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零三一只胳膊放在脑袋后面，姿态看起来很悠闲。
明明前天还昏迷着，随时有生命危险，现在却已经活蹦乱跳了，无面不知道该先感叹格兰斯医生的技术还是零三生命力之强。
他醒了就开始不老实，医生在的时候还算配合，医生一走就开始挑剔，先让无面给他把床头上调，又要喝水，又要无面把床上的小桌子拉出来，现在无面正在给他削苹果。
零三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盘苹果，被切成一片片的。
他咬着苹果，好不容易安分了下来，说话有点含混。
“说真的，你待在这里不闷吗？医生都跟我抱怨，说你来到这里，就没有出过医疗中心。”
无面认真地削着苹果，苹果皮连成一长串，他连头都没有抬。“不闷，这里让人很安心。”
零三打量了一下满是白色还有各种仪器的病房，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酒精味，啧了一声，“怪人。”
“我现在都已经无聊死了，你竟然能在这里待住那么多天。”
无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削苹果，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争辩道，“但你昨天晚上才刚刚醒来，为什么会无聊？”
零三前天才彻底脱离危险。
清醒的时间总共也就四五个小时，还不如一次任务的时候潜伏的时间零头，这期间还有一大半时间是医生过来询问，怎么会无聊。
房门被敲响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无面应了一声，放下水果刀，看看削了一半的苹果，又看看满了的盘子，犹豫了一下，最后提着苹果去开门了。
零三瞥了一眼盘子里的水果刀，要知道无面以前可是从不会将武器离身的。
门外是格兰斯宫殿的工作人员，他递给无面一封信，“给您的信件。”
信件这种方式现在还在格兰斯使用着，有时候一些机密会使用这种古老的方式传递，还有些地方，不允许对外通讯，但允许用信件的方式来联系职位特殊的亲朋好友。
无面用另一只手捏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信件。有点疑惑，“确定是我的吗？”
信的外封只有地址，没有其他信息。
“是的，另外信件已经经过拆封跟检查，这是硬性规定，希望您不要介意，这是来自叶知远军团长的信件。”
无面手抖了一下，信件跟削到一半的苹果都落到了地板上，苹果咕噜噜滚到了角落里，无面则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角落里的清扫机器人把咕噜噜滚动的苹果清理掉，又沿着苹果的轨迹把看不太见的水果汁液也清理了一遍，最后在信件边转了半圈，判定出并非垃圾后，又回到了原地。
零三幸灾乐祸地咬了一下嘴里的苹果，清脆地咀嚼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工作人员也反应过来，帮无面把信件捡起来，重新塞到无面手里，“您不要激动，我理解您的心情。”
无面说了一声谢谢，重新坐回去的时候还明显有点魂不守舍。
明明他才回来没有多久，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快就知道了，而且知远不是在虫族前线吗？为什么会有空给他写信。
无面准备好一会儿，深呼了一口气，才打开了信，无面注意到，信件格式并不是很正式，要知道叶知远可是从小就一板一眼的性格，但这样随意一点，反而让无面稍稍放下了心。
信件开头第一句——欢迎回家，无面有点怅然，又忍不住有点高兴。
【默默跟我说你已经回到了格兰斯。】
原来是叶默，叶默原来一直有跟知远联系么，还有昵称，关系真好，无面想。
【哥哥，姐姐跟我说过，你太喜欢想东想西，也太胆小，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第一时间总是会逃避。姐姐说的是对的。】
无面的脊背不安的往下弯了一点，像是想要把自己缩起来。
【叶默跟我说，你不想见到他，他很难过，也很担心你。】
无面的背又往下弯了一点，默默把自己团成一团。
零三伸手拿了一个完整的苹果，咬了一口。
“你弟弟骂你了？那也不至于这样吧，行吧，看在苹果的份上，我肯定站在你这一边。”
过了几秒，无面才摇了摇头，小心地摩挲着纸张，信还有后半部分。
【但我知道，你也很勇敢，哥哥，我明白，有些时候，活着不比死亡更简单，你或许胆小，但你走错了路也有回头的勇气，或许半路会停下，但你每次都会站起来，重新出发，如果姐姐看到了现在的你，她也会为你高兴的。】
【我跟叶默说，你只是累了，想要休息一下，防线在放松，虫族数量也一天比一天减少，或许我很快就可以回去，为你接风，欢迎回家，哥哥。】
零三评价，“那你还真够走运的。”
……
“怎么样？”
“一切都好，你妈妈说最近叶默胖了一些，要她给他带东西的时候要少放一点零食，叶云在苦恼他跟叶默为什么不能去学校，学校里最近在使用新机甲，妈妈还让我照顾好你，她有点担心。”
叶知远把信件递给叶贺，以叶贺的职位，还不到可以在虫族前线接收信件的程度，所以他每次都来叶知远这边。
叶贺一边接过来，一边挑了一下眉，“他度过精神力发育期后会更重，让他好好吃饭，叶默肯定不像叶云那样想去学校，让叶云不要做什么都带着叶默，让妈妈不用担心，我大多数时候在安全的指挥室。”
他在叶知远这里的时候，话会稍稍多些，也更加鲜活一点，也稍微像个才刚刚成年的青年了。
“另外，你伯父回来了。”
叶贺抬眼看向叶知远。
叶知远也没多说，“叶默跟他相处的不错。”
叶贺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径直离开了。
叶知远很了解他的哥哥，那怕他还没成年的时候无面就离开了，但他显然没有什么改变，甚至在经历过一次严重的错误或者脱轨后，在很多时候，他变得更加优柔寡断，也更加没有自信。
他也了解叶默，叶默有时候是个有点别扭的孩子，他坦诚地对别人表达喜欢跟担心，但轮到他自己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却从不会直说自己在意担忧什么。
不过没关系，那个孩子也从来藏不住，从来自他的信里就能看出来，他开头提了无面不肯理他，又说自己没有放在心上，中间又说无面不肯理他，最后结尾还要提一下。
……
“我会耐心的。”
叶默对自己说，他从小路绕到医疗中心附近，又放出了一点精神力，悄悄摸过去，确认了阿德莱德说的会议室的位置。
然后抓住了窗沿边缘，开始往上爬。
“人要想见到鸟，就要等在鸟出没的地方”
他一边行动一边自言自语着，“但是我们也要是撞见了，那也不是我的错，是上天让我们恰好碰见。”
叶默一边沿着窗台还有建筑的凸起灵巧地往上，一边开始想念布拉基，如果布拉基在，肯定一下子就能给他指出来路线，没准还能计算出他在哪个位置能碰见无面。
他在某个窗台猫着，眨了下眼睛，耳朵上包裹着耳廓的装饰一样的东西从侧面紧贴着他的皮肤，伸出了一片镜片，透过镜片，他看见了建筑内部的空间，里面储存有格兰斯宫殿大部分的建筑资料。
镜片上浮现出一排排的信息，为叶默标明了各个房间的房间号还有用途。
会客室就是这一间，没有走错，它还靠窗，很好。
叶默停在外面，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很安静，现在里面没有人，他也不算偷听吧。
可以隔着窗户看一眼。
叶默悄悄往上，快速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房间里的长桌上放了一排排的东西，什么都有，有些看起来还有破损，但是没有人。
阿德莱德跟那个人说过，可以先把东西放过来，但那个是什么呢？
随便看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吧，但那个是什么呢？
叶默犹豫了一会儿，又有点心虚地四下看看有没有人，然后才重新探身过去，他的手按在玻璃上，认真地去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都被其中一个蓝色的晶体吸引了。
很奇怪的感觉，有点熟悉。
叶默稍稍打开了一点窗户，将身体探进去一点，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像是虫族结晶，但叶默连精神力都没有覆盖过去就知道那不是。
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两下，叶默弯下身体，捂住了心口，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里面隐约开始灼烧起来。
一只大手从侧面出来，拉住了叶默的胳膊，叶默后知后觉地顺着那只手抬头看过去，是无面。他握地很牢，但又不会很用力，
“上来。”
无面用力将叶默提上来，叶默甚至都没怎么自己用力，就被拉了进去。
他早早地就过来了，叶默还在附近转悠的时候无面就注意到了，在叶默开始刚刚开始爬墙的时候，他慌了一阵，但还是本能地悄悄藏在了墙角，那里是叶默视线的死角。
直到刚刚。
无面有点后怕地将叶默检查了一遍，本来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育一下叶默，下次潜行的时候不要分心，刚刚他都差点掉下去了，也不要随随便便就觉得屋子里没有人，要确认好再行动，其他人要是像他刚刚那样子藏起来，对叶默进行攻击怎么办。
但对上叶默亮晶晶地眼睛的时候，无面又忍不住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他移开视线，看着地板，“太危险了。”
他小声道，“下次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
第242章
从无面出来抓住叶默肩膀开始。
叶默的注意力就从那块晶体转移到了无面身上，他脱离了刚刚那种状态，有点惊喜地反握住无面的手臂，看起来有满满的话要说。
但他停了下来，先盯了无面几秒，盯到无面身体比之前更僵硬了一点，才有点认真地开口，“我在练习课上的内容，潜入。”
无面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默契地把叶默为什么在窗户外边偷偷摸摸，无面在房间里面偷偷摸摸这回事一齐揭过。
但想了想无面又忍不住不放心地嘱咐了一遍，“但是还是要小心一点，尤其是这种有死角的房间。”
“要多确认几次，或者从侧面快速进入。”
有着相当丰富经验的无面，就曾经多次靠着这个位置，解决了无数功夫不到家的潜入者。
叶默快速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话。
“舅舅，你没有受伤吧？阿德莱德说你没有事，但我总有点担心，还有你的朋友，现在还好吗？你会待很久吗？你都不出门，我们可以去花园玩，这个季节花园是最漂亮的时候，但是都没有多少人，因为有胖爪，它不咬人，但喜欢扑人，大家都觉得它有点胖……”
无面艰难地在叶默讲话的间隙干巴巴地回答，“没有受伤，他还好，我也不知道，是吗，有多重呢？”
但他紧绷着的身体就在这一来一回间渐渐放松了下来，在见面前，无面忐忑不安，甚至在睡觉的时候都会梦到被叶默堵到，然后惊醒，但当真的见面了，一切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所以他为什么要纠结那么多天，无面看着讲话的叶默，有点后悔。
叶默讲着讲着就停了下来，他张开手臂，上前拥抱了无面。
“欢迎回家，舅舅。”
无面身体习惯性紧绷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下来，他不太习惯有人跟他那么亲密，即便是有着共同秘密的零三，他们结伴同行，互相托付性命，但也给彼此留下足够的空间。
他很久没有被拥抱过了，这种感觉，让无面有点陌生，有点恍惚，上次被拥抱还是什么时候呢？
无面弯下身体，有点颤抖地把手放在叶默有点单薄的脊背上，回抱了叶默。
门被敲响了，叶默从无面怀里出来，看过去。
阿德莱德站在门边，对着叶默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小殿下，我们等会儿再讨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问题，现在这里要举行会议了，而且我刚刚准备好了下午茶，或许有人想要。”
叶默乖乖地过去跟在阿德莱德身后，还不忘带上无面，“我跟舅舅都想要，我可以等他一起。”
阿德莱德有些歉意地看向无面，“无面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
无面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我听叶默的。”
叶默跟着阿德莱德离开前又想起来什么一样，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晶体，会议室里已经坐下了不少人，最后一个人进去后站在了门边，对方看见了一直往里面看的叶默，对叶默笑了一下，轻轻带上了门。
叶默收回视线，还是有点茫然，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阿德莱德把叶默肩上不小心蹭到的痕迹轻轻拂去，看着不知不觉安静下来的叶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小殿下还小呢，他轻轻清咳了一声，“或许有人想要帮我准备下午茶。”
叶默立刻绕到阿德莱德身边，积极响应，像匹活泼的小马，“我想，我想!”
叶夫人其实把他养的很好，他一直是很乐意给人帮忙的孩子。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那可真是帮大忙了，小殿下。”
叶默闲下来的时候喜欢照料花草，喜欢插花，对烹饪也感兴趣，阿德莱德做任何事情他都愿意跟在后面去学，中间还真心实意地说好多次阿德莱德好厉害，所以哪怕有时候进度会慢一些，甚至被帮倒忙，阿德莱德也愿意带着这个小尾巴。
……
无面再一次对零三说，“我要晚点回来——”
零三正在看着面前的光屏，医生说他每天可以玩一会儿，他打断了无面，“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都去跟小殿下去用下午茶，已经三遍了，能不能安静一点。”
无面有点尴尬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他有点不适应，这些衣服都是阿德莱德为他准备的，自然不会给他遮挡面容的面具之类。
但他尽力想表现得更可靠一点，像一个长辈那样。
零三瞥了一眼，无面的穿着就像他以前想象的那种大少爷。
无面打开门的时候，零三下意识侧了一下头，外面阳光正好照进来，把无面的人都淹没了，只能看见隐约的面容还有他的轮廓，就像走进阳光里一样。
也是这个瞬间，零三才突然意识到，这次他们是真的可以自由地行走在阳光下了，这种感觉，有点美妙，不，是非常美妙。
无面疑惑地看着零三，有点犹豫要不要关上门离开，他最后还是道，“有什么事吗？”
零三扭过头，划了一下面前的光屏，不客气的开口，“如果有好吃的，你就给我带一点回来。”
无面点点头，“我会的。”
“你不会当真了吧？千万别，太丢脸了。”
无面反而有点为难，“但叶默肯定很乐意，他还想来看你，只是怕打扰你，我说来问问你，但我有点难拒绝他。”
“你好歹有点长辈的样子。”
无面有点苦恼，“但是没有办法啊。”
……
柏得像只大猫一样蹲在一架机甲身上。
他用剑尖将自己身边的飞行器勾了一下，甩出去，然后又蹲了回去，懒洋洋地道，“任务完成。”
他的背后，刚刚袭来的虫族被几艘战舰牵制着，从柏得身边拖远了。
【你现在的任务就只有把我们甩出去吗？】
【太悠闲了，差评。】
【我二十分钟yue了三次，你说悠闲，悠闲的只有柏得陛下！我们分分钟在生死关头。】
【刚刚过来，这边是柏得陛下的战线吧，怎么还有这种大型机甲？我记得格兰斯战线上还没有将这种大型机甲进行应用，只有外来者会使用。】
【你错过了不少剧情啊，柏得陛下要过来的，据他的说法，因为站在上面感觉很合适，所以想要，然后就真的要到了，回来也真的就摆在那里，专门用来站。】
好一会儿，柏得终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才是适合老年人的运动量。”
他接着感叹，“要是阿诺还在这里就好了。”
【诺安殿下在的话，你就不用干活了，是这样吗？】
【但让老人家这么辛苦真的很过分啊，（柏得语气）】
【不愧是柏得陛下，但最近好像确实轻松了一些，是我的错觉吗？如果诺安殿下在的话，柏得确实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吧。】
战况在放松，这一点不止是在前线的战士们感觉到了。
防线后的人们也感觉到了变化，他们有时候会看见从前线撤下来的战舰，这是前线有了多余的兵力，开始轮换舰队，让战士们能歇一下。
报废的摄影飞行器跟虫族闯进生活区的报道也越来越少，学校也在放松，允许孩子们可以去一周几天。
连最开始一直有点不安的叶默都在柏得那边的视角经历过几次被打飞的体验后，彻底安心了，开始开开心心地做别的事情，有空的时候才会再看看前线的情况。
诺顿也不再时刻守在战场，阿诺从柏得那边回来了。
所以就算这里是虫族冲击的中心，诺顿现在也有了空闲，从前从来看不到诺顿的会议也有了诺顿的身影，想必很快诺顿也有时间从前线脱身一段时间。
今天这场会议就是关于兵力轮换的安排。
会议临时开展，安排在了某个军团的主舰的指挥中心，组织了能到的十几位军团长。
诺顿坐在最上位，其实他基本不参与，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如果这种事情，也需要他亲力亲为，那帝国真的就养了一群废物了。
他散漫地将目光放在指挥室里的其他地方。
这里临时被安排为会议地点，已经被收拾的七七八八，但还可以看到一些文件，放在一边的指挥台上。
那大概是普通士兵没有权限动的文件，只能军团长自行处理，但会议开始的太仓促，只能先暂时放置。
这倒是没有什么，诺顿不在意这些细节，在前线的时候，也曾有过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临时开展会议的时候。
会议正常进行着，参与会议的人基本已经习惯了这种会议形式。
诺顿要将视线收回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文件上不动了。
那是一封信，半展开着。
为了防止泄密，军团长只能跟前线的其他军团还有后方指挥台直接联络，所以是允许他们可以用书信形式跟家里保持联系的。
诺顿还不至于连属下的隐私都要窥探，但那封信的字迹，在粗略的一瞥下都让他感觉到了熟悉。
那很像叶默的笔迹，而且信的前面还工整，后面就有些潦草，这也是叶默的习惯。
诺顿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叶知远的主舰，那是来自叶默的信。
但为什么，他从没收到过叶默的信。
诺顿收回视线，无意继续分辨信上写的内容，但视线掠过叶知远的时候无意识地停留了下来。
诺顿的目光几乎毫不掩饰，锐利又存在感十足，叶知远只好停下来，回望过去，以目光询问诺顿有什么命令。
但诺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移开了如刀的视线。
叶知远只好满脸疑惑地又参与进了会议上的讨论。
第243章
会议结束后，诺顿难得没有立刻离开，他不动，其他人就也不动，一群人开完了会，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个个一脸严肃的正襟危坐，会议室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还有诺顿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林秘书长立在诺顿两步之外，微微低头，看着诺顿在指挥台前停住，悄悄揣测着诺顿的心思。
诺顿拿起了一叠文件，抬眼看向叶知远。“介意吗？”
叶知远站起身，行了个军礼，“陛下，您请便。”
诺顿才低头查看，他目标明确地将夹在中间的信件翻了出来，信上是叶默的字迹，他絮絮叨叨的写了很多，连自己吃了什么好吃的也要写一写，还要写西尔维娅经常拥抱他，他很喜欢，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写到到后面就干脆潦草了起来。
诺顿都能想象出叶默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样子。
【……我好想你跟哥哥哦，妈妈也在想，花园都从最开始一片绿色变成了花团锦簇了，你们还是没有回家，虽然有妈妈，叶云、西尔维娅还有阿德莱德在也很好，但还是大家都在比较热闹一点。】
叶默写到后面的时候明显有点失落，他是个害怕寂寞的孩子，但写着写着很快又自己哄好了自己。
【但是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保护我们还有我们的家，好希望我也能快点长大，但听说格兰斯加入前线的年龄会放宽，我应该很快就可以了。】
不，他还太小，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诺顿想。
等到他看完，诺顿抬眼，看向其他人，“叶军团长，单兵作战部分还需要继续补足。”
叶知远行了军礼，“是，陛下。”
诺顿将那叠文件放回原位，“会议结束。”
一群人齐刷刷地起立，行礼，“是！”
……
诺顿回到了自己的主舰，他跟往常一样，阖上眼睛，林秘书长站在他身后，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时候，诺顿一般是在休息，不会有什么别的动作，只会将自己的精神力覆盖住整个舰队，让自己达到最舒适的状态。
还在主舰上的布拉基小心地避开诺顿的精神力，格兰斯的精神力原本就具有排它性还有攻击性，在叶默出现之前，格兰斯在成年后几乎不会聚集，就连碰面都是隔着一定的距离，彼此收敛着自己的精神力。
而且谁都不会招惹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格兰斯，还好它的精神力比起人类，要更加无声无息一些。
布拉基的精神力非常特殊，或许是后天拥有的情感不像人类那样强烈，布拉基的精神力也是这样，无声无息，不像人类的那样鲜明，就连强大相当排斥其他人精神力的格兰斯有时候也会忽略它。
没多久，诺顿就睁开了眼睛，稍稍侧了一下头，“我没有收到什么信件吗？”
林秘书长有点奇怪，但还是立刻又查询了一遍，确认后道。
“目前为止，没有，陛下，您的通讯频道一直是畅通着的，所以一直没有开放通信的通道。”
毕竟谁叛国格兰斯也不会叛国，那么他们的通讯频道也没有什么理由做限制，但一般也用不到，王后从不会在这个时候动用通讯，格兰斯彼此之间交流会直接动用精神力。
其他部门如果没有什么必须诺顿出面处理的事情，轻易也不会去打扰诺顿。
诺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叶默知道吗？”
林秘书长有点不确定，他推了一下眼镜，谨慎道，“如果是指您的通信通道，小殿下应该知道的。”
诺顿无意识地用指尖敲了一下座椅扶手，下定了结论，“他大概不知道。”
否则应该会给他发一些讯息。
林秘书长没有接话，他默默腹诽，叶默知不知道他不清楚，反正现在他知道，叶默没有给诺顿发过任何讯息了。
诺顿微微皱着眉，一副有些严肃的样子，“我也应该开始接收信件。”
这样，他也会收到叶默的信，也可以在思念叶默的时候像叶知远那样，翻看叶默的来信，而不是只能翻出叶默之前的照片翻看——大部分还是艾丽娅偷偷拍的。
林秘书长俯身，附和诺顿，“是的，陛下，我会为您开通信件接收的通道。”
并且重点通知小殿下您的信件接收跟通讯频道都时刻畅通，虽然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后半段话林秘书长没有说出口，他还是想接着在这个职位做下去。
诺顿没有理会林秘书长，他思考着，据说孩子久不联系父母，就会跟父母关系疏远，小一点的孩子还会忘记父母的样貌，把他们当成陌生人，叶默不至于那么小，但也不算很大。
“我还有多久可以回去？”
林秘书长翻开自己手上的文件夹，“按照原先的计划，就这几天了，陛下。”
诺顿点了一下头，重新阖上了眼，林秘书长也站回了原先的位置。
诺顿已经非常有行动力的将精神力接入了舰队的通讯频道，翻出了叶默的通讯频道，斟酌了一阵子后，最后给叶默发了一条讯息。
【有什么想要的吗？】
发完之后，诺顿又在想是不是太冷漠简单了一点，要不要拦截回来，再重新发一遍。
但叶默回复很快，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没让诺顿有后悔的机会，现在是白天，他一定是将诺顿的讯息放在了前排的优先级。
叶默非常惊喜，他立刻发了一堆讯息。【父亲你很快要回来了吗？太好了，我好想你。】
诺顿眼前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叶默的样子来，如果叶默在这里，一定像只毛茸茸的小鸟发现亲鸟那样，高高兴兴地靠过来。
叶默说很想他，诺顿安下心来，又有点愧疚，他把叶默自己留在那里太久了。
【但是也不要担心我，西尔维娅跟阿德莱德把我照顾的很好，我除了有点想你还有阿诺他们，一切都好，（我最近有点重了，礼物不要吃的。）】
叶默又想了一下，郑重回复，【也不要虫族标本。】
然后叶默又开始苦恼起来，虫潮前线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诺顿给他带回来，又不费事，又不吓人。
前线最不缺的就只有虫族还有虫族结晶，但是虫族结晶已经一艘艘的往回运了，虫族标本叶默连考虑都没有考虑。
格兰斯宫殿现在所有的虫族标本装饰都被阿德莱德收进了储藏室。
另一边的诺顿停顿了一下，把自己列好的虫族标本，部分虫族外骨骼制成的刀，虫族研磨成的颜料等一系列东西一一删掉。
送/要什么礼物好呢？
过了一会儿，叶默的讯息跳了出来，【我想父亲可以跟我一起去修整花园。】
发完这条讯息，还没得到回复的时候，叶默就已经想好了后面的安排了。
花园那么大，那可是个大工程，他们要做很久。
最近天气很好，植物们长得很快，修整完花园，他们可以叫上阿德莱德还有阿诺在草地上野餐。
布拉基那时候也会回来，帮忙浇水。
父亲会同意吧？叶默有点紧张地期待着。
【好。】
诺顿这么回复他。
……
调动安排很快通知了下去。
看到通知的时候，格兰斯们立刻在精神力频道里吵吵闹闹了起来。
柏得最先开始，他异常痛心疾首，【为什么这样对待老人家，你们良心过得去吗？我兢兢业业，一点都没有偷懒，为什么要排最后才能回家看看，看完竟然还要回来。】
随后他图穷匕见，试图拉诺顿下水，【而且诺顿一点都不掩饰一下私心，竟然把自己排在前面，他们这种大小伙子其实没必要最先回去，让老人家先回家看看老腰吧，就算不是第一个也不要那么晚回去吧。】
赫丽回复柏得，【你配得上兢兢业业这个词吗？】
柏得立刻跟上，【姑娘们也相当有活力，反正你们比起我这种没什么用的老人家要有用的多，当然要安排在前线了。】
阿诺跟在大姐姐后面积极声援，【赫丽姐姐说的对，柏得最会偷懒。】
柏得懒洋洋地逗他，【当然，虽然有些小伙子基本功还不到家，但正是这样才更需要锻炼。】
【我才没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要一直说好不好？而且我只是一时疏忽!】
德恩烈哼笑了一声，【一时疏忽。】
阿诺立刻警惕，【不要笑! 我要叫大哥了!】
柏得最喜欢逗这个小儿子，比起他的哥哥姐姐，他实在很容易被挑动，【你怎么不去叫妈妈呢？你不会真的要叫妈妈吧？】
阿诺急了，【我才不会! 大哥，快来!】
艾德里安冒出来唯恐天下不乱，【哈哈哈哈，大哥现在没空，你可以喊妈妈!】
赫丽再次出来，非常有长姐风范，【艾德里安，不要欺负阿诺。】
艾德里安偃旗息鼓，他从小就比较怕赫丽，怕被揍，赫丽性格火爆，以他的性格，小时候没少被揍，【好吧好吧。】
雅各伯安静窥屏，默默在心里说他们幼稚。
赫丽原本还想为阿诺说说话，毕竟小弟还是跟着她才被怼上，但她不太擅长言语方面，想了半天，发现她确实很难为阿诺说话，阿诺确实差了点功夫，最后还是去找艾丽娅搬救兵。
艾丽娅本身也站在阿诺这边，她很疼爱这个小弟弟，也是这群人中为数不多的良心了，她冷静道，【柏得，我回家就告诉西尔维娅。】
柏得立刻开始认怂，【不不不，我开玩笑的，是不是，阿诺。】
最后一直潜水的雅各布一句话中止了吵吵闹闹的频道。
【诺顿要来了。】
刚刚还非常有意见的一群人立刻统统安静如鸡。
第244章
诺顿的精神力短暂的在频道里停留了一下，确认没事后就懒洋洋地收了回来。
在很久之前，格兰斯精神力频道里总是很平静，在前线的时候更是如此，彼此间的接触并没有那么频繁，那时候这个频道存在唯一的作用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各自的位置，方便避开彼此，更不要说为了回家的顺序争执起来了。
格兰斯都是狂热地、长久地待在前线，如果虫潮结束，还会追逐着虫族来玩耍一样消耗自己无穷无尽的精力，只有当精神力跟体力都被消耗到极限的时候，他们才得以迎来短暂的平静。
诺顿自然没理会柏得他们，他非常理所当然地开始启程返航。
虽然叶默说想要的只有诺顿跟他休整花园，但诺顿还是带了礼物，他每次回家都会给叶默带很多礼物，但还是觉得不够，每当叶默想好久也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诺顿就总是想给叶默更多更多。
明明叶默还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没有想要的东西呢，他想。
这次，诺顿给叶默的礼物是沿途行星上产的宝石还有颜色奇异或晶莹剔透的矿石。
有产量稀少价值连城的，也有市面上很容易就能买到的，都随意地堆在一起，诺顿并不清楚也不在意它们本身的价值，他只是挑选出了他觉得漂亮的那些。
在返航的途中，他慢慢地将这些宝石一点点雕刻成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小狮子。
无论硬度多少的宝石在诺顿的精神力面前都显得异常脆弱，他控制精神力的程度也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精度，雕刻出来的小狮子也异常精美。
布拉基在一边悄悄观察着，它也想给叶默带礼物。
但它什么都没有。
不，它马上就要拥有叶默的心脏了，诺顿陛下许诺过的。
布拉基振奋了一下，它的就是叶默的，四舍五入相当于它给叶默的礼物。
但那本来也是叶默的东西，布拉基严谨地质疑自己，随后它啪地把这一小搓不安的小数据扑灭了，假装自己也有礼物给叶默。
……
格兰斯宫殿。
叶默正跟无面在走廊上隔着窗户看胖爪，他从旁边的篮子里掏了一颗苹果给胖爪。
胖爪把苹果咬在嘴里几秒钟就吞了下去。
然后它凑过来，把上身搭在窗台上直立起来，一边的无面下意识要把叶默拉回来，挡在身后，但怀里被叶默塞了一只篮子，他接过来，慢了一下。
胖爪也凑近了，用大脑袋亲热地蹭着叶默。
无面提着篮子，慢慢地放松了下来，胖爪一热情起来，就会忘记自己的块头，它舌头上的倒刺舔的叶默有点痒，叶默推了一下它的大脑袋。
“它长胖了，虽然阿德莱德说最好不要给它食物了，让它自己饿着去捕猎，但我觉得，比起肉，还是多吃点苹果比较好。”
“等零三可以出门，我们可以一起去跟它去后山看看，零三叔叔肯定会喜欢它。”
叶默再次熟练地把胖爪的大脑袋往后推了一下，“后山太大了，我还没有走完，西尔维娅跟父亲不许我自己去，说里面有好多野兽，但是他们又老是很忙，但是跟你还有零三叔叔去，他们肯定会放心的。”
无面认真地点头，他已经在想以零三的伤势恢复情况还有多久能安排活动了，“好，我回去就跟他约好。”
“嗯，到时候我们还能叫上叶云哥哥，不带他玩，他肯定要要生我气，胖爪是不是在掉毛，等等，它的牙好像黑掉了一个。”
在叶默还在忙着应付胖爪的时候，阿德莱德过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阿德莱德的步履比平常要稍快一点，但面上表情很放松，跟往常一样笑眯眯的，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无面分析着。
路过叶默他们的时候，阿德莱德先对无面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还在跟胖爪玩的叶默的时候，阿德莱德看起来想说什么。
但阿德莱德身后一个人往前了一点，小声道，“要降落了，先生。”
阿德莱德只好简单嘱咐了叶默一句，“记得洗手，小殿下。”
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叶默已经爬上窗台，他踩着胖爪的一只爪子，一边抓着它的鬃毛，按住胖爪，让它张开嘴巴，检查着它的牙齿，一边对走远了的阿德莱德喊，“好的，阿德莱德，我会的，但是胖爪好像长蛀牙了。”
阿德莱德的身影已经看不太见了，但声音还是远远地飘了过来，“辛苦你了，小殿下，我会记得请兽医来给它看看的。”
“阿德莱德总有办法，对吧。”
无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胖爪，你的牙会没事的。”
叶默放开了它的鬃毛，摸摸胖爪的脑袋安慰着它，胖爪才合上嘴，委屈地从喉咙里呼噜着，但它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连撒起娇来声音都是低沉浑厚的。
虽然无面总感觉它委屈的可能不是它的蛀牙。
……
战舰门打开。
阿德莱德先上前一步，他俯身，“陛下。”
阿德莱德身后的几个人也有条不紊地跟过去，一边避免挡住道路，一边随时提供服务。
布拉基也悄悄下了战舰，悄无声息地在格兰斯宫殿中游走，诺顿已经将这里对它解禁，虽然有些道路还是有限制，但它现在已经可以基本在格兰斯宫殿中畅通无阻了。
阿德莱德一边接过诺顿的剑交给其他人，一边道，“书房跟卧室还有浴室包括温泉都已经准备好了，餐点也随时可以上，您需要的晶体目前安置在书房，如果您有需要，现在就可以拿过来。”
诺顿从头到尾脚步都没有一丝停顿，“叶默在哪里？”
阿德莱德在诺顿身后，“小殿下在靠后山的那条走廊看狮子，西尔维娅王后跟赫伯特先生在会客室接待来自格林顿的客人。”
“书房。”
“是，陛下。”
去书房正好可以经过靠近后山那条走廊。
叶默跟无面远远地就听到了声音，等到诺顿他们踏入这条走廊，他们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叶默还在站在窗台上，扭头有点惊喜有点讶异地喊了一声，“父亲。”
无面站在一边帮他提着篮子，身体僵硬了下来，他靠墙站着，低下头，
叶默跳下窗台，也跟着站在一边，他看出了无面的僵硬，悄悄往前了一点，试图挡住无面。
诺顿停了下来，视线先落在叶默身上，然后又停在无面身上，“叶怀远？”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从诺顿口中说出来，好像是个陈述句一样。
无面低着头，只能看到一双双军靴，他单膝跪地，这是格兰斯向上级效忠的礼节，无面忐忑回答道，“是，陛下。”
诺顿伸了一下手，阿德莱德往前了一步，把他的剑双手递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
诺顿抽出剑，轻轻搭在无面的肩头。
感受到这点重量的无面睁大了眼睛。
这样的举动意味着，允许对方向他效忠，只有格兰斯的子民才能效忠格兰斯。
他被重新授予了格兰斯公民的身份，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土地上而不必躲藏。
无面的声音有点颤抖，他用力地紧握着拳，盯着地上的地毯纹路，试图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诺顿收回剑，也收回了视线，看向前方。
“从头开始吧，士兵。”
“遵命，陛下。”
叶默看不见无面的表情，只看见地毯上落了几滴深色，很快又消融进里面，不见了。
诺顿没有动，他的视线重新落到了叶默身上，
叶默有点犹豫着，看看无面，又站到了诺顿身边，他刚刚站定，诺顿就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叶默看到阿德莱德站在无面身边，对着叶默点了下头，才放下心来。
诺顿离开了。
无面却停在原地，停了好久好久，久到他起身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关节处的酸涩。
胖爪早就老老实实地趴在了窗台下，诺顿要是在，它是不敢往冒头，也不敢叶默身上凑的，现在叶默身上都是它的气味，诺顿一来它就靠墙趴俯了下来。
阿德莱德咳了一声，他郑重道，“叶怀远先生。”
无面看向阿德莱德，他察觉到了变化，阿德莱德从前都是叫他无面先生，哪怕他被承认格兰斯间谍的身份，但也从没有人提过他从前的名字，哪怕是最开始无面也从未奢望过，能有赎罪、有再一次进行审判的机会就已经很好，很幸运了。
但现在，诺顿承认了他从前的名字。
无面有些愣怔。
直到他回去的时候，无面还是有些出神。
“幸好我不在。”
得知了发生了什么之后，零三一脸庆幸，无面立刻回过神，谴责地看着他。
“干什么，那可是个格兰斯，还是格兰斯的统率，你难道还能指望我什么？除了跑我还有其他选择吗？这种时候你倒是反应不迟钝了。”
“但我倒是不在乎名字，只要有格兰斯公民的身份叫什么都无所谓。”
零三畅想着。
……
诺顿的书房有叶默的位子，叶默的书，叶默的玩具跟小毯子，甚至还收拾出来一个小房间，用来给叶默有时候不爱回房间的时候午睡。
他现在坐在自己位子，宝贝地挨个查看诺顿给他的礼物，一箱子各种材质各种姿态的小狮子。
布拉基没有实体，是第一个进到格兰斯宫殿的，它早早地偷偷看了叶默好多次，现在又套上小机器人的壳子过去，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它攒了很多话想告诉叶默，关于它的新名字，还有它对于新身体的想法。
但两个人一凑到一起，就不自觉地跟着叶默的步伐来了。
【这只是j561号行星上产出的艾红晶石雕刻的，材质坚硬，不易碎，这只是y43号行星……】
诺顿那边的人也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林秘书长，站在他身后。
诺顿看向叶默。
叶默抬头，看回去，对着诺顿笑了一下，过去的时候手上还没舍得放下小狮子，“父亲，怎么了？”
林秘书长适时开口，“布拉基在蜘蛛的基地得到了一些关于您的信息，但它坚持这是您的隐私，需要您的同意才可以开放给陛下。”
叶默几乎没有犹豫，“噢，当然可以，我可以看吗？”
小机器人抬起头，在自己的老式显示屏上做出了一个严肃的表情符号，“我不太建议，西瑞尔。”
西瑞尔说过，不想要那么疼了，布拉基想，但如果他想知道，它也不会拒绝西瑞尔。
叶默也不太在意，他并不太好奇自己的过去，现在的生活已经很让他满足了。
他悄悄去看自己的小狮子，明显心不在这上面。
第245章
【权限正在开放。】
得到叶默的允许，布拉基就开始对诺顿开放权限，它的大部分精神力盘踞在诺顿的书房，老式机器人的核心支撑不起这么庞大的数据流。
布拉基很严谨地再次跟叶默进行确认，得到回复后才彻底开放了权限，放出了被自己层层加密的数据流。
【数据正在为您解密。】
在这个空当，它还不忘见缝插针，【陛下，43号战利品。】
诺顿侧了一下头。
林秘书长就心领神会地把一边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颗蓝色晶体，布拉基挪过去，伸长自己的脑袋，绕着桌子，从四面看那个小盒子。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在经过检查后，如果没有问题，它会是你的。”
【我同意。】
布拉基胸口的小灯闪了闪，它彻底脱离了机器人的外壳，就好像抛弃了什么沉重的负重，数据也流畅起来，精神力盘踞在书房中。
【陛下，数据准备完毕，您想要什么以形式进行观看？】
“不用麻烦。”
诺顿的精神力，重新在整个格兰斯宫殿铺展开，笼罩着整个宫殿。
布拉基也在他的笼罩之下。
它意识到，诺顿是想直接进行数据传输，这是智能与智能之间进行交流的形式，也是得到信息最直接的方法。
书面或者影像甚至是身临其境的全息投影的形式在布拉基看来，都是低效率的交流形式，智能之间通过分享数据，会得到最详细最直观的信息。
它的数据承载在精神力之中，理论是可以通过精神力跟人类进行数据传输，但它从未跟人类这样做过。
布拉基谨慎地开始试探着接触诺顿的精神力，它只接触精神力，远远地就避开了诺顿的精神力领域。
诺顿闭上眼睛，其实比起可以随时更换的外壳，这种时候，他能最直观地“看到”布拉基。
数据的生命形式，跟人有些不同，布拉基的精神力性质很特别，如同数据，无声无息，或许是它的精神力是从数据之中诞生的，它也能如同操控数据一般精细地操控自己的精神力。
但拥有精神力的生物对于诺顿来说是一样的，都可以碾碎。
他也曾用精神力暴力地碾过敌人的精神力领域，从那些七零八落的片段里搜寻自己想要的情报，也曾直接与阿诺他们用精神力共享一段记忆。
诺顿等待着布拉基将他想要的东西输送过来。
其他人并不清楚他们在精神力层面的交锋，林秘书长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着。
叶默看他们处理事情，来不及理自己也不生气，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玩自己的小狮子。
布拉基在测试过几次后，开放了数据传输的通道。
在这个过程中，它也再一次重温起了那些过去，智能的重温，是无数数据，只要有数据，每时每刻就如同回到了过去一样，时间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拉长了，它能重新体会到当时的情绪，听到当时的声音，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温度、光线甚至还有气味。
诺顿也会。
他等同于从布拉基的视角，将那些再次重新经历一遍。
诺顿最开始还是心平气和的，他从布拉基的眼睛注视着实验的推进，还有实验的一次次失败。
还有空分心想格兰斯的基因到底是怎么外流出去的。
然后有一个胚胎存活了下来。
接下来，就几乎全部是胚胎的生长日志了。
诺顿立刻意识到，那就是叶默。
通常情况下，成为父母是需要向生育中心申请，并且伴随着一系列测试的，测试通过后，生育中心才会通过申请，开始着手培育胚胎，这期间会向申请人提供胚胎生长情况跟模糊的图像，但不允许流传胚胎期间的高清影像，也不允许父母探视。
这是因为胚胎有一定概率会在某个阶段停止发育，这样可以减轻父母的悲伤情绪，或许也有胚胎期间实在不是很好看的原因在。
无论如何，是存在这项规定的，但格兰斯是个例外，因为小格兰斯胚胎期间就需要亲缘者的精神力，否则会停止发育。
所以柏得从前有时候还会提起他们胚胎时期是怎么怎么样，手跟脚又是怎么样，大多数时候是用来逗阿诺。
诺顿忍不住想，叶默那时候没有他的精神力支持，是不是会很痛苦。
如果叶默是在格兰斯正常出生，那么他也会去看叶默，叶默也会在他的注视下慢慢长出小小的手脚，他会很健康地长大。
胚胎在布拉基经常性的探视下逐渐成形。
应该要结束了，诺顿想。
他知道，叶默被叶知远带走的时候还在培养舱，严格来说，叶默出生在格兰斯。
从出生开始，他的生活轨迹在格兰斯都有完整的痕迹，虽然不在格兰斯宫殿，阿诺他们也经常念叨错过了叶默的成长。
但叶知远跟叶夫人把叶默养的很好，这多少是点安慰，阿诺经常这么自己安慰自己，至少叶默在叶家长得很好，然后庆幸还好叶知远最终决定把叶默带回来养大，诺顿没说过，但他也这么想。
诺顿等到胚胎部分结束，其实就在计算什么会停止。
但是没有，叶默出生在了蜘蛛基地，被几个研究人员放在那里，抽取血液，又测量了各种数据。
诺顿从这里开始意识到异常，叶默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生，日期不对，地点也不对。
但这些都是从前的记忆，除了继续注视，诺顿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着他们将叶默放在那里，视为一个珍贵的试验品，或者是实验材料，确认存活，生理状态一切正常，然后就不再理会。
偶尔的交谈也非常冷漠。
“还好成功了。”
“剩下的血液已经消耗完了。”
“那一点点东西，能弄出那么多胚胎已经不错了，现在不是有这个小的了吗？”
“不一定能活多久，活着的时候多弄点数据。”
他们来来回回的在实验室穿梭，任由小小的婴儿一直哭喊，直到他自己停下来。
诺顿应该是很愤怒，连带着精神力都开始隐隐地被带动起来。
叶默敏锐地察觉了，停下来，看向闭着眼睛的诺顿，林秘书长没有叶默的感觉，他有点奇怪，“有什么异常吗？小殿下。”
叶默摇摇头，有点不确定，小声道，“父亲好像在生气。”
很快他就扭回了头，没什么好怕的，叶默强行镇定，应该也不是他的原因，他最近什么也没有做，父亲又不会随便发火，叶默想。
但他们在看关于他的东西啊，真的不是他的原因吗？叶默又警惕了起来。
他摸清了诺顿的底线，不再像以前那样见到诺顿老远就开始躲，但叶默承认，多少还是有点怕，阿诺他们也怕父亲，他有点怕也不奇怪吧。
早知道应该先去看看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给父亲看了，叶默有点后悔，他悄悄决定，待会就去找西尔维娅，找阿德莱德也可以。
布拉基跟诺顿对叶默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传输还在进行。
诺顿看着叶默在那里生活着。
婴儿期很枯燥，实验人员除了定时来喂养，抽取血液之类，其余时间都不会理会叶默。
但诺顿每分每秒都没有跳过，他注视着叶默，看着那个小婴儿睁着眼睛到处看，有时候会突然莫名哭起来。
他哭起来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布拉基的注视，布拉基隐藏着自己，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轻举妄动。
它只是在一边，很客观又详细地注视着叶默。
而现在，诺顿透过它的眼睛，重新将这些再经历一遍。
叶默渐渐地不再莫名哭起来了，但他一天天长大，感官比从前更灵敏，他在有人来的时候，从听到脚步声开始就开始高兴，实验员会喂养他，也会记录他的数据，于是针刺进他的皮肤，他就又哭起来。
再到后来，连针刺进他的皮肤，叶默也开始没有反应，只是咬着奶瓶，拼命吸吮，他将这些当成了日常，认为疼痛是正常的。
他活了下来，被他们命名为西瑞尔。
诺顿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叶默，传输还在进行，诺顿眼前的叶默跟那个小小的孩子交替出现。
数据传输可以让人有一种时间拉长的错觉，在外界看来只是过了没有多久，但诺顿跟布拉基已经没有任何跳跃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诺顿目前还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布拉基还是小心控制着速度，将传输速度与现实时间流速同步，以免让诺顿产生错觉，造成什么不必要的事故。
对待诺顿，布拉基总是非常谨慎。
林秘书长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从刚刚开始，书房里就几乎被诺顿的精神力充斥着，极具压迫感。
这也不是看上去吓人而已，诺顿也并非没有在战场上使用过精神力碾压。
叶默说的没错，诺顿生气了，不，不止是这个程度，比生气更严重，他在愤怒。
林秘书长稍稍低下头，避免视线落在诺顿身上，惊动对方，诺顿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了，尤其是在叶默面前，他总是很沉稳。
而叶默眨了眨眼睛，被诺顿视线锁定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点心虚跟担心了起来，“父亲？”
诺顿只是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你是格兰斯的西瑞尔。”
林秘书长站在一边，毫不犹豫，“这毫无疑问，陛下。”
叶默有点奇怪，但还是第一时间点头回应诺顿，“我是叶默，也是西瑞尔·格兰斯。”
诺顿注视了叶默好一会儿，才重新阖上了眼睛。
他们侮辱了西瑞尔这个名字，这些垃圾，诺顿厌恶地想。
第246章
布拉基调整了一下传输速度。
诺顿重新陷入了那个情景之中。
掌管着整个基地的布拉基将叶默的一切都记录的非常详细。
诺顿看着叶默一天天长大，从很小很小一个到会扶着实验台踉踉跄跄的走。
叶默不小心跌倒了的时候，诺顿的精神力立刻下意识环绕了过去，但即将触碰的时候诺顿才回过神，那只是个遥远的虚影。
他沉默地看着，跌倒了的叶默没有哭也没有闹，安静地再次站起来。
很听话很乖巧，但不像个孩子，在实验室里的生活抹去了他作为孩童的天性。
这样的生活，太寂寞了，叶默一直是个很怕寂寞的孩子。
唯一一次，叶默做出了符合他年纪的举动，他向实验员索要了拥抱。
对方像打量什么货物一样打量着叶默，带着点惊诧地扭头，看向了一边的同伴。
然后叶默就陷入了更加寂寞的境地，实验员们不再跟他有任何一次多余的交流。
叶默甚至开始期待每天例行的测量数据跟时不时的实验，只有那时候，才会有人跟他讲话。
然后他发现了布拉基。
这是他不长的生命中唯一的惊喜，叶默紧紧地抓住了布拉基，而布拉基知道，是它先抓住了叶默。
晚上的时间，是属于叶默跟布拉基的。
叶默磕磕绊绊的跟布拉基讲话，布拉基悄悄夹带私货，给叶默安排的饮食加了很多叶默喜欢的东西，在晚上无人的时候开放基地，让叶默可以溜出去看看。
这一点的小事情，就已经让生命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里的叶默迅速快乐起来了。
两个小家伙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生活，度过了难得平静的一段时光。
但诺顿一直紧绷着，并没有放松。
然后叶默到了精神力发育期。
诺顿不用往下看，就明白会发生什么，精神力抚慰剂对于从胚胎时期就需要大量精神力配合的格兰斯来说，远远不够。
叶默开始长久地躺在实验台上，实验员除了给他注射大量的止痛剂之外，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好疼啊，西奥多。”
布拉基很久没有开口，【今天我可以为你开放基地外侧。】
布拉基很少这么做，那边人员经常往来，很容易被发现。
“真的太好了。”
他的手动了一下，支撑着自己起身，但最后他又躺下了，有点难过道，“我站不起来，我好疼。”
【下一次吧，我还会为你打开门的。】
没有下一次了，属于叶默跟布拉基的晚上越来越少。
叶默开始执行任务了，非常频繁，他们似乎觉得他马上就要崩溃，要在这之前将他的剩余价值都榨取干净。
他有时候回来，也只来得及跟布拉基打个招呼，就疲惫地陷入了沉睡。
直到有一天，叶默鲜血淋漓地回来。
诺顿一眼就认出了他身上的伤口，那是格兰斯造成的。
这个时间点，或许是他，或许是其他人。
但诺顿很了解这时候的自己，第一次或许出其不意，或许是想要追寻更多的线索，如果有第二次相遇，他一定会杀了叶默。
布拉基一边进行传输，一边小心地收敛起自己的精神力，但很奇怪，诺顿的精神力很平静。
诺顿很平静地注视着布拉基掀起了反叛，带着叶默离开了基地，磕磕绊绊的在流浪星域生活，避开蜘蛛，也避开格兰斯，躲藏着生活。
不算顺利，叶默毫无常识，并且一直需要大量的止痛剂，布拉基也缺乏在流浪星域生活的经验，即便它能从各种账号弄到大量资金，两个人依旧过得不算好，但叶默很快乐，即便过着这样的生活，即便一直在疼。
很漫长，但诺顿一分一秒也没有错过。
直到最后，叶默倒在蜘蛛的废弃基地里，诺顿了解叶默，他很害怕。
他一个人倒在那里，只有寄身于基地服务器的布拉基在。
但他依旧鼓起勇气，“你走吧，西奥多。”
不要走，我好怕。
“我的心脏里长出了东西，像那些虫子一样。”
我好怕。
“你去找格兰斯，让他们来杀掉我，我一直在等，但他们一直不来。”
不要一个人，我好怕。
布拉基提出那个疯狂地设想的时候，就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叶默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布拉基，布拉基总是会教他要怎么做。
他在基地里的时候依赖布拉基，现在也一样。
诺顿看着他剖开了自己的胸膛，掏出了晶体，近乎天真的许愿，“那这次，我不想那么疼了。”
然后，诺顿看着叶默死去。
传输到末尾，布拉基感觉到诺顿的精神力依旧很平静。
这跟它计算的结果相背离，布拉基从这之中感觉到了异常，异常总是跟危险相伴。
它再一次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老老实实回到了叶默身边的小机器人壳子里。
诺顿睁开了眼。
他站起了身。
精神力从格兰斯宫殿扩张出去。
跟之前只是单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不同，这次诺顿的精神力极具存在感，任何人都能从中感受到浓厚的压迫感。
格兰斯港口，感应到诺顿精神力的格兰斯军团停下，对着他们的陛下行了个军礼。
柏得抬起头，难得严肃了起来，皱起了眉，“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诺顿发这么大火，甚至压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需要这样来消耗发泄，要知道诺顿可是这几个孩子之中最沉稳的一个，柏得几乎从没见过他失控的时候。
他扭头，去找自己的副官，“叶默出事了？”
副官摇摇头，“正在向帝都确认。”
过了一会儿，他就回复了柏得，“没有，一切都好，柏得陛下。”
柏得才放松了一点。
在这期间。
阿诺第一个响应了自己的哥哥，他的精神力小心地试探，安慰着诺顿，没有得到拒绝后加入了其中。
随后是赫丽还有德恩烈，然后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柏得啧了一声，“凑热闹，小心被揍。”
但他嘴上这么说，其实也合上眼，调动了精神力。
表层的精神力交流也能感知到诺顿的情绪，得到他的一些记忆片段。
尤其是牵动着诺顿情绪的那些，如果诺顿不特意控制，他们也是可以看见的。
柏得睁开眼，这次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表情也难看了起来，他直起身，“看来要再晚一点回家了。”
他得到的信息不多，不清楚前因后果，但从诺顿那里看到的那幕景象是叶默死去的时候，倒在那里，鲜血从他胸膛涌出的那一幕。
柏得现在的神情冰冷，“真是伤脑筋，总是有人不知死活。”
副官站在一边，不自觉也紧绷了起来，柏得可是连虫潮的时候都不忘玩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诺顿的异常，就在房间里的叶默跟林秘书长自然也感觉到了。
他强横又极具存在感的精神力甚至使得格兰斯宫殿的部分仪器都错乱了一阵子。
小机器人贴近了叶默的小腿，老实地藏起来，它这个壳子可不怎么结实。
叶默也很少见诺顿发这么大火，他察觉到阿诺他们的精神力了，还以为是什么活动，于是也犹犹豫豫地伸出自己的精神力。
他相比起其他格兰斯有些稚嫩的精神力一伸出就立刻被诺顿还有其他格兰斯的精神力保护了起来。
但很快又被诺顿的精神力隔开。
其他格兰斯没有在这时候刺激诺顿，悄无声息地退开了一点距离，在外围环绕了起来。
叶默被轻轻地环绕住，反过来被诺顿进行精神力抚慰。
叶默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行精神力抚慰了，诺顿回来的时候检查了他一下，发现一切正常，也没有立刻进行精神力抚慰，现在叶默对于精神力抚慰不需要那么频繁了，但进行了会舒服一点，会感到很轻松。
精神力抚慰结束的时候，诺顿也重新恢复了正常，至少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他先注视了几秒叶默，然后站起身，张开了双臂。
叶默犹豫了一下，然后上前，诺顿一下子就抱住了他。
诺顿莫名松了一口气，从他看着叶默死去开始，一种隐约的不安在这时候消散了。
这是他的孩子。
谁也别想从格兰斯这里夺走什么。
好一会儿，诺顿才放开了手。
他看向了一边桌子上的盒子。
林秘书长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淡蓝色的晶体。
布拉基从叶默小腿后面探出一点点身体，提醒道，【我的酬劳，陛下。】
“换一个，这属于西瑞尔。”
布拉基思考了一秒钟，它本来就想送给叶默，从结果上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同意。】
一边的叶默早早就注意到了那个蓝色晶体，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之前他在意的那个，但诺顿明显有用，叶默就没有动。
叶默低头看过去，只是看了一眼。
诺顿就扶着他的肩膀，把叶默往后带了一点，让他远离了那块晶体。“不要碰。”
他不太清楚叶默是否在里面也留下了自己的记忆。
叶默听话地嗯了一声，站在诺顿身边，他感觉诺顿今晚似乎有点过于紧张了。
……
星网。
【各位知道格兰斯在流浪星域最近出什么事了吗？我是流浪星域附近的，格兰斯他们天天杀气腾腾的打这走，我们这警报响了八百回，已经麻木了。】
【流浪星域感觉良好，我们这空前和平，谁也不敢冒头，一冒头就被嘎，我们这球长活过三个月了，你敢信？简直感天动地。】
【本来格兰斯在流浪星域就一直有军团驻扎吧，他们不是一直在狂追敢打西瑞尔主意的那伙人，这难道是什么秘密吗？流浪星域的星盗都知道。】
【这次不一样啊，之前他们因为虫族都能往后放放，这次明显是斩草除根还带刨祖坟的，哪一次有那么多格兰斯轮流过来，流浪星域的地都要被犁一遍了，流浪星域到底做了什么？】
【不是很明显么，招惹了西瑞尔，格兰斯现在就这一个崽，打人家崽主意太缺德了，另外不要代表流浪星域，流浪星域居民表示，永远忠于格兰斯。】
【这就是无国家人民的底气吗？随便说忠于谁就忠于谁。】
流浪星域，后方。
卡特扭过头，“什么？”
副官咳了一下，“格兰斯要求对我们进行审查，态度很强硬，而且最近星盟那边会来人。”
卡特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呼出了一口气，“答应他们，尽量配合，星盟那边先不要管。”
副官有点讶异，这要求其实已经有点过分了。
卡特摊开手，“我们还欠他们人情，而且……”
他可不想招惹上他们，就像本地人说的那句话，谁都不想与格兰斯为敌。
第247章
虽然说布拉基跟诺顿达成一致，将那块蓝色的晶体交给叶默。
但叶默其实连碰都没有碰一下，诺顿就立刻把它收了起来。
叶默稍稍有点在意，诺顿没有告诉他把它放在了哪里，但叶默莫名知道，就在诺顿的书房深处，被上了好多层锁。
只是诺顿明显不希望他拿到，所以叶默也听话的不去探究。
就像阿诺曾经说过的那样，父亲会为他背负一切，有诺顿在，叶默什么都不需要去考虑。
布拉基则忙着跟叶默讲它的新名字，【我现在叫西奥多，是西瑞尔的星星。】
叶默在一边点头一边道，“很好听，西奥多。”
他们两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现在趁大人都没空理他们，正蹲在角落的沙发跟一边小桌的间隙之间，说悄悄话。
两个人都不好好坐，偏要藏在这种地方。
【真的吗？】
“真的。”
布拉基严肃了起来，具体表现形式是它的旧屏幕上变了一个符号表情。
【比起姆姆呢？】
叶默抬头看看周围，没有人才小声道，“比姆姆也好听。”
他有点害羞，他小时候给自己保姆机器人起这个名字，其实是因为姆姆听起来有点像妈妈，这样他可以假装是妈妈正在照顾他。
布拉基得到这个回答已经非常满意了，它在屏幕上变化着自己的符号表情，这是它的新爱好，它觉得这样能准确地传达到它的情绪。
它还考虑过在每句话后面带一下自己的感受，比如布拉基很高兴之类，但考虑到大多数人不这么讲话，它就放弃了。
下一秒，布拉基突然重新换了一个正经一点的表情。
一只大手伸过来，摸了摸叶默的头。
是诺顿。
叶默扭过头，“父亲。”
诺顿总是能找到他。
“嗯，怎么在这里？”
“在玩。”
诺顿把叶默拉起来，打量了他一下，又蹲下身，给叶默整理一下了裤腿还有匆匆忙忙套上的袜子，“去后山吗？”
他记得叶默一直想去。
叶默本来还在不好意思，闻言一下子就忘记了害羞。“去，父亲有空吗？”
“嗯，有空。”
叶默转回去，一本正经地对布拉基道，“西奥多，那你不能去，对于一个小机器人来说，后山太危险了。”
诺顿陛下最近是不是出现太频繁了，站在原地的布拉基想。
但果然，作为外部的机体来说，清洁机器人还是不行，这是它的第二个想法。
布拉基默默把更换躯壳提上日程。
……
第二天，早上。
阿德莱德抱着一摞书，小机器人转到他身旁，伸出机械臂，它本来要去找叶默，这个时间点，叶默应该已经用完早餐了。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把自己手上的书放到布拉基手上，只放了一半，布拉基平时总跟叶默混在一起，它个子小小的，平时讲话也一本正经，阿德莱德总是不知不觉把它当成叶默这样的小辈。
“谢谢我们的布拉基。”
布拉基胸前的灯闪了闪，强调道，【我现在有自己的名字了，我叫西奥多，是西瑞尔的星星。】
“是西瑞尔的星星。”
最后一句话，叶默的声音跟西奥多重合在一起。
小机器人这句话，这几天不知道对多少人说了多少遍，叶默也听了好多遍。
叶默从另一边走廊过来，他身上穿着便于活动的衣服，“西奥多，要去修整花园吗？”
小机器人转向叶默，在屏幕上用符号打出一个复古的笑脸表情，【西奥多很荣幸为您服务，西瑞尔殿下。】
西奥多，比姆姆这样的名字不知道好了多少，西奥多默默地在心里再次拉踩。
阿德莱德听到动静也侧过身，不出意料地在叶默身后几步外看见了诺顿的身影，这几天，叶默在哪里，那一定能在哪里找到诺顿。
“小殿下，陛下，午安。”
小机器人卡顿了一下，在屏幕上重新换了一个严肃的表情对着诺顿，【布拉基为您服务，陛下。】
叶默注意到了它措辞的变化，直接问，“不是西奥多吗？”
【布拉基是格兰斯的智能，西奥多是西瑞尔的星星。】
小机器人非常公私分明。
诺顿在叶默身后站着，闻言只是瞥了小机器人，也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叶默有点在意。
“但我们在家里啊，西奥多就是西奥多，我有时候出去就需要说我是西瑞尔，但在家里大家想叫我西瑞尔就叫西瑞尔，想喊我叶默就喊我叶默，西奥多的名字明明那么好听，如果只让我一个人叫，就太可惜了……”
布拉基很认真的听着，进行很多次计算，也不能理解其中的逻辑跟不同，但不妨碍它顺着叶默，【我明白了，在家里，我是西奥多。】
而且它还可以想叫西瑞尔就叫西瑞尔，想叫默默就叫默默。
它跟在叶默身后。
但在某个瞬间，布拉基突然把刚刚叶默的话扒拉了出来，‘我们在家里’，它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的分析了一遍，然后有点破旧过时了的核心迅速被大量数据堵塞住。
布拉基于是接着将自己的一部分塞到了格兰斯宫殿里的处理器中，它已经被允许随时进入格兰斯宫殿。
虽然很多时候，技术人员包括其中的ai甚至都不能察觉布拉基的到来。
格兰斯宫殿的防御很严密，但对于布拉基来说，在数据的世界里，没有它的禁区。
最后布拉基也没有得出结论，只好清理掉溢出的数据。
情感比它预计的要更复杂，布拉基想。
虽然经常占用很多计算量，产生很多没有用的数据，但它很乐意慢慢学习。
如果没有这些莫名奇妙的异常，布拉基知道自己的路，它应该始终作为工具，一刻不停沿着别人为它划定的路途的前进，为其他人的目的进行着计算。
……
门被敲响了。
“顾川少将，星盟即将抵达。”
“这么快？”
“还要几天，大概是观察到星域边缘虫族数量已经减少了很多，所以加快了速度。”
顾川长呼了口气，按了一下太阳穴，几秒后开口。
“去接应一下，给个路线，让他们绕到防线后，我们可以从后方接应他们，这样应该几乎不会碰到虫族，虽然他们应该带了不少兵力，但这边不是普通虫潮，星盟出事我们也麻烦。”
副官点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被顾川喊住了，“等等。”
顾川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道，“之后跟格兰斯联系，找个机会稍微透露一下。”
同一时间，流浪星域。
“卡特上将，星盟不日就要抵达，顾川少将那边联系我们，商量接应的事情。”
“来得还真快，也真巧，虫潮刚弱下去就来了，这是闻着味来的，真是一点便宜也别想占。”
卡特啧了一声，如果星盟早点来，至少能减轻一点他们的压力。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这块星域还没加入星盟，星盟对这里没有义务，他跟卡特他们也是来以援助的名义来换取资源的。
但这次跟之前不同，有格兰斯在，其实没占多少便宜，还被逼迫着出全力，就这样还有盟约国来表达不满，说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但还没有以往格兰斯的防线可靠。
亏倒是不亏，但远没有预计中的收获，带着这个结果回去，还有得扯皮。
他道，“尽量配合，有情况再跟我汇报。”
……
星域边缘。
一行庞大的母舰带着机甲群从小行星群间缓慢地穿行而过。
一个穿着制服的青年看着外面，“这种位置，这种地方，竟然还有国家存在，而没有变成虫族繁殖的乐园。”
他旁边一位齐耳短发的女生开口，“他们正处于一级虫潮期，快结束了，凯勒耳帝国跟联邦在这边进行援助，据说这是他们早期的发源地。”
“一级？可惜了，真够倒霉的。”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唏嘘。
“说排名吧，星盟那么多国家，除了那些强国，其他的谁记得住名字，像你这种记忆力还是少数。”
他们指的是资源分配战的排名。
星盟规定共享抵御虫族的技术，也规定成员间不得进行战争。
在某些成员国遭受虫族或者其他国家入侵的时候，有余力的国家对无能力成员国有帮扶义务。
但星盟有一个强制规定，所有国家必须上交一部分资源，这部分资源是需要进行资源争夺战，进行再分配的，其实也就是国力之间的比拼。
在现在，资源争夺战取代了战争进行资源的再分配，或者更直接残酷一点，这是一种更为文明的掠夺。
这种制度达到了一种平衡跟利益最大化，将人类从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中解放了出来，强国吸纳了更多的资源，弱国则得到了援助。
“他们实力相近，排名都在中下，都还可以，不好不坏。”
青年耸了耸肩，“反正，这次过后，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想想都知道这种地方会是什么样子的人间炼狱。
没有星盟，人与虫族，人与人之间的战斗永不止歇，野蛮又血腥。
其实放到星盟，这种夹缝中生存小国家其实也不多，大部分都已经进行了搬迁或者干脆灭国，为数不多的这种小国，因为虫族频繁侵扰，连旅游业也无法发展，每次虫潮都期望着星盟的援助，要是资源也不丰富，那就是亏本买卖了。
但他们都知道，星盟大概率还是会吸纳这些国家。
星盟存在的初衷就是，从虫族的利爪下保存下人类的每一寸土地，经过千百年的发展，到了现在，星盟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但它依然遵循着创立时的初衷，不停前进着。
就算吸纳这种小国家弊大于利，星盟大概率也会放宽进入条件，将他们吸纳进来。
作者有话说：
西奥多面对叶默，(^_^)/
面对诺爹，$_$
第248章
德恩烈站在战舰之上。
最近他从前线轮换下来，没有回格兰斯，直接来了流浪星域，他运气比较差，刚来就被赫丽推过来负责对外来者进行审查，之前他们跟蜘蛛关系紧密，现在也有不少弯弯绕绕的遗留关系，审查推进不怎么快。
德恩烈有点不耐烦这种工作，但还是耐下性子在这边待着，精神力笼罩在待审查区域，防止有人逃过审查。
耳边响起了副官的声音，“已经成功对审查区域进行了封锁，防线暂时前移，由格兰斯接替，所有人员配合审查。”
德恩烈直接在频道内回复，【我去前面。】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控制战舰朝防线方位过去，有点像在使用悬浮板着沿着城市里的空中轨道的年轻人，区别在于，他的脚下是全副武装的战舰，悬浮板也无法负载格兰斯们落下时的冲击。
前面是虫潮前线，这个回答在副官意料之中。
对于德恩烈来说，在原地停留等待审查结束跟去前线杀虫族之间几乎用不着选择，至少后者还能打发一下时间，还能收获一些王虫晶核给西瑞尔。
……
“在这边的两位星盟成员向我们发出了欢迎信号，并主动表示，可以承担接应工作。”
来自星盟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
任何成员国都不会把跟星盟关系的弄太僵，遇到的时候大多数会行个方便，尤其是不太出名的那些国家。
躺在沙发上，看着外面景色的青年连头都没有转。
“那我们会省下很多麻烦，回复一下，感谢他们的好意，我们接受接应，交接一下信息，让他们安排一下我们的驻扎地。”
“是，对方提出过，他们还提供了这里的大体布防，同时为我们规划了路线，希望我们可以改道。”
青年终于抬起眼，“改道？他们插手的有点多了，好吧，别那么看我，我知道了，怎么改？”
“从后方绕过，这样抵达时间大概会比原先的规划要慢百分之四十二。”
“先不改，我们的火力足够，还装载了对付虫族的最新武器。”
一边正襟危坐的短发女生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流浪星域。
卡特正坐在指挥室，面前是莱斯，他跟他的军团刚刚从前方回来没多久。
“莱斯，我希望你至少能有服从上级的意识，不要质疑也不要拖延我的命令。”
莱斯有点不服气的抬起头，“我并没有违抗——”
“是的，你没有，你只是拖延。”
卡特声音严厉了起来，“我也跟你说明白，虽然都是帝国，但我们不是格兰斯，你也不是。”
指挥室里一时之间安静地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莱斯才低下头，“我明白了。”
一边的副官抬起头，试探着打破了沉默，“卡特上将，星盟方接受接应，但拒绝改道，让我们提供驻扎地点。”
他有点为难道，“按照他们原先的路线，他们大概会遭遇一处设好的战场。”
卡特按了一下太阳穴。
“我知道了，坐标给他们，驻扎点准备好，其余不用多管。”
另一边，星盟一行。
母舰猛地被撞击了一下。
青年扭过头，“怎么回事？”
“遭遇了一只大型王虫。”
“倒霉，先绕开，以我们的火力，可以应付。”
“不，探测显示，前方大概有虫群，王虫数量不太乐观，如果要清理，应该也可以，但是……”
有点勉强。
青年脸色也有点严肃起来，他过去查看了一下，随后看向了一边的女生，他们两个是此行的负责人。
女生一直没什么表情，这时候也皱起了眉，“还有一段距离，绕行。”
青年点点头，重新转回去，“去联系那个什么来着？”
一边的同伴适时的提醒他，“凯勒耳。”
“反正你们明白，就在这边的星盟成员，问他们要一下其他路线。”
青年有点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他刚刚还拒绝了对方的接应，早知道这边虫潮还没有结束，就在外围再停留一下。
很快，工作人员就道，“他们回复了，给了一条新路线，但这条路线要穿过他们的一段防线跟基地，基地此刻处于封锁状态，不能通行，建议我们在原地等一下。”
“因为什么？”
“似乎是正在进行什么检查。”
母舰又被撞击了一下，这次倒是没有上次剧烈，但大型虫族要杀死可是要一段时间的，而且只有母舰能抵挡住它的攻击，每次对付大型王虫都要损坏至少一艘母舰，在这边停留的时候，也难保其他虫族不会闻着味道过来。
他很快做了决定。“没时间了，我可不想牺牲一艘母舰，先过去，过去后再进行交涉。”
一边的女生皱了下眉，但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
德恩烈站在战舰上，甩了一下剑，突然放下了下方的一只王虫，仰起头，控制着战舰升空了一点。
被他玩弄出来了火气的王虫察觉到他的停顿反身咬了过来。
德恩烈连看都没看就绕了一个大弧，挥了凌厉的一剑，王虫从他身侧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他远远地就感觉到了过来的一行大型母舰。
审查还没结束，这里还处于封锁状态。
【让他们止步。】
副官迅速回复，“正在进行一次警告。”
“一次警告无回复。”
“正在进行二次警告，无回复。”
“三次警告，结束。”
德恩烈看着还在继续前进的母舰群，迎了上去，【那我就要开始了。】
母舰内。
“前方没有虫族反应，应该安全，另外。”
工作人员有点犹豫，“已经好几次接到了未知信号，需要回复吗？”
“不是星盟规定的信号格式，那应该是当地人。”
“没有空，往地面靠，试试甩开后面的王虫，实在不行就只能让母舰先挡一阵子，杀了它了。”
青年看起来有点肉痛，经过这种大型王虫的肆虐，就算母舰经过轮换没有报废，维修费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他身侧的同伴突然睁大了眼睛，拍了一下他的肩，他扭过头，
德恩烈的舰队正径直朝着他们过来。
青年忍不住道，“现在怎么还会有这种小型星舰？”
小型星舰早就已经淘汰了，只有这种大型母舰才能抗得住大型王虫的攻击。
他旁边的女生皱起眉，“上面有个人。”
“这种小国家的攻击方式？足够上新闻了。”
青年靠近了一点，仔细看了一会儿，“好吧，确实很拉风，但这除了耍帅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吗？娱乐公司可以找他拍电影，这肯定是个高难度动作。”
女生一直皱着眉，“能不能让他们退后，后面还有只大型王虫，如果观测手段传统一些，有我们的母舰遮挡视线，他们可能没有观测到。”
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几艘战舰就分散了开来，从不同方向向最前面的那艘母舰发射了利爪，深深刺入了母舰内。
在查看的工作人员在接到命令前没有攻击，也不是很紧张，小型战舰很难撼动大型母舰这是常识，再特殊的武器，难道比得上一只大型王虫的破坏？
这样的固定，母舰随时都可以暴力挣脱，但没接到命令前，驾驶室还是暂时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快速道，“无明显损坏，但是王虫咬上来了，没有空间调头，这边很可能直接承受攻击，往母舰内部撤离。”
同一时刻，德恩烈控制着战舰快速往前。
战舰上的德恩烈跟王虫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距离近的可怕，如果没有那层可以透明化的坚固材料，谁都不会怀疑他们会感受王虫动作时掀起的气流。
还隔着一大段距离，德恩烈就一跃而起，轻巧地在王虫躯体上不断跃起又落下，最终锁死了要害，将剑附着上精神力深深刺入，然后才跳起，战舰在他控制下正好在他的落点。
他往下看。
庞大的王虫倒了下去，撞在了一艘母舰上。
里面的人忍不住后退了一下，那只王虫正好撞在透明材料制成的那部分，指挥室剧烈摇晃，室内的灯光都闪烁了几下。
然后德恩烈控制着战舰往前，像只猎食的大猫一样，再次出击，就如同刚刚猎杀王虫一样。
德恩烈破坏了母舰的驱动系统部分，又回到战舰上，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
评价道，“比王虫还要笨重。”
“拖回来。”
德恩烈脚下踩着战舰，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其他母舰。
这是一幕看起来有点滑稽的画面，一艘小小的战舰挡住了比它庞大数倍的母舰群。
战舰往前，庞大的母舰就往后退。
直到它们退出了一段距离，远离了封锁区。
德恩烈才控制着战舰转回来。
……
当晚，柏得就发来贺电。
【我听说今天德恩烈俘虏了一艘母舰？】
柏得一阵唏嘘，非常虚伪地在频道里道。
【友好一点，德恩烈，至少先说几句话再动手，是爸爸的错，爸爸没有教好你，开战前还是需要打个招呼的。】
德恩烈有点不耐地啧了一声，没有在频道里冒头。
有柏得在，阿诺立刻出声，他甚至放下了跟德恩烈之前的恩怨，【德恩烈做得没错。】
身为当事人的德恩烈又啧了一声，并没有为小弟的举动感动半分。
不管什么事情，阿诺从来都是无条件站在柏得的对立面，而且这个小弟弟越长大就越不可爱了，现在只会乖乖叫诺顿哥哥。
艾丽娅打圆场，悄无声息地中断了话题【阿诺最近怎么样？】
【还好，艾丽娅姐姐，马上就能回家了，我好想西瑞尔，而且还没有去仔细问问大哥之前是怎么回事。】
柏得开始怂恿阿诺，他也想知道更详细一点，【你去问啊。】
【我不敢，你怎么不去？】
作者有话说：
柏得:我也不敢
第249章
阿诺很快就回到了帝都。
流浪星域现在有德恩烈跟赫丽，他也不需要去轮换，阿诺是除诺顿外第一个回家的格兰斯。
他还在格兰斯频道里炫耀了好一阵子，然后被柏得又逗了一会儿。
阿诺跨进家门，迎接他的不是阿德莱德提供的热气腾腾的食物，也不是母亲的嘘寒问暖，也不是叶默的抱抱，更不是诺顿的，算了，诺顿哥哥从来也没做过什么。
但他也没想过会是这样，早知道他就去替德恩烈，让德恩烈先回来了。
阿诺弯下腰，以便保住自己的耳朵，“妈妈——”
西尔维娅打断了他，长呼了一口气。
“跟德恩烈说，如果有人找他，先什么也别胡乱答应，就算看起来很划算也不行，当然，也别虐待俘虏，算了，让他先不要出面，也别进行交涉，让他的副官来。”
西尔维娅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赫伯特在一边，也一脸疲惫，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要知道他平时决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做这么失礼的事。
菲利叶家的行事风格向来都是标准的政治生物，别的先不说，平时个个都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顾川在得到星盟消息的时候就联络了格兰斯，最近西尔维娅和赫伯特一直在组织会议，研究星盟的资料，西尔维娅几乎是立刻从这些资料里抓到了重点——资源争夺战，她需要从这些不多的信息里判断出格兰斯在其中到底会排在什么位置，权衡加入星盟的利弊。
然后转头就听说德恩烈在流浪星域跟星盟开战了。
西尔维娅：疲惫的微笑.jpg
虽然听完前因后果，西尔维娅的怒火平息了一些，觉得冲突倒是也情有可原，以德恩烈的脾气，他大概还收敛了一下，但这不妨碍西尔维娅开始暴躁，她已经连续很多天都在熬夜工作了。
星盟的事情柏得他们都知道，尤其诺顿，林秘书长大概早就跟他汇报了，接手这件事的时候西尔维娅也跟诺顿提过一次。
但他们大概都没放在心上，西尔维娅没再跟他们细说，就算仔细掰碎了说给柏得他们听，柏得大概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扔给她一句，‘噢，没事的，亲爱的，等他们打得过我再说吧。’
而诺顿会觉得自己养了一群废物，连这种事情都需要他操心，转而督促林秘书长努力干活。
西尔维娅接手这些，外交部等部门一帮文职对此简直感激涕零，王后回来最高兴就属他们了，这些年他们为了格兰斯掉了多少头发都是能看见的事情，有西尔维娅在，他们至少可以让西尔维娅稍微约束一下格兰斯，在又出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们也不用敢怒不敢言地干活了，王后就会先出手了，他们可以一边看戏一边干活。
阿诺大概现在连西尔维娅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但他很识时务。
“好的，妈妈，妈妈辛苦了，我马上跟他说，但我什么也没干，都是德恩烈哥哥的错，我就说了，让他多搞几艘母舰，我们还没有这玩意儿。”
西尔维娅本来要放开的手又收紧了，默默把他的耳朵再往下了一点，补充道。“告诉德恩烈，母舰也先别动，母舰我们会有，但不是这样有。”
阿诺立刻改口，“好的好的，我就说他太野蛮了。”
然后他小声提醒西尔维娅，“叶默还在这里，妈妈……”
至少不要当着叶默的面揍他啊，他可是叶默的长辈，需要一点面子的。
西尔维娅看了一眼一边的叶默。
叶默一脸惊叹又有点后怕地挨着阿德莱德，探头看着他们，看西尔维娅看过来，又下意识缩回阿德莱德身后，小机器人跟着他的动作也缩回来。
诺顿站在叶默身后。
叶默没见过西尔维娅发火，西尔维娅总是微笑着，温柔的，连给他整理领子都是轻柔地像是微风。
还好他从来都很听西尔维娅的话，叶默想。
西尔维娅咳了一声，放开了阿诺，声音比平时更温柔，“我们的默默过来吃饭了，今天有你喜欢的饭后甜点哦。”
“噢，好的。”
听到西尔维娅看起来不像很生气了，叶默松了一口气，凑过去贴着西尔维娅，小声道，“我的那份给西尔维娅，西尔维娅不生阿诺气。”
西尔维娅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哎呀，我们的默默怎么那么听话，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阿诺在一边揉了揉耳朵，跟在诺顿身后，疼倒是不疼，但是很没有面子，他嘀嘀咕咕，“都怪德恩烈，大哥，你一定要教训他。”
诺顿嗯了一声，对阿德莱德低声道，“我的那份给叶默。”
阿诺立刻道，“那我的甜点也给叶默。”
他可是叶默最喜欢的长辈。
……
流浪星域。
卡特这边很快收到了星盟的紧急联络。
“……他们在那里跟正在进行审查的一名格兰斯起了冲突，被俘虏了一艘母舰，现在退回了原先的停留点。”
副官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跟卡特汇报完。
卡特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是这些天我听过的最让我顺心的事情。”
接受审查其实多少有点没面子，他没跟对方细说，就只含糊地说跟本地的势力正在进行一些检查。
但比起星盟那边，接受审查这样完全失去主动权的事情也变得没那么丢脸了。
连一边这段时间被罚在指挥室为卡特整理文书的莱斯都抱着文件忍不住道，“那些尾巴翘上天的家伙也有今天。”
星盟不是什么形同虚设的联盟，它拥有自己的军队跟武装，还有最顶尖的技术，作为资源争夺战的举办方，各国也乐意继续向它输送人才提供技术支持，因而一直以来面对成员国也都很强势。
卡特看起来心情很好，他有点放松地往后靠在椅子上，“跟他们说，我需要跟他们的负责人直接联络。””额，可能有点问题。”
莱斯有点不满地把文件放在一边，“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放不下架子吗？到底在搞什么。”
副官一脸麻木，“不，长官，他们的负责人被俘虏了，现在失去了联系。”
星盟的两位负责人都在那艘被拖走的母舰中。
一般情况下，在有多艘母舰的情况下，最高领导都需要在中间，更加安全，也方便做出应变。
但他们这次前来是为了吸纳新成员，一般只需要将他们的信息录入传回，再加以公告就好了，所以也一直比较放松，哪怕遇到了虫族，也觉得母舰速度完全可以甩开它们，避开战场，阵型一直没有变化。
然后刚进入流浪星域就遇见了德恩烈，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开战了，不，也不算开战，毕竟星盟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就损失了一艘母舰。
卡特难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先回他们，我们在跟格兰斯交涉。”
……
阿诺吃完饭跟叶默玩了一会儿，叶默也对离开家好一段时间的阿诺很亲热。
他难得拥抱了一下阿诺，又摸摸阿诺的耳朵，“疼吗？西尔维娅最近很忙，可累了，你不要生气。”
阿诺一脸不以为然，“一点都不疼，我才不生西尔维娅的气，我已经成熟了，倒是你，你害怕什么，你那么听话，我可从没见过你这么听话的格兰斯。”
“阿德莱德说，西尔维娅很辛苦的，我们最好都听话一点。”
诺顿从一边过来，“今天还去吗？”
他说的是花园。
最近叶默在开始收拾花园，他自己只收拾过自己小小的温室，做得最多的也就只是检查一下植物生长状态，对那么一大片花园也没有经验。
而且今年诺顿早就打过招呼，阿德莱德没有让人大肆修整过花园，最开始叶默还有点发愁，但很快他就不愁了。
诺顿看起来这些事情也很在行，他甚至会把胖爪弄坏的路面进行修补，这可是叶默也没自己做过的。
反正诺顿不紧不慢，也不要其他人帮忙，带着叶默一点点地干。
他们最近给花园的一角添了一条石子小路，那是叶默最经常待的地方，有秋千，还有一个小桌子，地势比较高，视野也很好，阿德莱德有时候会把为西尔维娅跟叶默准备的下午茶安排在这里。
现在他们正要处理旁边的大树，这些树上面还有个小木屋跟盘旋着最粗的大树往上的木质阶梯，但现在长得太茂盛，现在已经将上面的木屋跟装饰都淹没了。
诺顿正在树上，把枝叶一点点修剪掉，树叶也纷纷飘落下来，叶默跑过去，想要把那些树枝拖出来。
小机器人跟在他身后。
诺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刚刚砍断，原本要坠下去的一根树枝，也没让积极来帮忙的叶默离远点，他只是停了下来。
本来要把叶默拉回来的阿诺重新坐回去，早该想到，有哥哥在，肯定没有事的，于是就阿诺趁这点空挡，立刻去找德恩烈了。
【德恩烈，妈妈很生气，让你不要轻举妄动，别都宰了，也不要动那艘母舰，反正什么都别做。】
德恩烈沉默了一阵，联系副官，“那艘母舰，先别动了，把人撤回来。”
副官一脸遗憾，“那我让技术部先不要过来接手了。”
【好，知道了，告诉西尔维娅，我不会那么做的。】
阿诺愤愤不平，【你最好是，妈妈还朝我生气了，都怪你。】
柏得赶紧出来表态，【说得对，太过分了，德恩烈，阿诺，跟西尔维娅说一下，我说过德恩烈了。】
第250章
阿诺联系完德恩烈就加入了叶默他们。
他热情地凑到了叶默跟小机器人中间，“让我来，我也可以。”
然后叶默跟小机器人就被诺顿赶去一边的草地上休息，劳动力换成了阿诺。
其实叶默现在也并不脆弱，比起刚来时候的孱弱样子，现在的叶默力量已经很可观了，但诺顿对这种事情好像没有概念，总是把他当成需要呵护的小孩子。
阿诺看看草地上的叶默跟小机器人，胖爪老实地躺在他们身后，充当了叶默的靠垫。
阿德莱德正往这边过来，给他们拿来了毯子跟小点心还有饮料，小机器人也坐在叶默身边，阳光撒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很惬意。
阿诺改口，“我也想跟叶默去休息。”
正把比较粗的多余枝干硬生生扭断的诺顿停了下来，看了他一眼。
阿诺:“我可能还是想干活。”
他积极地开始清理树屋外面的藤蔓。
阿诺力气大，干活也很有效率，他几下把窗户外的枝叶利落地清理掉，又打开窗户检查了一下，探进窗户，树屋里跟阿诺记忆里一样，连他们小时候打闹弄坏又被阿德莱德钉好的地方也跟之前一样。
“这个树屋竟然还在。”
“一直在。”
只是没有人来，也没有人敢动，直到叶默发现了它。
后山还有一些树屋，但这个树屋最受小格兰斯们青睐，离格兰斯宫殿最近，视野也好，也难得做得很大，一直是小格兰斯们喜欢玩耍的地方，很多个夜晚他们挤挤挨挨地非要待在这里过夜，假装自己是住在丛林里的猎人。
阿诺还记得赫丽跟德恩烈为了谁住某个房间打起来过，那个房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窗户外面有个鸟窝，结果等到他们决出胜负，那对鸟搬到了更高的树干上。
他们一直赖在这边好多天，西尔维娅只好让柏得每天给他们送饭。
柏得转头就让他们自己去丛林里打猎获取食物，最后因为做饭太难吃，一个个乖乖地回家去了，让柏得非常遗憾。
阿诺从窗户钻进去，他在里面绕了一圈。
“这里也要重新清理一下了，我看见床下面还有我们小时候用的弓箭，可以留给叶默。”
诺顿在外面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阿诺开口，“大哥，之前是怎么回事？”
外面原本还持续着的枝叶断裂的声音就停了下来，他们都知道阿诺说的是什么。
阿诺原本说出口就开始后悔，但阿诺看不见诺顿的脸，胆子又大了起来，继续道，“我想知道。”
诺顿低了一下头，从繁茂的枝叶间去看草地上的叶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最好不要想。”
阿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鼓起勇气，“但是，哥哥，我也已经足够强大了。”
“柏得也在担心，虽然他总是嬉皮笑脸的，说话也很欠揍，我们都很——”
担心。
诺顿打断了他的话，他站起身，继续手上的工作。
“没什么，只是我没有控制住情绪，下次不会了。”
阿诺有点失落地噢了一声，也不敢再提，算了，他想，反正他们会一直在诺顿身边，支持着他，在他的带领下前进。
阿诺手上不停，一边用精神力检查屋子里有没有什么问题，一边分神。
还是很想知道，想知道关于叶默的事，想帮诺顿分担。
而且之后要去找柏得，大哥都有点生气了，担心在诺顿眼皮子底下联络其他人的阿诺谨慎地想，都怪柏得。
远处的草地上。
小机器人把毯子给叶默盖到身上，他吃了东西，之前又活动了好一阵子，现在开始打哈欠。
“真的不可以告诉我吗？西奥多。”
西奥多把叶默的权限往下移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回答叶默，【您之前已经同意了诺顿陛下的安排，现在没有权限，必须要诺顿陛下同意才行。】
回答完之后，西奥多才将叶默的权限重新上调。
“一点点也不可以吗？”
西奥多思考了一下，【一点点或许是可以的。】
比如它跟叶默的那部分，它是怎么发现了叶默，它可是一直一直看着叶默，从诞生到死亡，它可以讲讲诞生那部分。
根据数据，小孩子在某个阶段好像会对自己怎么来的会很感兴趣，虽然叶默已经超龄了，但西奥多敢肯定，他肯定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西奥多松了口，叶默反而退缩了，虽然还什么都没有做，但他就好像已经做了坏事一样，心虚了起来，悄悄看看诺顿又收回来，小声道，“还是不了。”
叶默有点怕诺顿生气，诺顿最近对他看得很紧。
虽然叶默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大，但反正，他总有一天会大到诺顿不再什么都不告诉他，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让他退到身后的时候吧。
西奥多有点遗憾地应了一声，接着给叶默盖毯子，并习惯性监测叶默身体的温度。
然后发现跟自己接触的地方温度最低，它默默移开一点。
真的要换壳子了，西奥多再次想。
“等那个树屋收拾完，我要给叶云哥哥看看，但他申请去学校了，最近大概没有空。”
叶默有点遗憾。
同时在心里暗暗感谢叶贺，叶贺的信上让叶云不要拉着叶默一起去。
叶云为这件事还朝叶默抱怨了很久，控诉叶贺的霸道。
叶默一边嘴上附和，一边在心里高兴地打了几个滚。
西奥多利用自己强大的计算能力迅速给叶默提供了备选方案。
【我们可以邀请叶怀远先生。】
……
零三的伤，在熬过最初的时期后，就可以使用治疗舱了，他很快就可以活动了。
并开始嫌弃医疗中心不够大，不够他活动，并再次对无面能待在这里那么久表示不能理解。
虽然无面并不认同他的观点，但还是为他找了其他的活动，叶默之前就约他们去后山逛逛了，最近的活动是看叶默在花园刚刚发现并收拾出来的小树屋。
零三欣然接受了邀请，然后早早就在约定的地点等着了，他还是很乐意跟传说中的西瑞尔多接触一下的，而且，认真算起来，他也算是看着那个孩子出生的了。
叶默远远的就朝零三挥手，他身后是诺顿，身侧是正低头把一只大狮子压在地上的另一个格兰斯，零三记得，大名叫诺安，小名阿诺的那一个，因为阿诺曾经当着他的面把一艘战舰锤进了地里，还好他当时跑的快。
零三要抬起来的手僵住，侧头，看一边的无面。
无面小声，“你知道的，我拒绝不了叶默。”
……
西尔维娅还在忙着处理各种事情。
这几天大家都很忙，集中城市开始放松，一些区域已经安全，再过一段时间，这些区域的居民会被允许回家，减轻压力，但这些都是小事，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
还有最让人头疼的，有关星盟的事情。
西尔维娅最开始基本不会直接插手格兰斯的事务，后面柏得还有小格兰斯们经常惹出事情，外交部就经常找西尔维娅帮忙，慢慢的，有些时候她就承担起了桥梁的作用。
还有一些事情，柏得也并不在意，西尔维娅就需要时不时去敲打一下，让格兰斯的统治集团长期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让她的孩子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加入星盟与否，原本她不应该插手，但诺顿不在意这种事情，很多时候，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强大的力量惯坏了格兰斯。
涉及格兰斯整个国家的前进方向，西尔维娅不敢放松，立刻决定重视起来，慎重再慎重，这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这些天单为了这件事，就已经开了无数会议。
赫伯特给自己还有西尔维娅又各自倒了一杯咖啡，“资源争夺战很明显对强者有利，方案被提出了很多，但目前的主要观点，有两种，总的来说，还是都是一样的，先进行试探衡量，再进行决定，就是行事方式如何，直接或者委婉的区别。”
西尔维娅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们自然不用在意，去做这些的是我的孩子们，伤亡也并非他们承担，看起来被惯坏的不止是行事粗暴直接的格兰斯，还有这些老狐狸们，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格兰斯总是在挡在他们前面，所以什么都不用在乎，也不需要思考，只选最省力的方法，对吗？”
“他们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我还不如用布拉基，任何一个接受了正常教育的人都能接替他们的位子，不想做就干脆换掉算了。”
赫伯特咳了一声，过了几秒钟，才开口，“冷静一下，西尔维娅。”
“嗯，好了。”
西尔维娅睁开眼，尽量让自己去掉个人情绪，其实她想表达的是，格兰斯也会受伤，也会死，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将他们当做什么无所不能的武器随便使用。
而且还有叶默，叶默呢？叶默会不会也被他们考虑在内，作为一种武力资本来支撑他们做决定。
诺顿之前还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而发怒，西尔维娅没有问，诺顿已经足够大了，如果想告诉她，会主动开口，但她想起来就忍不住隐约有点担忧。
“再来讨论一下，先去掉有明显风险的方案，去掉格兰斯的因素来考虑，更稳重常规一点，别告诉我他们做不到。”
“最后，公开关于星盟的情报吧，是时候了，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赫伯特点点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搅一下浑水，有些事情，也肯定有其他人去替我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