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文学 > 青春校园 > 长日留痕 > 【正文完结】
    第51章


    微光亮起,被注入镇定药剂的林曦光身体蜷缩在深蓝色被褥里,像是终于回到了她的新巢穴,在充满楚天舒气息的地方透着安全感熟睡着,后背薄薄的一片,冰凉如绸缎的乌黑发丝覆在皮肤上,犹如开满荆棘花。


    这间卧房还有另一道呼吸声。


    是楚天舒端坐在床边,被光照映的半侧身体轮廓沉静,他动作从善如流地给林曦光手腕解开了黑色手铐,指腹怜惜着那圈淡红勒痕,轻声责怪:“鹊应没生出怜香惜玉的心,从小脾气就没我好,下次不要挣扎了,你看皮肤都快要被磨破了。”


    随后,他将早已备好的药膏从抽屉拿出来,指腹沾了些,用高于常人的体温慢条斯理地揉搓融化,继而,覆在那块呈现出血淤的脆弱肌肤上,怕她疼,还体贴入微放轻了力道。


    林曦光这一觉睡得很沉,只因沈鹊应心思缜密都落地江南地界了,怕她中途醒来突生意外,又给补了一剂。


    她苏醒不了。


    室内微弱的光线随之变暗了,楚天舒善心大发的给她涂完药,又心情极好的给予奖励,略微低下头,在她纤细脖颈上落了几处齿痕,便躺下,高大的身躯像是精准无误地找到了这个世界上的锚点,与她不再有距离,怀抱之间几乎完全亲密相贴。


    此刻深夜,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占据着林曦光。


    像是寒冬拥抱浓雾里的荆棘花,灵魂找到彼此,永远与之纠缠不休。


    …


    …


    近十个小时,周围环境寂静到只剩下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林曦光是窗外天光乍现时苏醒过来的,她一睁开眼,随时待命的人工智能捕捉到细微反应,便自动调亮起台灯,暖色调的光也点亮了她漆黑的瞳孔。


    然后,林曦光身体像是还没有彻底稀释镇定剂,反应分外迟缓地看到了楚天舒,距离太近,他那张在港城时而午夜梦到的面容就在咫尺间,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去抚摸了那睫毛,还有高挺鼻梁的骨骼。


    没有预料之中的巴掌声和发脾气控诉。


    楚天舒被摩挲醒来时,林曦光依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深感困惑,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我没有让那块表的指针时间流动,为什么能见到你?”


    因为我们的爱需要重见天日。


    没有你……我快疯了。


    楚天舒看到她,胸膛那颗心脏就一下子强健了不少,已经心理预设过她抵触的情绪反应,然而,心照不宣林曦光没有的选择,她被亲生母亲冷漠推开了,也彻底失去了对妹妹人生的监护权……


    他温柔又残忍地默许着这一切的发生,看着她被命运逼到触手可得的地方。


    楚天舒又用非常伪善的面目告诉她:“沈鹊应看我日日消愁,行事又惯来是激进强硬,欺瞒我把你绑架来了,瞳瞳,我现在就送你回港城,有什么气都冲我发泄出来,这个坏弟弟,怪我疏于管教。”


    他等待林曦光的巴掌降临。


    甚至还握住她冰凉的手,体温不知怎么回事,一直都升不上去,只能用指腹耐心地揉着她根根手指,白皙的关节上好不容易揉出了点儿血色。


    半晌过后,林曦光自始至终没有如他所愿,忽而乌发垂肩地靠近了过来,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像是柔软小动物确定同类一样,轻轻地蹭着他,又沿着那分明的下颌线轻吻起来,往下,落到喉结。


    楚天舒被咬了。


    是潮热的,还带着一滴又一滴的泪珠,砸在他跳动的脉搏之上。


    林曦光松开喉结,用洁白的齿尖磨着脉搏,无论是渴求的痛与强烈爱意都以这种形式赏赐给他,唇微微张开,随之而来的是隐忍哭泣。


    “为什么?”楚天舒垂目,浅色的瞳孔倒映着她那张过分漂亮的泪脸,抬起手掌轻触那轮廓,用肌肤相触的体温来确定她的存在,从她回来后,这一天一夜里,他光是近距离凝视着远远不够,必须碰到才能安心。


    自己的小太阳,垂挂床头也是温暖耀眼的。


    楚天舒神情很淡地问她:“为什么总是喜欢这样对着我哭?瞳瞳,是我对你散发的善意还不够吗?”


    林曦光已经哭了,那些冰凉泪水无法往回流,动了动唇间,只剩无法掩藏的委屈情绪和虚弱声音:“可能是我知道眼泪对你有用吧。”


    在楚天舒这里,她是能获得任何人都梦寐以求的特殊对待,然而,同时要奉献出同等代价,往后余生不得自由,要被他一日复一日的带着极端侵略性地疯狂索要着安全感。


    她的眼泪能激起楚天舒犹如深潭的内心,却不足以让他感同身受。


    窗外天光大亮,楚天舒抱住她单薄的身体,胸膛紧贴上来的瞬间,心脏传递而来的,是充满阴暗和近乎病态的偏执欲,挤压着她脑海中神经,随着手臂逐渐收紧:“哭吧,哭够了还是不可能放过你。”


    *


    林曦光回归楚家的近三天。


    所有人都是有意为之回避她的,唯恐被无辜牵连,沈晊雅早早就寻了个完美借口去纽约看秀,楚肇权要去纽约拍卖藏酒,其余楚家的男人各奔东西,总之不在老宅闲逛。


    林曦光也走不了。


    她回来的第一天就在后花园看到那只当初误以为“畏罪潜逃”的橘猫了,比宠物狗还通人性,见到它竟知道要高傲而优雅地……下一秒迅速寻个隐秘花草丛躲藏,可惜被养得油光水滑,那一身黄金色的衣服都快兜不住它了。


    善待动物。


    这就是楚天舒相亲档案上的所谓善待动物,林曦光心情极差,早该想到哪有什么匿名好心人士去收养吃里扒外的野猫,她站在原地许久,日光直晒,连脸都红了。


    发现官司养在楚家的事。


    林曦光没有去冷声质问楚天舒,没什么好问,连她都被养在了这里,何况是一只猫,何况,她突然在普通不过的一天早晨毫无预兆地离开了港城,至今,家里的妹妹都没有发来消息询问。


    她倒是意图联系。


    而任何消息和语音视频,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林曦光情绪冷静地归功于又是人工智能暗中搞的鬼,她被无时无刻监视着,许是楚天舒敏锐地察觉出了她对机器人的抵触情绪,没有让它现身,只是她坐在窗边阴凉处的沙发上看书睡着了,室内温度和光线就会自动调整。


    她身体短时间缺水,私人管家会适宜地端上精致的果盘和蜂蜜茶。


    她每一分每一秒做过什么,笑了还是面无表情了,楚天舒都能以爱为名远程掌控着。


    林曦光的整个人状态就像是沸水平息之后,她始终憋在心口没有爆发,到夜里,正常泡过热水澡,换了睡袍,一身软乎乎地依偎在楚天舒宽阔结实的胸膛上,睫毛轻柔地垂着。


    楚天舒跟她耐心解释:“我看官司可怜就把它换了户口,没曾想它在这里生活的挺适应,你要是多贴一张寻猫启事,我就把它还你了。”


    “你还我,妹妹也不能养它。”林曦光睫毛抬起,灯光冲洗走了她眼里情绪。


    楚天舒沉默许久,忽然俯首轻嗅她唇角问:“原谅我了?”


    这话有一语双关之意,他势必要跟林曦光做一对恩爱夫妻的,不愿与她的关系这样僵持下去,港城是不可能放她回去了,哪怕再一次火烧楚家又如何,他也会让沈鹊应去绑她回来。


    林曦光只能接受事实。


    这辈子都被他用尽强取豪夺的手段困于江南地界,未经允许,不能轻易踏出半步。


    楚天舒虽是来强硬,却仍然希望她最好自愿。


    安静了三秒,林曦光的唇主动挨近,带着水润的触感碰到他:“楚天舒,我早上想吃荷包蛋,我要你亲自煎的,要最好看的那个。”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心里都清晰记得。


    爸爸爱穿白衬衫,每天长身玉立站在厨房日光下给她煎荷包蛋,爱心形状的是给妈妈,有小兔子耳朵的是给她。


    而她早上醒来很爱生气,时而抱着小手臂坐在衣柜那堆漂亮公主裙里,要等爸爸端着荷包蛋和牛奶上楼,将精致的瓷盘轻轻搁在卧室门外地板上,屈指叩响门:“爸爸可以邀请瞳瞳小宝贝吃早餐吗?”


    没回音。


    她小小年纪,生气的理由一大堆,今日起床碰巧跟自己影子赌气上了,走到哪儿都不让这个影子跟。


    爸爸在门外耐心地哄了好久。


    又低语今日的荷包蛋特别可爱,跟瞳瞳的表情一样。


    林曦光自幼莫名来的脾气都是被爸爸温柔化解的,她性格是要哄,不是盲目的哄,是得处心积虑又极具耐心地哄到点上。


    恰好楚天舒身上具有这种特质,唇互相贴着唇,暗哑的音调几不可闻:“瞳瞳多提点需求好不好?这样我能有点安全感,我知道瞳瞳是需要我的。”


    从林曦光回楚家至今的几个夜晚,楚天舒恪守君子底线,没有强迫她发生关系,他不愿让她的体验感变差,日后想起这种事有下意识有心理阴影。


    他渴望除了进行液体交换这种亲密行为之外,还有其余地方,能真正取悦到林曦光心身。


    林曦光听后,像是恍然了会儿,说:“我要


    小让的权限,你给吗?”


    楚天舒面容神色和眼神未变,任由她盯着:“小让只是一个不通人性的智能系统管家,你想要权限,老公给,是不是还想要出门上班?宗氏顶楼的公司始终为你留着,不过宗祈呈最近像个凶神,可能会冲撞我的宝贝瞳瞳,老公派闵瑞随行陪你怎么样?”


    他表态,宽宏大度的不限制她自由,只派人看护安全。


    林曦光轻轻摇头:“我暂时没力气出门,前一个月你走后,我夜夜缺乏睡眠,现在身体乏得很,只想补觉。”


    楚天舒片刻的静默,手掌摸了摸她微凉脸蛋:“你想出门随时可以出,我不关你。”


    林曦光垂下睫毛没有说话,好似从无索求什么,只是要来了小让的权限。


    次日,她心满意足地吃到了楚天舒凌晨五点就起床亲手煎煮的荷包蛋,爱心形状和小兔子形状都有,而小让瘪嘴扒拉着餐桌边缘,透明电子眼蓄满了泪水:“主人,人家是个好狗狗,人家没有不听主人的话啦。”


    林曦光对它保持着冷淡的态度,一整天只命令了三件事。


    她要看楚天舒当日的行踪监控。


    她要跟楚天舒实时对话。


    她要楚天舒早点回家。


    持续半周时间,彼此的关系像是无形中互换了,林曦光变成居高临下监视一切的人,她可以用智能系统提醒楚天舒别沉迷于书房办公,十秒钟内回到卧房陪睡。


    也可以在楚天舒出门的半路上,独自躺在温暖的大床上懒洋洋醒来后,莫名想要他一个拥抱,就命令小让传达消息。


    林曦光愿意留在江南生活了。


    她默许楚天舒给自己定下的家法规矩,哪怕无意间在书房的电脑上看到楚天舒还保存着两人各种大尺度的不雅视频和高清照片,也能平静处之。


    林曦光靠坐在宽大的黑色皮质椅上,衬得她裹紧睡袍的侧影很单薄,手指轻动,在黑暗里晃眼的白,又是一滑。


    被小让破解的最新加密文件夹里,日期是她执意跟楚天舒分离的一个月。


    每点开一个小文件夹,里面都是上百张她二十四小时外出的监控视频。


    见过什么人,和谁搭过话,吃过什么食物甚至独自坐在公园长椅上喂流浪猫,还有她在公司的私人休息室补眠的照片,都尽在他变态欲的掌控里。


    近期的。


    有几个视频是她夜宿酒店的,里面有楚天舒熟悉的身影出现……林曦光怔了一秒,恍然顿悟那些都不是她酒醉过度的幻觉,难以言喻的细密痛感浮在了心尖上,她眼睛睁着,看到画面中:


    楚天舒极度享受着这种无人知晓的隐秘占有欲,言行举止像是玩着小小的精致人偶,明知听不见却覆在耳畔喘息着说尽邪恶的情话。


    继而抱她去浴室清洗,又抱出来,给她稍有微微红肿的皮肤细致擦拭药膏,最后替她换上新的棉质浴袍,塞到蓬松柔软被子里。


    视频彻底截止,她被绑架回江南前三天。


    林曦光略微僵硬的指尖悬空许久,直到屏幕的光倏地熄灭,睫毛也跟着颤抖几下。


    她动了,扶着桌边站了起来。


    紧闭的书房门打开,抬眼,毫无预警地看到楚天舒高大挺阔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前,修长有力的手掌端着水晶盘,上面是他亲手雕刻的小兔子形状苹果和梨块。


    林曦光表情不显。


    相反之,楚天舒主动打破微妙的气氛,轻笑:“苹果氧化了一点,我在外面也看到了。”


    他手机能随时监控书房无死角的任意角落画面,林曦光在看那些文件夹,他在看她,还能保持着若有其事的君子风度,又说:“瞳瞳,这只是你老公的一点夫妻情趣,你以前也见过的,可惜那间房被烧毁了,应该不难接受吧?”


    半响,林曦光伸出手指,拿起一块没有太氧化的苹果,慢悠悠咬着:“以后不要什么都往我嘴里塞满。”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平静又自然不过,又扬起微笑:“这样很没教养。”


    “我道歉。”楚天舒垂眸盯着她脆弱又漂亮的侧脸轮廓,自愿被驯化,俯低高高在上的姿态:“一个月前的楚天舒只是为了让自己老婆亲亲他,才这样做的,以后尽量克制。”


    没说不做。


    林曦光有些报复性地把没啃完的苹果塞他嘴里,继续露出一个微笑:“你就是个变态。”


    楚天舒秉承着变态拥有的超高涵养,被她骂反而心身愉悦至极,修长的手指陷进她柔软脸颊,待林曦光被迫微微鼓起可爱的腮帮子,他咬了口,溢出低笑:“那么请问瞳瞳小姐,楚某可以干点变态该干的事吗?”


    林曦光下意识低垂睫毛,视线无声滑落到楚天舒洗水果时把衣袖克制地折起的右手臂上,如他所渴求那样,在明晃晃的光下正浮动着流畅而漂亮的青筋和脉络,随着手指施力,看起来愈发的性感无比。


    随后,水果盘陡然砸落在了一尘不染的地板上。


    而她被楚天舒臂力惊人的抱了起来,慢条斯理的语调被黑夜衬着低哑,又在极度亲昵的氛围泄露刻意隐藏得很深的心思,疯狂想把她据为己有:“我只想亲亲你,像你看到的视频里那样,不会做过分的事。”


    …


    …


    到后半夜。


    整个楚家老宅被无尽黑暗彻底包围,唯有卧室亮着灯,勉强地撑起这个世界的唯一光芒,紧接着,书房处也亮起了一盏灯。


    是林曦光趁着楚天舒去洗澡,罩着他宽大的衬衫光脚来到这里。


    这栋楼在楚家老宅地理位置最观景之处,每个地方都是属于楚天舒独有的,他在书柜旁边落了一个黑色雕花纹理的保险柜,这次不是虹膜锁,而是最为精密的转盘密码,连小让都不知道。


    它真是废物。


    只管系统上的事儿。


    林曦光前几日就好奇这个了,被监控行动,从未试过密码,她眼下,心里琢磨了会儿,微微低头,松垮的衣领处无意中暴露出雪白的后颈有颗很深的牙印,是新鲜留痕的。


    她不在意,更不在意人工智能会把她这幕传送到楚天舒手机上。


    一分钟后。


    林曦光赌对了,她猜测到的密码数字是楚天舒第一次得知两人被传谣花边新闻那天的日子,随着厚重的柜门缓缓打开:


    初冬雾凇的冷香味好似从深处弥漫出来,紧接着,看到了里面放置着不少关于她的东西。


    林曦光抬眼,愣了两秒,没料到楚天舒竟然把她拟定过的几个版本离婚协议书都打印收集了起来,她随意抽出一张纸,上面瘦金体的字迹清晰又熟悉。


    从不熟悉到逐步了解,真让楚天舒说对了。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变相的爱情象征。


    真够变态。


    林曦光看到楚天舒的字迹也出现在这张薄薄的纸上,然而不是签字栏,而是在她用文字摇旗呐喊着势必要离婚的字旁边,他写下:


    瞳瞳的结婚誓言真是令老公大开眼界,适合当传家之宝,流传于后人观赏。


    我爱你。


    ——楚天舒亲笔。


    林曦光下意识地用手指最柔软的肌肤描摹了一遍楚天舒这三个字。


    反复描摹。


    直到心口浮现起熟悉的细密刺痛感,指尖微顿,逐之舍弃一旁,又继续到保险柜里找她要的东西。


    看到了。


    林曦光是料定了楚天舒的脾性,他那么极端又占有欲强和支配欲极


    强的人,连她出生证明都要收藏,怎么会不收藏那把这支柯尔特蟒蛇的左轮手枪和差点击中他心脏的子弹呢。


    楚天舒想必是视这两样为他爱情的象征物品。


    林曦光脸蛋表情平静的将深红色的极长木盒拿了出来,打开又手指动作细致装好了,握着,顿了顿,她纹丝不动站着,抬手缓慢地将漆黑枪口抵在了自己太阳穴处。


    三十秒后。


    楚天舒的高大身影如雪崩闯入书房,他甚至来不及穿衣整齐,仅穿着长裤,胸膛内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着,又可能在下一秒就被命运按下暂停键,他盯着安静站在漆黑保险柜前的林曦光,嗓音沙哑:“瞳瞳,我错了。”


    “把它放下!”


    林曦光手指没动,反而是楚天舒不敢激她情绪半分,不敢赌这半分风险,先修长双腿屈膝跪了下来:“瞳瞳,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我只是感觉到这里很痛。”林曦光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表情被冷色调光影衬得太冰冷,启唇,字与字间语速也不快,落地清晰可闻,直抵楚天舒膝盖:“妹妹上手术台时会痛,你倒在血泊里时也痛得厉害,后来一直就没有缓解过半刻,太痛了。”


    久抑崩溃的情绪是会全面爆发的,林曦光很残忍的选择了自愿跟他和好亲热完,这一身娇弱的皮肤还残留着他的气味,站在楚家,穿着他的衬衫。


    现在要当面,手段狠毒的送走他最爱的女人。


    林曦光轻声控诉:“楚天舒,我快被你逼疯了。”


    因为爱,她才那么难以取舍港城和江南,她时常万分惶恐自己竟然会一时渴望留在楚天舒身边,会有片刻犹豫不决回到林家。


    她感到羞耻又恐惧。


    怕太流连忘返跟楚天舒的男女情爱,彻底把需要保护的妹妹遗忘脑后了。


    为什么不放过她?


    林曦光语气带着一点茫然:“明明你都走了,我也决定忘记你了,只要你遵守约定不再来港城,我不去江南,这样和平友爱的结束婚姻不好吗?”


    楚天舒许久没有回应。


    林曦光太阳穴痛得欲裂,却很坚强半滴泪都没掉,她不懂,为什么拿枪的是自己,开始落泪的却是他。


    落地窗一场急雨突降,楚天舒僵硬到犹如雕像的高大身影像是浸在水里,颜色极浅到无杂质的眼眸滚出液体,无声地掠过了山根痣。


    十步远,楚天舒只能束手就擒,隔着这个遥远无比的距离,颈脖上的青筋紧绷而起,眼神紧紧望着林曦光右手的动作,怕她说着下一秒就扣动,这刻,静得吓人,只有他声音:“我放你走。”


    林曦光依旧没有动,存心折磨他到死。


    楚天舒喉结因极度压抑的情绪滚动:“这次是真的,我亲笔给你写一份离婚协议书和保证书,不会再让沈鹊应去港城绑架你,会终身禁止江南派系的人出现在你世界里,你把枪对准我,别指着自己,我会写,我现在写。”


    “林曦光,我可以不爱你。”


    他的每一个字在此刻似乎很像真的,怕不得信任惊动她,连起身去拿笔和纸的动作都那么小心谨慎,高大的身影站在了书桌前方,那双被誉为金融界上帝之手的手指,一笔落定,顷刻那素来淡薄的瞳孔溢出透明液体“啪”地坠落下来。


    直直砸在了离婚协议书的签名上——


    林曦光开始感到了恍惚,不知是外面雨夜太大,还是被他的液体浸透,眼里逐渐有了烫意。


    楚天舒拟定好了,长指抵着薄薄的白纸黑字沿着桌面推到她的视线范围之内,自始至终,都在言辞严肃强调一件事:“把它放下,我不会再逼你,你也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要让楚天舒心甘情愿放人很简单。


    简单到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生死的边界线上,他就输了。


    林曦光太阳穴还是剧烈的疼痛着,并没有因为他主动让步缓解一分,半响后,她才把右手紧握着的——那支被楚天舒珍藏视为爱情的象征物品放下。


    轻轻地,压在了比夫妻情分还薄的离婚协议书上。


    楚天舒心脏像是溺在水里沉得更深,垂下锋利弧度的眼睫,无声地遮盖住眸底情绪。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望。


    然而,就当林曦光真要拿着这些走出书房时,又莫名地停下脚步,她回头注视着楚天舒异常落寞的黑色背影,正前方保险柜依旧敞开,漆黑一片,犹如深渊要把他魂魄都带到地狱去。


    一分钟十分钟过去。


    林曦光很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痛苦情绪,竟然走不出去了,指尖发白紧捏了捏冰冷的纸张,语气忽然很轻:“要我留下也可以,谈条件。”


    因她的话,楚天舒浑身紧绷的肌肉线条明显随之松懈,回过身,眸色偏执:“我答应你。”


    林曦光还没有说什么条件,顿了几许,表情透露着平静情绪:“把智能系统彻底消除,我无法接受它存在于我们婚姻生活里,我需要个人隐私。”


    近乎是三秒不到,整个冰冷宽敞的书房灯光暗了又明起来。


    像是监听一切的智能系统在做最后的挣扎。


    意图唤醒人性。


    楚天舒与她凝视,答应了。


    外面的雨势渐长,他不愿林曦光连夜离开楚家之后再等他的诚意,继而,当着面,动作利落地打开了桌上电脑,顺畅无阻地进入了系统内网的数据机密库。


    林曦光依旧站着原地,亲眼目睹楚天舒修长的手指几度犹豫之后,侧脸的轮廓被暗影笼罩快看不清情绪,最终还是把名为“小让”的人工智能从内网永久性的格式化了。


    倒计时六十秒。


    成功之后。


    一直紧张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


    而他居住的这栋楼顷刻陷入了一片黑暗,窗外暴雨无声地编织成密网,犹如这场野心家夫妻对弈的命运在加速收线。


    等终于恢复清明的视线,楚天舒身形高大已经缓步至近在眼前,又一滴冰凉液体落到了她的洁白额头。


    以前是妹妹的眼泪掉在肌肤上好疼。


    现在楚天舒也同样具有割伤她的能力。


    林曦光如蝴蝶扇翅的睫毛像被淋湿,颤了一下,跟着轻颤的柔软唇齿间终于尝到了他泪水苦涩的味道,他叹息说:“我死过两次了,求你爱爱我,别让我死第三次。”


    …


    …


    雨声一滴又一滴:


    滴


    滴


    滴——


    一抹天光自玻璃窗外拂过被遗弃在书房的电脑屏幕上,下一秒,死性不改,还是那套热情洋溢的爱心字体滚了出来,配乐着非常猖狂的笑声:


    “亲爱的主人和我爸爸,人家是你们系统全面更新升级的超级小让,超级开心为你们未来的幸福美满婚姻生活服务,是二十四小时的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让系统功能更多啦。


    感恩仁慈又伟大的好爸爸!!!——


    作者有话说:楚舔薯是瞳瞳这辈子遇到最大的疯批阴湿男鬼偏执受虐狂,死德行改不了一点……他会修炼自身演技继续演下去,演到瞳瞳获得超多安全感,彻底接受老公是这样的老公为止


    *


    主线剧情到这里算正文结束啦,接下来都是两人黏糊糊的婚后甜蜜番外,婚礼和生宝宝都会写,读者宝宝还想看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