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开学前一天, 于饶在Lynn的催促下,搬进了别墅。
说好的她负责卫生,搬进去后, 才发现家里有保姆, 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
但住都住进来了,于饶也没法再跟Lynn掰扯住宿费的问题。
负责做饭的阿姨也是中国人,做了一桌子中式晚餐。
住在一起,免不了跟Lynn一起吃饭,于饶不说什么,坐下来陪Lynn一起吃,心中默默合计着,瞅哪个节日, 把住宿费和伙食费以礼物的形式拿给Lynn也行。
她想着这些,筷子无意识地夹了一块糖醋小排进嘴, 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
发觉她的异样,Lynn笑着问:“怎么样, 吴阿姨的手艺不错吧?”
于饶垂眼, 咬着嘴里的肉, 无声点点头, 等口中的食物咽下去, 再抬头时, 眼眶微红。
吴阿姨做的糖醋小排, 和商续的手艺很像!
她一直知道, 那个味道,是商续当初专门为她学的。
第一次见,他就记住了她喜欢的味道。
晚上睡觉,于饶躺在陌生的环境里, 怀里抱着那个装满爱心折纸的玻璃罐,努力压制着由味蕾勾扯出来的那份思念,以为自己这个夜晚会很难入睡,没想到,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早晨被闹铃叫醒,鼻息间阵阵花香,于饶有一瞬的错觉,仿佛回到了和风容屿。在床上反应了会儿,她起床,趿拉着拖鞋到阳台。
Lynn给她安排的卧室在二楼,从阳台望下去,正好是商续曾经买下的那栋别墅的花园。
花园里蔷薇馥郁,梨树繁茂。
一阵一阵的清香被风带过来。
怪不得她睡得这么好。
于饶眼睫有些湿,那些爬满庭院的粉色蔷薇,还有那棵果实累累的梨树应该是商续为她留学提前种植的,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这个时间点那片花园里本来应该有个高大身影陪一条大黄狗在玩耍,看到她醒了,他们会一齐向她走来……
简单洗漱,于饶下楼。
Lynn已经醒了,在客厅边看节目,边做瑜伽。
电视投屏上播放着国内的一档财经解说,于饶猛得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寰宇众恒,她身形一定。
视线移过去,屏幕上洋洋洒洒一堆听不懂的经济学内容中,“商续”两个字频繁地被提到。
于饶凝着呼吸听了好半天,听懂了个大概。
商续凭着敏锐的嗅觉、独到的投资眼光以及狠辣的手腕,成功拿下两家最具影响力的科技公司的控股权,赢得董事会一众老臣的赞赏和拥护,在寰宇众恒派系复杂的董事会内部更具话语权了。
解说里都是对寰宇众恒这个年轻接班人的大肆赞扬,于饶却从“狠辣的手腕”“复杂的派系”这些字眼听出了商续的举步维艰。
“你起来啦?”看见于饶下来,Lynn停下锻炼,“昨晚睡得好吗?”
于饶压下胸腔里的疼意,视线从屏幕上收回:“还不错。”
Lynn笑了笑,拉她胳膊往厨房走:“吴阿姨给我做了好大一桌早餐,陪我吃点儿。”
就知道会这样。
于饶:“好。”.
开学典礼过后,于饶见到了她的导师,正是之前穆安曼哈顿演奏会遇到的那位为她写引荐信的教授。
教授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为人幽默风趣,喜欢中国文化,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叫“文哲”,平时也喜欢跟学校里的华裔同学说中文,喜欢他们喊他的中文名,让于饶也那么喊他。
于饶倒是很愿意那么喊他,外国人名太难记。
课后,Lynn来找她,看见文哲,顿时觉得自己那位小提琴界泰斗导师不香了。
“于饶,你导师也太帅了,好羡慕,为什么我导师不长这样,啊!”
于饶笑她:“花痴。”
Lynn人缘很好,没几天就在学校结交下很多朋友,带得于饶也跟不少人相熟。
在这个全是外国人的环境里,有她的陪伴,于饶自若许多,很快适应这里的学习生活。
别墅离学校几分钟的路程,每天中午,Lynn都喊于饶回家一起吃饭。
吴阿姨都是按Lynn的口味准备饭菜,但不管哪天,桌上总有两道菜碰巧是于饶爱吃的。
下午课后,于饶会去餐厅驻演两小时,正好可以把所学内容实践展示,这份工作跟她的学业完全不冲突。
日子过得顺心遂意,转眼,就到十月。
这期间,学校一有演出比赛和社会活动的机会,文哲教授总带于饶参加。
于饶并不觉得有什么,导师带自己学生出去历练交流,没什么问题,Lynn却渐渐觉得不对劲:“这不对吧,我导师怎么不这么频繁地带我出去。”
于饶想了想:“文哲教授可能觉得我胆子小,需要历练吧。”
Lynn皱着眉头,不以为然。
国庆节,于饶和Lynn还有学校几个华裔师哥师姐收到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纽约大使馆“十一”国庆庆典活动的邀请,由文哲教授带队。
大巴上,师哥师姐眼睛偷瞟着文哲一个劲地犯花痴。
“蚊子教授今天好帅啊!”
“平时在学校总是离远看到,没想到近距离看,更帅了。”
文哲在学校一众大师级教师队伍里年纪算轻的,跟学生们没什么代沟,比较亲切,Lynn她们私下都喊他“蚊子”教授。
Lynn撇撇嘴,接话说:“也就那样,很一般。”
于饶歪着脑袋在看车窗外街景,脑子里都是早晨吃饭时Lynn看的关于寰宇众恒的新闻,商老爷子病重,商氏可能会陷入一轮股权之争。
商续的处境不知道怎么样?
听到Lynn的话,于饶敛神:“Lynn,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导师,可是说他很帅的。”
“有吗?”Lynn凝眉,“怎么可能,你看蚊子教授鼻孔那么大,胳膊上毛那么多,多像猩猩啊,我怎么会觉得他帅。”
“吃点好的吧,你们!”
大家:“……”.
国庆过后,费城白昼时间开始削短,落日后,城市陷入一种灰蒙蒙的忧伤和宁静中。
如于饶每天的生活一般。
十一月底的时候,终于有件事给这平静又略微苦涩的生活带来一丝喜气。
肖心悦打来一通视频电话,于饶接起来,顿时被满屏的一个软软糯糯的可爱小人儿给萌化了。
肖心悦在视频那头声音掩不住的幸福:“于饶,你当姑姑了耶,快看你大侄女,是不是超可爱的?”
“嗯,可爱。”于饶前所未有的激动,甚至还揉了揉眼睛,怕看不清小侄女的可爱,“好漂亮的宝宝,像你。”
肖心悦笑起来:“是吧?我也觉得像我,可我爸妈非说像那个谁。”
旁边传来一声低柔男音:“像哪个谁?”
肖心悦抿下唇,目光往视频外撇了撇:“她爸呗。”
于饶扑哧一声笑了。
视频里,那边其乐融融一片,应该是肖爸爸肖妈妈也都在。
于饶问:“宝宝叫什么名字啊?”
肖心悦捏着宝宝小不点点的手:“小名叫肖糯糯,你看我闺女多像糯米团子啊,软软的,真好挼,大名,我们再想想,我们肖家嫡长女的大名,可不能随便起,我爸还要请大师算呢,哈哈。”
于饶跟着笑,轻念:“肖糯糯,好听,比姓于好听。”
肖心悦抿了抿唇:“嗯,他定的跟我姓。”
视频里传来肖妈妈逗宝宝的声音:“我们肖糯糯最可爱,给外婆笑一个。”
宝宝就“嘎嗨嘎嗨”地乐两声。
于饶盯着屏幕心软得一塌糊涂,又不由隐隐担心,宝宝姓肖挺好,肖爸爸和肖妈妈应该会很满意,于一倬估计也不想孩子姓于,但是,二叔二婶那里不知道要闹什么样了。
视频里的氛围太美好,于饶没舍得打破。
肖心悦满眼都是母爱:“于饶,回来一趟呗,我们都想你了,你做姑姑的不想抱抱我们可爱的糯米团子吗?”
于饶面露为难色:“年底前我这边有一个大提琴学习研讨,走不开。”
肖心悦失望地“噢”一声。
“哎呦,肖糯糯好像拉臭臭了。”
视频里肖爸爸惊讶一声,一家人开始手忙脚乱换尿不湿。
“于饶,我们改天再聊。”
顾不得再聊,肖心悦掐断视频。
于饶捏着黑屏的手机,心里还是暖暖的,这段时间,肖心悦一直没说她跟于一倬怎么样了,但看样子,应该终于要开启他们的幸福了,于饶放心了。
收起手机前,于饶想了想,给肖心悦微信转了两万元,附一句祝福:【姑姑给糯糯宝贝的见面礼,祝小糯糯快乐成长!】
肖心悦那头应该是忙完了,没点收钱,回她:【心意,肖糯糯领到了,姑姑在那边既要学习还要辛苦打工,还是自己留着买好吃吃吧。】
于饶指尖敲着键盘,要说自己在这边打工一月也不少赚呢,想了想,肖心悦肯定不会要她打工赚来的钱,便给她发:【你就收下吧,商续给我搞了个信托基金,每月银行自动到账3万,我花都花不完。】
肖心悦秒回:【商总真的是顶顶好的男人呢,想得可真周全,于饶,你以后可怎么办?】
发过来一秒,这条消息就被撤销回去了。
不过,于饶还是把那行字看全了。
肖心悦点了收款,装作若无其事发过来一句:【既然姑姑这么有款,肖糯糯就收下姑姑给的大红包了,么么哒.jpg。】
那一瞬间的撤回,大概是不想她再提及,想她尽快忘记那段感情吧。
可就如她脱口问的“以后可怎么办”,是啊,被那样完美的人深刻地爱过,以后再遇到的都差点意思了吧,她以后该怎么办?
第52章
十二月中旬, 于饶学校开始放假。
美国这边寒假很短,到元旦假期结束,就算是寒假了。
快到圣诞节的这几天, 费城一直在下雪, 不算大,但薄薄的每天堆叠起来够堆雪人打雪仗了,整个城市包裹上银装,非常有圣诞的氛围感。
放假的这几天,Lynn和朋友跑去玩滑雪了,于饶不会滑雪,就没跟着去,每天依旧忙于课业, 还把打工时长多加了两个小时。
圣诞节当晚,于饶一直演奏到晚上九点。
有很多情侣在这家餐厅约会用餐, 到晚上,餐厅的灯光会刻意调成暗调电影质感, 衬托暧昧氛围。
每次下班前, 尾音收起, 于饶鞠躬谢幕的时候, 总会抬眼往落地窗最顶头的一角区域望一眼, 她表演时, 总感觉那里有一道炙热视线, 每次望过去, 就只是昏昏暗暗的,什么也看不清,偶尔能看到一只铮亮的皮鞋鞋头。
她从没敢过去看,怕第六感是对的, 怕前功尽弃。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可能那里投过来的目光太过炙热,也可能是被节日的浪漫氛围感染,于饶收起琴弦那刻,脚步一瞬挣脱所有理智,径直向那片区域走去。
脑袋随着闯进视野的画面清醒过来。
那里什么也没有,是张空桌。
前一桌坐着的身影,她倒是熟悉。
看见她向这边走过来,文哲理了理自己的领带,起身为她拉开他对座的椅子,作请的手势:“过节,陪我坐坐。”
于饶收好心口的失落,坐下来:“文哲教授,您怎么在这?”
文哲温煦笑着:“我其实来过几次了,你都没注意到我。”
于饶尴尬笑笑。
石灰色长桌上,烛火闪动,她忍不住越过文哲肩线,往后看一眼,心口被失落淹没。
文哲笑说:“你表演的时候很专注,这很好。”
于饶点点头。
她一直话少,私下里跟自己的导师坐一起,她其实有些紧张,不自觉掐起食指来。
文哲看着她的手,出声问:“去年看你跟着穆安演奏,你手上是戴了婚戒的,现在怎么不见你戴了?”
于饶稍愣,如实说道:“我离婚了。”
文哲:“抱歉!”
文哲没问为什么,给Server做了个点单的手势,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去年看你表演时,你还是短发,很惊艳,怎么现在要留长了?”
于饶抬手捋了捋自己齐肩的发丝,敷衍道:“想换个风格。”
短发本来也是为了圆谎剪的,既然要纠错,也没必要继续留了。
Server收到指令,走过来。
文哲想给于饶点杯红酒,于饶出声制止了。
“不用了,谢谢。
“太晚了,我有些累,想回家了,抱歉。”
于饶恋爱经验不多,但她并不迟钝,今晚的交谈并不符合师生间的交流。
文哲起身,很绅士地说:“那好吧,我送你回去吧。”
于饶每天下班都是Lynn开车来接,Lynn今天去滑雪了,预定晚上回来,于饶本想给她发个消息问一声回来没,奈何文哲先开口了,毕竟是自己的导师,不好拒绝,于饶抿唇:“好,谢谢教授。”
一路上,文哲又找了几个话题聊,于饶靠在副驾座椅里,撑着脑袋,佯装犯困,不咸不淡地回应他几句。
回到家时,别墅灯火通明。
于饶一进门,Lynn环抱手臂,站门后瞪着她:“谁送你回来的?我都说了我晚上回来,你下班说一声,我可以去接你的。”
于饶被她凶巴巴的样子瞪得有些发毛,声音像做错事的小孩,低低解释:“不好意思啊,在餐厅碰见文哲教授,他说送我,我就没给你发消息。”
Lynn瞪大眼睛:“你说谁送你回来?”
于饶小声:“我导师。”
Lynn有些气:“噢,那他怎么没进来坐坐?”
下车前,文哲还真说了想进来坐坐,于饶拒绝了。
“我没让。”于饶说,“不是说好,不许带异性回来吗。”
Lynn气没话说了。
于饶没搞懂她怎么这么生气,不知道怎么哄。
电视投屏上又在播放国内的那档财经解说,这个节目好像只围着寰宇众恒讲,不过也是,要讲国内经济,绕不开寰宇众恒。
解说的大致内容是:寰宇众恒又有大动荡,商续尝试开始改革,遭到集团内部一些老臣的质疑和反对……
屏幕上商续讲话的画面一闪而过,Lynn抓起遥控,把画面倒回来,定格住,指着商续的脸说:“这种男人才叫帅嘛,你就跟瞎了似的!”
于饶心跳骤然扑空几拍。
银幕上的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服,俊朗的轮廓线比最后一次见面还要瘦削许多,目光锋利,威压四散,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压迫力。
商续这样冷酷的样子,让于饶感觉很陌生,注意到他脖颈间系的那条暗红色领带后,心口的抽疼感似乎止住了。
Lynn看她眼睛都要黏荧幕上了,笑了下,追问:“是不是很帅?”
于饶这才回神,快速扯开话风:“不是,你怎么老看这个公司的新闻啊?”
Lynn噎了一下:“就……我买了很多寰宇众恒的股票,当然要时刻关注他们家动态了。”
于饶:“噢。”.
假期一眨眼就结束,再开学,学校突然给于饶换了位导师,换成了一位颇具威望的大师,给出的理由是文哲教授辞任了。
于饶没感觉什么落差,跟文哲沟通上是方便些,但新任导师的理念明显跟她更契合,教得也很尽心。
下课后,Lynn来找于饶,兴高采烈的,卖着关子:“你知道你导师去哪了吗?”
于饶眨眼睫看她:“去哪了?”
Lynn:“被咱国内某知名音乐高校超高薪聘走了,嘿嘿。”
于饶不明白文哲教授离职她怎么会高兴成这样:“你怎么知道?”
Lynn摇晃着脑袋:“我就是知道呀。”
于饶:“……”
中午吃饭的时候,于饶收到文哲发来的邮件。
「于饶同学:
很抱歉,不告而别。
你知道我很喜欢中国的文化,正好有这个契机能在我喜欢的国度工作,离开得有些仓促,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Gary Hoffman教授是位很优秀的老师,你好好跟着他学,他一定会尽心教导你的。
我们有缘再见吧。
最后,祝学业顺利,前程似锦。
文哲。」
于饶看完,给他简单回复:祝顺遂安康!
合上电脑,于饶松口气。
文哲教授离开的时间很巧,开学前,她还挺犯愁,如果文哲表白,她都不知道日后该跟他怎么相处。
Lynn又在看寰宇众恒的新闻,她按下暂停,凑过来问:“和谁发邮件呢?”
于饶:“文哲教授。”
Lynn撇撇嘴:“你跟他还有什么好聊的,遇到好的发展机会立刻就抛下你了,少浪费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吧。”
于饶皱皱眉,无言以对。
Lynn接着看新闻,于饶跟着她下载了个看股软件,没有买,只关注。
寰宇众恒这半年时间内,股票波幅很大,跟过山车一样,昭示着商氏内部的剧烈动荡。
于饶不懂,但也知道商续拼杀的辛苦。
有经济大V分析说,寰宇众恒现在属于市值历史低点,只要商氏这位年轻的总裁肯接受商业联姻,就有定乾坤的作用,但是大家都搞不懂明明很简单就能得势,为什么商续一定要这么辛苦折腾。
于饶每天看着这些内容,身体里的伤感因子就能不出来叫嚣。
她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感情,明明想要遗忘,明明忘了会更好,但真的一点都没有他的消息后,她就浑身嗜骨一般的痛。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过,因充溢着这些酸涩的情愫而格外缓慢,可再一回头,又一年接近了尾声。
这一年,Gary Hoffman教授给于饶争取了很多演出机会,于饶凭着对音乐的独特理解和表达在艺术界已有崭露头角之势。
元旦,于饶还收到全球至高艺术殿堂林肯中心的一场大型跨年音乐盛典的邀请。
会场国内外名流云集,在那里,于饶碰见了许久未谋面的穆安。
穆安还是老样子,把于饶当掌上明珠一样捧,看到于饶现在的成绩,他更是骄傲得逢人就介绍,恨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于饶是他的学生。
一场表演下来,有不少人记住了这颗艺术界的后起新星。
还有国内的记者专门做了于饶的报道。
于饶不再畏惧镜头,落落大方地配合他们的采访。
记者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于小姐,您毕业后,是回国发展,还是会留在这边?”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于饶身边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记者的问题,于饶一时没有答案,她低头沉思,慢慢想答案,以为那道身影看见她会等一等她,结果那人看了她一眼,就冷漠走开了。
见他马上就要上车离开,于饶没想出答案来,跟记者说声抱歉,大步冲那道身影追过去。
“一倬哥——”
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喊得不是他。
眼看男人就要坐进车里,于饶紧跑两步追过去,扯住男人的西服袖子:“于一倬!”
男人停下来,回头,皱了皱眉:“请问,你哪位?”
“?”于饶惊得张了张嘴。
手心的袖子被男人挣开。
“这位女士,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男人上下打量她。
“哈?”
第53章
于饶第一反应是于一倬在跟他闹着玩, 转念一想,于一倬根本不是开这种玩笑的人,她立刻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外貌极其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饶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仔细看了几眼。
男人身高、体型、样貌和于一倬几乎无差,但气质完全是另一个人,这个男人看着非常高冷,银边眼镜后面的眉眼里透着恣意与骄矜,像个高高在上的翩翩公子。
于饶一时也有些不敢认了。
不过,下一秒,她瞟见了男人手背上的一条长疤。
小时候,刚被赶去奶奶家那会儿, 于饶还没意识到自己什么处境,有天, 同桌从家带了国外的零食给她,她没舍得吃, 拿回来跟于一倬分享, 结果没注意就被于卓远翻书包抢走了。
于饶很生气, 她才不惯着这个讨人厌的弟弟呢, 过去硬把零食抢过来。
于卓远立时大哭, 他不敢对于饶怎么样, 指着闷不吭声的于一倬吼说:“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我一个人的, 你怎么来我家的你不知道吗?没赶你走就不错了, 还敢跟我抢东西……”
于饶听不下去了,过去给了他一脚。
于卓远哭嚎起来,跑去找二婶告状,二婶二话没说, 在院子里抄了根棍子就向于饶追过来。
于饶完全没想到二婶会因为这点事打她,毕竟妈妈在世时,二婶对她还挺客气,没来得及躲,在棍子将将落在她后背时,身边闪过来一个高大身影,为她挡下了重重一击。
二婶见没打着她,更火大了,抡着棍子就是乱打一气,直到打得满地都是鲜血,她才停手。
那根棍子上有颗生锈的铁钉,于一倬是拿胳膊挡的,他整条右手臂还有手背上都是被铁钉划下的长口子,鲜血直流。
后来,二婶也没有给于一倬找医生好好缝合,就随便消毒包扎了下,落下不少疤痕。
于饶知道,除了手背上那条疤痕,他西服衬衣袖口下还遮着好几条。
于一倬的样子像是失忆了,于饶试探性地问:“一倬哥,我于饶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于饶?”于一倬轻声念,微皱了下眉,“不认识,抱歉,我在赶时间。”
见他又要走,于饶急忙过去挡在他身前,快速掏出手机,找到他的微信,拨了个视频过去:“你看,我还有你的联系方式呢,你看看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于一倬那边响起了手机铃声,他打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眼,挂掉,把他那边的聊天窗递到于饶眼前:“我这边并没有什么聊天记录。”
他收起手机,淡淡看着于饶:“这是什么新型的搭讪方式吗?”
“啊?”没想到于一倬不记人之后,是这个调调的,有点好笑,但是于饶完全笑不出来,她急着自证,“你听我说……”
“抱歉,女士。”于一倬打断她,“我不管你是怎么加到我微信的,我很忙,请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于一倬再没给机会,避开于饶,上车就走了。
留于饶呆愣在原地。
“……”
被冷风刮了好半天,于饶脑子里才有思维,太多疑惑,她打开手机,准备给肖心悦发个视频,问问什么情况。
四月的时候,肖心悦还乐呵呵跟她视频说,等她产后恢复好了,就去跟于一倬拍婚纱照,然后挑个黄道吉日领证结婚。
后来她们就一直没再联系,因为时差的原因,加上肖心悦哺乳本来就作息混乱,怕影响她休息,于饶一直没主动联系她。
她和于一倬没什么重要的事,本来也很少聊微信。
这么久没有消息,于饶还以为他俩既要带娃,又要备婚,忙得根本没时间想起她。
没承想,人直接把她给忘了。
盯着肖心悦的聊天窗,于饶略想了下,怕影响那边休息,先给她发了条微信过去:【悦悦,现在忙吗?】
发过去好半天,没有任何回复。
于饶感觉不对劲,直接拨了视频过去,一直到视频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听。
于饶盯着聊天窗弹来的那句“对方无应答”,右眼皮直跳。
她紧接着又拨出一个视频,漫长的拨号铃声过后,又被自动挂断了。
于饶心开始发慌,又拨一个过去,同样无应答。
这根本不对,认识肖心悦这么久以来,她回她微信几乎都是秒回,最慢也不超过三分钟。
直觉告诉她,可能有大事发生了。
于饶越想心越焦,点开肖心悦朋友圈,想看看她状态是否正常。
点进去,入目的第一条动态就是一张飞行中的机翼的照片,配文:【再见了,所有的一切。】
发布时间是5月18号,后面再无任何动态。于饶学习忙,平时也没有关注朋友圈的习惯,她完全没注意到这条动态。
回到安排的酒店,于饶一晚上没有睡,尝试了各种可能联系到肖心悦的方式,都无果。
她甚至还查了咏恒国际的物业电话,对方给出的结果是,肖心悦那套房已跟换业主。
于饶抓着手机,听到这话时,脑子一阵轰鸣。
最后,她只能寄希望于于一倬这边。
于一倬团队的公司这两年飞速发展,早已不是曾经那个需要到处找融资的小公司,他本人应该很忙,去他公司估计很难见到他,想来想去,于饶想到以前约她下午茶的凌小姐。
凌小姐的爱人跟于一倬一起成立的公司,于一倬的事,他们应该清楚。
于饶试着发了条微信:【凌小姐,抱歉,打扰你,你知道于一倬出什么事了吗?】
和商续离婚的消息寰宇众恒早在他俩办理完离婚手续后就已依法向大众公布,但离婚的真实原因寰宇众恒早已封锁,外界没有人知道。
凌小姐秒回过来,还以于小姐称呼她,言语客气有加:【于小姐,好久没联系了,于总是出了些事情,我只知道个大概,具体情况您可以联系下他的助理,稍等,我给您查找下他助理的联系方式。】
于饶:【麻烦你了。】
隔了两分钟,凌小姐发来一个电话号码:【这是孙助理的联系方式,于总的事他更清楚些。】
于饶:【谢谢。】
凌小姐:【冒昧问一句,您怎么会和于总认识?】
于饶很坦荡,没有半分遮掩:【他是我哥。】
消息发出去,于饶脑海忽地一闪谈离婚那天,她哭着说让她纠正这个错误时,商续沉默许久凝重点头的表情。
如果不是为了她此刻的坦荡,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手吧。
凌小姐那边直接半天没有消息,隔了很久,才回复过来:【于小姐,于总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您不要太过担心。】
即便有很多疑惑,也没有多问半句,于饶惊叹她的通透。
拿到联系方式,于饶第一时间给于一倬助理打去电话,凌小姐应该是跟那边提过,孙助理没有过多核实,约了于饶见面。
见面后,于饶本想先介绍一下自己,孙助理却先开口:“终于联系到您了。”
于饶眨下眼:“你认识我?”
“嗯,以前我在于总手机里看到过您的照片,我知道您是于总的妹妹。”孙助理说,“抱歉,一直没有联系您,于总手机在事发现场烧没了,我没有找到您的联系方式。”
于饶心口一紧:“什么?”
孙助理叫她先别紧张,给她把事情经过详细讲了讲。
宝宝出生后,于一倬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求得肖心悦的原谅,也得到肖爸爸和肖妈妈的认可。
抛开身世,于一倬外貌和能力都让肖爸爸和肖妈妈满意,加上他态度诚恳,两家人便勉强坐一起,谈好婚事。
肖心悦也和于一倬住到了一起。
听说肖心悦住过来了,刘桂琴终于找到赖在于一倬那里刷存在的理由,拎着大包小包,以准婆婆身份住进来,美其名曰帮着照顾小孙女。
私下里,却是趁着于一倬不在的时候,对肖心悦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
嫌弃肖心悦太娇气,什么也不会干,在孩子姓肖这件事上更是天天抱怨,说孩子姓外姓给他们老于家丢人了,还明里暗里埋怨肖心悦生的是女孩。
肖心悦一直隐忍着,没跟于一倬提。
刚和好,她不想和于一倬的日子每天都在吵闹中度过。
可惜,换来的却是刘桂琴的变本加厉。
有天,肖心悦发现刘桂琴把她买的进口奶粉都卖了,换成了不知哪买来的三无奶粉,她再也忍不了了,跟刘桂琴掰扯起来。
刘桂琴说话很难听:“生的一个女孩,喝那么好的奶粉有什么用?一罐奶粉就要那么多钱,我儿子赚钱是多,也不能这么个花法啊。”
她指着肖心悦鼻子,“第一次见你就不喜欢你,娇滴滴的什么也不会干,要不是你心机重,没结婚呢,就不要脸撇开腿把孩子生出来了,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于一倬娶你回家。”
肖心悦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难听的话,她气得吼道:“你说谁不要脸呢?”
刘桂琴见惯了她乖顺的样子,觉得她好欺负,见她敢大声说话,扬起手掌就给了她一巴掌,怒道:“反了你了,没过门呢,就敢跟婆婆这么说话,以后还了得?
“说你不要脸怎么了,你看看谁家女孩子像你这样,我就说你不要脸了,怎么样?”
肖心悦本质里哪是好欺负的,她可从来没被人这么羞辱过,也没被人动手打过,她气不过,抓起刘桂琴刚冲好,准备给孩子喝的廉价奶粉,直接向刘桂琴的脑袋砸了过去。
于一倬恰在这个时候下班回来了,刘桂琴当即转脸,抱着脑袋就开始嗷嗷哭:“我不活了,给儿媳妇当牛做马,捞不着半句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挨打。
“我老婆子一辈子穷惯了,见不得人挥霍,我就是心疼我儿子赚钱辛苦,说两句,就被儿媳妇打了。
“活这么窝囊,我还活什么劲啊。”
说着,刘桂琴一头脑袋就要往墙上撞。
于一倬紧走两步过来把人拉住,他一句话没说,面无表情抱起孩子,拉上肖心悦往外走,给肖心悦打了个车,让她先回她爸妈那里。
他转头回到家,冷眼看着还在哭闹的刘桂琴,把话摊开:“给于卓远在澜城买的那套房子,还有给你们修缮的老家的房子,就算是我对你们养育之恩的报答,再给你二十万养老钱,我们的关系就此了断吧。”
“你说什么?”刘桂琴一下不哭了,蹭地站起来,“于一倬,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把你辛苦拉扯大,你就给我们这点回报?”
于一倬轻声冷嗤:“你们是怎么养我的,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些回报足够了。”
刘桂琴噎了下,眼珠滴溜溜转:“好一个白眼狼,你要知道,要不是你爸把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你还能有现在?这份恩,你打算怎么报?”
于一倬完全不搭她的茬,掏出手机快速往她卡里转了20万进去:“这二十万就算是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也不再是我的家人,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于一倬冷着脸,字字清晰,“如果你不接受,我也可以陪你们走法律程序,你们应该不想我跟法官提起小时候被虐待的事情吧?”
“你……”刘桂琴哑言。
于一倬冷声赶人:“拿上钱就离开吧。”
“没良心的狗东西!白眼狼!”刘桂琴骂骂咧咧收拾上自己东西,恶狠狠地摔门离开。
给于卓远买的房子离于一倬的公寓不远,刘桂琴打车回去时,于卓远正在家里无所事事打游戏,他爸于敬国也在。
好好的摇钱树就这么没了,刘桂琴回去就开始呜呜哭。
于敬国问怎么了,刘桂琴又哭着数落了一顿于一倬的不孝。
于敬国还算实诚:“行了,咱们也没好好养他,能给咱家这么大的回报也不错了。”
刘桂琴一听,气得吼道:“于敬国,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给你这点东西你就知足了,你知不知道于一倬至少年薪千万呢?”
于卓远听到动静,懒洋洋从里屋出来,猛一听到这个数额,出声问:“谁,谁年薪千万?”
“你哥呗。”刘桂琴叹气,“哦,他现在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已经不是你哥了。”
提款机说没就没,她抓心挠肝得难受,“断得干干净净,我们以后再找他都难,不同意,还要跟我们上法庭。”
于卓远抱起手臂:“他真能赚那么多?”
刘桂琴:“那还有假,这我都估摸少了,实际上,只能比这多,单他给那个媳妇儿的求婚戒指都一百来万呢,积蓄不知道有多少,就随便打发咱们这点钱就想了断了,真的是白养他一回。”
于卓远听完沉思片刻,突然来了精神:“既然再也从他那里捞不着钱了,我倒有个方法,可以把他的钱全部拿过来。”
刘桂琴拉长脖子:“什么方法?”
于敬国也支起耳朵。
于卓远放低声音:“让他去死。
“他现在还没有领证结婚,他死了,他名下财产自然全归咱们。”
于敬国当即摇头:“这事太伤天害理,不行不行。”
于卓远拍拍他的肩:“爸,富贵险中求,你想想,到手几千万呢。”他眼冒精光,“几千万,咱几辈子不用愁钱了。”
室内寂静。
过了片刻,刘桂琴拍板:“一辈子也就这一次发达机会,干了。”
于敬国没说话,由着他们两人合计作案方式。
很快,一个可行的方案落定,于卓远和刘桂琴说干就干。
刘桂琴离开后,于一倬身上像是卸去了千斤重的枷锁,他一个人在房间了放空了会儿被释放的灵魂,起身去厨房,煲上给肖心悦养身体的汤,将孩子和肖心悦要用到的物品一件一件打包起来,准备去找肖心悦。
房门就在此时被敲响。
于敬国在门口喊:“一倬,我们聊聊。”
于一倬放下东西,去开门。
于敬国平时都在外地打工,不常回那个家,对于一倬不算亲,倒也不像刘桂琴那么恶劣,偶尔刘桂琴骂于一倬时,于敬国听烦了,会出声制止,于一倬对这个父亲还算有几分情谊。
开门时,他就想,于敬国要再提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分,他都可以考虑。
可他没想到,开门的一瞬间,迎接他的是于卓远精准、凶狠的当头一棍。
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世界一瞬间就黑了。
于卓远进门,抓过于一倬的车钥匙和手机,三人轻车熟路背着于一倬去车库,把满头鲜血的人塞到副驾驶,于卓远开着车,一路开出小区,往市郊的方向开。
夜色已深,路上车辆逐渐稀少。
于卓远整天游手好闲,跟一群狐朋狗友满城闲逛,他知道,近郊有段路,空无一人,且没有任何摄像头。
他开着车,直奔那条路。
抵达后,如预期所想,路上无任何车辆经过,他让刘桂琴和于敬国下车,自己戴着摩托车头盔和护膝,猛踩油门,径直将车撞向隔离带。
一切都刚刚好,车头的一半被撞得面目全非,车前盖被掀起,呼呼直冒白烟。
于卓远快速下车,将副驾上的于一倬拖到驾驶座,把他手机丢到车上,关好车门,制造于一倬自己撞车的假象。
逃离现场的时候,车头窜起一串火苗。
三人以为绝对稳了,回家美滋滋等着警察找上门,告知他们于一倬撞车身亡的消息,然后等着收割他的巨额遗产。
然而,等了两周后,他们等来的警察并不是来传达于一倬死亡的消息,而是以蓄意谋杀罪来逮捕他们的。
于一倬是被附近晚归的村民就救下的。
从车中救出人没一会儿,整个车辆就爆炸了,好在于一倬衣服里揣了名片,送往医院后,交警联系上了孙助理。
起初,交警根据现场的情况判定事故为自驾撞车。
一周后,于一倬经救治终于转醒,但完全不认识人,医生又给他做了进一步检查,怀疑他头部的伤不是撞车所致,孙助理也觉得事有蹊跷,事发当天,于一倬明明已经安排好了隔日的早会,那么晚,去那么远的地方,第二天明显赶不回来,跟随于一倬这两年,孙助理深知于一倬对工作的重视程度,任何可能会影响到工作安排的事,他都不会做。
越想感觉事越不对,孙助理便报了警。
警察接到报案,就立即展开调查,于卓远、刘桂琴等人拙劣的行事设计,不出三日,就被警方识破。
在审讯室,三人都快吓尿了,对自己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于饶听着这些讲述,攥得拳头咯咯响。
想不到人可以贪婪到这种程度,更想不到人性的恶可以丑陋到那种地步。
孙助理说:“抱歉,于总的私生活我们并不了解,等警察查清楚事件,将刘桂琴抓捕归案,问出事情原委后,我们已经找不到肖小姐了。
“您是不是认识肖小姐?如果您能联系到肖小姐,还请肖小姐来见见于总,我想,肖小姐或许能唤醒于总的记忆。”
于饶不由低落:“我也联系不到她了。”
孙助理面露失望:“于总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完全记不起以前的人和事,但不影响他的学术研究,您放心。”
于饶:“我知道了,谢谢你照顾我哥。”
“那是我应该做的。”孙助理轻笑了下,“于小姐,您想见于总的话,我可以帮您安排。”
于饶想了想:“不用了,他现在完全不认我。”
她不想见面后为了自证,亲口帮他回忆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她宁愿他一辈子都想不起他小时候的境遇。
想起那天碰见于一倬,那个高冷骄矜的他,于饶想,那才应该是他该有的样子吧。
抛开生活的桎梏,摒弃身世带来的自卑,他终于可以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于饶说:“我这边会尽力寻找肖小姐,如果能找到,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我哥就交由你照顾了,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联系我。”
孙助理点点头:“好的。”
互相留了微信,于饶道别离开。
回到学校,于饶拜托Lynn帮忙查了查肖心悦的行踪,Lynn只能查到肖心悦在五月的出境记录,后面就什么也查不到了。
因为这些变故,让于饶感觉毕业的最后两年异常的难熬,所有人都离她而去,所有幸福好像都与她沾不上边。
好在,还有Lynn这个小太阳陪着她,要不然,她感觉她又要被消沉情绪圈禁了。
有天,于饶出去演出,吃了不对胃口的白人饭,犯了胃病,Lynn带着她去医院,跑前跑后地照顾她一个通宵。
回到别墅,对她的饮食又是精细管理,于饶很感动,忍不住说:“Lynn,我怀疑,你是我妈妈专门派来照顾我的小天使。”
说完,她不由想起,类似的话,她好像也跟商续说过。
Lynn笑着:“对对对,我就是被派来专门照顾你的,你才发现啊。”
她们聊这话时,电视投屏上正播着国内那档财经解说。
早在年初,随着寰宇纵恒股价逐渐趋于平稳,就有财经大V揣测,寰宇众恒长达数年的内部斗争终于要结束了,就在今天,这个揣测由寰宇众恒的一场发布会证实。
这两年里,于饶听着新闻上商续的雷霆手段,听着他六亲不认清退寰宇内部错综复杂的裙带关系,大刀阔斧地改革,迎着重重困难与阻挠,过五关斩六将,以近乎冷血的手段将他爸架空,逼迫他爸彻底交出实权,最终独揽整个集团的大权。
电视里,商续一身笔挺高定西服,庄严又冷肃地对着话筒,字字铿锵说道:“从今天起,寰宇众恒就由我全权接管。”
台下掌声雷动。
于饶眼眶微微湿润。
那些掌声里全是对这位沉稳内敛、气场强大的新任领军人物的崇拜和敬仰,只有于饶从他比分开时还要瘦削的脸上,感受到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么的不容易。
“真厉害,好Man啊!”
“这么年轻就坐上了那么大集团的董事兼首席执行官的位置,太牛逼了!”
Lynn感叹着,转头看见于饶盯着电视里的男人出神,笑嘻嘻地说:“饶姐姐,我怎么见你老盯着这个男人看,你不会是喜欢他吧?我爸好像能跟他搭着话,要不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于饶回神,慌忙摇头:“不不不,并没有。”
Lynn见她慌乱,也没继续说,而是叹息一声:“不过,想也白搭,我看这男人每次露脸,脖子上都系那条领带,我猜肯定是他心上人送的,哎,这么优质的男人,可惜有主了,好好奇他放心尖尖上的人长什么样。”
于饶随着她的话,视线定在男人脖颈间那条暗红色领带上,视频镜头某一瞬的特写,那些手写的“love you forever”暗纹清晰可见,于饶心脏处一阵发闷。
Lynn凑过来,笑说:“我猜,他心上人肯定跟你一样漂亮。”
于饶表情微僵:“别别别,别沾我边。”
Lynn轻“啧”一声:“哎,我就说说都不行吗,话说,这几年,那么多男人追你,你一个都看不上,你到底要谈什么样的男人啊?”
于饶有些想笑:“我要谈什么样的,不还得看你吗?”
这几年,于饶身边只要出现有那方面意思的男人,Lynn总会第一时间出来将那个苗头掐灭,用的方法花式百出,反正最后都能让于饶明白,那些男人或太Low,或太渣,或太没品,反正就是配不上于饶。
要不是Lynn和Darik两小无猜早早定情,于饶都要怀疑Lynn喜欢她了。
Lynn乐一声:“可不呗,要不是有我把关,你这么单纯,得被渣男骗成什么样,就比如那个Lucas,要不是我爆料,你估计就被他套路拿下了吧?”
“Lucas的事是你爆料的?”于饶才知道。
于饶清冷的东方面孔加上她绝对的才华,这几年,没少吸引追求者,但那些男人的喜欢都太浅,坚持几天,没有结果,就放弃了,唯独这个Lucas,一直不放弃,追了于饶近一年时间。
他人长得很帅,又是北美某财阀集团的公子,人又痴情,学校同学都认为于饶这朵冰山玫瑰迟早要被他拿下,谁承想,某天,突然爆出这位公子私生活混乱,与多名女郎的艳照漫天飞,学校以品行不端为由,直接将他开除学籍。
当然,这个Lucas也没脸再纠缠于饶了。
Lynn捂住嘴巴,支支吾吾:“我,我还不是怕你被渣男祸害了……”
于饶想说,她已经明确拒绝了Lucas,没必要用这种让人身败名裂的手段,但事已至此,她无奈摇摇头:“好吧,好吧,我谢谢你!”
那天过后,费城迎来这个冬季的初雪。
又一年元旦就在这样纷纷扬扬的落雪中到来了。
元旦假期,Lynn要和朋友们去开跨年party,于饶胃还有些不适,不想去,Lynn开始非要带她去,接了通电话后,就没强求。
于饶一个人窝在沙发,看了会儿窗外不时炸开的绚丽烟火,起身回卧室。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她没有睡意,抱起琴,去阳台。
望着那棵裹了皑皑银装的梨树,她执起弓,不自觉奏响那曲《The rain》。
尾音与新年钟声一同落下。
于饶抬头,隔壁院子里一个高大身影一闪而过。
心跳在顷刻间脱离轨道,她眨眨眼睫,再看过去,就没了人影。
迎接新年的烟火炸了满天,轰轰隆隆震得心脏往下塌陷。
于饶垂头,暗骂自己乱想,是又能怎么样呢。
拖着沉重的身体,于饶爬进被窝,意识渐渐下沉,那道身影突然又出现了。
却是与现实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梦境里,她是边境之国的和亲公主,商续是大澜朝太子,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却因两国政治利益不再契合,被撕毁婚约。
商续不同意,带着她私奔,他父皇大怒,派千军围堵他们,将她囚禁。
梦境纷纷乱乱,到处都是争执声与喊杀声,久久不停歇。
“哒哒哒哒”
不知道经历多久,那些纷争开始远去,响起紧促铿锵的马蹄声。
而后,一阵沉稳坚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循声望过去。
商续发束金笄,着一身黑色劲装,周身萦绕肃杀之气,踏着尸山血海,向她走来。
他为她踏平了整座江山,清除了所有他们之间的阻碍,再也没有人拦着他们在一起。
他跪蹲在她面前,拭去脸上的凛冽,柔声道:“于饶,跟我回家吧。”
跟在他身旁的大黄狗跟着“汪”一声。
于饶猛一下睁开眼,外面天光乍亮,昨晚睡前她忘记拉窗帘。
她坐起来,抱膝回味梦境中那道沉澈好听的声音。
这是,这四年里她头一次梦见商续。
过了许久,她光脚下地,走向阳台。
新年伊始,阳光盛大而热烈,院中一个雪人在日光下亮得晃眼,周围一排排即将消融的梅花型脚印。
于饶眼睫被泪水打湿。
待心中的激荡沉寂,再一看,雪人精巧有型,好像不是他的手笔。
梦,终归是梦。
第54章
毕业前夕, 于饶突然收到吴语梦的微信:【于小姐,听说您在美国学习,正好我要在夏威夷举行婚礼, 想邀请您来参加。】
于饶蛮惊喜:【你都要结婚了啊, 是跟贺逍吗?】
吴语梦:【嗯。】
于饶为他们高兴:【恭喜你,你们的婚礼我一定参加。】
吴语梦发过来个“开心”的表现包,把婚礼时间和地址发了过来。
婚礼在夏威夷的Lanai岛举行,五月的阳光璀璨耀眼,海风揉碎了阳光,洒在海面上,浪尖载着绸缎般的碎金跃起,又散落, 像一场梦幻而盛大的烟火。
婚礼现场没有大肆铺张,也不似豪门那种贵宾云集, 只请到吴语梦和贺逍最亲最近的朋友和家人参加,简单、温馨又浪漫。
于饶坐在一众亲朋好友当中, 吴语梦挽着贺逍胳膊, 脚步坚定从容地从她身边经过, 她不知怎么, 眼角忍不住落颗泪下来。
周边响起携着满心祝福的热烈掌声。
司仪微笑说道:“两位新人有没有向对方想说的话?”
吴语梦凝看着贺逍, 嗓音微微哽咽:“贺逍, 很抱歉, 那些年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好像一句甜蜜的话都没有跟你说过,我现在想说,对不起,那些都是我违心的话, 我爱你,我好爱你,从看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了,很庆幸,这一生留给我们的时光还长,以后的日子,我都将作为你妻子的身份,陪伴在你身边,再不会松开你的手……”
话还没说完,那个穿白色西服的男人已控制不住,双手微微发着抖,捧住她的脸:“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爱你,我也好爱你。”
他迫不及待将他妻子的唇吻住。
吴语梦轻轻闭眼,划一颗泪下来。
掌声和着海浪声为他们呈上最美的祝福。
于饶看着他们在那片橘橙色的霞光下漫长地拥吻,羡慕的同时,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悲戚。
她才注意到,捧着吴语梦脸的那只左手,五指是截断的,手背延伸至袖口里的文身下掩盖的是大片大片狰狞的瘢痕,吴语梦白纱下的纤细手臂上同样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烧伤痕迹,由同款情侣文身图案遮掩,依旧清晰可见。
来前,于饶听说,徐希楠向全网忏悔后,贺逍妈妈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亲自上门跪求吴语梦的原谅,也默许了吴语梦进贺家的门,现在看来,贺逍妈妈能同意,怕是不敢再博弈下去了吧。
于饶突然有些后怕。
如果,她没有主动放弃婚姻,商续为了要跟她在一起,不知道会付出些什么。
他还不比贺逍,贺逍有博弈的下限,而他什么也没有。
天边热烈的橘橙,慢慢揉碎,呈一种柔润的紫灰,海风带着咸湿拨动发梢和裙摆,落阳的温柔在海里流淌,那些心里的悸动,全停留在这一刻。
司仪和煦的声音响起:“这一刻,两位新人要为彼此戴戒指了,所以我要很真诚地说,如果你们真的做好共度一生的准备,请为对方戴上指环。”
吴语梦颤抖着解下系在她左手臂的戒圈,贺逍与她同步,解下了他左手臂上系着的戒圈,他们互相对视一笑,身体交错,将承载着彼此一生一世诺言的戒指为对方戴在了脖颈上。
贺逍妈妈在旁边哭得站不稳,于饶跟着鼻子一酸,一浪接一浪的掌声将这些如海水一样咸湿的情绪淹没。
婚礼仪式结束,宾客都移步去了晚宴,于饶被漫天金色晚霞留住 。
她望着天空,突然想起商续说过的——想看晚霞,可以手机扫描他微信朋友圈背景的二维码,那里有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晚霞。
于饶从手包拿出手机,点进微信,点开那个这四年来她无数次想点进去的微信头像,看着四年前截止的聊天内容出了片刻神,她轻点朋友圈,扫了扫那个隐藏在福豆照片中的二维码。
视频弹出的一瞬,眼球顷刻被漫天橙紫交织的霞光锁住。
低饱和度的天幕里,那些橘红、薄紫与浅金色的云絮,像被撕碎的情书,扬洒在天边。
风轻轻拂动,带着一些低醇忧郁的音符轻轻飘荡,一起扬向那些绚烂的云絮里。
镜头缓慢下移。
手执琴弦揉出这场盛大心事的女孩,慢慢从人群中分离,占据整片视野。
晚风扬起她及腰的黑色发丝,遮掩她脸上淡淡的忧愁。
没有任何修饰,稚嫩、纯粹的《The rain》的曲调,拨开心房的门,精准叩向心灵最脆弱的地方。
尾音落下,天边的情书碎片也慢慢散落,一场盛大的告白落下帷幕。
但心脏的悸动才刚刚开始。
于饶闭上眼,又点开视频,再听一遍那曲《The rain》。
那是商续用了多年的电话铃声,时间过去太久,她竟忘了,那首曲子原来是她弹的。
怪不得,她总觉得商续的手机铃声耳熟。
那时,她的曲风还没有定型,所有的表达与理解,和现在很不同。
她以前还猜,那首《The rain》一定对商续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她现在终于知道了。
——那是少年的心动际遇。
掩藏四年的思念,被划开一道口子,像岸边的白浪,一浪接一浪翻涌而来。
身边突然凑上来一个软软糯糯洋娃娃一般的小女孩。
小女孩轻轻扯着于饶的礼服裙摆,奶声奶气地问:“姐姐,姐姐,今天办婚礼,大家都好开心啊,你为什么会哭呢?”
于饶才发觉自己哭了,她快速拭去脸颊的眼泪,对小女孩挤点笑:“姐姐没有哭,姐姐是感动的。”
小女孩不明白,从兜里掏出两颗喜糖来塞到于饶手里:“喏,吃点糖,心里甜了就不难过了。”
于饶忍不住揉揉她可爱的小脑袋瓜:“谢谢宝贝,你几岁了?”
小女孩拆颗糖塞自己嘴里,鼓着小脸蛋,手指比个三,第四根手指又弯一半:“三岁半了。”
于饶被她可爱得受不了,捏捏她脸:“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仰着小脸,甜甜笑着:“我叫肖糯糯。”
于饶愣住,捧着小女孩脸仔细看了看,眼眶不由又红了:“宝贝,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女孩手指刮着脸蛋,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是谁呀?”
于饶笑着:“我是姑姑。”
“姑姑?”小女孩愣了愣,皱起眉头来,“我知道姑姑是爸爸的妹妹或姐姐,可是我没有爸爸啊。”
于饶眼泪夺眶而出,一把将小女孩抱入怀中:“你有的。”
远处传来一声略带责备的温柔女声:“肖糯糯,妈妈怎么跟你说的,不要离开妈妈的视线……”
看见抱着女孩的身影,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于饶红着眼眶,看向愣在远处的人。
小女孩跑过去,扑到女人腿上,仰着脸问:“妈妈,那个漂亮姐姐说她是我的姑姑,是不是呀?”
肖心悦吸了吸鼻子,弯腰将她抱起来:“是姑姑。”
小女孩很高兴,扑腾着腿脚下地,欢呼着:“我有姑姑了,我也姑姑了。”扑到于饶怀里来。
于饶亲亲她脸蛋:“我们糯糯真可爱!”
她抬头看向肖心悦,“这几年,你一个人带糯糯辛不辛苦?”
肖心悦走过来,在她旁边椅子上坐下来,笑说:“我辛苦什么呀,有我爸妈在,我永远都不用辛苦。”她伸手捋捋肖糯糯被风吹乱的发丝,“我们糯糯可乖了,简直是个来报恩的小天使,什么都不用我这个当妈妈的抄心。”
“那就好。”于饶舒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肖心悦往椅子里舒服一靠,就像以往闺蜜间聊闲话一样,撑着脑袋:“这婚礼我策划的,我在这边开了个婚礼策划公司。”
“挺厉害嘛。”于饶笑了笑,“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肖心悦点头:“很喜欢,之前,我自己备婚的时候,想象着婚礼的每个环节,我就觉得好幸福,现在,每每看着一对又一对的新人在我策划的婚礼殿堂开启一生的幸福,我就觉得很开心。”
说完这话,两人突然沉默了。
隔了片刻,于饶出声:“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连我都要避开联系?”
肖心悦眼眶一红,咬着唇,掉一颗泪:“因为攒够了失望,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联系。”
于饶眼眶也有些湿:“可是,或许等一等……”
“我等过了。”肖心悦打断她的话,“于饶,我等过了。”
她抹把眼泪,“他就是不爱我,所以,我和他妈发生冲突,他没有一句维护,第一选择就是送我回去……
“于饶,我等了他两周,等着他来接我,等着他来安慰……
“可是,他无情到连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肖糯糯见肖心悦哭了,连忙伸小手给她擦眼泪:“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没事,妈妈就是高兴的。”肖心悦揉揉她脑袋,从于饶怀中抱她下来,拍拍她小屁屁,“乖乖去找陆叔叔玩一会儿,妈妈和姑姑聊会儿天。”
肖糯糯乖巧点点头:“好的,那妈妈不能再哭了,哭多了,眼睛会肿泡泡,会变难看。”
肖心悦推推她:“好,妈妈知道了。”
肖糯糯乖巧地跑开了。
两人陷入沉默。
于饶无声片刻,开口:“其实,于一倬当天晚上就要去找你了。
“他那个妈什么德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怎么会站他妈那一边。
“为了不让你再受欺负,他当晚就跟刘桂琴彻底摊牌,他要跟他们断绝关系,可惜……”
“你说什么?”肖心悦蹭地站起来,“可是他为什么……”
于饶接到说:“刘桂琴听到摇钱树再也可能摇不着钱了,便起了歹心,一家人合伙把于一倬打晕,又制造他撞车假象,想毁尸灭迹,侵吞他的巨额遗产。”
“什么?”肖心悦眼泪哗啦啦断了线般往下掉。
于饶抬头看着她:“所以,于一倬没去找你,不是不在乎你,是因为他头部受重创,失忆了。”
肖心悦呼吸很重,有些站不稳。
于饶起身,将她扶住。
耳边“呜嘤”一声,肖心悦抱着她,嚎啕大哭。
于饶心疼地拍抚着她的后背。
她太知道肖心悦当时心里的不确定性了,在肖心悦心里,于一倬的转变都是因为孩子带来的,所以,她不相信那个男人是全心全意爱她的,她等的那两周,由抱有希望到嗜心的绝望,难怪她离开得那么决绝。
“他在哪?”耳边的哭嚎声中,和了一句带着颤的问话。
于饶叹声气:“我也不知道。”
她掏纸巾给肖心悦擦眼泪,“他把我都忘干净,一点都不认我,上次见他,他拽得要死,像那种冷傲矜贵的公子哥。”
肖心悦哭得更大声了:“我该怎么办,他会不会也记不得我和糯糯?”
于饶心又疼了一下,肖心悦还是认为在于一倬心里她比她更重要,她叹气:“不是不相信你在于一倬心中的份量吗,等你想好了,真的打算原谅他了,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正好你可以看看他的反应。”
远处,肖糯糯拉着一个年轻男人向这边走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真的碰见我姑姑了,你怎么还不信。”
看见于饶,她扯着嗓子喊声:“姑姑——”小腿倒得飞快,扑入于饶怀中。
男人走过来,看眼肖心悦,视线落在于饶身上,问肖糯糯:“这就是你姑姑啊?”
肖糯糯重重点头。
于饶看着面前阳光帅气的年轻男人,她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对她产生敌意,她马上明白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转头低声问肖心悦:“你这几年谈恋爱了?”
肖心悦默默收整情绪:“没有啊,陆霖是我手下得力干将。”
她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男人听到她的话后,神色微微有些难过,不过,还是很友好地跟于饶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好。”于饶微笑,“我是糯糯的亲姑姑。”
肖糯糯搂着于饶脖子,甜甜笑着说:“看吧,真的是我的姑姑呢,我姑姑超级漂亮呢,像仙女是不是?”
男人神色微不可查地僵了僵,很配合地点点头:“是,和糯糯一样漂亮。”
他过来伸手要抱肖糯糯,“来,陆叔叔抱,你现在长高了,变重了,姑姑是女孩子,抱不动你的。”
肖糯糯把脑袋埋于饶颈窝:“嗯~,我不要,就要姑姑抱。”
于饶看眼肖心悦,心里暗暗为于一倬捏把汗。
好吧,看他日后怎么追妻火葬场了——
作者有话说:因为榜单的原因,这章更完,周二周三暂不更。见谅。
周四早9点,连更两章直接正文完结。
商续要回归了。
第55章
五月也是于饶的毕业季。
穿着学士服踏进柯蒂斯这座老建筑, 于饶仍有种不真实感。
曾经她连做梦都不再敢想的画面,就这样实实在在地成了真。
毕业典礼上,于饶眼含热泪, 感谢院方的培养, 感谢导师的悉心教导,感谢每一位同学的鼓舞和协助,感谢所有遇见,感谢所有相伴,最后,她顿了顿,微笑说道:“更要感谢鼓励我重拾追梦勇气的商先生。”
这是,这四年来, 她第一次提起商续。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于饶眼角微微有泪光闪动,以微笑结束毕业演讲。
四年时间, 于饶独自创作的曲目被不少音乐人广泛传奏,在整个艺术圈已经是声名鹊起。
院长亲自授予了她杰出音乐家奖。
还有, 她和Lynn还有另外一个弹钢琴的华裔师哥创立的Charlotte Trio幸运地入选林肯中心室内乐协会鲍尔斯项目(Bowers Program), 被邀请参与林肯中心接下来三年的演出季的驻场演奏和世界巡演。
她还收到纽约爱乐乐团的offer。
穆安掐着她毕业时间点, 给她送上了一份大礼, 请她参加他在香港音乐会的特邀嘉宾, 出场费直接覆盖她接下来一整年的收入。
飞香港前, Lynn送了于饶几条高定礼服裙, 作为毕业礼物。
她帮于饶整理着行李箱的物品:“都回香港了, 要不直接回国吧?
“我和师哥也打算回国了,到时候咱们有活动可以一起行动。”
于饶抬睫:“你不是也收到纽约爱乐乐团的邀请了吗,你不去啊?”
“不去。”Lynn很果决,“收入一般, 不想去,主要是不自由,你也别去了,你的个人风格太强烈,乐团集体性太强,待久了可能会磨灭你的灵性,而且依现在的情况,你知名度很快就上来了,做个Freelance收入也很可观的,你看穆安老师,随便一场商演,都是七位数起步。”
于饶沉默。
她其实一直没能适应美国的生活环境,但是,回国回哪里?回宜塘吗,还是回澜城?
她好像哪里都没有家。
电视投屏上播放着Lynn经常看的那档节目,寰宇众恒内乱画上句号后,那档财经解说有段时间没提商氏了,今天突然又从上面听到了商续的名字。
主持人声音还挺兴奋:“插播一条娱乐性质的新闻,经确切小道消息爆料,寰宇众恒董事兼首席执行官商续先生即将成婚,女方具体什么身份,没有曝出来,但可以推测一定是位家世不凡的大家闺秀,商董为了博美人欢心,直接买下了南非的一座钻矿,并大笔一挥租赁下巴黎歌剧院一整年的使用权,用于婚礼场地准备。”
于饶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她盯着电视上的画面,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倒流。
不清楚怎么,这四年,她总是感觉她在等,似乎在等一个终结,似乎在等什么的到来。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Lynn快速抓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上,晃晃她胳膊,关心问:“饶姐姐,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身体不舒服吗?”
于饶回神,摇摇头:“哦,没事。明天赶飞机,我今天早些休息了。”
她拖着沉重脚步上楼。
Lynn在背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回到卧室,于饶在阳台望着对面院子里的梨树发了许久的呆。
冬去春来,那株梨树又在开花季。
梨花皎皎,风一经过,似覆雪的枝头便簌簌落下几行不惹凡尘的韵脚。
经历四年时间,那枝头的淡白比初见时盛大了几倍。
于饶释怀地垂下眼帘。
商续终于碰到跟他琴瑟和鸣、势均力敌的爱情了,该祝福的.
穆安在香港的这场演奏会空前的盛大,整个港岛的名流贵胄几乎都来捧场了。
真不愧是给于饶的一份大礼,国内各大媒体都有到场,于饶作为特约嘉宾,经过这一场演出,知名度完全打开,她当天穿的是DIOR的当季高定,直接被品牌方看中,签下形象代言。
穆安欣慰地说:“于饶,就以你现在的人气,你办专场演奏会,客座程度绝不亚于现在的我。”
于饶抿唇笑:“这一切全靠穆老师的栽培,谢谢您。”
穆安和煦笑着,摆摆手:“欸,你能有现在的成绩,我在其中起到的助力微乎其微,你最该感谢的不是我……”
他忽然停顿,没往下说。
于饶眼睫轻抖,点点头。
演奏会后衔接的酒会上,于饶被一群阔太众星捧月般围着闲聊,都是长辈,闲聊中不免提起于饶的终身大事,有位梁太太对于饶的气质和才华满意得不行,笑问:“听说于小姐还是单身,考虑我们港岛的男仔吗?”
于饶腼腆笑笑,这种时候,说不考虑,很伤人面子,便敷衍答道:“缘分到了,哪个地域的都可以。”
梁太太听言高兴坏了,拉过于饶的手拍了拍:“哎呦,那我介绍我仔给你认识吧,很帅的,他呀,很喜欢大提琴曲,追着有你的演奏会跑了不少场呢。”
说着,她往于饶侧后方的方向招了招手。
于饶惊讶:“啊!”
刚闲聊中,于饶就感觉那个方向一直有道不容忽视的炙热视线,她没敢往过去看,如此炙热的视线,她只从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此时,她终于鼓足勇气,顺着梁太太招手的方向找寻过去。
视野里,出现一张轮廓熟悉的硬朗面容。
于饶心慌了一下,眨眨眼。
而后一瞬失落。
身高腿长西装革履的男人阔步走过来,用粤语与各位长辈问了声好,又跟梁太太说了几句。
于饶听不懂粤语,只觉那声音磁性悦耳,很性感。
她不由想起,商续曾经贴着她耳廓,说的那句“我锺意内啊”,还有那刻,心底的荡漾感……
“于小姐,你好。”
思绪被男人一声音质好听的问好拉回。
男人唇边勾点笑,伸手到于饶面前:“我叫梁相佑。”
一股相较浓烈的雪松木香随着他递出的手掌传递而来,于饶呼吸稍停,迟疑地伸出手:“你好。”
旁边梁太太看着他俩,眉开眼笑说:“好了,介绍你俩认识了,你们年轻人聊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刚还热热闹闹的场面,一时间就只剩于饶和梁相佑了。
像相亲一样。
不过,于饶没感觉紧张,反倒是梁相佑捏着红酒杯,神色有些紧绷。
于饶抿了抿唇,出声打破凝固的氛围:“听说你也喜欢大提琴?”
“嗯。”梁相佑略微放松了些,轻笑了笑,“以前也常去听交响乐,对大提琴并没有特别的感觉,自从前年元旦,在林肯中心听了你的演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迷上了。”
不知道说什么,于饶维持着微笑,点点头。
梁相佑看了看腕表:“这里人有点乱,时间还早,我们找家餐厅一起吃点东西,再聊聊?”
男人所表现出来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于饶稍沉吟,四年了,她也该尝试接受新的人了。
闻着那股浓郁的雪松木香,于饶应下来:“好。”
梁相佑就近订了音乐厅附近的一家海景法餐厅,整个用餐过程,梁相佑都很绅士周到,于饶没感觉半分不适,只是某个角度,梁相佑神似商续,加上夜晚餐厅昏暗的氛围加持,于饶脑海控制不住频频闪过商续那张棱角清晰的脸。
这种感觉让她越来越难受。
最后,她忍不住轻轻摇头,坦言跟梁相佑说:“对不起,梁先生,有件事情我不能隐瞒你……”
她稍停顿,“我想,我还不到接受新感情的时候,很抱歉,今天答应跟你用餐,其实是因为你很像一个人,对不起。”
梁相佑从侃侃而谈直接沉默了。
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于饶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感觉应该抽身离开,她起身:“很感谢你的喜欢,如果我开个人专场演奏,一定邀请你做座上宾,今天我们先到这里。”
“等等。”梁相佑出声,喊住她。
于饶脚步犹豫,重新坐回座位。
梁相佑看着她,突然自嘲般扯了扯唇:“你说的那个人是寰宇众恒的商董吗?”
于饶眸光剧烈晃动,张了张嘴,顿口无言。
梁相佑喉结滚了滚,继续说:“那年元旦,对你一见钟情,便略微了解了下,发现你和商董关系不一般……”
他突然停顿,似在斟酌话语,隔了十来秒,他说,“据我了解,你这四年所有能参加的大型演出,都有商董的助力……包括今晚这场。”
于饶心跳很快,身体里有种压制不住的冲动。
梁相佑还在说:“寰宇众恒的消息封锁很严,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开,但商董要结婚了,你们应该不会再有可能,我想,他一直默默支持你,应该也是抱着‘做不成恋人,可以做朋友’的态度,我并不在意你的过去,也不在意你心里还有他,时间可以划走这一切……”
“抱歉!”于饶蹭地起身,往外走。
时间可以划走一切,
好像就是划不走有关商续的那一段。
回酒店的的士上,在后座吹着夜里的凉风,于饶的理智才算回归。
她清醒地认识到,商续所做的一切,大概没有别的意图,他只是在用实际行动践行他口中的“祝你前程似锦”。
他总是喜欢用行动替代空洞的语言。
于饶突然很想回澜城,很想见见他。
不用特意见面,哪天,如果哪场演奏会发现他客座在席,很自然地跟他说声“谢谢”就好。
就如穆安所言,
她最该说谢谢的就是商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