“稍微跟结衣出了点问题, 我之后会——”


    优叹了口气。


    仅仅是微小的声音和神态变化就让菊地阳菜卡住了声音,说不出违心的话。


    “我并不是想要幫你们调解矛盾,也没有要窥探你们家庭隐私的意思。”


    优语气平静,事先对她声明。


    “但是菊地结衣现在的情况并不好。”


    “之前就已经发生过她一个人跑到其他地方迷路的事情。我猜,你也有好几次找不到她的情况。”


    “这样下去,一定会很糟糕。你没办法判断以她现在的状态,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意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优向前一步,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能在不刺激到她的情况下,自己處理好一切吗?”


    犹如审问一般,冷漠而沉重的话语壓在心中。菊地阳菜的肩膀缓缓下垂。她咬紧嘴唇,腦袋低下去,沉默半晌。


    “……我不知道。”


    她说。


    菊地阳菜颓丧地抓了抓头发。


    “我们是双胞胎姐妹……但秋山前辈应该也能看出来吧?我和结衣最近几年没有那么熟悉,关系也……并不好。”


    “起码,我是想和她拉近关系的。可是不论怎么做,结衣都不愿意接受我。”


    “明明我已经,我已经很努力地去对她好,想把一切都还给她的……”


    她蹲下身子,坐到边缘的台阶上,抱住膝盖。


    “她却好像离我,越来越远。”


    *


    “喂,”京谷用十分难以理解的眼神盯着秋山优,语气不爽,“在开玩笑吗。”


    他说过了不参加IH预选,这家伙早就知道,却还是突然出现,让他下午一起拍合照,是不是腦袋有问题?


    即使是不怎么喜欢读空气的京谷也能看出,这么做绝对会很突兀。


    “但是我想要全員合照,”优认真说,“只有放学耽误一小会儿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拜托。”


    “关我什么事,”京谷眉头紧蹙,“这种事情不要来烦我。”


    “我想要,全员合照,”优再次重复,向前一步逼近,清晰说出,“一个人都不能少的那种。”


    “这种照片到底……”京谷烦躁地抓抓头发。


    “我要,全员,合照。”优又进一步,固执己见,一字一句说。


    “你——”京谷


    “全员。”她着重强调。


    “……”


    站在面前的女孩仍然和最开始见面时一样,眼中情绪纯粹而直白,对他没有一点畏惧。好像只要是秋山优做出的决定,不管怎么挣扎,结果都不会发生改变。


    她甚至懒得找借口,把目的摆在明面上。只是想,所以就来找人了。我行我素,肆意妄为,让人火大。


    除了照做之外,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嘁。


    京谷别过头,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弱势。


    “我没带队服。”他难得好好运转大脑,咕咕哝哝憋出了一句理由。


    话说如果是拒绝别人,他需要想理由的吗?什么时候不愿意去还需要理由了?但面对这个女人,不找理由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总觉得她会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类型。


    混蛋。


    女孩听到这句话,表情放松了许多,臉上稍带上笑意:“那就约定好了,我帮你借隊服,放学后記得来社团。”


    “不、什么就约定好了啊!”京谷拍案而起,对她的自说自话意见相当大。


    可惜再怎么生气也没有办法,女孩早就脚步轻快地走出教室,默认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可恶……!


    像是被牵着鼻子走一样!


    ——但在放学后,他还是来了。


    京谷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犹如人形自走炸药桶。刚刚进门不小心碰到他的青木崇彦被吓了一跳,躲在岩泉身后好像要哭出来。作为一年级,他完全不知道排球部还有这样一号可怕的人。


    “嘛嘛……既然来了,就好好配合拍照啦,不会太久的。”


    矢巾脸上挂着冷汗,帮忙打圆场,但内心完全平静不下来。


    是稀有角色小狂犬!


    没有任何预警就刷新出现了!


    小优为什么把他给找过来了啊!虽然给出了想拍合照这种理由,但不管怎么看,都是在春高拍合照的时候把温田前辈他们叫回来会更简单吧!


    “今天能拍就今天拍啊。”


    面对矢巾壓低声音提出的问题,优表情如常,还上下打量了身穿矢巾备用隊服,外面套了自己号码背心的京谷,满意地点点头。


    “嗯,挺合适的。”


    笑得好轻松啊,小优!


    所以自家小经理其实是个行动派吗?!


    可怕,各种意义上都很可怕——!


    矢巾略微崩溃地抱紧双臂,不动声色跟秋山优拉开距离。也就只有某个沉浸在恋爱中的笨蛋前辈,才会完全忽略掉秋山优身上的潜在危险性,觉得自己女朋友经常需要被担心和照顾。


    介于京谷周遭气压很低,明显想早点离开,所以不得不先拍摄全员合照。


    黄毛少年透露出的气场让周边几个人表情都相当紧绷,看起来僵硬得要命。而另一边,因为是队长,被迫坐到一号位的及川总是忍不住偷瞄站在最旁侧的小优,整个人都在蠢蠢欲动。


    “……我们比赛又不登記这张,为什么非要这么正式地拍。”花卷被奇怪氛围搞得浑身不舒服,忍不住吐槽。


    “啊、对哦!”及川恍然大悟,“是啊,这张不是比赛用的照片,随便怎么拍都行吧!”


    “真是的……”入畑教練扶额,对一群骚动起来的少年喊,“要拍就快点找好位置!不要磨蹭!”


    “是——!”


    一群人重新调整位置。


    “对不起,”优乖巧对教練认错,“耽误了一点时间。”


    “不在训练时间耽误,问题不大,”入畑教练对优一直很宽容,“仅此一次。”


    “谢谢教练。”优笑着点头。


    “小优小优,到我身边来——”及川把小优拉到自己旁边,塞进他和岩泉中间的位置,还不客气地牵住女孩的手,“嘿嘿,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噢。”


    “这家伙好肉麻啊。”松川露出嫌弃的表情。


    “优,不喜欢可以躲开的。”岩泉提醒。


    “……”国见英在及川身后凝视。


    另一边,矢巾压力相当大:“京谷,你别摆出要杀人一样的表情!青木同学已经紧张得快死掉了!”


    旁边的东城关注点奇怪:“古手田,你拍照的时候居然一直在耍帅啊。”


    “要记录下来的东西必须正式对待。”古手田回答得严谨。


    “你不觉得你这个发型站在中间很微妙吗?”国见小声对金田一说,“太显眼了吧。”


    “欸、有吗?!”金田一迷茫。


    “而且还因为身高很高,凸出去一块……”渡都忍不住提出。


    “噗……”江原偷笑,“好像、人形中轴线。”


    在一派吵吵嚷嚷的声音与摄影师心累的提醒中,一张并不会登录到IH预选赛介绍册的全员合照拍摄成功。


    拍完之后,京谷立刻换下衣服准备离开。临走前,优塞给他一块车轮饼作为难得来配合的谢礼,这才让黄毛少年脸色好上了不少。其他人则是老老实实地拍好剩下一张要用到的照片才解散,现在是吃饭时间,等之后回来再继续训练。


    “小优!一会儿要直接回家吗,还是去哪里吃饭?”及川积极地凑到身边来问。


    “稍微有点事要处理……”优手指点着手机,没有抬头。


    “是吗?”及川瞥了眼周围人,隐蔽地贴近她,脑袋探过去迅速亲吻一口女孩的侧脸,这才终于舒服了,贴在她耳边笑着说,“那就明天见啦。”


    “嗯,明天见。”优摸摸搭在她肩膀的及川的脑袋。


    *


    ——午休结束前,被秋山前辈蹲守到了。


    说放学后稍等一下,见个面,什么的。还交换了联系方式。秋山前辈保证,绝对不会告诉菊地阳菜她的位置。


    菊地结衣犹豫很久,点头答应。


    反正也不会更糟。


    秋山前辈……是怎样的人呢?


    菊地结衣偶尔也会想象,或者在暗处观察。


    好像比她厉害多了,各方面都是。明明会被一些人觉得不起眼,跟及川前辈不搭,可这个人就是可以成为特殊的角色,成为特别的人。


    ——排球部的经理,及川前辈的女朋友,音乐演奏部的特邀成员。秋山前辈身上承载了许多重量。或许还有更多,她没看见的部分。


    在无数人眼中,秋山前辈都无比重要,值得被爱。


    真好。


    与她这种从来没有被期待的家伙截然不同。


    有些……憧憬。


    也是因为憧憬,才答应秋山前辈说见面的。闪闪发光,坚持自我的秋山前辈,是她做梦都想成为的模样。


    菊地结衣蜷缩在三楼一间器材室的角落。


    这是她决定的地点。里面的器材很少会被取用,所以几乎没人会来,安静至极。本来这种房间应该要锁门,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忘记了,门一直都没有上锁,也不会有人发现。


    像是被忘记的她一样。


    菊地结衣安心地待在这里。


    一片短暂的,仅属于自己的空间。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来人关上门,适应了一会儿昏暗,才走到角落的垫子处,和她坐在一起。她听到哗啦啦的声音,从身边来到眼前。


    “车轮饼,”秋山优把袋子塞进她手中,说,“吃吧。”


    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姐姐妹妹


    怀里的車轮饼传来热度, 还有一丝微弱的香气。菊地结衣中午没吃饭,现在饿过头了。要不是闻到味道,都没想起来肚子还在饿。


    但她不太敢动。


    好奇怪。


    这个时候吃东西, 很奇怪。


    秋山前辈见她迟迟不吃, 干脆先把袋子拿过来, 打开, 将車轮饼挤到袋口包好一半,再次塞给她。


    “可以吃。”前辈说。


    结衣犹豫再三,喉咙因为咽口水咕噜了一声,实在忍不住, 试探性咬了一口。


    被闷了半天的車轮饼表皮已经变软,味道却和平时没有区别。不算浓厚的甜味与红豆的绵密让味蕾被安抚下来, 也让她稍微放松了精神。


    ……好吃。


    “上次的月考, 成绩怎么样?”身旁的秋山优十分平常地搭话。


    “啊……还、还好。”菊地结衣慌乱回答。因为嘴里还有东西,口齿不清,她只能加快进食速度。


    “有进步吗?”


    “嗯嗯唔。”


    本身就不是很大的车轮饼,在她的急躁下迅速被吃完。最后一口,全部塞进嘴里, 快点嚼一嚼快点咽下去——


    但果然、还是太噎了!


    结衣眼泪都快涌出来, 努力不发出任何响动, 让自己别那么狼狈地吞咽。她庆幸这间屋子很暗, 秋山前辈应該看不见她的表情。


    “也不用立刻回答,怎么吃这么急……”旁邊的女生给她拍了拍背,“抱歉,我应該等你吃完再问。”


    “没、唔——咳,没事……”


    菊地结衣擦了擦眼睛,声音泛哑, 说话不太流利。状态不好让思考变得单纯,在完全缓过来之前,她就已经开口问出在意的问题。


    “——秋山前辈,是被阳菜拜托,才过来的吗?”


    忐忑而颤抖,嗓音緊绷着。


    她最后有注意到,在走廊和阳菜吵架时秋山前辈正站在旁邊。不知道前辈听到了多少内容,也不知道前辈真实的看法。


    如果前辈真的是因为阳菜才来,菊地结衣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


    ……尽管她其实没有太多,拒绝这个人的能力。前辈想问的话,她还是很难隐瞒。但要是被逼问……她就不会继续憧憬前辈了。


    虽然前辈也肯定,不在意她的想法。


    女孩不斷扣弄车轮饼的纸袋,抿緊嘴唇。


    “不是,”还好,秋山前辈回答得干脆,而且答案是否定,“我自己想来。”


    这让菊地结衣稍微松了一口气。


    “顺便问问,”手臂被戳了戳,阴影中,秋山前辈的眼眸却很明亮,“你对排球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欸……?


    轻而易举就带过了关于阳菜的话题,也没有提及中午走廊发生的争吵。菊地结衣呆滞在原地,看见秋山优掏出手机,翻到一部视频,点开。


    是排球比赛的录像,队伍为青叶城西与白鸟泽。


    “陪我看一会儿比赛,”秋山前辈往她这里凑了凑,身上清浅的植物香气萦绕结衣的鼻尖,两人膝盖碰到一起,她語气平静,“会有提问。”


    等等。


    会有什么?


    怎么好像,突然就变成考试了……!


    菊地结衣瞬间緊张起来。


    她对此没有任何准备啊!虽然最近也有不死心地在看排球相关的知识和视频,可是、可是——完全没说过会有提问!


    在一半的注意力投入到比赛的同时,另一半无比纠结的思考不斷抢占着大脑空间,从未有过停歇。结衣感觉自己都快分裂了。


    搞不懂秋山前辈的行事逻辑,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上次明明还说,不给出真正理由的话没办法让她担任经理,排球部无法接受随随便便的申请。现在却,没有那么严格了一样。


    不是被拜托才来。


    那是从阳菜那里,知道什么了吗……?


    “——提问。”


    视频被暂停,耳邊冷不丁响起秋山前辈的话語。


    “刚才白鸟泽三号得分的方式叫作?”


    “呜啊……!”完全被纠结打败的菊地结衣被吓了一跳,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地里,“我不、不知道……非常抱歉——!!”


    “是二次进攻,”前辈说出正确答案,偏头看她,“这个问题很简单吧?”


    是的,很简单。


    结衣其实记得什么是二次进攻,也知道在赛场中,二次进攻要怎么做。


    这么难得的一次机会,自己却在走神。


    太失败了……


    内心被后悔填满。


    她低下头,一动不动,想就这么死掉。


    直到听见一声并不明显的,距離很近的叹息。


    来自秋山优。


    “我直说了。”


    “……是。”结衣小声应着。


    “以你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没办法担任排球部的经理,”秋山优的声音清冷而干脆,说出的事实也分外残忍,“更别提在其他赢过你的妹妹了。”


    “……!”


    菊地结衣怔住。


    啊啊……果然。


    秋山前辈,已经清楚真正的理由。


    也知道了,她才是真正的,不被承认的姐姐。


    是个懦弱的、毫无能力与用处的人。


    女孩双眼一瞬间蓄满泪水。


    *


    双胞胎生来就会親近吗?


    结衣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反正在十岁之前,她们还是親近的。


    尽管印象早已经模糊,甚至对那段记忆有所抵触,可阳菜在带她回家的那天,不顾她的反抗与挣扎,强行给结衣看了相册。


    照片中,两个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身上的打扮也相差无几,几乎分不清彼此。那时的她们形影不離,家庭幸福,似乎到哪里都会留下照片作为纪念。


    不过照片上的每一个男人,都被撕掉或者涂抹掉了,任何一张脸都没有留下。


    结衣闭口不言。


    ——她们早已经回不到那时的关系。


    她与阳菜在同一天诞生。


    作为基因一样的双生姐妹,她们的个性却不完全相似。


    更加文静腼腆,更加乖巧听话,会令人省心的孩子是结衣。而更加调皮好动,更加活泼大方,总是被批评的孩子是阳菜。


    成长过程中,结衣一直听妈妈讲:结衣是好孩子,要照顾好不听话的阳菜,要带着阳菜一起学习,要让阳菜看到表率。


    能够成为一个好老师的结衣很棒噢。


    两个人是姐妹,所以,懂事的结衣被规定为阳菜的姐姐。


    既然是姐姐,就应該负起责任……


    “——要成为最好姐姐啊。”妈妈摸着她的头说。


    结衣牢牢记住了。


    她喜欢站在阳菜前方,喜欢被阳菜叫姐姐,也喜欢阳菜跟在她身后,笑得灿烂的样子。


    阳菜那么可爱,会对她撒娇求饶,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很多地方,会把喜欢的东西全部分享给她,会永远和她形影不離。是她最好的妹妹。


    永远——那时,结衣还不知道什么才是永远。


    孩子们对生活中的变故察觉得太晚。好像不知不觉,出去玩的次数变少,家庭相册久未更新。爸爸回家越来越晚,饭桌上的气氛逐步僵硬,妈妈的笑容几乎消失。


    后来,男人出轨的事情暴露。


    一切矛盾被激化。


    父親不再是以前温柔和气的样子,反而对母親充满敌意,一邊不愿意離婚,一边侵蚀母亲的立身之本。


    母亲也整日焦虑,又要试图重回职场,带着两个孩子努力生活,又必须与前任丈夫进行经济和抚养权方面的周旋。


    家成了最让人不安的战场。


    结衣与阳菜整日惶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互相拥抱。低声哭泣,又手牵着手走过一段段路途。不愿意回家就在外面闲逛,到了傍晚才敲开家门,迎接不知道会是谁的痛骂或指责。


    就这么得过且过了大概一年,一切都结束了。


    那是个平常的日子。


    记得是在十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天。昨晚结衣还和阳菜一起猫在被子里嬉笑,两个人忽略掉爸爸和妈妈的的争执,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悄悄买了一小块蛋糕。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吃完,再趁着夜色把盒子丢出去。


    像是完成了一项绝密任务一样。


    她们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开心。


    而醒来后的早晨,结衣看见阳菜被强行带上了车。


    只有阳菜。


    妈妈说,从今以后,结衣和爸爸一起留下。阳菜则归为妈妈抚养,离开这里。


    这个决定没有跟两个孩子商量,也没有任何事先告知。突如其来地,连努力维系起的空壳家庭都彻底破碎。结衣只记得阳菜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女人收拾东西过后疲惫的目光。


    上车前,妈妈抱了抱她,轻声说:


    “对不起。”


    垂下的阴影落到地上,视野一片浓黑。


    “要更听话一点,结衣。要一直做个好孩子,跟爸爸一起好好生活。”


    “我和阳菜,有空会来看你的。”


    “等我们。”


    话語如枷锁。


    痛苦使她喘不过气。


    结衣感受到,自己似乎永久性地,缺损了一部分。


    她们是双胞胎,是磁铁无法分开又并不相同的两极,是拥有同样血肉的至亲姐妹,是不可分割的一体,是灵魂互补的另一半。可是,阳菜不在这里,以后也不会在。


    结衣没有妈妈和妹妹了。


    只剩下仍然在房子里的,对她态度冷淡的爸爸。


    ——“你妈妈和你妹妹不要你了,把你丢给我。”


    白色的烟雾徐徐上升,男人靠在沙发上,脚边酒瓶七零八落,酒精的气味让人作呕。


    ——“她们说,你更听话,更好养。”


    ——“嘁,一点小事,非要闹得这么难看……死女人……”


    骂声不堪入耳,接连不斷。


    结衣站在原地,不敢躲起来。


    后来,男人注意到她,抬眼,似笑非笑。


    “结衣,想让她们回来吗?”那人温声问。


    女孩麻木地,小幅度点头。


    “想。”


    想妈妈,想妹妹。


    不愿意只跟爸爸待在这里。


    “想的话,就让那两个家伙看到,你离开她们之后是什么结果。”


    “叫她们后悔,不就好了?”


    脑袋被随意揉了一把。


    “成为会被可怜的存在吧。”


    “爸爸也是为你好。”


    话语如诅咒。


    *


    “……我那个时候,斷断续续哭了有一个多月,才勉强能跟妈妈一起开始正常生活。”


    菊地阳菜说得艰难,即便身旁的秋山优并未发表任何评论,她仍觉得如芒在背。当然,这种感觉每次见到结衣时都会有,不过现在更明显而已。


    “最初,我们也很拮据,没有太多精力关注爸爸那边的事情,毕竟连吃饭和上学都成问题。但离开爸爸之后,妈妈逐渐越来越好,不管是工作情况还是个人状态,都在慢慢向上走。所以那段时间过去,我的状态也稳定了很多。”


    “我开始参加社团,把时间投入爱好,做以前很难做到的事情。妈妈也协调好了工作和生活,经常在晚上跟我谈话,聊一下最近的感受,问我之后想不想去哪里玩。我们去了不少地方旅行,像是想把之前那些争吵都盖过去一样。”


    “和妈妈在一起,我过得很开心。”


    说这句话时,阳菜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即便如此,我仍然会想结衣。”


    “半年不见,对于从小一直一起长大的双胞胎来说非常、非常痛苦。”


    “我想念她,时时刻刻的想念。每天晚上都会哭,期待着和结衣的见面。梦到她许多次,却记不清楚。想跟她说话,她不接我的电话,即使接通也不爱作声。我当她和我闹了脾气,我以为她忙于学习……”


    手指被掐得发白,阳菜却好像没有任何知觉一样。


    “后来,我的确见到结衣了。”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想去抱住她。那是我好久没见的姐姐,是我的另一半身体与灵魂。”


    “但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阳菜闭上眼,声音不稳。


    结衣的声音仿佛再次响起。


    “……她让我滚开。”


    这句话不断在噩梦中回放,重映,与残存的影子交叠,无法分辨。


    阳菜理解不了,结衣为什么会讨厭她。好像那个优秀的、温柔的姐姐,成了刻薄的陌生人一样。结衣嘴上说着想让阳菜和妈妈回到爸爸身边,实际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妈妈的心情,一心只希望妈妈回来继续被那个男人驱使利用。


    几乎成了伥鬼,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令人生厭,让人胆寒。


    妈妈被结衣气得发抖,不择言语地批评了她,直接带着阳菜离开。这次一离开就又是半年多,中间也没什么联系。后来的每一次见面都不欢而散,见面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几乎屈指可数。


    “看来,我们已经算不上是她的亲人了。”


    妈妈偶尔会摸着阳菜的头发,表情复杂。


    她说,结衣没救了。不仅性格受了那个男人的影响,连唯一算是长处的成绩也在日趋下滑。她拿到了结衣近两年的成绩单,可以说是非常糟糕,根本没有在自己的前途上花一点心思。


    妈妈说,男人起码还有点良心,让结衣去了不错的私立学校,也一直在上私塾补课。可是结衣自己根本不争气,染上不少壞习惯,甚至在私塾偷东西被发现。


    ——结衣不再是你以前的姐姐了。


    还好,妈妈带走的是阳菜。


    还好阳菜更像妈妈,没有跟那个男人一样令人惡心。有阳菜在身边,妈妈就什么都不怕。


    这些话勉强能让人听懂,却又像是在说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一样陌生,和阳菜印象中的结衣扯不上任何关系。妈妈把结衣与她隔离开,在妈妈眼中,结衣成为了堕落的壞孩子。


    不愿意,相信。


    可事实摆在那里——自己的双生姐妹已经无可救药,再不需要她的关心与自作多情。那些曾经的姐妹情谊,那些残留下来的记忆,也只有阳菜一个人记得,一个人珍惜。


    妈妈说,升入高中之前,最后再去看一次结衣吧。以后就不要再见她了,看了也只会带来坏处。让她跟那个男人一起烂掉好了。


    你应该抛下不重要的东西。


    向前走。


    阳菜听话地点头,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见面和以前一样尴尬。


    新年后的短暂假期,外面还有残雪。妈妈不在这里,只有结衣跟阳菜一起吃饭。明明订的是是家庭餐厅,她们却完全不像家人或者朋友,坐了好久也没说什么话,在上菜之前自顾自摆弄手机。


    “……去洗手间。”结衣扯了下袖口,离开座位。


    阳菜不置可否。她知道结衣不想与她相处,无聊地在原位用宣传单折飞机。但就在两分钟后,旁边的服务员因为不小心摔倒,菜品弄脏了阳菜的跨包。


    洗一下吧。


    她笑着安抚原谅了服务员,带着挎包走向洗手间。


    进去后,目光凝聚。


    阳菜看见结衣站在洗手台前,哗啦啦流水冰冷刺骨,不断冲刷皮肤,让苍白的手腕泛起红色。


    可即便是那样明显的红,也遮盖不了那块圆形的疤痕——位于手腕,崭新,溃烂狰狞,可怖。


    女孩抬起的眼眸毫无多余情绪,下意识遮挡的动作却足够迅速。


    阳菜本能地皱眉,直白问道:“这是烫到了?”


    结衣关上水龙头,话语冷硬疏离:“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不包扎一下,”阳菜不理解,向前一步问,“都成那种样子了,就放着不管吗?”


    “闭嘴,”她表情满是嫌惡,“假好心。”


    阳菜蹙紧眉头。


    每次都是。


    这家伙,就像丧失了正常说话的能力一样,不断用言语刺激人。不管做什么,在她眼中都是不安好心,都是对她的惡意。结衣怀揣着最让人讨厌的想法缩在角落,抗拒一切触碰。


    比起无力,阳菜更多的是愤怒。


    为什么一定要变成这种丑陋的样子?


    为什么一定要和她恶语相向?


    如果真的有意见,真的因为什么事而生气,好好说清楚不就行了。每次都是难得的见面,在那么久也没有接触的情况下,她却好像把结衣得罪了无数遍一样。


    阳菜实在耐不住性子,忍无可忍,不愿退让:“结衣,你就非要这么说话吗?我是在关心你!”


    “关心……哈,”结衣嘴角上扬,冷笑一声,“蠢货。”


    “我有什么值得你这种人关心?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这么惺惺作态地装给谁看?”


    “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而已。一直这么居高临下地看我像老鼠蟑螂一样活着,很开心吗——混蛋……”


    阳菜气急,本想反驳,可看到眼前的画面却愣在原地。


    结衣嘴上说着恶毒的话,眼角却控制不住地,不断流下眼泪。


    记得即使是两个人十岁那年分开时,结衣都没有哭,一直是阳菜一个人哭。她还想过,是不是结衣从那时候就讨厌她了,这个人好像失去一切感情一样。


    现在却哭了。


    一边哭一边骂,哭得越凶骂得越凶,好像流眼泪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样,可声音却逐渐颤抖,越来越艰难。


    即便这样,也还是在发泄,到最后完全无法控制情绪。


    “混蛋、混蛋——!”


    她哀嚎着,两眼通红。


    “凭什么是你?”


    “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无尽的痛苦,从结衣的身体不断外溢,缠绕住阳菜的脖颈。她们是双胞胎,是灵魂的另一半。可阳菜难以理解自己触碰到的情绪。只知道反应过来时,她也在哭。


    好难受,好难受。


    只分担了一点,都那么沉重。


    “……我们后来在打架,虽然主要是她在打我……记不清了。反正,两个人都哭得很厉害。再后来声音太大,引来了其他顾客。店主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帮我们报警。”


    菊地阳菜用力捏紧手指。


    “也是……多亏这个巧合,多亏了警察那边惯例的检查和问询,我跟妈妈才知道,结衣在爸爸——在那个男人身边,到底遭遇了什么。”


    *


    “我警告过,你不该跟我分开,会得到报应,”男人即便被关入监牢也仍然不知悔改,甚至在笑,“但你不愿意听,一意孤行。”


    “所以,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会毁了你所珍视的。”


    “结衣现在的样子,还喜欢吗?”


    妈妈当时快疯掉一般,冲过去想打他,想杀了他。但无法做到。


    即便做到了,也没办法让自己的女儿回到从前。


    后来很多事情,都是从警察和心理医生那里得知的。


    原来这五年间,结衣没有片刻得以放松。


    父亲长期的精神打压。


    告诉她必须成为没有用的人,才可能得到妈妈的怜悯。


    只有被怜悯,才会回到从前。


    妈妈和妹妹都是恶毒的,需要仇视。


    只有爸爸才值得信任。


    要让妈妈重回爸爸身边,不择手段。


    偶尔表现出锋芒会有惩罚——烟头或者酒瓶是最好的工具。


    烫伤,割伤,新旧交织,一道一道。


    手上太明显,所以是手臂或者手腕,还有其他被衣服遮起来的地方。


    她总是穿着长袖,即使是最炎热的夏天。


    没办法求救——不,根本没有求救的概念。


    唯一的出路就是让自己更加堕落,换取妈妈的关注,这是结衣的希望。


    她不知道这样会把妈妈越推越远。


    妈妈和妹妹不关注她,甚至也开始厌恶她。


    孤立无援。


    好像没人记得,她以前是好孩子,是会被夸奖的那一个,是保护妹妹的那一个,是值得大人信任的那一个。


    爸爸说,都是她们的错。


    结衣,你是因为听话才被抛弃的。


    妈妈在阳菜和你之间,选择了阳菜。


    做个好孩子,是错误的。


    看到了吗?


    只有坏孩子才会得到偏爱。


    被克扣的零花钱,没有钱买生理用品和合适的内衣。


    迫不得已的偷窃。


    被同学当众揭发,辱骂排挤。连老师也对这种霸凌视而不见。一切都糟糕至极。


    世界上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怨气堆积,却只敢将愤怒对准假想敌。


    都是妈妈和妹妹的错误。


    做不到直视爸爸的眼睛。


    ……


    这是妈妈和阳菜难以想象的五年。


    是结衣一个人忍受的,漫长的疼痛。


    怀疑,忽略,视而不见。


    结衣求救的手,是被她们无情甩开的。


    她们,抛下了结衣。


    说到这里时,菊地阳菜早已控制不住情绪。


    “从最开始,我和妈妈就应该察觉到她的不对——!”她呜咽着哭出来,“我明明、明明知道,结衣不是什么坏人,她是我最好的、姐姐……”


    “可是……我忽略了,我骗自己说她学坏了,认为是她,是她的错……呜……”


    “为什么看不到,为什么……没有早点知道……为什么是我被妈妈带走啊……!”


    巨大的悔意让阳菜将一切的责任归于自己。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只能靠对她好,来补偿……”她哽咽得厉害,“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结衣,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这是她对结衣的亏欠。


    所以在接结衣回来之后,阳菜拉着几乎无法正常展开交流的女孩。强行给她看相册,分享自己的衣服和装饰,带她吃好吃的,把自己喜欢的全部给献给她。


    即使是被讨厌,被抗拒,被结衣无意识攻击伤害到,阳菜也毫不退却。


    更多的痛苦,结衣早就经受过。


    所以,阳菜要一同分担。


    她不会放弃,不会再离开结衣了。


    多和我在一起吧,结衣。


    多依靠我,多向我索取吧,结衣。


    求你……


    回到我身边吧。


    “没事了,结衣。以后都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们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还可以回到从前……”


    “我会和结衣,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手被她拍开。


    ——“不想和你在一起。”


    “……那就,慢慢来。”


    ——“多管闲事。”


    “结衣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


    ——“滚开,烦人。”


    “不要,”她偏偏想抱住,呜咽着,“不要……”


    结衣身形瘦弱,根本抵抗不了她的动作,哪怕一直在骂也有累的时候。最后她终于安静了。阳菜紧紧拥抱结衣,随着呼吸,随着靠近,心跳的频率逐渐趋于一致。


    像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还在母亲身体中,无意识的胚胎。


    “……既然,既然需要负起更多责任的人,会是姐姐。”


    阳菜抚摸结衣的头发。


    “既然,会被照顾的家伙,会是妹妹。”


    “那以后,我来做结衣的姐姐……”


    怀里的人默不作声。


    “这次让我来保护你,我来承担。”


    “我想一直,一直和结衣在一起。”


    “再也不分开……”


    她带着哭腔。


    像是请求,又像是祈祷。


    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排球不是打打杀杀


    听完阳菜的讲述之后, 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哪怕与菊地结衣并不熟悉,她也能轻易发现其中明显的问题。


    还是提醒一下。


    “……你对待她的方式,太用力了。”漫长的沉默过后, 优终于开口。


    “什、么……?”阳菜眼眶还红着, 稍抬起头, 表情迷茫, 显然没太听懂。


    这也正常。生长环境不一样,思考方式也不会一样。即便出发点是好的,菊地阳菜依旧很難体会到结衣的心情,做不到完全感同身受。


    一直努力保护她, 照顾她,关心她, 帮她做事……在阳菜看来这是爱。但在结衣眼里, 處處需要照顾的自己,永远只会是个什么都做不到、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人。


    被怜悯,被区别对待,被限制自由,被已经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姐妹呵护。在这种不一样的, 以爱为名的压力之下, 结衣根本没办法获得成长。


    阳菜必须自己思考清楚。


    “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不过我感觉, ”优抓了抓头发, 平和地说,“这段时间,你可以暂时减少和结衣的交流。”


    “为什么——?!”阳菜一瞬间激动起来,急于知道答案,“秋山前辈,我哪里、哪里做错了吗?”


    优停顿片刻, 没有正面回复,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


    “你现在,相信结衣吗?”


    “当然是相信!”阳菜回答得迅速,没有半点动摇。


    “但你的做法不是。”优说。


    “……!”


    阳菜睁大眼睛,张了张嘴想争辩,却没能发出声音。她思维一向直来直去,在提示之下,似乎明白了一部分,又没有准确地摸清楚,脑袋都快不够用了。


    优走到阳菜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試試稍微放鬆一点,给结衣一定的空间吧。”


    “这段时间你可以仔细观察她,了解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体会一下她的心情,看到自己以前没有注意到的部分。”


    “再继续按照之前那样下去,也只会一直吵架而已,怎么都没有好處。”


    优耸耸肩。


    “午休一会儿就结束了,我还要去找其他人,先回去了。”


    “可是……秋山前辈!”阳菜急忙叫住她,无助地捏紧衣摆,“我放心不下结衣,她自己的话,肯定不行——”


    说得好果断,有点让人不高兴的言论。


    优蹙眉,直視对面纠结的女孩。


    “那,你有好好看她自己的做法吗?”她直白地、不留情面地问,“你知道结衣是怎么克服那些困難的吗,知道她为此付诸的努力吗?”


    “还是因为有你在,她根本做不到尝試独自应对呢?”


    更加尖锐的话语让阳菜安静下来了。


    优能够有所感知,自己受到多余情绪的影响时,偶尔会不太理性。对于相似的心情容易共情,有些时候容易带来麻煩。


    “抱歉,”优稍显煩躁,潦草说了声,顺便告知,“我之后会去找她一趟,处理一下她想做排球部经理的事情。”


    “结衣她、有吗……?”阳菜声音弱弱的,看来完全不知道结衣这份执念。


    “有,之前还跟踪过我一次,很缠人,”优冷淡地说,“所以我没办法答应现在的她。”


    ——现在的她。


    阳菜敏锐捕捉到了这个措辞。


    “至于以后……看她能不能坚持到吧,”优望向远方,轻飘飘地说,“在合格之前,说不定一直只能打杂呢。”


    “对待排球部成员,我需要负责。”


    *


    结衣討厌阳菜。


    一样的基因,一样的外表,一样的家庭。甚至在很多方面,她才是更好更优秀的那一个……可事实上,被扔下的也是她,而非阳菜。


    媽媽丢掉过她,又自说自话地把她找回来。哭着说对不起,跪在地上对她认错。结衣像听不见一样,始终不为所动,没有怨恨也没有感激。


    世界与她隔着一层雾气,模模糊糊。结衣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爸爸在某一天消失不见,她被阳菜强行拉上车,醒来之后就来到宫城,周围无比陌生,令人不安。


    反正一切也不由她控制,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哪里都一样。


    结衣蜷缩在自己小床的角落,背靠着墙。她睡觉时怀里必须抱着枕头,让前后都有实实在在的接触才有安全感。结衣没有抱枕,抱的是睡觉的枕头,所以醒来经常感觉脖子不舒服,她也从未提起过。


    已经很好了。


    至少在妈妈身边感受不到疼痛,能吃饱饭,还有崭新幹净的内衣穿,不会因为生理期没钱买卫生巾而困扰。结衣有在尝试习惯现在的生活。


    可比起感受家人的爱意,最先升起的是嫉妒。


    为什么阳菜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自己却总是要被人监視,連私人空间都没办法保证?为什么那么多的事情,阳菜都可以做,她却连独自出门都不被允许?


    结衣不喜欢阳菜的不请自来,不喜欢媽媽总是落在她身上的沉重目光,不喜欢被当成异类。身上的伤口每一次被强迫上药,她都像是遭受刑罚一般痛苦,怜悯的注视如利刃,一次次割开她本就少得可怜的自尊心。


    尽管长久以来,她一直都是异类。


    阳菜说,要做结衣的姐姐。


    结衣没有辩驳,被当成了默认。


    或许在阳菜看来,结衣是没办法负起责任,没办法变成榜样的麻烦家伙,不配成为姐姐。阳菜抢走了妈妈,又抢走了姐姐的称呼。一切都是阳菜的。


    一同升入高中,阳菜拥有足够的才能,拥有与人社交、討人喜欢的能力,可以去有趣的社團,可以大胆选择未来。


    结衣却連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一旦回想起爸爸的话,即使是在卧室看书学习也会浑身发抖,半夜惊醒司空见惯。


    天赋被磨灭,一切都好困難。害怕他人的视线,想尝試努力交流却经常看见别人尴尬的表情。结衣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奇怪,甚至分不清善意与恶意。


    凭什么啊。


    阳菜笑着向其他人炫耀,说结衣是妹妹,好像对她完全不介怀。


    阳菜想带着她多看看社團,想知道她对什么感兴趣,在耳边烦得要命。


    阳菜总是丢三落四忘记带东西,哪怕知道结衣会在她的文具上做手脚,也喜欢让结衣帮忙送过去。无法理解。


    结衣在外面闷头乱逛,故意走去不熟悉的地方,等阳菜慌乱狼狈地来找。


    结衣把自己闷在浴室,泡在浴缸里不出来,让阳菜只能在半夜洗澡。


    结衣吃饭的时候不许阳菜坐在身边和对面,宁愿幹脆不吃,阳菜每次都躲着她,安安静静迅速吃完。


    有些幼稚的手段,两方都是。


    除了这些,她也再做不到什么了。


    结衣好讨厌阳菜。


    也讨厌自己。


    想赢过她,想成为更加特殊,更加厉害的人。想让阳菜归还姐姐的称呼,想让自己才是照顾人的,才是被信赖的一方。


    排球部的经理——这个职位还是开学那两天,阳菜和妈妈聊天时她不小心听见的。


    阳菜说,青城的男子排球部算是强豪,里面有一个很厉害很帅气的前辈,人气非常高。因为有这个人在,排球部之前一直都没有招收经理,直到去年才有一位。


    “……绝对会被很多女生羡慕吧!”阳菜笑着看向妈妈,“现在那位经理还跟帅气的前辈恋爱了,像是少女漫画的情节一样呢!”


    “而且听说青城排球部那边杂活都是让部员做,经理的工作不算累……啊啊,真好,感觉好特别啊!”


    结衣默默记下了。


    排球部,经理,秋山优。


    特别的、会被羡慕的位置。


    她也想要。


    只能去相信这个,别无他法。


    胡乱寄托自己的期待,渴望能被拉上一把。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都好。


    救救我吧。


    *


    被秋山前辈递了纸巾。


    结衣吸吸鼻子,擦掉眼泪,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揽住。前辈个子比她高,身上的气息也让她沉溺,本能地信赖。哪怕刚刚前辈还说,她成为不了经理,也赢不过阳菜。


    有点残忍,又想让人靠近的,秋山前辈。


    “你知道成为青城男排部的经理,最重要的条件是什么吗?”身边人问。


    结衣摇摇头。


    应该是很难的、她根本没有的品质吧。说不定严格到必须有相关经验,或者学习成绩也得很好才行。


    “是人脉。”秋山前辈说。


    “欸……?”结衣眨眨眼,眼眶还有泪花。


    ……这个说法未免也太现实了,完全在意料之外。


    好像一下子就从高中生步入到成年人社会一样冰冷。


    “情况很简单,”前辈格外坦然,“没有和教练或者队员的关系,不管是谁想当经理都会被拒之门外。”


    “事实上,经理这个位置对排球部来说可有可无。就像我,因为要专注学业,名义上算排球部的经理,实际只是挂名而已。”


    “不过,如果想投入精力的话,这个位置也可以做得很好,帮队员缓解不少压力。”


    什么,意思。


    结衣不是很明白。


    “……换句话说,”秋山前辈碰碰她的脑袋,“如果能完全达到我的标准,帮你推荐一下也是可以的。”


    “至于最后会不会合格,就要看教练的意思了。”


    “真、真的吗……!”菊地结衣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好突然,就鬆口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想放弃。


    “谢谢前辈、我会努力——”


    “先别着急,”保证的话语被打断,前辈声音慢悠悠传来,“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


    “啊,好的……”


    结衣乖巧点头,紧张地摸着膝盖。


    “首先就是,经理这份职责,你无法从中或许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对成绩啊将来啊,还是学生时代的履历来说,全部,没有帮助。”前辈提醒。


    可是,她的前途和成绩,根本就是一团糟……这么想来好像也无所谓。


    “第二,尽管社团中不会要求经理做太多,但我会告诉你一定要做的事情。像处理和应援团的关系,还有跟新闻部的对接等等,许多环节需要好好沟通,你必须一个人处理。”


    听起来好困难……


    结衣稍微缩了缩身体。但这些条件没有让她想放弃。


    “第三,实习期会很漫长,说不定要考察好几个月才能入部。即便是实习结束,正式入部,春高结束之前会跟队伍一起进入场地的经理也会是我。”


    秋山前辈本身就是正式经理……结衣没想过要抢走她的位置。而且排球部的那些人,也会更想看到秋山前辈吧。


    “最后——”她一字一句说,“各种方面,我都会很严格。”


    已经能提前感受到了。


    “给你十分钟思考,”前辈拿开放在她肩膀的手,站起身,活动一下身体,“想试试还是不愿意试都行。”


    “就算是来实习,觉得承受不了也可以随时离开,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当然,如果是被教练请离,那我也无能为力。”


    呜哇……还是有一点,会被赶走的恐惧。


    结衣知道自己仍然是个很糟糕的人。可是她唯一能握住的机会就在眼前。答应的话,就可以成为特殊的实习经理。哪怕困难,哪怕不擅长……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劲。


    “秋山前辈觉得……我,可以吗……?”结衣小声问。


    “不做肯定是不行。”秋山前辈声音清冽干净,让人听着都能感受到凉意。


    “要是,去做呢?”结衣试探。


    “试试的话,总会有几率成功吧,”影子中,她似乎扬了扬下巴,“我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直做到现在了,你觉得呢?”


    啊……又想哭了。


    前辈是在和她平等地对话。前辈可以的话,那她……好像,也……


    “——我、我答应,”结衣忍耐着哭泣回答,“我会,努力做好,一定不辜负秋山前辈的期待和信任……!”


    “嗯,”前辈没有意外,来到她面前,“那现在就给你第一个任务。”


    “是——!”结衣大声答应。


    像上下级一样。


    “先在学校周围好好走一走吧,多熟悉一下。”


    秋山前辈的语气比之前温柔了很多,放松下来,好像还有笑意。


    “以后要能做到自己上下学,不可以再迷路了哦。”


    竭力忍耐的泪水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滚落。


    不能再哭了,混蛋,一直哭好麻烦,会被前辈讨厌的。


    可是完全停不下来。


    不想哭啊……


    “又哭了?”前辈无奈地靠近,下一刻,身体被轻轻搂进怀里,是让人安心的气息,是秋山前辈的拥抱,“放松点,慢慢调整呼吸……”


    “最后一次,哭完再回家。”——


    作者有话说:小优:排球部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大误)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贪心


    五月末, 距离IH预选赛仅剩最后一周时间。作为种子学校,青城不需要参加第一场比赛。要想走到全国,后面四场必须全部胜利, 有一场输掉都是直接退出。


    面对比赛的压力与身为主将的责任, 及川本應该抓紧时间好好训練, 调整状态, 和队友进行最后的磨合。


    可是……


    视线时不时扫过门口。


    什么啊……!


    他不太高兴地撇撇嘴,心情不佳,连带着身邊气压都低了下去。


    许久没有在社团出现的秋山优,正带着一个他并不熟悉的女孩子跟入畑教練说话。仔细分辨后及川想起来, 女孩与他在音乐演奏部遇见过的菊地阳菜长相非常相像,不过气质相距甚远。


    结合小优之前告诉他关于双胞胎的事情, 大概可以判断, 那家伙是菊地结衣——一个为了做排球部经理,跟踪过小优的奇怪女生。


    菊地结衣看起来有些怕生,动作相当拘谨,不像是会做出跟踪这种事的类型。优一邊安抚女孩情绪,一邊把人推到身前与入畑教練沟通。


    由于隔了一段距离, 及川清不听楚那邊具体的谈话內容, 但勉强可以捕捉到一些碎片词汇。


    比如“经理”, 还有“实习”。


    很容易猜到內容。


    菊地结衣大概成功说服了小优, 她也许会成为排球部的实习经理,或者说排球部新一任经理。


    及川无法控制地咬了咬嘴唇。


    焦躁。


    “……发什么呆呢!”身后一颗排球毫不留情地打过来,“到你发球了蠢货!”


    “呜啊——!”及川惨叫,痛苦捂着屁股回头,“提醒就提醒,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啊小岩!我姑且也是要面子的!”


    “你以为我没叫过你吗混球, 集中精神!”岩泉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吓人,“快点、发球!”


    “是、是,我错了,我会发啦——”及川连忙拿起球,防止小岩再打他一次。


    短暫忘记刚才的事情,排球在手中旋轉。


    如果只有小优在就好了。


    这个学期,小优来看训練的次数屈指可数,练习比赛她恰好有空时才会过来,難得一见。及川想在她面前展示出帅气的样子,被她注视,被她憧憬。


    小优是及川彻唯一想要的经理。


    停下,抛出,助跑,跳跃。


    排球以极大力度轰击到对面场地,这绝对是带有十足情绪的一球。至于是针对谁,及川暫时还没想好。


    又不能怪小优,又不能怪想当经理的女孩子。


    ……好烦啊!


    及川啧嘴。最后一瞬间稍有飘忽。对面沟口教练看清排球的落点,举起手示意。


    界外。


    “这不是刚好出界了吗呆子——!”小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像恶鬼一样,“还得意什么?再走神我就揍你!”


    “不要再威胁我了小岩!”及川彻底认怂,再不敢产生多余的心思。


    最后一瞬间,抽空往门口瞥了一眼。入畑教练已经重新坐回原位,正盯着他的下一球。小优和菊地结衣都已经离开。


    一直这么想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暂且歇掉心思,中断和小优有关的思考,将精力投入训练吧。大不了……晚上回去问问她好了。


    不喜欢其他经理,不想让小优退部。起码在高中最后一年的比赛中,小优要一直一直,坐在青城这边,看着他。


    青城男排部没有小优是绝对不行的!


    身为队长,他要一票否决更换经理的决策——哪怕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更换经理。


    *


    没有任何提前告知,及川前辈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时间,大概是社团活动结束后不久。优刚刚洗完澡,听到铃声时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只能一边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接听,一边用毛巾擦拭还在滴水的发丝。


    “小优……”


    对面人有些低落,背景音能听出是夜晚的白噪音,他好像在走路。


    “怎么了,”优温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想要,其他经理,”及川压低声音,因为嘴贴近收音口,能清晰听到他的呼吸,“只想要小优……”


    啊……是今天带结衣过去见教练的事情。


    优想起来。


    昨天把结衣安抚下来之后,她临时决定今天让教练了解一下情况。


    入畑教练之前说过,暂时不需要新经理,优也就一直没寻找。这次答應结衣,其实算优的自作主张。所以结衣的事情优也要提前报告,并且负起责任。到什么程度才可以让她正式入部,必须经过仔细评估。


    处理的事情太多,腦袋乱乱的,一时间忘记告诉男朋友了。还好,及川有坦诚地告诉她原因。


    “彻,放心,”优叫了他的名字,试着让他平静,“在今年的比赛结束之前,我不会离开。”


    “我想大概也是……”及川语气沉闷,嘴上认可,又忍不住嘟嘟嚷嚷,“不过,还是不太安心。”


    “为什么?”优问。


    “就是,你看哦,”他试着找理由,“之前小优就已经不怎么来社团了,现在又有其他人加入。弄得好像,你要引退的氛围一样……”


    “有吗?”


    “有啊!”及川委屈巴巴,“以后说我们社团的经理,也不是特指小优了……不喜欢这种感觉。”


    明明是在抱怨,却像别扭地撒娇一样,语气也黏黏糊糊。


    每次比赛之前,及川前辈的神经都会比平时更加纤细。以前就隐隐有所察觉了,交往之后的感受会更清晰。及川前辈正在胡乱纠结一些自己都觉得很奇怪的点,而且态度上是百分百偏袒女朋友的。


    想被小优安慰,想让小优帮忙稳定内心,想念小优——他无声地表达。


    “……唔,彻是在走路回家对吧”,优忽然轉移话题,问到,“到哪里了?”


    “嗯,快到富田超市……”及川心不在焉。没有得到安抚,他现在心情很差。


    “离得不远……”优想了想,順势提议,“不着急回去的话,要不要来我这里一趟?但是要等我吹完头发。”


    及川卡壳。


    “……欸?”


    他过了好几秒才出声,简直是无比震惊。


    “真的、可以吗?!”完全不敢确信。


    “可以,”优说,“恰好我也有点想见彻了。”


    “……!!!”及川宕机。


    “先挂了,一会儿敲门哦。”


    没等对面再应声,优就点击挂断,快步去吹头发。还得把身上的輕薄睡裙换成长袖家居服才行,这身衣服不方便见他。


    虽然在门口也算不上出门,但该有的整理必不可少。


    情绪问题适合当面解决,承诺也适合当面作出。


    优觉得在这种无意义的纠结上面,一味讲道理很難让对方得到安慰。


    所以,见一面吧。


    *


    及川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见到小优。


    之前少数几次送东西,也是社团活动结束順便帮她带过来。那时两人还没交往,约好了在楼下见面。小优像个小孩子一样专心致志地去踩路灯的影子,拿过东西之后就礼貌道谢,很快离开。


    这次不一样吧?


    让敲门,就是会到她家。


    吹头发……难道刚洗完澡吗?


    而且还说,有点想见他。


    ……


    ……完了完了。


    好糟糕。


    现在就开始脸红耳朵热,感觉温度都凭空上升了好几度。根本停不下腦袋里多余的想象,连刚刚在纠结什么都忘记了。


    及川忽然清醒过来。


    对啊,小优还是经理,还会继续跟他们一起参加比赛,他到底在莫名其妙伤感什么!人果然没办法共情过去的自己,哪怕这个过去是在几分钟前。


    问题已经初步解决,但还是要见小优!


    及川脚步越来越快,再往后几乎是跑起来——不,并非几乎,已经完全跑起来了。要不是考虑到扰民问题,他绝对会一边大叫一边跑。


    快快快!


    踏过夜色,上楼,来到熟悉的门口。


    小优家,到达!


    及川以华丽的姿势停下步伐,迅速整理好发型,稍微调整几秒呼吸,上前一步,敲门。


    隔着厚厚的门,极其輕微的声音渐近。咔哒一声,锁被打开,女孩的身影也随即出现在眼前。


    “晚上好,彻。”她扬起嘴角。


    屋内暖色的灯光为小优勾勒一圈明亮的边缘,夜晚又将她的面容模糊了几分。只是打开门的气流,都能让及川嗅闻到香波的味道。


    好香,比在学校时要浓烈很多。


    控制住——尽管这会让他显得很呆,但要是不努力用理智绷紧自己,可能会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定要控制。


    及川有点机械地进门,关门,面对她。


    “……晚上好,小优。”他故作冷静。


    她好像觉得有点奇怪,下了小台阶,来到换鞋处,贴近及川,伸开双臂。


    “抱我。”


    来自女朋友理所当然的命令。


    世界第一可爱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呼吸暂停,心脏漏拍。


    要死……


    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把小优牢牢抱紧在怀里。


    香气沁入,鼻尖可以碰到她蓬松柔顺的发丝,身体感知到小优比平时的温度更高,胸膛似乎隔着衣服感受到了微妙的柔软,还有难以捕捉频率的心跳。小优的手臂向上抬,圈住他的脖颈,也让两人贴得更近。


    喜欢……


    “呼……”女孩气息灼热,打在及川皮肤上,让他仿佛快烧起来一般,耳边听到她问,“快要比赛了,有点紧张?”


    “我觉得——咳,现在更紧张……”及川努力憋出几句话,有点难以忍耐,“可以親吗?”


    “不行,”优稍微调整姿势,稍稍往后缩了点,用以看清近处男生的脸,神色认真,“先听我说。”


    “嗯。”及川喉结滚动。


    好近……!


    漂亮的眼瞳近在咫尺,让人有种几乎要被吸进去的错觉。及川知道,小优一定能捕捉他全部的情绪,一定有察觉到他现在的克制。


    “彻,我还在社团,还是经理,还会看你的比赛。”


    女孩声音清晰,每一句都是对他的承诺。让他多了一份底气,让他不需要再有怀疑。


    “哪怕是毕业之后,隔了好远,甚至关系改变……”


    “我都会一直,看着你。”


    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因为及川彻是重要的人,是优不想随意放手的存在。即使没有交往,她也会一直关注及川彻。但因为交往,这份联系,这份关注变得更加浓烈与特殊。


    注视带有别样的意味。


    “小优……”及川没办法捂脸,只能竭力控制表情,让自己别太狼狈,“这样说也、太超过了……作弊。”


    “可这是我真正的想法哦,”她稍微扬起下巴,“总之,不要担心太多啦。”


    “……好,”及川蹭蹭,耳朵红着,“不担心。”


    小优绝对会喜欢我——现在说不定就是喜欢但不自知的状态呢。


    指尖颤抖,捏紧她的腰。好像有点太用力了?她没察觉到,松一点吧。碰到她身体的事实让及川很满足。


    脑袋埋进女孩的肩膀。


    “可以親了吗?”他声音闷闷,“好想親……”


    答应啊……快。


    要亲。


    “唔,再等等……起来一点。”


    优抓住他脑袋后面的头发,轻轻把及川的脑袋又拽起来。看见对方迷茫的眼神,女孩稍踮起脚。


    凑得太近会让人下意识闭眼。


    一瞬间,眉心被温软轻触一下,转瞬即逝。


    什么……?


    及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轻巧的吻。


    她眨眨眼,似乎刚刚发觉一样呢喃:


    “彻,我好像对你……”


    “多了一份贪心。”


    有一瞬间居然在想,这个时候亲他一下会很开心,所以就亲了。现在思维完全收不住,已经飘到“要是彻今天不会离开就好了”——总觉得是各种意义上的危险信号。


    优没有太多抵抗,而是顺其自然,尊重自己真实的冲动与心情。


    真正的危险不是从想见他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吗?


    不用回避。


    “现在能亲了。”优眉眼弯起。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咬一口


    “……笨蛋。”优往及川脑袋上锤了一下。


    “呜——对不起!”及川装乖, 可怜兮兮地认错,“一时,咳, 没忍住。”


    刚才被徹咬了一口。


    而且是他親着親着突然咬的, 让优難以理解。


    此时两人已经换了个姿势。优坐在换鞋处的台阶上揽着人, 及川跪在她身前, 方便被拥抱。表面看去像优把人抱住一样,实际及川双膝着地,自己支撑着大部分重量。


    主要是站着不方便,被超过一米八的运动系男生压着会很辛苦, 坐下更轻松一些。


    然后就是親吻。


    滚烫的呼吸与有点痒的触碰在脖颈与肩头游走,偶尔又会滑到脸颊。可以听见及川的喘息, 离得那么近, 甚至能隱约連接到他兴奋的情绪。按住她后背与腰际的手指都在隱隐用力,好像极力克制,又实在无法全然隐藏的欲念一般。


    亲吻的声音来来回回,时而稍微向下試探到锁骨,时而重新回到脸颊, 从未停止。即使是这样, 他也严格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 不会主动触碰小优的嘴唇, 最多也就在女孩唇角处碰了碰。


    像是把优当作食物在品尝。


    理智什么的已经完全抛诸脑后。


    继續下去……说不定会到达難以控制的局面。


    优隐约察觉。


    不能,再……


    就在此时,脖颈处清晰的疼痛让她完全清醒。


    “嘶……徹!”优立刻叫停,拍拍及川的胳膊,“好疼。”


    “啊……?啊啊……!!”他最开始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反应了几秒才回神, 慌乱地检查,“小优,没事吧?!”


    于是有了最初的一幕。


    脖颈处的齿痕清晰可见。优用手指揉了揉,勉强缓解一些疼痛。他完全忘记收力,与之前的轻咬截然不同。


    “不许这样,”优再次警告,“又不是真的狗,禁止咬人。”


    “对不起,”好像不存在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及川眼巴巴盯着她,喉结滚动,“下次……不会了。”


    明显在心虚,保证得好艰難啊。


    优不太相信:“真的吗?”


    “……”他抿唇,目移。


    无法相信。


    “为什么要咬?”优换了个角度问。


    “呃,可能是……想在小优身上留下痕迹?”及川撓撓脸,自己也难以确定理由。


    用咬人来标记,像动物行为一样,完全是出于本能吗?再说……牙印也留不了多久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优有些无奈:“起来。”


    “不能再亲一会儿吗……?”他勾了勾小优的手指,想再挣扎一下。


    “不行,”优示意他看钟表,“你该回家了。”


    “……呜。”


    好不情愿啊。


    連出门都是一步三回头,把不想走的念头写在脸上。这种时候但凡优犹豫一点,他绝对会坚定地想留下来再待一会儿。所以不能心软,先把他送出去再说。


    “明天见,彻。”优摆摆手告别。


    “等等!”及川却再次向前,“那个——”


    “嗯?”优笑容如常,但内里的意思很直白。


    不要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听话,回家。


    少年停顿片刻,看起来有些紧张,还是坚持开口:


    “晚安吻……可以吗?”


    “想要。”


    很简单的事情。


    ……满足也无所谓。


    优走到他面前:“低头。”


    及川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了,脸上的笑容完全收不住,眼睛亮亮的就把脸凑过来。不存在的小狗耳朵重新立起,几乎能看到尾巴在他身后乱晃。


    这次的吻印在额头,比刚才更久一点。


    安定而温柔,持續了好几秒。


    分开后,优揉了揉他的脑袋。


    “晚安,彻。”


    “晚安……小优。”


    少年眼眸中是浓烈而灼烫的情意。


    *


    那天晚上及川一路狂奔回家,放了东西后又出门夜跑了好几圈才洗澡睡觉。


    没办法,积攒的感情太多,不去运动一下释放出来,绝对会弄得他彻夜难眠。马上要比赛了,不能睡不着觉。


    当然,其他適当的疏解……也很有必要。


    及川彻红着脸从卫生间出来。身上还在发烫,脑袋里的画面也尚未完全消退。


    不太习惯。


    想着她的样子,念着她的名字……做那种事情。


    可是,谁让刚刚的小优,干干净净的,又很香,身体热乎乎,还难得主动地碰他。家居服宽松,领口也比较靠下,稍微扯一下都能露出肩膀了,比穿校服时看到的更多……


    咕噜。咽口水。


    想吃。


    罪恶感。


    和小优在一起,总是感觉自己难以满足。明明已经获得了很多很多,连晚安吻都得到了,他仍然觉得完全不够。拥有的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蓬勃生长的欲望不断与理性战斗。


    在强行克制之下,连思考都變得越来越过分了。难道是因为忍耐太多所以變得很色吗……!这岂不是非常难办!及川并不想被优当成难缠的变态啊啊——


    太糟糕了。


    睡前看点录像带冷静一下吧。


    及川竭力清空杂念,翻找最近保存下来还没看的比赛录像。里面有IH联赛四强的比赛,也有职业级感觉可以学习的比赛。他呼出一口气,忽然理解了运动员禁欲期的存在。


    最近还是,不要一直想着小优……也不要继续和她做亲密的事情了。


    亲亲要控制,拥抱也要控制,牵手倒是无所谓。总之不能影响比赛,不能影响状态。就算一定要想小优,也得在积极的方面,让小优成为他比赛的动力才行,局限于身体吸引也太肤浅了。


    只有正面的影响才能延续下去。如果感情只会带来阻碍,哪怕是最喜欢的人,及川也会犹豫要怎样处理。他必须在排球和女朋友之间找到適当的、健康的平衡。


    尽管之前每次下定这种决心,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


    【西谷夕:我们之前和东京的音驹打了一场超棒的练习比赛,乌野已经不再是去年的乌野了!


    西谷夕:绝对会让小优惊讶!】


    【秋山优:好,祝你们顺利。


    秋山优:我很期待青城和乌野的比赛。


    秋山优:不过我们不会输的。】


    【西谷夕:那就在赛场上看结果吧!!!


    西谷夕:首先要打败伊达工!


    西谷夕:(奋斗.jpg)】


    精神不错呢,夕。


    优浅笑着,几乎能想象到他的语气。重新回到乌野之后,西谷的状态越来越好了,看样子队内也再没有过冲突,大家都满怀希望地奔向下一赛场。


    而青城这边,需要做的准备也不算少。


    横幅清理工作,优交给了结衣去做。她需要在学校周边找到合适的干洗店送去清洗,经费有社团活动费报销。至于和之前一样与应援团沟通的事情,则是由优带着结衣一起处理。


    只有当真正投入工作,优才能隐约看出阳菜口中那个优秀的,擅长学习的结衣是什么样子。哪怕被摧毁了一部分能力,需要重新开始适应社交,独属于菊地结衣的细腻与敏感也没有被完全抹除。


    她做得很好。


    而且因为有了必须要努力的事情,结衣也重新有了动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结衣好像变得有些黏人。


    “秋山前辈、小林前辈……!我,想加入你们的午飯!”结衣十分郑重地深鞠躬,“绝对不会打扰到前辈们的……!”


    “……你怎么把她变成这样了,”里奈捂着嘴,压低声音对小优说,“虽然是能沟通了没错,但痴女属性更稳固了啊!”


    “不知不觉就……”优无辜,“我什么都没做。”


    最后还是一起吃了飯。


    结衣全程只是坐在边缘位置看着小优,不太说话。但对于她而言,这已经是明显进步了。


    恰巧目睹结衣和前辈们一起吃午饭这件事,给菊地阳菜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


    自从上次的吵架后,阳菜就按照优建议的与结衣保持一定距离,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关注对方,自顾自地提供帮助。而且她也試着让妈妈减少了对结衣的特殊照顾,尽可能把结衣当做她自己一样信任。


    这么做很有用。能明显感觉到,结衣最近状态有放松下来,起码坐在同一张餐桌吃饭时,结衣不会再忽然回房间,或者压力大到吃不下东西了。


    不过结衣对阳菜依旧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不是阳菜喜欢的结局。她想和结衣恢复到小时候的关系,想和结衣更加亲近。现在这种程度,根本就不够。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啊……


    阳菜虚心请教秋山前辈。


    “不然,试着让她觉得自己足够重要,是个厉害的人吧,”优回答得笼统,“仔细想想,与人交往时,你会在什么时刻有自己好像很厉害的念头?”


    “唔……”阳菜抱着问题回家思考。


    能认为自己重要或者厉害,肯定是做成了什么事情。像是完成了定下的目标,被其他人投以信任,成功帮助了别人,或者表现出了长处时,都会觉得自己厉害。而且,适当的夸奖也很有必要。


    好像理解了。


    晚饭过后,阳菜敲响结衣的房门。


    门被拉开一道窄缝,只能看见结衣没什么感情的眼睛,眼睛里那种“有什么事非要找我吗?你最好不是在恶作剧,我完全不想见到你”的排斥心情格外明显,与在秋山前辈身边时完全不同。


    “结衣,那个……”阳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试着笑了笑,“我可以借一下,你的英语笔记吗……?最近上课,有点跟不上……”


    “找我借?”她蹙眉,“不要。”


    “可是——!”阳菜连忙说,“你上次考试英语分数上涨好多!我英语一直很差啦……求求你了,拜托!”


    啊啊,她不擅长找理由,说出的话都没什么逻辑。


    阳菜紧张极了。


    结衣沉默几秒,门还是被关闭。


    讨好的表情定格在阳菜脸上。


    ……哈,也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


    阳菜沮丧地靠着墙面,慢慢滑下来,手指戳着地板。


    她都已经给结衣带来那么多伤害了,得不到回应,不是很正常吗?


    没想到半分钟后,门被重新拉开。结衣还是找了一下才发现阳菜正蹲在门边。于是,一本已经用掉了一半多的笔记本伸了出来,碰碰阳菜。


    “……十点之前还我,”结衣语气不是很好,冷淡地警告,“不许弄脏。”


    阳菜抬眼。


    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结衣喜欢干净,每次阳菜想看她的书,都会被警告不许弄脏。哪怕阳菜一向大大咧咧,在对待姐姐的书本时也非常小心谨慎。


    这是姐姐珍视的东西。


    像是被眼神烫到一般,结衣把笔记塞进她手中,又一次用力关门。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只有我


    IH预选赛当天, 及川起了个大早。早到先出去跑完步,回家吃完早餐之后,还有足够的余裕慢慢前往学校, 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到学校周围便利店再解決早餐。


    去找小优吧。


    他輕易決定了目的地。


    给女朋友发送信息, 完成。


    穿好运动服, 把外表收拾得体, 完成。


    出发往她家走,进行中。


    果然每次即将见到小优,心情都会变得很好啊。面对喜欢的人,连奔向她的过程都会变得有趣。


    其实自从一周前下定决心调整状态开始, 及川就再没主动去拥抱和亲吻过小优,最多和她一起吃个午饭, 在学校里逛一逛牵牵手而已。


    心痒。


    还好比赛即将来临的紧张感将戒断反应盖过去大半, 不算特别难以忍耐。再加上小优得知他的想法后也很配合,最近只有打電话时间长了一些,其他接触则是变得很少。


    “加油,”小优前几天还认真对他说,“我想和大家一起去往全国大赛。”


    听到这种话, 肯定会更加努力训练, 更加燃起来的……!今天是预选赛第一天, 上午去收集其他学校的情报, 下午的比赛争取早点結束吧!能两回合就胜利当然是最好的。


    到达!


    及川没有第一时间敲门,而是先打开手机看女孩的回复,想确认小优此时收拾到了什么阶段。


    不过,好奇怪。


    以往这个时间,小优早就会回消息了。及川喜欢和她说早上好,时不时还会发自己的早起闪亮亮自拍, 小优每次都会很配合地夸奖他,再讲接下来要一起做的事。


    可是今天,聊天框只有他自己的信息。


    有点担心……


    打个電话吧,必须确认才行。


    拨出,等待铃音。


    及川的笑容收敛干净,在小优的家门口反复踱步。


    声音响了半天,越响越让人不安。及川眉头紧蹙,焦躁地捏紧手机。几乎在快要提示语音留言时,电话终于被接通。


    “小优——!”及川连忙出声询问,“你在家吗?怎么不接电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徹?”


    她声音模糊,像是还不太清醒。


    “唔……居然已经七点多了……”


    对面人喃喃着,背景音掺杂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布料摩擦,还有好像是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吱呀一声。


    “抱歉,我在家里……没事的。”


    说是没事,其实也有事。


    秋山优费力撑起身体,差点没站稳,扶着桌子找回重心。


    早晨起来之后就感觉稍有些头晕,太阳穴隐隐作痛。优还算有先见之明地测了体溫,吃了感冒药,准备趴在书桌上小睡一会儿再去学校。結果居然睡过了。


    身体发酸,没什么力气。


    但今天是比赛第一天……


    “我现在在你家门口,”电话对面是及川在关心,“可以先开门吗?我想看一下小优。”


    “嗯……”优应了一声,“稍等。”


    挂断电话,她先去梳了头发,按揉太阳穴和眉心,又用手指关节按了按耳后,才来到门口。


    “徹,”优打开门,稍微呼出一口气,面对及川的视线,“早上好。”


    “小优!”焦急等待少年猛地向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


    及川把小优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伤口,没有意外,身穿运动服,表面还算正常。


    但她脸色不太好,而且似乎缺乏精神。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额头,溫度正常,并没有发热迹象。試探鼻息,也是普通温度。


    “……可能是,輕微感冒,”她小声说,“刚才喝完药,不小心在书桌上睡着了。”


    “那今天你先休息吧!”及川果断帮她做好决定,想把人往回推,“反正只是第一天比赛,看不到也没关系,我们一定会赢下来的!”


    “不……应该不用,”优制止他的动作,笑了笑,“中午就会好起来。我想去看一下乌野的比赛。”


    “小优——!”


    及川拉长声音,非常不认可她草率的决定。


    “身体更重要,不能勉强!”他声音沉了几分,“你自己知道的。”


    “嗯,但你也看到了,”优坦然望着他,不愿妥协,“我清楚自己没有发烧,没有打喷嚏流鼻涕,目前还在健康状态。如果我是部员,入畑教练都不会允许我请假。”


    “可是——”及川仍然挡在门口,寸步不让地与她僵持。


    “不然这样,彻,”优打断他即将出口的劝告,换上商量的语气,退而求次,“先一起看完上午的比赛。如果还是不舒服,我就立刻回家,好吗?”


    “……”


    及川表情复杂,咬紧唇角。


    一定要去吗?


    见他不说话,女孩稍抬了抬视线,观察及川的神色。几秒对峙之后,只见她尝试着拿过及川一只手,放在脸边,缓缓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背,呼出的气息打在他皮肤上。


    这是撒娇,这是蛊惑。


    “……拜托。”


    她轻声请求。


    *


    实在争不过她。


    对女朋友的撒娇毫无办法。


    及川一路拉着小优走到学校,全程沉默不语,即使坐上大巴車也高兴不起来。与以往笑嘻嘻地缠着女朋友不停聊天的样子截然不同,今天他格外沉默。


    本来小优执意想去看比赛就已经很让人担心了,要看的居然还是乌野……好火大!虽然大家也打算要看乌野的比赛,了解对方目前的模式,但这样反而更让人火大!发脾气又不能对着小优……


    所以全部都怪乌野!


    主要怪小飞雄小不点和小优前男友!


    生气。


    “你们吵架了?”后座的岩泉探头警告及川,“马上就是比赛,别弄出其他意外事件。”


    “没有!才不会吵架!”及川反驳,“我们好着呢!就是不知道谁在胡乱逞强而已。”


    “嗯,”优打了个哈欠,毫无自己被男朋友暗戳戳指代了的自觉,往及川身边偏去,嘟囔着,“困。”


    真是的……!


    及川表情不太好看,动作却还是揽住小优,方便女孩靠在自己肩膀合适的位置小睡一会儿。从青城到仙台市体育館并不远,没过太久就要下車,但短暫休息也是休息,希望能有点用。


    这次小优睡得不算沉,下车前就醒了过来,坐直身体。


    “好些了,”她扯扯似乎还在闹脾气的及川衣袖,“没有那么严重。”


    “坏孩子。”及川惩罚性地戳她脑袋。


    “你是我长輩吗?”优无语。


    “任性鬼。”他继续戳。


    “哪有啊……”小优試图躲开。


    “撒娇怪。”及川改成戳她脸颊。


    “完全不是我。”优胡乱抵挡及川的攻击。


    明明全部都是小优!


    及川一点不手软地把女孩挤到座位的角落。这种时候也顾及不上其他人,他俯身贴近小优,再次用额头仔细判断女孩现在的温度。还好,一直没有明显发热。她也就是仗着这一点才能留下来。


    “头还疼吗?”及川严肃地问。


    “有一点,不太明显,”优乖乖回答,对着他笑了笑,“一会儿陪我去看比赛?”


    及川轻哼一声:“当然,不然你打算拿谁当靠枕。”


    “小英可以。”优说。


    “不、行——!”


    这个回答是百分百的错误答案!


    及川右手一把捏住小优的脸,凑到她眼前,让自己的脸占据女孩全部视野。


    “只有我!才!行——!”他一字一句强调,“小优,只许,用我!”


    “唔呜……”优想推开他的胳膊,又因为身体不舒服没什么力气,只能勉强举起手,口齿不清地对后座求救,“岩泉、前輩……!帮我……”


    “混蛋及川,你在对优做什么!”后排传来岩泉前輩的怒吼。


    “呜啊——!”


    求救成功。


    欺负人的及川得到了正义岩拳制裁,下车时脑袋都还在疼。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某青城排球部经理小姐,正作出一副靠谱前辈的模样,给还没拿到部服的菊地結衣讲解流程。


    哈!任性鬼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原型。


    及川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优,一瞬间很想潇洒地转身离开把她丢下。但仔细想想,他先走掉,真正被丢下的反而是他自己——就是知道小优很难主动追过来,知道她喜欢得没那么深,及川才会愈发患得患失。


    ……可恶。


    队伍一起前往体育館。教练们带队,及川跟在教练身后,小优和菊地结衣位于最后面边走边说话。


    “及川前辈——!”远处的女生正在叫他的名字。


    每次比赛都会出现来自其他学校的女生应援团,有时候她们还会加入到青城那边的应援队里,及川早就习惯了。但现在他已经有了女朋友,自然不会单独去跟应援团打招呼。


    而且及川正因为某人的原因在闹情绪,连礼貌微笑着点头示意都做不到。


    哼!他现在可是对女朋友都不会笑的冷酷男人!在小优的身体完全好起来之前,他绝对、绝对不会对小优笑一下!


    那些女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哪怕冷着脸,应援声和讨论声也依旧没有减小。甚至还能听见“及川前辈今天真的格外帅气,气质都不一样了!”的言论。可惜及川本人并没有心思关注周围。


    他余光不停往后面看,恰好看见小优对菊地露出笑容。


    ……到底在聊什么啊,那么开心。不是说要和他一起去看比赛吗,为什么不主动来到他身边?今天上午又没有青城的比赛,非要现在讲解吗,不舒服也要坚持工作?不来社团的时候也没看她这么积极过,面对后辈就温柔起来了。


    笨蛋,完全就是笨蛋。


    及川想忍耐。


    及川忍无可忍。


    他突兀地停下脚步,身后松川差点撞在他身上。挨了松川一句骂的及川仍旧不动,站在原地任由其他人从身边走过,直到小优和菊地即将走来,注意到停下脚步的及川。


    “怎么站在这里?”优问他。


    及川也不回答,看准时机,一把将女朋友拉到自己身边,只对菊地结衣说:“借用结束,还给我。”


    “欸、秋山前辈……!”菊地结衣慌张极了。


    “干什么啊……”优摆脱不开,只能先对结衣说,“那我先……唔。”


    还没来得及解释,嘴巴就被捂住了。


    及川强行带着她快步向旁边走,直到脱离和结衣的交流范围,也脱离了青城的大部队,来到体育馆的角落,才放开女孩。


    啊……单独谈话吗。


    “我说,不至于这样吧……”优很是无奈,“我又不是玻璃娃娃,弄得我和别人说一会儿话就会碎掉一样。”


    ……受不了了,一点都受不了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家伙!


    及川睁大眼睛,用力看着她。


    虽然早就知道,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喜欢的人就是这个性格,可是、可是——


    “小优!”他目光中满是委屈,没办法维持刚才气势汹汹的态度,“要碎掉的、明明是我……!”


    在单独的场合,他的态度和氛围瞬间就软了下来,让优做不到狠心责怪。握住优手腕的力度没有加以控制,实在太过用力,有点疼。可察觉到女孩抽离的趋势,及川只想握紧女孩,防止她跑掉。


    ……不会跑掉啦。多余的担心。


    “所以是怎么了,”优放平声音,试着让他冷静一点,“彻,告诉我。”


    “因为、小优,连不舒服都不肯黏着我一点……”及川极度不甘心地控诉,“你真的不知道我不高兴吗!”


    倒是有看出来。


    但优只有从下巴车到进体育馆这段时间不在及川身边而已。不过十分钟,怎么就能积攒这么多情绪。


    太快了吧。


    “我以为你是暫时不想管我……”优眨眨眼,说出她的理由,“所以,让你休息一下。”


    “不是、不是不是——!”


    连续否定了三次。


    及川深吸一口气,直视优的眼睛,让自己的一切心情都得以传达,再用话语着重和她说清楚。


    “我就是喜欢小优黏着我,麻烦我,依靠我!小优不这么做,我才会不高兴!”


    “把你可怜的男朋友,好好放在绝对可以信赖的位置上啊——!”


    用了相当夸张的形容。


    但,的确有点可怜。


    她好像又让彻难过了……怎么办。


    “……我有说,想和彻一起看比赛的。”她弱弱地试着解释。


    “这样根本不够,再多一点——!”


    一句回复就让及川步步紧逼,嘴里话语不停。


    “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哪里不舒服、哪里难受、需不需要按摩、需不需要睡觉、午饭便当是要出去买还是帮忙加热、回家要我送回去还是家人来接……这些,全部,全部都可以告诉我!”


    ……细致过度了吧。


    优短暂麻木。很难想到,及川是因为她没有提出太多要求而不高兴。大部分人不都是不喜欢被添麻烦的吗?


    啊……靠过来了。


    优顺势接住,抚摸少年颤抖的脊背,感受他不住喘息的胸膛。及川抱得很紧,优脑袋被用力按住,抵在他肩膀根本抬不起来,像是想把人揉进怀抱里一样。


    看来,自己还是不擅长交往关系。


    优有几分泄气。


    近距离的接触让人能轻易感知对方的情绪。及川稍睁开眼,眼尾的浅红融化于不知足中。


    “我就是想,帮小优解决麻烦……只要是小优,我就完全不介意。”


    他说。


    “我想获得小优,全部的信赖。”


    “交给我,好吗……?”


    声音的震动清晰可辨,通过接触传达至优的触觉与听觉,传达至内心深处,存留。在短暂的情绪连接中,优也理解了一部分他的心情与思考。


    “不对我提出要求……就连我,也会觉得自己好没用……”——


    作者有话说:另一种意义上的占有欲(想被占有想被使用


    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残忍告白


    及川和优晚了一会儿才进入看台。


    青城的大家正零零散散坐在一片区域, 教練们也在不遠处。注意到他们回来,入畑教練警告了一句及川不要再帶自家经理脱离队伍,及川摸摸脑袋, 乖顺地点头应是。


    場下, 乌野与常波刚刚结束热身, 比赛即将开始。


    两人落座第二排。及川把自己和小优的包放在脚邊, 双手插兜。优回过头,简单和面露紧张的结衣解释了两句情况,让女孩安下心,这才看向場中。


    表面和平时看起来差不多, 但暗处,不太常见的奇怪沉默, 在优于及川之间缓慢流淌。


    她靠住靠背, 身体往下缩了缩,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端,半张脸埋进领口。过了一会儿又覺得这样不舒服,烦闷地拧紧眉头,只能让拉链再度回到正常位置。


    旁邊人没什么反应。


    视线偶尔悄悄扫过, 可以看到及川神色如常, 再无刚刚闹脾气时的样子。但优内心不太安定, 情绪的余波让她静不下心。


    ……因为, 她答应了。


    要更多地麻烦他,信任他,让他幫忙。优有好好地保证过,她会在这方面付出努力。只是在听完保证之后,及川撇撇嘴,对她说:


    “那你不许骗我。”


    “要做就从现在开始。”


    从说完这句话后到现在, 及川就没有主动说话了。优几度欲言又止,导致两人全程零交流。看来,在真正开始麻烦他之前,自家男朋友的脾气都很難完全消解。


    可故意麻烦别人这件事,刻意去做就会很微妙,跟优的作风简直背道而驰。优其实知道怎么让及川在合适的时候幫忙,但不太擅长把本可以自己做到的事情强行推到他身上。


    犹豫片刻,她碰碰及川的胳膊。


    “水。”优尝试用更加自然的态度下达命令。


    “嗯。”


    旁邊人应了一声,没有覺得有什么不对劲。他低头翻找出优帶的水,还贴心地拧开瓶盖才递过来。优注意到,及川的余光一直在看她。


    总之喝了一口。


    干涸的嗓子被水滋润,好受了一些。优感覺自己喉咙大概在发炎,疼痛感很明显。喝完之后,又瞥一眼身边人,把水递给他。


    他顺手接过,盖上盖子,收好。


    ……是这样吗?


    感觉好嚣张。


    优始终无法心安理得。


    但看身边人的反应,似乎又没问题。


    反正,她身体的确不舒服。刨除掉秋山优心理上的微妙与不自在之外,这本身就是很纯粹的,一个需要被照顧,另一个也很想来照顧她的完美互补关系。


    至于对错,优思考不出结果。


    她索性不再想了。至少现在会帮忙的及川比刚刚身上一直在散发委屈的样子更好一些。虽然还是有点别别扭扭的,但他从来不会不理人,而且动作上相当积极地在配合。


    有闹脾气,但不多。


    “……喉咙疼,”优扯他的衣袖,小声说,“不舒服。”


    “包里有药吗?”


    “有。”


    他开始翻找,打开,拿出合适的用量给她,又找出优的水杯。注意到女朋友一直在捏袖口的手指,及川目光软了几分。


    “我去接点温水。”他站起身。


    “比赛快开始了……”优下意识觉得不需要。


    “没事。”


    及川只用了几分钟就回来了。被对方盯着喝完药,又喝一些温水,再看他收拾好东西。优发觉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一直被照顾。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推出去。


    的确会轻松一点。


    不再需要担心,不再需要考虑更多。有需求就会被满足,身边的人可以信任,可以依靠。身体難受的时候,就放松下来,把自己交给他。


    信赖得太晚了啊。


    应该早点意识到,早点尝试的。


    优慢慢呼出一口气,向及川靠过去。


    “徹。”


    她低垂眼眸,注视着愈战愈勇的乌野,心思却很难放在球场上。残存的思考被及川徹占满,影响了正常时候的理智与判断力。


    “我没有骗你。”


    “我就是,不习惯。”


    “……对不起。”


    总是让你担心,总是让你难过,总是不知道怎样做才算是合格的女朋友。


    尽管两人准确来说仍然算是在追求中,但毕竟现在的关系是恋人。交往中需要付出的,需要理解的,需要承担的责任,优经常做得不夠好。因为感情的不对等,因为性格的不同。


    其实也没有对错之分,但优会主动反省。


    “……也是我没有早点告诉优,而且我好像太着急了,”他的手按住优的脑袋,揉一揉,“没有得到优足夠的信赖,是我做得不够,对不起。”


    “那就两方都有责任。”优不喜欢争是谁错得更多,直接下了定论。


    “好吧。”


    他总算放松了肩膀,偏头对优露出几分笑意,把之前下定决心不对优笑的心思一把抛开。


    “我刚才,会不会太凶了?”及川语气轻快了些。


    “嗯,”优闷声回答,“和平时不一样……有点可怕。”


    一直以来都是会笑着面对她,即使闹脾气也会好好说清楚,立刻解决的及川前辈,忽然对她冷了态度。


    好不舒服,让人感到不快。


    “我也不想的啊……”及川碎碎念,手上有一搭没一搭抚摸她的手臂,“可是被女朋友丢下,不是女朋友的第一选择什么的……简直是噩梦嘛。”


    “在感情方面,我可是相当脆弱的。”


    居然承认了……在这方面脆弱的事情。之前说他爱哭还被他极力否定了来着。


    “小优要好好记住,”及川的手指按住她的眉心,“你的男朋友最喜欢你,也最喜欢被你使用了。”


    “‘使用’这个词,好奇怪。”听着像在暗示什么一样。


    “字面意思——”及川扬起嘴角,“就是怎么对待我都可以噢!当然,想把我丢掉或者不理我是绝对禁止的!”


    少年低头,凑到女孩耳边。


    “我会很用力,很用力地缠住你……”


    “做好觉悟吧。”


    *


    乌野的第一场比赛,并没有用之前那个奇怪的速攻啊。


    及川看到后面打了个哈欠。其实他们发挥的不错,比之前练习比赛时稳定了不少,但他还是更喜欢能给自己带来惊喜的东西。


    看来情报打探只能等下午场比赛的录像了。常波并不是什么强校,没办法让乌野发挥出全部实力。但面对伊达工业那群难缠的家伙,乌野不可能还有所保留。


    小优今天状态是真的很差。看比赛时尽力撑住了没睡着,可精神明显不好,昏昏沉沉的。连乌野那边的前男友君来打招呼都没怎么回应,只是勉强笑着招招手。


    说实话,及川很享受在对方面前把小优揽到怀里推着走,看那家伙又火大又无能为力的炫耀行为。但代价不能是小优身体不舒服。


    好担心。


    “今天先回家吧,我让妈妈来接你,”就连小国见也这样说,“逞强会更麻烦。”


    “好。”她同意了,手里拿着便当,只是拿着,半天都没打开盖子。


    “还能吃下东西吗?”及川询问。


    “……不太能。”优无力地说。


    “那就先不吃,这种时候不能勉强。”及川帮她收起便当。


    优今早没做手工便当,这份便当是刚刚花卷他们出去顺便带回来的。但她一口没动,最后因为量不大,被大家分着吃了。


    来接小优的国见安子来得很快,两人和教练解释过后,及川看见女人带着小优离开体育馆。他和小优没有单独告别,但在国见安子来之前,小优有悄声对他说:


    “我好像又食言了,”女孩仰起头,“说好要看你比赛的。”


    “这种情况不算啦……”及川的心疼溢于言表,“想看到就早点好起来吧!身体好才能看到更多比赛。”


    “嗯。那你……保证,”优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在我回来之前……”


    “不会输的。”及川先一步说。


    拉钩,按手印,最后是私心亲吻她的额头。一套流程做得很迅速。


    “我保证,我们绝对可以赢下来。”及川坚定地说。


    不仅是对小优的承诺,也是对整个队伍。乌野也好,白鸟泽也好,影山也好牛若也好,全部都挡在青城前往全国的路上。必须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打败,才能前往更高的舞台。


    想和大家一起去,想和小优一起去。


    女孩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了。


    “……我是说,保证在我回来之前的比赛里,不要担心我,不用想起我,”她讲出自己真正的要求,伸手戳了一下及川的额头,“专心致志,看向前方。”


    “我知道,队伍的胜利和失败都有我的一份。”


    优再次和他拉钩。


    小手指连接。


    “我保证过,会一直,一直看着你。不管彻到了多遠的地方,我都会找到你,希望你可以继续走下去。”


    她说。


    “所以,不要迷茫。”


    小优对他在排球方面的相信,远比他自己的那一份更多。及川清楚地知道,小优是个周全理性的人,说话不喜欢说到满,也不愿意认为许多事情是绝对的。


    可她始终坚定认为,及川彻能够前往更大的舞台。她相信及川彻的未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冰冷的信赖,比他要求的那些信赖要更多,更过分,更无理由。几乎是胁迫,时刻牢牢扼住他的咽喉。


    算,项圈吗……?


    好喜欢。


    这样的小优,才是最让他上瘾的。


    “……当然,”及川对优笑,“那我就答应吧。”


    “来自小优的,残忍告白。”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最坏的人


    在家休息的优通过及川发来的信息了解到了结果:预选赛第一天的比赛, 完美胜利。


    另一邊,乌野成功战胜了伊达工业,看来明天上午会是青城和乌野两支队伍争夺继续向前的名额。


    能和夕所在的队伍打比赛, 优隐隐有些期待。


    当然, 来信息的不止是及川而已。除却熟人的问候与关心之外, 还有伊达工业的经理松原前辈, 给优发了好长一段真情实感的社团三年总结。光是看文字都能知道她哭得很厉害。


    松原前辈已经是三年级了,因为要专注学业,这学期没怎么参加社团活动。今年伊达工业的正式经理是二年级的滑津舞。


    伊达工队内的三年级们早已经决定只会留到IH而已,不参加春高。松原想在这次比赛后和同辈的几人一起退出。所以, IH预选赛,也是伊达工三年级生们最后的大赛。


    这次第一天就敗给乌野, 一定是他们没有想到的结果。记得三个月之前的县民大赛中, 乌野可是在伊达工手中完敗了呢。


    感觉好快啊……


    优不由得因为“最后”这个字眼而怔然。


    现在才剛剛六月,就已经是最后了嗎?


    【松原香梨:……虽然我哭了很久,但仔细想想,这两年多以来,在伊达工排球部一直都很开心。最后一次大赛结束得这么轻易, 真的超级不甘心!


    松原香梨:二口那家伙还特地发消息说看到我在看台哭了!可恶……我感觉自己藏得很好啊!


    松原香梨:明天你们和乌野的比赛我一定会去看, 小优, 我们是一邊的, 让及川替我们打败乌野哦!或者等下次比赛,你们全部被我们的后辈打败才好……!


    松原香梨:呜啊啊啊……一想到到时候我就不在队伍就又好难过……(哭泣表情.jpg)】


    学生时代中,退部、毕业、离别这种话题哪怕年年都有,落在自己和身邊人身上时也会带来伤感。


    伊达工比青城先一步面对离别。优知道,这些事情也会在某一天落到身边人和自己身上。往后的日子说不定很难全员重聚,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只能变成回忆限定。


    这种事情稍加思考, 就忍不住感到遗憾。


    不想面对。


    回复完松原前辈的信息,优翻找出上次拍摄的合照,盯着每个人的脸庞发呆了好久,才把手機扔到一边蒙头睡去。


    预选赛第二天前夜,优睡得格外不安稳。


    不知道是情绪受了感染,还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她几度惊醒,难以安眠。就连斷斷续续的梦也没有一个好结局,全部糟糕至极,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


    梦能反映人的状态。


    ……完了。


    再度惊醒的优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她鼻子不太通气,只能用嘴呼吸。脸完全涨红,额头的汗液打湿发丝,只感觉自己成了烤炉一样,不斷发热,不断燃烧。


    ……好难受,全身都不舒服。


    不行,不能这样。


    她衣衫不整,眼睛半睁,摇摇晃晃地去拿了体温计。几分钟后,女孩努力看清体温计上的显示屏——


    数字明晃晃地停在三十八点二,像是在嘲笑她昨天的自以为是一样,徹底断绝了优想去看比赛的心思。


    为什么啊……明明喝过药,也有好好休息,还勉强吃了饭……可喉咙依旧好疼,大脑几乎无法思考。身体虚浮无力,比昨天状況更差。


    果然,拿健康做赌注的后果就是满盘皆输。早知道昨天就留在国见家了……不該自己回家的。


    看来徹最开始的担心完全没错,她昨天根本不适合出门,也不能因为很久没生病就抱有侥幸心理。优得到了沉重的教训,之后要诚恳地对徹承认错误,以后再也不逞强了。


    可惜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她只能摸来手機,用嘶哑的声音给安子阿姨打電话。哪怕现在的时间还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醒来的清晨。


    不想添麻烦,却还是给他人带来了不少麻烦。


    真是……差劲极了。


    *


    昨天为了不打扰小优休息,赛后及川只发了信息为女朋友汇报战況,附加一张大家一起拍的合照。合照中间特地给优留出了位置,意为等待她的回归。


    是大家的小经理,要一起享受胜利!


    嗯嗯,简直是时时刻刻把女朋友放在心上的超棒男朋友。虽然有一点队长滥用职权的嫌疑,但还好大家也都很喜欢小优,愿意配合他拍照片。


    优直到晚上才回复信息,表达了对大家的感谢。她说自己目前需要休息,等到明早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去看比赛。


    及川清楚,小优对下一场和乌野的比赛期待已久,不愿意错过。如果问题不大,以小优倔强的性格,肯定要和大家一起参加比赛。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需要照顾女朋友,被女朋友麻烦的准备。即使是不去,也会收到她的信息,及川很想让小优亲眼看到自己亲手打败乌野的样子。看优昨天的状况,应該不算太严重。


    不过,信息一直都没来。


    难道还是不舒服,像上次一样睡过去了?


    及川蹙眉犹豫片刻,并未第一时间打電话,而是决定先前往学校。如果迟到,她应該就不会再来了,及川并不希望小优勉强着带病来看比赛。


    可一直到大家都到达比赛的体育馆,小优始终不曾出现,聊天框依旧安安静静。


    沉默是最可怕的……


    担心。


    还是问一下,不然他会一直挂念。


    及川抽空关注了一下比赛次序与进度,看到还有时间,短暂离开队伍,拨出熟悉的電话。不出半分钟,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意料之外,对面传来了不属于小优的温和女声,“是及川君嗎?”


    “……您好,是我。”


    内心隐约出现不太好的预感。


    及川把自己刚打算开口的亲昵与关心收回,换上对待长辈的尊敬語气,以询问情况。


    “请问小优、秋山同学,今天状态怎么样?”即便态度礼貌,他也难掩焦急,“我看她一直没有来信息说明,很担心她的情况……”


    “啊、怪我,忘记跟教练请假了……”女人满是歉意地答复,又叹了口气,“抱歉,小优今天没办法和你们去比赛。她一大早就因为发烧,被送去医院打针了……”


    “发烧——?!”


    及川睁圆双眼,都没注意到国见也凑到了他身后悄悄听。


    “那、那她现在——”


    “现在热度稍微低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退烧,”女人不疾不徐地和他解释,“医生检查完说是染了流感,小优身体底子不算太好,生病反应会比其他人更严重……”


    ——更严重。


    这个词眼让及川咬紧牙关。


    昨天就不应该同意小优来体育馆,而是该让她好好去做检查才对。明知道自家女朋友会时不时做出不顾后果的事情,明知道小优以前身体不太好,他怎么就没有强硬一点……!


    以后,绝对不能被她的撒娇改变主意了。


    “……不过没关系,有针对的药物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女人察觉到及川的心情,安抚着他,“你们先安心比赛,等小优好一点之后,我会让她联系……小优?”


    在女人说话的时候,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打断了女人的话語。


    杂音中夹带着听不清的人声,不需要分辨就能知道,那是小优的声音。哪怕好似隔了很远,哪怕与平时截然不同,他就是可以知道。


    “是他没错……你想接?”女人有些惊讶,连忙劝阻,“先别起来,我帮你拿手機,听话……”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及川只恨不能立刻打完比赛穿过手機去到她身边。


    完全就是、超级任性鬼!


    又是一阵杂音。


    几秒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彻。”


    好闷,好哑。


    简单的音节黏在一起,咕咕哝哝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艰难开口。


    “为什么非要说话,笨蛋!”及川都顾不上自己的語气,几乎是命令,“赶快躺回去休息,这种时候还要逞强吗?!”


    对面人顿了顿,居然轻笑着,不顾及川正在生气,慢吞吞地说:“生病之后,全天都要休息呀……稍微,放过我一分钟吧,拜托。”


    “不、行——!”及川这次绝不会妥协,急促地劝告,“好好养病等我们打败乌野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你做!”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


    她软了语气,轻叹一声。及川可以听见女孩比平时更加明显的沉重呼吸,病气与热度几乎要穿过遥远的距离来到他耳边。


    一定,很难受。


    好想教训她,可又因为心疼得要命,根本没办法太凶。及川气到捏紧手机的指尖都泛了白,肩膀微微颤抖。哪怕知道不是太危险的事情,他也会与优共同分担一部分情绪。


    喜欢的人遭受的痛苦,也会同等地,压向他。


    “最后一句,好不好,”对面的女孩带上一点讨饶,轻轻说,像是只有尾巴能撩拨人的小动物,哪怕受了伤也会蹭蹭伸过来的手,“你先……嗯,不要生气。”


    ——因为小优信任他。


    ……


    秋山优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仗着被喜欢,就能这样肆无忌惮。她知道不会被拒绝,知道及川根本狠不下心,知道在他心里,小优是绝对的优先选择,才能无视掉他一次次的警告,反复试探底线。


    面对小优,及川根本没有底线这种东西。


    可恶……!


    “既然是最后一句,那就快点说啊混蛋……!”及川声音不稳,只能用奇怪的小混混语气加强气势,还补充了小岩一贯的骂人口癖,“呆子!呆子小优!”


    而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已经蹲守好半天的人幽幽开口:


    “及川前辈,我来吧。”


    “啊、小国见——?!”


    及川被吓了一跳,恰好松手。身后的国见顺势拿过他的手机,转到一边,眼神平静无波。


    “没有最后一句,”国见英语气冷淡,“想讲什么,等好起来再说。至于加油之类的,不需要讲我们也会知道。”


    “马上要比赛了,就这样。”


    国见英在屏幕上轻点一下,将手机递给及川。及川呆滞地接过,刚刚通话中的画面已经消失不见。


    小国见居然,真的挂了小优的电话。


    ……好果断,好干脆利落。


    ——可是,那明明是他女朋友在和他说话吧,为什么挂电话这一环节是小国见做的啊!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及川无助地拿着手机盯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再拨通。哪怕很好奇小优真正想说的最后一句话,也不愿意打扰生病中的女孩。越看越难受,越看越纠结,及川咬了咬嘴唇,索性愤愤将电话关机。


    这样就完全不纠结了。


    “……虽然不想对及川前辈说这件事,”国见瞥他一眼,垂下肩膀,双手插兜,似乎有些无奈,“但在小优一意孤行的时候,还是不要一直顺着她比较好。”


    “这算好心提醒吗?”及川语气低落。


    “当然,”国见扬了扬下巴,“起码及川前辈对于小优来说,还算是好人呢。”


    “多谢夸奖。”


    “客气。”


    少年好像带上了一抹不太明显的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我妈妈会照顾好她的,前辈不需要担心她的健康问题。”


    “小优个性很难搞,经常对自己没轻没重,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利用——而且她本身还没什么自觉。前辈要多加注意。”


    一向看起来懒散又提不起干劲的小国见,目光少见地显现出锋利,带着一抹危险意味。


    “至于现在,把胜利的结果给她,就是最好的礼物。”


    “为此,队长大人不能先动摇吧?”


    *


    连呼吸都很费力。


    优仰着头,嘴唇微张,高热的气息不断涌出。电话传来一阵阵忙音,优再度闭上眼睛,不出几秒,安子阿姨拿走了她的手机,耳边重新恢复安静。


    本来是想跟彻认错……结果被小英打断了。


    只能之后再讲。


    他们快比赛了,马上就要进赛场。对啊……现在是关键时刻吧?她怎么,还是在想自己的事情。


    为什么没有先考虑队伍,为什么偏要和彻单独说话,为什么不能忍耐一下……听到彻的声音就想起身,就本能地想和他交流,想听到彻叫自己的名字。


    做什么啊。


    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


    应该,应该让彻更专心,应该先说自己没事,先告诉他要好好比赛……


    生病,果然会,影响大脑。


    优闭上眼睛,浓重的情绪与过量的不适,让女孩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安子阿姨用纸巾轻轻帮她擦拭,一句句哄着她,揉揉她的脑袋。可不管怎么安抚,优都难以平静。


    “还是,好痛……”优用脸颊蹭蹭安子阿姨微凉的手,低声说。


    在及川漫长的影响之下,不只是对恋人,就连对待家人,优也变得更加坦率。情绪需要释放,疼痛需要说出口,这种时候,只在家人,只在亲近的人面前,不用一直坚强。


    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陪我……不许走。”女孩意识模糊,低声呢喃。


    想被,拥抱。


    第200章 第二百章 蘑菇


    及川刚刚去把小优的情况告诉了入畑教练, 帮女孩请好假,又简单与小国见聊了几句。这才回归队伍,换上比赛的队服。


    队内其他人得知小优生病的消息, 陷入短暂沉默。哪怕不抬头, 身处在队伍前方的队长也能感受到, 不止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其中的含义很明显。


    还好吗?


    及川没说话, 自顾自整理衣摆,又重新系好鞋带。


    “……喂,混蛋,”身后的岩泉向前一步与他并肩, 冷不丁开口问,“你不会因为优生病的事情分心吧。”


    值得关注的问题被抛到明面上。


    “不会, ”及川站起身, 面无表情,回答得干脆,“我知道现在該做什么。”


    这句话并非強装镇定,而是说出事实。


    小优的病当然能好起来,情况好说不定明后天就能缓解, 不好的话可能会更久。但不管多么想念多么担心, 他都不想带着失败的结果去探病, 不想讓小优的相信与期待落空。


    在小优问起比赛结果时, 他应該拿着录像,给小优看自己超棒的发挥,应該自信地说“当然赢了,还有你男朋友做不到的事情吗?”,找她讨要夸奖,成为最值得她喜欢的样子。


    要赢。


    每次比赛开始之前, 及川都会对所有队员说“我相信你们”。与此同时,及川身上也承载着来自教练、队友、幼驯染,还有自己最喜欢的女孩的信赖。


    絕不会辜负,絕不会动摇。


    那就来吧,和乌野的比赛——


    及川带领青叶城西的队员,一起走入场中。


    ……


    “不要担心我,不要想起我。”


    小优在昨天离开前,好像说过这句话啊——只是,哪怕是在比赛中,完全不想起小优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及川叹一口气,转头确认:


    “小国见,现在还好吗?”


    “没问题。”国见英点头,冷静回答。


    在第三局还保有一定的体力,可以帮助队伍获得喘息空间,是小国见特有的优点呢。及川笑了,带着球走到发球位,用力拍了两下。


    与乌野的比赛比想象中更加艰难,顽強的乌鸦时时刻刻在耳边盘旋,哪怕破解了他们的暗号,讓小飞雄短暂陷入焦躁状态,哪怕试图一个个瓦解他们的心理防线,将这群人逼入绝境,他们也能不断扳回来,在分数上紧咬不放。


    真不知道会进化到什么程度……臭小鬼们。


    尽管渴望胜利,有时候还会幼稚地去希望所有对手都忽然变弱,讓青城直接进入全国大赛。但真真正正的好比赛是不可多得的。在每个人都被拉到极限状态的关头,及川只想用青城绝对的实力,来完全地,打败他们。


    已经临近终盘,每一次失误都不可挽回,而他上一轮的发球已经失误了一次。


    排球在手中转动,停止。


    调整呼吸。


    ——“专心致志。”


    女孩的手指抵在他额头,话语平静,目光如早春的水一般,带着隱约凉意,如干净的镜面一样,映出他的身影。


    ——“看向前方。”


    和刚才小岩表达的意思相同,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两个人。


    连眼前的对手都看不到,怎么能够继续走下去呢?


    及川徹将球高高抛起,跳跃,手臂用力挥动,稳稳接触到球面。下一瞬间,排球飞向对方的场地。这是他今天发出的最好的一球,即使是勉强接到,队形也已经被打乱。而且,是青城这边获得了机会球。


    必须动起来了吧……!


    及川忍不住笑,排球自他手中傳给国见英。即使没有一次进攻就得分,他仍然会在第二次做出一样的选择。


    青城获得赛点。


    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小飞雄做出的选择完全可以预见。及川走向众人,笑着决定了接下来的拦网战略。


    他不会输的——至少,不是现在。


    *


    ……讨厌生病。


    优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温水。今天已经睡太久了,打完针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睡覺,现在终于清醒了一会儿,状态却还是不算好。


    头仍然隱隐作痛,身体毫无力气,好像拿着杯子就耗尽了全部体力一样。


    安子阿姨说去给她做点吃的,让她先在客厅透透气。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客厅窗户打开,夕阳洒入室内,初夏的暖风拂过,让优的呼吸不再那么艰难。她裹了裹毯子,默不作声。


    等小英回来,肯定又要说她了。


    虽然逞强的确是她改不掉的毛病,但优还是不喜欢挨骂。好在所有的家人中,也只有小英会狠得下心骂她,一个人的话还是勉强能应对。


    应对不来就逃避吧……


    优懒懒地想。


    今天青城有两场比赛,赛后还有队内会议。优记得第二天的比赛时间排得很紧,要是开会没有耽误太长时间,小英过不了多久就会到家。


    也就在几分钟后,门口傳来响动。


    优将水杯放到一边,用毯子盖住腦袋,装作自己不在。


    “打扰了……欸、小优?”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不太确定地问,“是、是小优吗?”


    及川前辈。


    把自己蒙起来的女孩思考停滞了一瞬。


    “一看就是,”小英都没有判断便直接确定,往沙发这边喊话,“喂,你一直要蒙着腦袋?”


    “……没有,”优胡乱扯下毯子,嘴硬道,“单纯想盖一会儿。”


    “骗谁呢。”国见英无语。


    视线忍不住朝及川前辈那边飘。


    腦袋不太清醒,总覺得不太像真的。及川前辈跟着小英一起回到国见家,怎么看都很违和。但那人就在视野中,换好鞋一步一步走到优身前,低眸看她。


    优抬起头,回以对视。


    是徹啊……


    及川抿唇,看着小优呆愣愣的神情,几番忍耐,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责怪的话。


    女孩因为刚刚盖了毯子,头发乱糟糟。臉颊仍然红着。目光不像平时那样清醒,而是带着点木然,看起来不太聪明。再加上眼底盈了一点浅浅水光,总觉得比平时好欺负很多。


    生病这种事情,小优自己也不想经历,她已经足够难受了。亲身体会生病感觉的小优应该会有更深刻的记忆,会知道教训的吧……


    及川在心底找理由。


    好吧……主要是看着真的很可怜。


    他又心软了。


    这种时候,哄哄她比较好。反正该批评的地方小国见会代劳——在进行一些关于小优的交流之后,及川现在对小国见的信任度提高了不少,輕易抛却了自己想对小优严厉起来的念头。


    严厉也是要等她下次再逞强才严厉。


    及川向前一步,对小优伸出手,想揉她脑袋。不过女孩眨眨眼,身体往后缩去,试图躲开。


    “……躲什么,”及川略微不满,撇撇嘴,“不想让我碰?”


    “生病,”优捂住口鼻,闷闷说,“怕传染。”


    “好吧,我先戴上口罩。”及川翻找自己的包。


    戴完一看,她又把自己盖上了。


    小优整个人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和蓬松的棕色头发。在需要处理的信息量减少后,及川终于注意到女孩泛红的眼眶。


    “还不摘下来啊,装蘑菇?”国见看着她的造型问。


    “……鳄鱼。”她说。


    是说鳄鱼隐藏在水下时,也会只露出眼睛吗?


    及川忍不住笑,笑容在口罩下看不太明晰。


    他坐到小优身边,把女孩揽过来,压低声音,凑到女孩耳边:“小优,今天哭过了?”


    她没有隐瞒:“嗯。因为,不舒服……”


    “现在呢?”


    “好很多了,”她吸吸鼻子,“但还是有点难受。”


    “要好好养病啊……”及川认真叮嘱。


    “我知道了,”她点头答应,稍微抬眼问,“今天的比赛呢,怎么样?”


    “赢了哦,”及川自信地说,“过程要讲的话就太长了,下次一起看录像吧。”


    “好。”


    因为两人贴近,及川终于如愿以偿,摸到小优的脑袋。他没有故意揉乱,而是輕轻抚摸,不出一会儿又去摸她的额头。还好,已经退烧了。


    看她现在的样子,打喷嚏流鼻涕咳嗽这种情况绝对难以避免,还得再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为什么,你会来……”女孩忍不住小声问,“不回去休息吗。”


    “除了担心女朋友之外还能为什么?”及川敛眸,隔着毯子捏捏她的臉,“突然就发烧……真的把我吓到了。不亲眼看到小优,我怎么能放心啊。”


    “……唔嗯。”优躲开及川作乱的手。


    “哦?及川君来了,看小优的吗?”


    刚从厨房出来的国见阿姨端来一个茶碗和一杯牛奶,温和地跟及川打招呼。


    “阿姨好,今天打扰了!”及川立刻起身问候,“因为太担心秋山同学,所以就拜托国见带我过来了一趟……我很快就离开,不会耽误太久的……!”


    “啊啦,没事。来探望女朋友而已,我又不会拦着,”女人轻松地戳穿了他一直不敢直说的关系,靠近二人,“不过你们明天还有比赛,注意防护,不要被传染哦。”


    “好的……多谢您!”


    面对小优的长辈,及川显得比平时拘谨不少。


    原来国见阿姨,已经知道了……


    小优之前说,交往这件事其实没有详细跟家里人讲过,他还以为算秘密呢。


    “好,茶碗蒸鸡蛋,热牛奶,还有饭后要吃的药,”国见阿姨把做好的食物放在茶几上,“那就麻烦你看着小优吃完了。”


    “保证完成任务。”及川做出敬礼的动作。


    “妈妈,她不吃晚饭了吗?”国见英问。


    “今天你爸爸回来的晚,小优要早点休息,没办法一起吃,”国见安子往沙发上的两人那里瞥了一眼,“英,来帮忙备菜。”


    “……不能打扰他们是吧。”英嘟囔着,跟着进了厨房。


    太过善解人意反而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了,啊啊——


    及川耳朵泛红,轻咳一声,先整理好神色才上前帮小优打开茶碗。


    刚刚做好的蒸蛋冒着热气,里面还放了虾仁,看起来就很美味。而小优在他与国见阿姨对话时又陷入发呆状态,懵懵地继续扮演鳄鱼,蜷缩成一团。


    这么乖,完全没有攻击性。


    还是觉得更像蘑菇。


    “吃饭要趁热吃,”及川戳戳她说,“感觉太烫就吹一吹。”


    “……我又不是不会吃饭。”优回了神,慢吞吞答复。


    “好吧,会吃饭的好孩子小优,”及川语气带笑,轻扯她的毛毯,“先喝点牛奶?”


    “嗯。”


    小猫一样。


    为了防止染病,小优勒令及川坐的位置必须与她相隔一米以上。所以他坐在沙发旁侧,撑着脑袋看小优吃饭的侧脸。


    女孩动作慢条斯理,即便蒸蛋和牛奶都不算多,也用了好半天才吃完。看看时间,及川来到国见家已经有半个小时了。


    最后一口,吃掉。


    优擦擦嘴巴,又苦着脸盯着自己该喝的药,心一横,快速喝完,才望向已经站起身,在收拾东西的及川。


    “你要走了吗?”她问。


    “是啊,任务已经完成了,”及川眉眼温柔,“确认小优的状态,陪一陪小优,还看着小优吃完饭喝完药。”


    “噢。”女孩沉闷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好像很不高兴一样,”及川稍俯下身,和她开玩笑,“难道是……不想我走?”


    是这样吗?


    优自己也不太清楚。


    生病的时候,模模糊糊的想念于大脑,于心脏间来来回回地穿梭。


    想到爸爸妈妈,想到安子阿姨,想到凛姐姐和小英,想到小夕和里奈……优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人,她是有依靠的。


    明明很熟悉生病,明明知道该怎么调节状态。


    可每当脑海中出现及川前辈,她的心情就会微妙地,不太一样。


    会从“想依靠”,变成“想要”。


    想要,及川彻。


    短暂地,她想把及川彻变成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像玩偶一样,留在随时可以拥抱,随时可以触及的地方。


    这种想法太恶劣,不能讲出来。


    “……大概,是有一点。”优最终点头承认。


    有一点,不想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