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阿德莱德敲了敲书房的门，在得到回应后就进入了里面。
柏得连头都没抬一下，“多加糖，谢谢。”
他说着，迅速浏览完手里的文件，签上字后放到了一边。
阿德莱德轻轻带上门，带了一点笑意，“我知道的，老样子。”
他小心地在桌子上找出一个空隙，将托盘放下。
桌子上还放着一摞摞的文件，数量可观，至少阿德莱德从没在诺顿那看到这么多的文件，诺顿组建的内阁效率极高，大部分都是热情洋溢的年轻人，热爱着这个国家，对格兰斯忠心耿耿，又有着完善的追责制度。
诺顿只需要处理一下级别最高的那些文件就好了，这部分通常并不会花费他多少时间，除了有些时候会出现紧急状况，林秘书长会在深夜打扰他，有时候诺顿还会暂时将这些委托给林秘书长或者内阁处理。
另一边的桌子上，雅各伯哀嚎了一声，桌子两边都放着成堆的文件，阿德莱德过来给他放下茶跟点心的时候，他抓紧时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就连这时候他也没敢放下笔。
他从在战舰上就开始处理了，中间林秘书长还给他多送了一次，到了今天还没有弄完。
雅各伯抱怨道，“我敢说，大哥肯定把情报部的活也都塞给我了，我也想跟赫丽他们去军队去巡逻去杀虫族，太过分了，大哥肯定是故意的，阿德莱德，你快管管他。”
柏得埋在一堆文件里，在一边点头，显得极为赞同，很多文件根本不需要他处理，诺顿变坏了，但他只是道，“雅各伯，正常情况下，你该拜托身为父亲的我。”
雅各伯重新坐下来，冷静道，“父亲，你的文件比我还要多。”
柏得叹了一口气，还没等他开口，雅各伯就警惕道，“我不会帮你的，父亲。”
然后他就转向了阿德莱德，“求求你了，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将托盘上的东西，“我可左右不了陛下的想法，但如果您想的话，我会将您的原话传达给陛下。”
“不，那还是算了。”
雅各伯重新将自己埋进文件堆里，“我再努力一下，下午就可以结束了。”
柏得将手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页，托这些东西的福，他大概对他长眠后发生的事情还有目前的状况基本都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但还有一些他很在意的事情。
柏得翻阅文件的手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眼神幽深，比如，有关那孩子的事情，他那“伟大”的奉献精神，还有死去的母亲……
门又被敲响了，林秘书长抱着一摞文件从从外面进来，他将文件放到了桌子上，推了一下眼镜，补充道，“陛下吩咐说给您的。”
一边的雅各伯松了一口气，他大概就只有这些了。
柏得嗯了一声，倒是没有反驳，这让林秘书长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他对前任陛下的任性又恶劣的行径略有耳闻。
他刚准备告辞，柏得就出声了，“先等一下。”
林秘书长停了下来，他重新转向了柏得，“有何吩咐，柏得陛下。”
柏得打量了他一下，林秘书长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柏得把手里的文件扔到一边，将自己的双脚搭到面前的桌子，靴子碰到桌子，发出了一声沉闷地响声，“我看过你的履历，相当的优秀，诺顿的秘书长，现任情报部门还有间谍系统的部长，对吗？”
林秘书长相当谨慎得应了一声，他主要职责是作为诺顿的秘书长，兼任情报部门还有间谍系统的部长是为了方便将情报直接传达给诺顿。
但柏得话题一转，又道，“而且你时时刻刻跟在诺顿身边，经手他的一切，比如，关于小西瑞尔，其中的很多事情，你应该都很清楚吧？”
整个书房里都静悄悄的，连一边的雅各伯都悄悄抬起了头。
阿德莱德先开口道，“柏得陛下，您其实可以问我。”
“不，阿德莱德，我当然是看问一些被封存的文件，只有格兰斯的皇帝能看到的那些。”
而且阿德莱德太固执了，就算阿德莱德知道些什么，他也只会告诉自己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
柏得想着，又转向林秘书长，“别紧张，年轻人，我只是作为一名爷爷来关心一下自己亲爱的小孙子而已。”
林秘书长隐约有点错乱感，柏得现在的样子还很年轻，跟他任何一个子女站在一起像是兄弟或者兄妹，而非父子。
现在人的平均寿命是三百岁，寿命跟精神力强度成正比，成年的标志是身体跟精神力都发育完全，这个年纪大概在二十到三十左右。
然后就会一直保持着巅峰时期的状态很长一段时间，但随着时间推移，多少还是会显出一些老态来，这个时间一般按上百年来计算。
柏得却一直这幅样子，按格兰斯的精神力来说，这倒是很正常。
他又推了一下眼镜，“很抱歉，我大概需要请示一下陛下。”
柏得将靴子重新放下来，“不用担心，我早就问过了，现在我大概已经有权限了。”
绝密文件不能通过线上资料库访问，只能由人工去取，而且只能通过纸质材料来传递。
“我确认后就将您所需要的文件送过来。”
等林秘书长走后，雅各伯凑了过来，“父亲，你怎么说服大哥的？”
柏得:“我跟他说，我有很多文件都没有权限看，这活我干不了，他立刻就给了我最高权限。”
雅各伯:“你完了，我要告诉大哥，大哥会揍你的。”
柏得伸了个懒腰，“除非你不看。”
雅各伯迟疑了一会儿，“你不会把责任推到我身上的，对吧？”
“如果你不会去告密的话。”
雅各伯:“成交。”
他们刚刚交谈了没一会儿，林秘书长就再次过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小心地放到了书桌上。“最上面是总述文件，下面是更详细的事件介绍。”
柏得坐直了身体，“你是真的很好用，我明白诺顿为什么留你在身边了，要是你早出生几年，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雅各伯在一边呕了一声。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谢谢夸奖，请尽快观看，您只要半天时间，等您观看完毕，我会来取回销毁。”
说完，林秘书长就又出去了。
柏得翻开了最上面的文件，打开了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行大字。
【叛乱的遗留物。】
这是文件的标题，用来描述谁的显而易见。
柏得嘴角原本还带着的一点笑意消失了，凑在一边的雅各伯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柏得，“父亲……”
柏得不自觉皱紧了眉，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安静，接着往下看。
【……在格兰斯最后一名成员阿诺殿下死在陛下之手后，格兰斯再次动荡，当年3月二十四号，利贝尔合众国、莱尔星域联邦等邻国陆续入侵。
陛下离开主星，前往作战，次月，格兰斯叛乱开始。（此次叛乱受陛下密令，不做任何实质性镇压，叛乱行动编号237。）
在这场由上位者允许发生的叛乱里，医疗研究院遭受袭击，格兰斯的基因泄露……】
柏得眉头越皱越紧，正常的胚胎在成型前不会有产生精神力，但格兰斯在胚胎发育时期精神力就开始活跃了，几乎每天都需要父辈的精神力抚慰，就算外泄也理应不会有任何风险，那些胚胎在早期的某个环节就会死于自身活跃的精神力，被消耗到终止发育。
他快速地翻页，【……秘密流出来的胚胎由另一方的基因提供者从叛乱组织内想办法取回，其中止了胚胎发育，将胚胎保存在家族势力下的密室，后来由其弟弟——叶知远在数年后，重新启动发育程序，在胚胎顺利长大，脱离培养舱后秘密抚养。
最开始由叶知远安排养母抚养，目标两岁零六个月时，养母死于跟入室抢劫的罪犯搏斗，罪犯最开始被认定死于致命伤，后期重新翻阅资料，重新认定，死因为脑域受重创，精神力领域被完全摧毁，三岁后由叶知远亲自抚养，命名为叶默……】
柏得一字一句地将这些资料快速看过去。
【以下是补充资料，叶知远口供，
叶知远:“我的姐姐在接我监禁室后，将胚胎留在帝国话剧场的一个秘密房间里，嘱托我，如果她死了，就将其销毁。”
审问者:“请问你当时是否知情，她告诉你是什么东西了吗？”
叶知远:“没有，我问过，她没有说。”
审问者:“请复述一下她的原话。”
叶知远:“我问她是什么，她说，‘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叛乱的遗留物，我的——’，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我猜，她想说，是她的孩子。”】
不知不觉文件就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叶默十六岁，精神力发育期，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后由叶知远秘密送入格林顿家进行治疗，效果不理想，数月后，在军校联赛上发生精神力暴动，跟陛下产生精神力共鸣……】
【陛下暴怒，试图杀死叶默，被当时作为近卫军统率的阿诺殿下拦下，用所有军功交换，允许其活到成年后。】
柏得合上文件，把文件放到一边。
站在一边的雅各伯皱着眉，将文件拿过去，重新翻开，准备再看一遍。
柏得将脚重新放到桌子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喃喃自语道，“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多了……”
他原先只以为叶默的异常是因为不知名原因失去母亲，再加上诺顿对那孩子关心不足，现在看来，完全是因为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扔来扔去了啊。
那他之前对叶默做的事情岂不是就显得很像个人渣了吗？
作者有话说：
让人渣柏爷内疚心虚！
更详细的还没有被翻开的资料:叶默的成绩单，叶默的照片……
第142章
柏得难得认真了起来，脸上一点笑意都没了，周身的气势也变了变。
一边的阿德莱德拿着托盘，微微地皱了皱眉，柏得是个很恶劣的人，也就是说，他一般都是给别人找不痛快，很少会自己觉得不痛快。
上一次他这副样子，还是先王后死后的一段时间。
另一边的雅各伯已经翻完了总述文件，接着去拿那堆文件里的另一份，柏得极其自然地将文件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谢谢，我的好孩子。”
雅各伯少见得没有跟他计较，又去拿了一份。
柏得扫了一眼封面，上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绝密文件的标识。
他翻开了文件，页数翻多了，直接翻到了第二页，柏得本想翻到第一页的手就顿住了，映入眼帘地是一张成绩单，红字，一大串红色的数字连在一起，只有后面零星出现了几个六十以上的黑色数字。
这没什么，柏得冷静地想，除了诺顿这种比较自律的孩子，他的其他几个孩子对用餐礼仪这种枯燥的课程也很不耐烦，尤其是德恩烈跟赫丽。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文件翻到第一页，最上面是标题——格斗课成绩。
柏得闭了下眼，然后又睁开眼，标题确认了两遍，确认是格斗课后，他又开始看最早的日期，大概是叶默从幼儿园以来的成绩单。
柏得忍不住自言自语，“不会是标题印错了吧。”
虽然这么说，但他大概明白，能封存到这里的资料都是经过了数次检查的，基本不会翻这种低级错误。
一边的雅各伯抬眼看过来，他不知道什么就直接盘腿坐到了桌子上，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忍不住凑过来。
柏得连头都没抬，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将自己正在看的文件往上抬了抬，用文件封面对着他，“听话，现在没空理你。”
几秒钟后，雅各伯退回去，他重新低头去看自己的那份文件，他还停留在第一页，上面小叶默抱着一个玩偶，站在客厅里，看着镜头，这本厚厚的文件夹里都是叶默的照片。
反复观摩一段时间后，雅各伯才终于翻到了第二页，他不会跟柏得分享的。
柏得重新收回手后，就继续盯着文件，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格斗课为什么会有三分，还有七分、十二分这种分数，而且三分的次数是最多的，柏得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遗憾地发现它一直是百分制。
西瑞尔逃课了吗？但逃课难道不应该是零分吗？难道是因为太可爱所以给了一点友情分吗？
书房里静悄悄地，只有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柏得突然出声。“阿德莱德，现在格斗课会给一些乱七八糟的分数吗？比如可爱分什么的。”
阿德莱德正将茶杯收起来，“您怎么会这么问，格斗课应该公平、公正，还要高标准，这不是您说的吗？它的评分系统现在已经被相关部门完善了很多次，尽量减少出勤还有其他部分的占比，着重在考核格斗技巧的掌握程度上了。”
柏得在心里反驳，胡说，如果他是老师，他会给叶默“可爱分”的。
柏得不死心地翻到成绩明细，然后发现出勤那一栏几乎全都满的，只有寥寥几次在备注里记着生病请假，就这点来说，叶默算是个好学生了。
他注意到，出勤分就只有三分。
再翻一页就是影像资料，一段段的视频文件，学校每堂课都会有记录，然后作为学习资料封存。
柏得一时手快，打开了第一个，书房里开始播放全息投影。
雅各伯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景象，似乎是一个教室，墙上贴着卡通的动物还有各种小花花，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垫子，雅各伯一看就知道了，这是格斗教室。
几秒钟后，门边就有老师带着一队小孩子有些吵吵闹闹地进了教室。
他们排成两队，跟在老师后面，像一群叽叽喳喳地小鸡。
雅各伯一眼就从里面认出来了叶默。
在一群活泼又兴奋地小孩子里面，叶默安静站在一边，有点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时不时抬头去看一眼老师，身边还站着一个看着气鼓鼓地小孩子。
雅各伯有印象，他刚刚在照片里看见过，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叶云，叶默养父的二子。
在老师宣布开始分组后，一群小孩子就齐齐举手，自告奋勇道，“我要跟叶默一组！”
“不行，他要跟我一组！”
“你们抢叶默，叶云会生气的。”
“但是他之前说他不要管叶默了。”
“反正我不要跟叶云一组。”
叶默更紧张地绞着衣角。
然后雅各伯注意到，一边的叶云看起来更生气了。
阿德莱德有点欣慰，“看来小殿下小时候很受欢迎。”
雅各伯在一边，赞同地点头。
只有柏得，隐约感觉到可能不是那么回事。
然后他们一起从老师分组，一直看到格斗课开始，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一群短手短脚的幼崽气势汹汹地用刚刚学到格斗技巧开始跟自己的队友练习，他们的水平不相上下，都同样拙劣，基本每一组都能有来有回。
除了叶默还有叶云那一组，叶云是一直赢，叶默则是一直输，叶云一看就相当有天赋，他数次胜出，动作漂亮到老师都忍不住夸奖了好几次。
然后中间再次重新分组，水平相近的人分为一组。
这群小菜鸡里面第二菜的那一个都曾成功摔过自己的队友。
但叶默不管跟谁一组都被摔，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叶默被摔了大概有十次。
最后被老师叹着气拎出来单独开小灶的时候，下巴上还带着淤青。
投影到这里就结束了，书房里一时寂静地吓人。
雅各伯先开口了，他脸色凝重，“西瑞尔不会有什么缺陷吧。”
阿德莱德摇头否定，“只有这一点，我可以确定殿下，小殿下还算健康，他有点不太擅长这个。”
虽然这么说，但阿德莱德还是很复杂，他知道叶默在这方面不太擅长，但没想到叶默有这么不擅长。
他安慰雅各伯道，“小殿下没有你们那么强悍的肉体，他还没有成年不是吗？我想成年后会好一些的。”
柏得跟雅各伯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雅各伯开始抱怨，“那些小孩子太暴力了，西瑞尔的下巴都青了一大块，老师应该及时制止，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点到为止。”
柏得点头，显得很赞同，“很显然，老师应该更灵活变通一些，当一个格斗课一直被人按在垫子里的孩子在被按进去第五次的时候，他们就应该知道他还会被按进去第十次，再继续下去只是白白让他挨打。”
阿德莱德安静地把茶杯里倒满茶，虽然在内心赞同，但是这话由雅各伯还有柏得殿下说出来阿德莱德总觉得很没有信服力。
他清楚地记得，雅各伯殿下格跟艾德里安殿下曾经在一次格斗课上双双进入了治疗舱。
通常情况下，小型治疗仪就可以治疗大部分轻伤，治疗舱在战场上应用最多，通常需要肢体断裂这种程度的伤势才会被建议进入治疗舱。
家庭教师在跟柏得陛下汇报的时候，柏得陛下只问了有没有死一个，在得到都没有死的回答后就满不在乎地没有理会了。
虽然后来被得知此事的王后赶出了格兰斯，在流浪星域游荡了很长一段时间。
柏得叹了口气，心中忧虑，这可是格兰斯们最容易满分的课程。
叶默长大后要怎么办啊。
养诺顿他们的时候他都从没关心过这些，再不成器的格兰斯最后也可以扔到军队当人形武器使用，多少能混口饭吃，虽然他们都很能吃。
“我决心留下遗嘱，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把茶杯收起来，“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柏得还很年轻，按理说，这个年纪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没有成家。
柏得无视他的话，继续道，“我要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留给西瑞尔。”
这个孩子没有足够的生存能力，会把自己饿死的，柏得想着。
他在死之前一定要赚够足够的星际币。
……
诺顿这几天都在跟叶默在一起，就连课程都接手了一部分。
一方面是诺顿决心要惩罚一下柏得，另一方面是诺顿这段时间都对叶默很紧张，甚至有些过于紧张了。
柏得做的事情触动了诺顿原本就紧绷着的神经，他不知道怎么消除叶默那种病态的心理，他无数次地思考、质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给叶默的安全感不够。
就像只神经质的雄狮，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查看自己的幼崽是否安全，看起来懒散，但是实则一直注意着幼崽的动向，幼崽一旦走出一米远就要立刻跟上。
上午叶默的课程结束后，他们去了后山，跟胖爪一起野餐，中间还碰见了叶贺，叶贺给叶默带了叶夫人给他织的围巾，柔软厚实还带着毛毛。
叶默小时候经常跟在叶夫人身边，给她整理毛线团，他一看就知道，围巾中间有一段是叶知远织的，应该是叶夫人织着织累了，让叶知远替她做的。
诺顿默许了这件礼物。
叶默收到的时候就悄悄在脸侧蹭了柔软的毛毛好几下，午睡的时候都是抱着这条围巾睡着的。
下午叶默没有课程，有诺顿在，叶默带着胖爪甚至进入了森林深处很远，平时叶默是不被允许到那些地方的。
直到阳光西沉，他们才带着一篮子花还有浆果回来。
诺顿提着一个更大一些的篮子，里面是替叶默连着土块挖回来的花草还有树苗。
他们走在格兰斯宫殿的走廊里，叶默在前面走着，身边跟着胖爪，胖爪很少被允许进入宫殿，它绕在叶默的脚边，爪子在地板上碰撞出了清脆的声音。
诺顿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叶默后面，就像散漫的雄狮，看着自己的幼崽。
赫丽一行人刚刚从外面回来，他们刚刚去捣毁了蜘蛛的一个基地，因为目前还不准备向外界宣布几个格兰斯的存在，回来的路上就慢了一些。
艾德里安刚刚下了战舰就待不住了，还在停泊口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剑塞给了阿诺。
“我要去找叶默了，阿诺，帮我拿着。”
说完就跳了起来，双手扣住，翻过了墙壁。
阿诺拿着剑，愣了两秒后，气恼道，“艾德里安！”
赫丽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比较心疼自己的小弟弟，转而把自己剑塞给一边的德恩烈，毫不示弱地跟了上去。
当叶默经过走廊的一个窗户的时候，艾德里安倒吊着从窗外出现了，大声宣布，“我先到的！”
叶默被吓了一跳，绕着叶默绕来绕去的胖爪正好挡在叶默脚边，叶默被绊了一下，往后倒，坐在了地毯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一篮子花也散了开来，胖爪焦急地绕着叶默绕来绕去。
艾德里安刚刚落到窗台上，身体僵了僵，刚要进去去查看叶默怎么样，然后就跟叶默身后的诺顿对上了视线，诺顿把叶默拉起来，查看过后没有大碍后就看向了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往后退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大哥。”
话音刚落，诺顿就将手里的花篮轻轻放了下来，朝着艾德里安扑了过来。
“救命！赫丽姐姐！”
慢了一步的赫丽眼睁睁地看着艾德里安又紧急从窗台翻了出去，诺顿紧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几乎没有停顿。
她心有余悸地后退了一步，有点心虚地大声道，“我、我早就说过不行吧。”
作者有话说：
柏爷:他什么都不会，没有生存能力
默崽：明明还会种菜
偷rua人家崽撞上精神紧张家长的艾德里安
第143章
“我宁愿出外勤。”
艾德里安把手里刚刚处理好的文件放到一边，面色灰暗。
雅各伯翻着手边的资料，倒是很幸灾乐祸，他假惺惺道，“也没办法呢，你们现在还不能做那些抛头露面的任务，大哥跟父亲都觉得暂时不要给外界那么大的惊吓比较好，可以挑个合适的时机，给他们一点惊喜。”
艾德里安更愤怒了，“但是我明明已经在外面露过面了！大哥故意的，阿德莱德，你看大哥！”
一边的阿德莱德笑容不变，他还没有开口，书房另一头的柏得就接过了话。
柏得脚放在桌子上，面前竖着文件，时不时可以听见翻页声，“啊，那这是因为什么呢？不会是有人惹诺顿生气了吧？”
文件下移，柏得扫过书房另一边排排坐在书桌前的六个孩子，幸好书房足够大。
阿诺拿着笔，停了下来，煽风点火道，“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要不是艾德里安哥哥，我们现在没准应该已经跟叶默在吃午饭了，还可以监督他喝牛奶，而不是在这里看着文件啃干面包。”
一边的阿德莱德笑着摇了摇头，他拿来的可都是刚刚出炉的食物。
德恩烈闻言冷哼了一声，带着火气把文件摞到了一边。
艾德里安立刻转向阿德莱德:“阿德莱德，下次我不要跟德恩烈挨在一起了。”
艾德里安另一边是赫丽。
赫丽的姿势跟柏得如初一辙，都是翘着脚放在桌子上，不同的是赫丽脸上扣着一个文件夹，一动不动，看起来好像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她才直起身体，文件从她身上滑落，她连看都没看，就轻易地接住，扣到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响声。
“大哥也太过分了，我要放假，我下午不干了。”
柏得文件下移，德恩烈扭头，其他人的视线也都投了过来。
连一直勤勤恳恳埋头处理文件的艾丽娅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一起看向了赫丽。
赫丽声音往下降了一点，“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说不做，但是可以晚上再说吧？”
艾德里安首先响应，“我觉得赫丽姐姐说得对。”
其他几人都兴趣怏怏地收回了视线。
阿德莱德安慰他们，“等过几天，陛下心情好一点，工作就没那么多了，先忍耐一下吧。”
现在很多工作都是被特意从别处调过来的，阿德莱德还记得陛下的原话，为了让他精力旺盛的弟弟妹妹们能有点事情做。
艾德里安试图拉更多人下水，“今天可是周末，叶默没有课，我们可以跟他们玩，等到晚上他可就睡觉了。”
“我问过了，大哥今天下午会在会客厅接见谁来着，反正没空看着叶默，叶默没课，八成会去找他哥哥或者去看他的温室跟菜园子。”
艾德里安一边看文件一边抱怨道，“哥哥管叶默太严了，一到点就让他睡觉，据说是从育儿书上看来的时间。”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等到艾德里安放好文件，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其他人，包括最听话的艾丽娅在内，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盯着他。
艾丽娅从桌子底下掏出来一台摄像机，放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有些沉重的响声。外表很复古的型号，但是几个人都很熟悉，它功能堪称强大，可以进行大范围的全息摄影，光脑的范围跟质感远远不如它。
艾丽娅跟母亲一样，很喜欢用视频跟照片留下纪念，跟人分享。
她拎着相机站了起来，冷静道，“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几个人都站了起来，不过十几秒钟，书房里就只有柏得还有阿德莱德了。
阿德莱德看向了柏得。
柏得叹了一口气，又翻了一页，“别担心，我还没有那么他们那么幼稚跟任性，作为父亲，就是需要多承担一点。”
阿德莱德重新给他倒上茶，“您之后不要嫉妒就好。”
柏得做得出这种事情。
柏得翻页的手顿在了那里。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那孩子的时候，自己的剑抵住叶默的要害，他们的距离就只有一把剑那么长而已，他可以清楚地听见叶默心跳还有呼吸的声音。
叶默在自己的剑下，像只瑟瑟发抖的小兽，但还是勇敢地抬起头看着他，像只被从自己的壳里被拽出来的蚌，被迫展露出自己的要害，有一瞬间，柏得感觉自己一旦用力了一点，他就会像脆弱珍贵的瓷器或者什么东西一样，破碎掉。
柏得审视着他，不应该是这样，明明缩在壳里却又是个小疯子，要么就好好缩在壳里，一直柔软着，要么就从壳里出来，变得坚硬起来，疯的更彻底一点。
柏得有机会松开他，让他重新缩回自己安全的世界里。
但片刻的犹豫之后，柏得还是决定，试着强行将他的壳打破，让疼痛教会他，应该好好待在安全的壳里，不要随便出来，但那注定是惨烈的。
剑刺下去的时候，他看见了叶默眼里的恐惧，也从叶默不停波动着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也看见了诺顿的剑穿过自己胸膛的时候那锋锐的白芒。
但柏得清楚地看到，诺顿的剑穿透他的胸那一刻，叶默也是恐惧的。
恐惧着他，又恐惧着他的死亡。
所以明明可以有很多机会去接近那孩子，柏得还是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柏得觉得他还不够了解对方，也还没有想好该用怎样一个态度去面对那个孩子。
叶默看起来是个彻头彻尾的格兰斯，黑发黑眼，一副漂亮过头的好样貌，但是一点也不像诺顿，也不像他任何一个孩子，他脆弱又天真，可爱过头了，以至于不像个格兰斯。
好吧，柏得最后自暴自弃地想道，柏得·格兰斯有一天竟然也会这样可笑地犹豫迟疑起来。
他承认他有点畏手畏脚了，也有点后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用那么粗暴的方式撬开了他的壳，他或许应该敲敲蚌壳再唱首儿歌什么的，只是有点后悔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柏得顿住的手才又动了，又翻了一页，但面前的一行行字他其实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直到过了一会儿，柏得的通讯响了一下，是家庭群，群里传来的是叶默的照片，一看就是艾丽娅的手笔，照片里叶默睁着一双猫眼，两手提着一只水桶，站在他打理的小菜地里，脸上有一道泥巴的痕迹，有些懵地看着镜头。
柏得合上了文件，坐直了身体。
也许不是一点，好吧，他坦白，他很后悔，他也想跟叶默玩。
得想个办法，柏得冷静地想着。
……
叶默有一块小菜地，是他空闲之后在温室旁边开辟的，刚刚整理好没多久，总共也没有多大，阿德莱德之前要给他安装自动浇水装置，但是那时候叶默最先种下的一批种子已经长出了小绿芽，于是决定等它们长成后再安装。
阿德莱德会让人来照看小菜地，但叶默空闲的时候他更愿意自己来做。
今天小菜地迎来了一堆格兰斯。
叶默提着小桶站在一行行绿油油的蔬菜里面，胖爪老实地坐在菜地边缘，四个爪子都没有越线，自从一屁股坐坏了一大片小菜苗后，它就被禁止进入了。
胖爪旁边还有一只篮子，装着几个苹果，还有被包装地好好的小蛋糕，那是叶默跟阿德莱德说他来除草的时候，阿德莱德给叶默装上的。
叶默原本还有点紧张，除了阿诺还有艾德里安还有勉强算是熟悉了的德恩烈外，其余人他都不是很熟悉，但等到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之后，就只剩疑惑了。
“跟我玩吗？但是我今天没有什么好玩的。”
“我今天要除草，给它们浇水。”
虽然叶默觉得这些事情就很有意思了，但他还是明白，这些事情对于其他人来说算不上有趣。
德恩烈点了下头，“我们也可以做。”
阿诺附和，“我最会除草了，你教过我，但哥哥姐姐好像没有做过。”
赫丽举手，大声道，“我可以学！我要除草！我已经看了很久文件了，脑子都要锈掉了。”
雅各伯叹气，“只有你没资格说这种话，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几个人开始吵吵闹闹起来。
艾丽娅在人群中巍然不动，举着相机，对准着叶默。
叶默看了看小菜地，这么一小块地方，大概还不够那么多格兰斯下脚。
他想了想，把水桶还有工具放到了一边，“那我们去野餐吧，大家可以一起。”
几个人这才停了下来，对视了一眼，赫丽先道，“同意。”
剩下几个人也很快陆续道，“同意。”
“同意。”
叶默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今天阳光很好，树荫在草地上印下去一片凉爽的阴影。
陪他们玩一下吧，叶默想，他们看起来很想玩的样子，听阿德莱德说，最近阿诺他们一直很辛苦。
叶默习惯性在温室门边的出水口洗完手，凑到了阿诺身边，胖爪叼起来一边的篮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几个人都看着他，叶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又往阿诺身边靠了靠，先开口道，“我们现在去厨房吗？再拿一点食物，我只带了一点小蛋糕。”
阿诺刚想开口，格兰斯的公共频道内就传出了诺顿的声音。
【我以为，你们现在应该在书房。】
诺顿就在会客厅，但精神力一直注意着叶默那边，叶默的位置一动他就察觉了。
艾德里安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出声，还是到了现在还举着相机的艾丽娅先开口。【大哥，你看我拍的照片，可爱吧？】
过了一会儿，频道内才传出了诺顿的回复。
【他下午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已经用去了一个，你们还有两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行走江湖还是得有门技术 by艾丽娅
今天是因为哥哥姐姐都太人渣所以从小精通茶艺还有告状技术的阿诺
根本听不出茶艺的大姐头赫丽
疯狂后悔的柏爷
第144章
除了早就熟悉的阿诺还有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自从那次野餐后，叶默就开始慢慢地熟悉其他格兰斯了。
叶默最开始对要来那么多陌生的家人有点紧张，第一天去餐厅的时候都磨磨蹭蹭的，但他们刚回来就要么忙着去外面做任务，要么就忙着工作，就算在餐桌上，叶默也很少能遇见他们，反而慢慢放松了下来，也习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谁突然冒出来要帮自己忙的生活。
然后叶默就发现，就在他刚刚放松了一点的时候，餐桌上就开始出现了他们的身影了。
比如今天中午，非常少见的，全部的格兰斯都在，包括柏得。
餐桌上吵吵闹闹的，赫丽在活动自己脖子，“终于能喘口气了，我们不会把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东西都给处理掉了吧？”
艾丽娅在她旁边安慰她，“没有那么夸张了。”
德恩烈冷哼了一声，“某人大概只是睡了几天而已。”
赫丽动作顿住了，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她面前的盘子跟餐具因为她的动作被震起来，发出来碰撞的声音，赫丽将自己的刀子朝着德恩烈的方向扔过去一气呵成，
他们中间隔着的艾德里安熟练地低下头，德恩烈头也没转就用两指夹住了餐刀，然后放到了一边。
柏得坐在长餐桌尽头，正好跟诺顿相对，他对孩子们的纷争习以为常，并没有要去阻止的意思，只是道，“不要弄坏盘子。”
艾德里安一边抬起头一边习惯性地劝架，“不能这么说，赫丽晚上都在很努力的处理文件的。”
阿德莱德习以为常地上前重新为赫丽添了一副餐具，还是笑眯眯地，“我想没有人想要重新学习餐桌礼仪，对吧？”
赫丽跟德恩烈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几个格兰斯都停顿了一下，然后动作跟说话声都明显变轻了不少。
诺顿坐在老位置，右手边还是空着，再过去就是阿诺。
叶默刚刚到门边的时候，诺顿就察觉了，他朝着叶默看过去。
叶默原本在门边停着，看见诺顿看过来，才走了过去。
叶默刚刚坐下，就感觉餐桌上明显安静了不少。
叶默有点不安，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盘子，在其他地方还可以靠近诺顿或者阿诺，藏在他们身后，但是在这里。
直到逐渐安静地餐厅里响起来一声咔嚓声，然后是艾丽娅懊恼地声音，“忘记关音效了。”
其他人就连叶默都转头去看艾丽娅。
艾丽娅手里举着一台复古样式的相机，一直没有放下，她举着相机，左右扫了一下，透过镜头看着其他人，“这么看我做什么？不想入境吗？你们当初都同意让我拍的。”
包括叶默她也第一时间得到了许可，虽然格兰斯们都不喜欢拍照，但他们想要叶默的照片，就必须答应。
柏得先打了个响指，“不要忘记发到群里。”
艾丽娅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其他人就都收回了视线。
叶默也没异议，他对这个喜欢拍照的姑姑印象很深，每次碰到她，她几乎都带着相机，她的机甲钮里据说除了机甲就是各种各样的相机。
她还给了叶默很多视频还有照片，有一些叶默曾经在课堂上见过——他们上课的时候老师有时候会给他们看格兰斯公开的视频中有相关训练内容的那部分。
叶默才隐约明白，王后公布的视频里有艾丽娅一部分功劳。
有了艾丽娅的打岔，叶默放松了不少。
阿德莱德给他倒了一杯牛奶，热气腾腾的食物也都被送了上来。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跟盘子碰撞的声音。
但只有诺顿知道，格兰斯的精神力频道内有多烦人。
【他竟然真的喝牛奶，他还着仰头认真地说谢谢阿德莱德，下次我也要给他倒牛奶，让他说谢谢赫丽姑姑。】
【你不说谢谢会被送去上礼仪课，赫丽。】
【为什么我的位置被安排在这里？我感到被排挤了，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父亲的吗？】
【西瑞尔埋头吃饭的样子好可爱，我想拍下来，下次在西瑞尔位置的对角放一个全息摄影装置怎么样？】
【如果大哥不揍你的话。】
诺顿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频道的链接，周围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叶默正在跟一大块牛肉做斗争，他低头努力了好一会儿了，诺顿侧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他的餐刀。
叶默就松开了手，他看着诺顿轻松地划了几下就将肉块分成了均匀地大小，正好适合入口。
然后诺顿将餐刀重新递给叶默，把餐盘往叶默的方向推了一下。
阿德莱德站在叶默身后，将这些尽数收入了眼底，他隐约听见有人啧了一声，然后是低声的抱怨，“可恶，我也想……”
阿德莱德微笑更深了一点，他收回了视线，将精神力附到餐具上，精确地不损坏餐具又要保持稳定，这可不轻松，更何况是格兰斯狂暴又强悍的精神力了。
……
格兰斯宫殿的三楼，这里的房间不多，空间足够大，通常被格兰斯们做为商讨事情的地方，但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但这里可以看见后山还有花园，诺顿有时会在这里待一会儿。
诺顿坐在单人座椅上，抬眼看向其他人。
他们或坐或站，分散在房间各处。
雅各伯坐在靠近门边的浮雕上，垂下来一条小腿。
等到用餐结束后，这群格兰斯就都聚到了这里，柏得也跟了上来，他正靠着门边的墙壁站立着。
诺顿开口的时候，其他人就都稍稍围绕了过来。
“想必你们这几天多少都应该知道了一些事情。”
几个格兰斯都身体一僵，回忆起来了自己睁开眼就开始批文件的日子。
但通过那些东西，他们确实快速地了解了格兰斯内外近年发生的大事小事。
诺顿的视线扫过他们，“我默认你们都清楚。”
他随手将一个投影装置扔到了不远处的地毯上，蜘蛛标识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客厅中央。
几个格兰斯，包括雅各伯都紧紧地用视线锁定了那个刚刚出现的标识。
诺顿往后倚着椅背，手肘放在扶手上，轻轻支着下巴，漫不经心道，“那么，我们就来讨论一下，怎么来将这只蜘蛛，从地下扯到阳光下面……”
德恩烈接上，“然后撕个粉碎。”
……
现在是叶默午睡的时间，叶默翻了一个身，睁开了眼睛。
他中午吃的稍稍有点多，有点困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睡着。
叶默翻身，从床上爬起来，连鞋子都没有穿，就出了房间。
几乎是刚走出走廊，就在走廊拐角碰见了阿德莱德，阿德莱德端着一个托盘，一看叶默就知道他要去做什么，“需要精神力抚慰吗？”
不等叶默回答，他就接着道，“陛下在三楼，靠近花园的那个房间里，您知道的。”
叶默道过谢后就飞快地上楼。
阿德莱德看着他的背影，稍稍放下了心，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天，他总觉得小殿下去找陛下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次数减少了一些。
好像就是自从柏得陛下他们回来之后。
叶默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房门前，他在房门前停了一小会儿。
房间里的人都察觉了叶默的到来，
叶默特意没有放轻脚步，虽然他没有穿鞋，但这种声音对房间里的几个人来说还是很明显。
诺顿先看了门边的柏得一眼，柏得解读了这个眼神——回避。
柏得无声无息地跃起，跃到了浮雕上，跟雅各伯待在一起，幸好房间足够高，他们再往里靠靠，浮雕跟上面的吊灯也可以将他们的身形完全遮掩住。
柏得一边动作，一边在精神力频道里抱怨，【难道这么多人在这里就多我一个吗？】
诺顿似乎是觉得很有道理，他抬眼看向其他人。
一分钟后，一排格兰斯都蹲在了浮雕上，就像一排努力把自己身形缩起来的大猫，大长腿都缩起来，腰腿还有肩背上的肌肉线条隔着贴身的军装分外明显。
精神力频道里吵吵闹闹的。
【老头子，可恶。】
【我觉得我是被连累的，我用军功把他换回来后他就从没有在我面前不自在过。】
德恩烈艰难地调整着身形，【他确实是很难哄，但我同意他没那么脆弱。】
而叶默也在这时候轻轻敲了敲门，得到诺顿应声后他才开了一道小缝，确认只有诺顿后，这道缝隙变大了一点，叶默进去后，这道缝隙又被关上了。
诺顿还是坐在往常的位置。
叶默朝着诺顿小跑过去，熟门熟路地在诺顿身前蹲下来，膝盖着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诺顿的膝上。
他闭上眼睛，“父亲。”
叶默很放松，身体的重量有相当一部分交给了诺顿，还没有开始精神力抚慰，他就准备好好睡一觉了，他低声道，“精神力抚慰，父亲。”
诺顿习惯性地把手放在叶默的头上，又顺着头发抚摸到后颈，然后抬了一下眼，几只排排坐的大猫齐齐伸出脑袋来从上面盯着叶默，眼睛一眨不眨，还有一只大猫举着相机。
诺顿的视线停留好几秒，最后还是妥协似地移开了视线。
叶默已经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催促诺顿快一点，也像是在问有什么问题。
诺顿重新低下头，嗯了一声，抚摸着叶默的头发还有后颈，安抚着他，然后精神力就轻柔地倾泻而出。
叶默更加放松了身体，他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想睡得更舒服一点。
精神力频道里已经寂静了好一会儿，从叶默进门，又扑向诺顿，撒娇着要精神力抚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我同意，我们确实应该给他留一点空间，下次他再来做精神力抚慰的时候，我也可以躲起来。】
【我觉得没有下次了，大哥刚刚肯定想让我们滚出去，艾丽娅请一定要全部录下来，要全息的！最好能体验多视角的那种模式，比如大哥的视角。】
艾丽娅举着相机一动不动，【放心，相信我的技术。】
过了一会儿，柏得出声了。
【为什么我养你们的时候，你们一个都没有这么——】
他顿住了，最后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只是愤愤不平道。
【我可是养了七个孩子，七个！全部都是小混蛋！但诺顿只有一个而已，还是别人送上门来的。】
作者有话说：
阿诺今天也在被连累
被嫌弃的柏爷疯狂嫉妒诺爹
第145章
在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时候，诺顿的精神力堪称轻柔。
叶默已经很习惯这个流程了，也不会像没有熟悉诺顿之前，一直都紧张地紧绷着身体，他会不太客气地将自己的重量都压在自己的父亲身上，然后自在地找到最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他甚至在想诺顿穿着的军服有点硬，下次应该拿来他的小毯子，玩偶也可以，但对于午睡来说有点太正式了，那是晚上睡觉要抱的，当然，叶默在自己房间午睡的时候也会悄悄抱，但是拿出卧室就显得有点幼稚，也有点让叶默觉得羞耻了。
诺顿进入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浩瀚又冗杂的精神力一点点被梳理开来，它们的主人还没有度过精神力发育期，无法控制它们，大部分时候这些精神力都在无意识地自己跟自己玩耍，就像被猫玩成一团的毛线团，毛线团越杂乱，它们反而越活跃。
但现在它们都在主人父亲精神力的引导下，逐渐安静下来，也让它们的主人从精神到身体都一下子轻松起来。
叶默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陷入沉睡前还在纠结下次要不要带玩偶。
房间里很安静，叶默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诺顿抚摸着他的手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他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叶默，叶默侧着脸，身体微微起伏着。
诺顿俯了一下身，只是连带着身体动了那么一下，还在睡眠中的叶默就察觉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无意识地蹭了蹭诺顿的腿。
莫名让诺顿想起来胖爪小时候，睡成一团，碰一下就委委屈屈地哼唧起来，拨弄一下让它舒展开，就会再自动团成一团。
只是它看起来身体过于柔软，也过于脆弱，诺顿从没这么做过，
他只抱过它一次，胖爪的母亲生产过后将自己的幼崽带给了诺顿，软软地身体在诺顿的感知下，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死掉，从那次之后，诺顿就只肯远远地看着母亲跟阿德莱德这样逗弄过它，在母亲邀请他去试试的时候，诺顿也拒绝了。
它太脆弱了，他想着，只远远看着就可以了。
叶默也是如此，让诺顿不知道如何靠近，如何拥抱，但是他这次没有机会拒绝了，这是他的孩子，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是他的无上至宝，是他的西瑞尔。
诺顿低头看着叶默，眼神都不自觉地轻柔了起来，他第一次轻轻用指腹描画着叶默的眉眼，然后是脸侧，叶默的脸颊很柔软。
但有点凉，不知道这正不正常，之后要去好好查一下，诺顿想着，看着叶默的脸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戳了一下。
叶默侧着脸，头发也柔软地蜷在脖颈间，他似乎是觉得痒了，不满地动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动了一下，试图更深地将自己迈进诺顿怀里，反而更贴近了诺顿。
诺顿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嘴角，俯身在叶默的脸颊吻了一下。
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扫了一眼蹲在浮雕上的一行人。
顶上一排大猫，齐齐地盯着他，如果现在是晚上，说不定就是一排排的小灯笼。
在叶默进来的时候，诺顿就早早地屏蔽了格兰斯的专属频道，他想了一下，又接入了频道。
精神力频道里现在也热闹的很。
艾德里安嚷嚷着，【可恶，我也想亲他的脸，他的脸可软了，艾丽娅，你一定要好好拍，我要从大哥的视角把这一段温习一百遍。】
【为什么其他人不能做精神力抚慰，比如姑姑什么的。】
阿诺很不敢置信，【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精神力抚慰大哥都要把我赶出来了，太过分了，他都没让我抱过几次西瑞尔，明明西瑞尔是我的军功换回来的。】
【真该让你们母亲看看这个，这才是她想要的孩子，我们当初就是想要个这样的孩子，我不明白为什么都是格兰斯你们是这样的，而西瑞尔就是那样的。】
赫丽随口敷衍他，【谁知道呢，没准是因为你从来不给我们做精神力抚慰。】
柏得就在赫丽旁边，他伸手拍了一下赫丽的后脑，【你太过分了，赫丽，我做过一次，你说太恶心了，你需要隐私，然后拒绝了我。】
赫丽满不在乎地抬起头，【因为真的很恶心，你的精神力进到我的精神力领域的时候我都要忍不住攻击你了。】
柏得点头，【好吧，其实我也那么觉得，还好你拒绝了我，你知道，我拒绝不了你母亲，但如果是西瑞尔，我觉得我可以。】
诺顿打断了他们的座谈会，【你们可以离开了。】
【蜘蛛的资料还有动向我会让秘书长给你们整理出来。】
精神力频道里寂静了一下，很快又抱怨了起来。
【我早说了，要安静一点，不要让大哥想起我们蹲在这。】
【我觉得我们下去会发出动静吵醒叶默，不如就待在这。】
柏得不客气地发出嘲笑，【这么点距离还有声音，你是几岁的小娃娃吗？】
这都是他们小时候的课程了。
【是父亲教得差。】
诺顿再次抬眼看向他们。
几个格兰斯在诺顿的注视下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从浮雕上下来。
一群格兰斯一边悄无声息地落地，一边还在精神力频道里互相推卸责任。
最后一名格兰斯出去，门被带上，他们飞快地走出了走廊，然后确认这个距离足够远后就齐齐围绕住了艾丽娅。
阿诺就在艾丽娅身边，“艾丽娅姐姐，怎么样？”
艾德里安挤在前面，“快，艾丽娅姐姐！全息版！大哥的视角，我现在就想试试。”
雅各伯补充，“要最高画质版本的。”
赫丽唯恐漏了自己，“我哪个版本都想要！”
连德恩烈都不言不语地凑了过来。
柏得也催促道，“趁诺顿被绊住脚，没有时间来追究。”
艾丽娅做了个安心的手势，稳重又熟练道，“放心，全息带五感，保证真实，马上就给你们。”
……
似乎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做精神力抚慰的原因，叶默这次相当得放松，这一觉也睡得很沉，到他平常起床的时候还没有醒。
到时间的时候，诺顿原本想叫醒他，但叶默枕在他身上，脸颊都睡红了一点，呼呼地睡觉，让诺顿就犹豫了那么一会儿。
最后他还是决定叫醒叶默。
书上说，午睡不宜太久，这样晚上会睡不着的。
叶默勉强抬起头，还闭着眼，然后又倒了回去，把自己埋进诺顿的怀里蹭了蹭。
诺顿也没有再喊他，等到过了一会儿，叶默就挣扎着自己从诺顿怀里出来，坐在了地毯上，看起来还很困顿，似乎随时都能躺下再睡一会儿。
诺顿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不能睡了，你下午还有课程吧。”
叶默听到课程一下子清醒了一些，他嗯了一声，睁开了眼睛，但看着还迷迷瞪瞪的，过了一会儿又躺到了地毯上，蜷起身体，就窝在诺顿脚边。
诺顿站起身，打开了一边的柜子，柜子里被阿德莱德放了叶默衣物，拿了一双叶默的靴子。
这个房间是格兰斯们的公共休息室，沙发壁炉书架还有游戏棋盘一应俱全，待起来非常舒适，平时诺顿经常会在这边待着，叶默就也会跟着找来做精神力抚慰，这边就有叶默的一些物品。
他单膝着地，蹲下身，略有些生疏的给叶默套上靴子。
叶默这次完全清醒了，他胳膊撑地，直起身来，脸有点发烧，他都那么大了。
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脚，想收回来。
但诺顿握着他脚踝的手很稳，“别动。”
诺顿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叶默现在开始有点后悔自己非要赖床了，“我自己可以的，父亲。”
但显然已经晚了，诺顿已经完成了，他把叶默拉起来，叶默感觉几乎不用自己使力。
诺顿打量了叶默一下，视线停留在叶默有些褶皱的衣领上，他又学着记忆里阿德莱德的样子，给叶默整理了一下衣领。
诺顿动作不太熟练，叶默看起来似乎也有点不习惯，但依旧温顺地任由诺顿动作。
诺顿莫名想到，如果叶默小时候就由自己照料的话，自己会从怎么照顾一个还不会自理的孩子学起，那现在大概已经很会做这些事情了。
而叶默也不会是现在这样有些不习惯的样子。
他动作顿了顿，轻轻推了一下叶默的背，“去吧，你还要上课。”
跟诺顿告别后，叶默就离开了。
诺顿的视线追随着叶默，直到门再次被轻轻地阖上，看不见叶默的身影，诺顿才收回视线，
他重新坐回座椅上，双腿交叠起来，手肘支在扶手上，指节抵着下巴，又低头看自己的大腿，那里的衣服还有点褶皱。
刚刚叶默就枕在那里。
叶默出了门，一边小小打了个哈欠，一边下楼。
然后就在楼梯上碰见了阿诺。
叶默眼睛亮了亮，快走几步，跳下楼梯，“阿诺！”
“你去找父亲吗？他在楼上。”
阿诺盯着叶默的脸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叶默也抬头看他，有点担忧，“阿诺，怎么了？”
阿诺盯着叶默，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俯身，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随后，阿诺直起身，才轻松了起来，准备下楼，“我们走吧，我记得你今天下午有文学课跟潜行课。”
叶有点疑惑，但看着阿诺正常了，也快走两步，走到了阿诺身边。
到二楼的时候，宫殿一角的半开放小客厅里。
其他几个格兰斯都在，德恩烈站在沙发后面，艾丽娅坐在沙发上，正在泡茶，她对面是大喇喇坐着的赫丽，她旁边是艾德里安。
雅各伯又坐在侧边用来遮挡视线的书柜上，他喜欢坐在高处，也幸好宫殿的所有房间都高得足够他折腾。
几乎是叶默刚刚走出拐角，他就发现德恩烈不知道什么时候扭头过来盯着自己。
然后又发现赫丽也在目标明确地盯着自己，叶默下意识紧张了一下紧跟着阿诺，但他基本已经习惯了德恩烈的视线。
叶默有点不安地看向几个格兰斯，在发现没有柏得后就稍稍放下了心。
几个格兰斯看向他们，阿诺打了声招呼。
叶默站在阿诺身侧，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他站在了离德恩烈比较远的那一侧。
德恩烈盯着叶默，沙发上的赫丽也盯着叶默。
坐在书柜上的雅各伯叹了一口气，【谁能让他们两个收敛一点。】
德恩烈先动了，他走到叶默身边，叶默也抬头看着他，不自觉地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阿诺军装上衣的边缘。
德恩烈在盯了叶默几秒钟后，伸手按了一下叶默的侧脸，又捏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收了回去，下意识摩挲了两下。
很软，也有点凉。
叶默原本还有点困意，现在已经彻底清醒了。
艾德里安睁大了眼睛，“为什么？我也要！”
他还没站起身，艾丽娅就先站了起来，翻过沙发，到了叶默身边，“我先来的，我排第一个。”
雅各伯早就坐直了身体，闻言从书柜上翻了下来，他慢了一步，赫丽也过去了。
艾德里安只能排第二，“好吧，赫丽你比我慢。”
赫丽扭头去看雅各伯。
雅各伯：“好吧，我知道了。”
艾丽娅弯腰响亮地亲了他一下，叶默有点迷茫地捂住了被亲的地方，似乎是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了这样。
看得艾丽娅心里痒痒地，她抱住叶默，用自己的脸去蹭叶默的脸。“姑姑的小西瑞尔。”
一边的阿诺已经睁大了眼睛。
叶默在她怀里眨了眨眼，然后脸慢慢地红了，他下意识地抵着艾丽娅，“等、等等，艾丽娅姑姑……”
艾丽娅放轻了声音，“怎么啦，讨厌姑姑抱吗？”
“可以、可以抱，但是——”
艾丽娅有点遗憾道，“不可以亲吗？”
叶默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好吧，可以亲，但是——”
“那不可以贴贴脸吗？”
还不等叶默回答，她就道，“谁都不可以吗？”
“有，但是……”
叶夫人做过，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她经常挨个这样跟叶云叶贺还有叶默互动，叶云跟叶贺懂事了一点就会拒绝了，叶夫人只能遗憾地去找叶默，叶默无法拒绝叶夫人，再说他其实也很喜欢这种活动，那样让他感觉很被珍视，但是他又已经是大孩子了，就一边害羞一边凑上去。
“姑姑不可以吗？”
叶默纠结了一会儿，“好吧，姑姑也可以。”
赫丽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她已经明白了，“我也可以！”
艾德里安嚷嚷着，“那我也要。”
作者有话说：
放一只柔弱且无法拒绝被rua的默崽
艾丽娅：我才是最强的
阿诺:打开新世界
赫丽:四舍五入我可以
德恩烈:亏了……
第146章
诺顿还在房间里，他朝后靠了一下，倚在了椅背上，精神力抚慰结束后，房间里还隐约残留着叶默的精神力，他还太小，并不能很好的控制好它们。
就像一只猫猫，在房间里到处打滚，在各个角落都留下了自己的气味。
现在整个屋子都是叶默的“气味”。
这让诺顿难得平静了一点，他从墓地回来后就越来越焦躁。
通常情况下，将精神力留在其他人的地盘是件不太礼貌的行为，对精神力稍微敏感些的人甚至不能共用全息模拟舱。
格兰斯对精神力比常人还要敏锐，容忍范围更小，他们会对残留着其他人气息的地方很排斥，就算是家人之间，这个容忍范围也只扩大到了公用区域。
在小格兰斯们没成年之前，柏得一直禁止他们进入书房还有卧室，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富有攻击性又混杂在一起的精神力显得太有存在感了。
哪怕经过“清理”，在格兰斯的感知下，也总是隐约残存着“气味”。
就算是小格兰斯们，在那段无法很精确地控制自己精神力的时期，也会互相嫌弃。
诺顿从不会容许其他兄弟姐妹的精神力在自己的私人领地留下痕迹，尤其是卧室，他现在感知比幼时更强大，在都是其他人“气味”的房间里，多少会让他感到焦躁。
叶默是唯一的例外，他的精神力很安静，也很让人轻松，但就算是这样，在最开始诺顿也并不习惯，在第一次为叶默进行精神力抚慰后，他“清理”了房间，但是晚上还是没有睡着。
现在诺顿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就从不太习惯到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叶默的精神力残留，甚至这样的环境更能让诺顿平静下来。
叶默会在任何时候来找诺顿进行精神力抚慰，曾经有好几次就在诺顿房间的客厅里或者私人书房，甚至有一次是诺顿的卧室里，他们原本在诺顿房间客厅的沙发上，但叶默在精神力抚慰中途就睡着了，客厅那边的地毯有些薄，诺顿在结束后，就将叶默放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一切都很自然而然。
诺顿靠着椅背，眼睛慢慢地阖上了，他小憩了一会儿，这对诺顿来说很罕见，他通常不在睡眠时间之外，露出疲态，以格兰斯的身体素质也很难疲惫。
过了大概没多久，诺顿就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手放在肩上，活动了一下，很快又放开，朝着门边走过去，难得的轻松。
今天下午度过的时间太过安逸，让诺顿难得稍稍放松了一点，没有用精神力去时刻关注着叶默。
从墓地回来后，诺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他甚至时刻都用精神力关注着叶默。
诺顿下楼，到二楼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他看向楼梯右侧半开放小客厅里的那群格兰斯。
那么多格兰斯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看起来很热闹，叶默被围在中间，靠着身侧的阿诺。
如果诺顿接入精神力频道，他就会发现格兰斯的精神力频道里更吵闹。
【这是第二轮了，对吧？】
【轮到我了，都怪德恩烈你捏太久了。】
赫丽俯身，两手捂着叶默的脸，时不时还捏一捏，揉一揉。
“还是有点凉啊，赫丽姑姑给你捂热一点。”
叶默仰着脸，口齿不清道，“那、要快点了，赫丽姑姑，我还要、上潜行课。”
他尽量快速地在赫丽揉脸的间隙将话都说完。
“好乖好乖，赫丽姑姑带你去上潜行课，好不好？赫丽姑姑的潜行可是可以骗过王虫的，我们去流浪星域找个虫族星，去虫窟偷它们的卵好不好呀——”
诺顿突然出声。“你们看起来似乎很闲。”
他话音刚落，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一行人都僵住了，除了松了一口气的叶默，他喊了一声父亲，然后将自己的脸从赫丽手里拿出来，快速放开了阿诺，到了诺顿身边。
诺顿看了一眼，贴在他身侧的叶默，叶默脸颊微红，一看就是被揉红的。
然后诺顿又看向了赫丽他们。
赫丽僵硬地转过身，强装镇定，“也不是很闲，大哥，我们在商量怎么给西瑞尔上潜行课。”
“不必了，倒是林秘书长待会儿会拿过来一批文件，需要你们处理。”
赫丽难以置信，“什么时候？今天的文件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在一会我给他发消息后，就会有新的。”
赫丽闭嘴了，诺顿一副看起来很希望有人可以挑战他然后他就把他们一起揍一顿的样子。
诺顿低头看叶默，“走吧，你的课程五分钟前就应该开始了。”
他一直将叶默送到了一楼的教室门口，替叶默推开了门，叶默第一节课是文学课，老师已经在里面了，看见诺顿，快速从讲台上下来向诺顿还有叶默俯身行礼，“陛下，小殿下。”
诺顿嗯了一声，看了叶默一眼，刚要离开，叶默就出声了。“父亲。”
叶默有点在意刚刚赫丽的话，“潜行课最后要去偷虫卵吗？”
之前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就像小时候上格斗课一样，叶默提前紧张了起来。
“如果你想的话。”
诺顿犹豫了一下，低头看叶默，不太确定他是否想跟赫丽一起去学潜行，叶默也到了该对这些事情好奇的年纪。
他低声安抚道，“但现在不行，还有点太早了。”
叶默情况特殊，因为精神力的缘故，他发育地比格兰斯慢得多，格兰斯已经是以精神力卓越闻名，现在叶默精神力发育期未过，大部分精神力在精神力领域中，不能精确地衡量等级。
但诺顿为他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叶默的精神力比他们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要浩瀚一些。
所以哪怕叶默的精神力属性温和，他也几乎完全无法控制，精神力给他带来了沉重地负担，拼命汲取养分的精神力让他迟迟得不到发育。
身体素质也是从上次意外流落流浪星域后才有了比较明显的提升，随着身体跟精神力的磨合，他还在慢慢地更加强大。
在他完全成长前，诺顿不准备将他放到自己视线跟领地之外。
就算要去也应该在他的陪同下，如果随行者不靠谱，哪怕是格兰斯，也很容易出意外，阿诺就是在那时候被咬断了胳膊，柏得当时错误地估计了王虫跟阿诺的实力。
诺顿会带着叶默去狩猎王虫，但不是现在，他还太小了一点。
在此之前，还是给他一些其他的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比如一颗植物星什么的。
……
二楼，诺顿跟叶默离开后，一群格兰斯明显萎靡了一点，他们安静地走向书房。
直到赫丽冷哼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不就是文件吗？之前又不是没做过，回本了。”
阿诺点点头，“要是每天都可以这样的话，我愿意处理文件。”
“艾丽娅，有没有录下来啊？”
“当然，用便携式相机录了，全息模式，真实体验。”
“不愧是艾丽娅。”
“到了，文件大概也到了吧，林秘书长太可怕了，他是不是住在旁边的办公厅啊。”
他们一边抱怨一边进入书房。
书房里的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他怀里还拿着一叠文件，“大概让您失望了，除了紧急情况，其他时候我都严格地遵循着格兰斯的标准的上下班时间跟节假日。”
艾德里安愤愤不平道，“可恶，我们之前每天都干到晚上。”
一边的柏得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林秘书长把文件放到桌子上，最近几乎没有什么要紧文件了，他把之前其他联系紧密的部门的文件翻出来不少。
阿德莱德熟练地为几名格兰斯倒好茶。
林秘书长很快就离开了。
阿诺正翻开一个文件，上面是机器人研究院经费的申请，他突然站起了身，“叶默之前说他的机器人似乎哪里有点问题，让我给他送去检查修理一下。”
据说是耗能很快，反应也比之前慢了。
叶默紧张了好久，阿诺自告奋勇的时候，还反复叮嘱阿诺一定要小心一点。
雅各伯懒洋洋地举起手，“那我可以给他检查啊。”
雅各伯从小就对机械方面很感兴趣，强悍的精神力让他学习这些的时候可以明确地了解任何机器内部的结构，事半功倍。
阿德莱德也知道这件事，原本是要送到研究院的。“我去把小殿下的机器人拿过来。”
阿德莱德再进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一个老式的保姆机器人，有着大肚子，看着圆滚滚的，有点笨重。
“怎么这么落后，我记得现在的技术不止这样啊，给他换个好的怎么样？我那还有好几个最新型号，做家务很不错，还具备一定的攻击能力。”
阿诺站在一边，“不行，叶默很宝贝这个机器人的，从小用到大，连壳子都不能换，就必须这个样子，它还有名字，叫姆姆。”
几个格兰斯都围过来，阿诺忍不住提醒道，“小心点，别弄坏了。”
雅各伯在机器人侧面蹲下身，精神力进入机器人，“我会的。”
“硬件没有大问题，有几个地方有点松了，待会我上紧一点，我再检查一下核心。”
机器人被关闭，然后又重新启动。
雅各伯仔细感受着每一处的变化。
“核心比较新，型号还挺高级，后来换了吗？充能的接口效率有点慢，之后换个新的，还有核心附近的储存器温度过高了，它是不是没有处理平常的录像？”
保姆机器人在不涉及小主人隐私的时候都会自动录像。
“它只换了核心，储存器还是老式的，这些年的录像都没有清理过，可以删除一下不用的录像或者换一个新的，把视频导入新的储存器。”
雅各伯收回精神力。
阿诺几乎没有犹豫，“换个新的吧。”
艾丽娅点头，“我那里有很多质量不错的储存器，我去给你拿一个换上。”
她的储存器都是用来储存她拍下的视频跟照片的，全是她精心挑选的最好的。
德恩烈抱肩站着，随着他的动作，肩部的线条显露了出来一点。
他对这些都不是很熟悉，一直没有说话，但是雅各伯就要站起来，带着机器人去跟艾丽娅拿储存器的时候。
德恩烈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如果这些年的录像都没有处理过的话，那是不是叶默小时候的视频也没有处理过。”
几个格兰斯都扭头看向他，然后又齐齐扭头看向安静站在原地的机器人。
作者有话说：
放一只被rua红脸蛋的默崽
赫丽姑姑跟德恩烈一样，是个大胸美人，原本想把她把默崽抱起来的话默崽肯定被迫埋胸，但后来想想，叶默肯定害羞到从此绕着赫丽走，赫丽姑姑这未免也太惨了，于是就略过了埋胸。
第147章
书房里，连柏得都缓缓放下了文件，视线停留在地毯上的机器人上。
艾德里安蠢蠢欲动，眼睛盯着机器人，“在换储存器之前，我们检查一下，也没有什么吧？”
雅各伯的手已经放在了机器人安放储存器的部位，但他还在挣扎，“这不太好吧……”
柏得放下架在书桌上的脚，“作为长辈，我认为查看这些合法合规。”
他理直气壮道，“这可是个保姆机器人，那些视频本来就是放在那里让家长看的，你之后复制的时候不要忘记给我一份。”
雅各伯瞬间放弃抵抗，接受了诱惑，他一边小心地取出储存器一边道，“你说得对，我们是家长。”
艾丽娅熟练地递给他一个播放器，“用这个，画质高，开群体观影模式。”
雅各伯将储存器安放进去，全息屏幕在他面前展开，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一堆视频呈现在他面前。
一堆格兰斯凑过来，“好多，可以看很久了。”
“幸亏这个机器人没有隔一段时间就自动清理的功能。”
雅各伯头也没抬，“其实是有的，这种机器人都默认隔五年清理一次，但是它启动的时候就不知道被谁设定成从不清理了。”
“看哪一个？”
艾德里安道，“当然是从头开始。”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想找到日期最早的视频，在就要开始播放的时候，他中间多按了一下，不小心打开了相近的一个视频。
全息投影模式立刻开始播放，根据艾德里安记忆里的日期，这时候的叶默应该两岁，养母遭遇不测没有多久，刚刚被叶知远接到家里。
开始的视野就是一个儿童房，房间没开灯，似乎已经是下午邻近傍晚了，光线有点暗。
机器人停在床边，叶默在床上睡觉，似乎是趴着的姿势，手边还抱着一个玩偶，他看起来还很小，窝在床上只枕头附近鼓起了一个小包，就算是躺在儿童床上，也显得这张床过分大了。
很快床上的被子动了两下，原本安静停在床头的机器人也转向了床上的叶默。
叶默试图坐起来，但看着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很快又闭上眼睛栽到了软软地枕头里。
机器人没有出声，等到叶默再一次爬起来，清醒了，才移动到了床边，【宝宝要喝水吗？】
叶默看向了机器人，机器人又重复了一遍，【宝宝要喝水吗？】
叶默这次才含混不清地跟着重复道，“喝水——”
机器人得到指示，转去拿床头柜上的奶瓶。
而叶默已经试探着从床上爬了下来，他抓着床单，反身往下试探着，机器人检测到了叶默的意图，停了下来，又转回去，回到了叶默身边，它没有帮助叶默下来，停在叶默身边是防止他弄伤自己。
叶默一直没有踩到实地，他的身高离能轻松踩到地面还差一点，最后还是脱力了，才掉了下去，坐到了床边软软的地毯上。
他站起来，就朝向了机器人，张开了双臂。
这是索取拥抱的姿势，机器人很快明白了叶默的意图。
它慢慢地远离叶默，机械的执行是程序的设定，拒绝了叶默的索取，【禁止拥抱。】
【禁止拥抱。】
因为之前多次有儿童混淆人类跟机器保姆的概念，对机器人产生不正常的依赖，它被设定为不能过分亲近自己照料的对象，不能主动做出给予对方拥抱、亲吻这种代表着太多情感交流的行为。
叶默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被拒绝了，他放下了手臂，安静地站在房间里，看着机器人，他试探着放下双臂，靠近机器人，这次机器人没有后退，叶默一直走到靠近了它，然后伸手抱住了它。
机器人的外壳冷冰冰的，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但是叶默还是抱着它。
它还是过于死板了，不能主动拥抱，对索取拥抱做出回应，但是可以接受拥抱。
这一天，叶默没有出过房间，也几乎没有人来查看过他，机器人进进出出几次，按时带来了食物跟水，只有晚上的时候，叶知远推开了叶默的房门，叶默已经抱着自己的玩偶睡着了。
叶知远衣服还没有换，风尘仆仆，还带着一点的疲态，他坐在叶默床边，看了叶默一会儿，然后俯下身，似乎是想拥抱一下叶默，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身上太脏了，他低声道，“活下去吧。”
视频只截取了叶默活动或者有监护人的时候，到叶知远走出房门后，就结束了。
书房里很安静。
柏得不自觉地皱了眉头，阿诺站直了身体，扣在腰侧的剑柄上，下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
德恩烈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靠在门边，赫丽像只大猫一样蹲在他腿边，两个人都浑身低气压。
书房里一股焦躁不安的氛围。
雅各伯低头看着那一行行根据日期排列的视频。
几个格兰斯都知道叶默在被叶知远接回去后，经历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期，但文件上那段话，都是叶默一天天经历过去的，当这些具体地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
还是让人有一种无处发泄的烦躁情绪，尤其是他们找不到一个人来为此买单。
艾丽娅继续顺着日期将视频播放下去。
有相当一段时间，叶默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但是后来，他就开始慢慢地走出了房门，最开始他确认外面谁都没有后才会出去，像只什么新生的小动物，谨慎又好奇地向外窥视着。
但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没有人在家，次数多了，就会碰见其他人，有时候是叶云，有时候是叶贺，叶云有时候会盯叶默一会儿，再看见他随身带着的玩偶后就会皱起眉头，然后就走开，叶贺则是完全无视了叶默，这不得不说，这种态度，让叶默反而放松了下来。
直到有一次，叶默抱着玩偶，在楼下看见了刚刚回家的叶夫人，叶夫人跟叶知远吵架后有一段时间都不在家，几个孩子都是叶知远照顾着，她刚刚回家，叶云还有叶贺都去迎接她，她拥抱着自己的孩子。
而叶默，他抱着自己的玩偶，在走廊拐角，窥视着叶夫人。
从那天起，叶默出门的次数就变多了，他像只小老鼠，悄悄地躲在任何角落，去看叶夫人，看她拥抱自己的孩子、看她看书、看她做事。
然后有一天，叶夫人朝叶默伸出了手，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叶默受宠若惊，似乎有点讶异，但又贪恋着叶夫人的拥抱。
他像是迅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每天都像只小尾巴一样，乖巧地跟着叶夫人，不吵不闹，也从不主动索要什么，他不说话，但谁都能看出来，他在说，抱抱我好吗？抱抱我啊。
简直就像是在撒娇一样，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只要叶夫人抱他，他就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视频看到很久还没有看完，雅各伯恋恋不舍地中止了播放。“叶默快上完课了，要赶快给他修好机器人。”
赫丽提醒道，“别忘了发给我们一份视频。”
艾德里安抵了一下自己的牙齿，“要是大哥能先找到叶默就好了，还能看着他出生。”
艾丽娅下意识对了一下时间，“那时候的阿诺还被关在四楼吧，会有机会用军功把他换回来么……”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如果是诺顿先叶知远一步找到了叶默，叶默或许根本没有出生的机会。
那时候诺顿还处于紧绷状态，距离他发话要终结格兰斯也没有过去多少时间，他们了解诺顿，诺顿做得出终结孕育程序的事情来。
艾德里安叹气，“要是可以抱到小时候的叶默就好了，他那时候还那么喜欢被抱抱，现在都会拒绝了。”
阿诺警觉道，“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拒绝了？你做了什么？”
赫丽也遗憾道，“我也想抱。”
雅各伯正将机器人复原，头也不抬就道，“别做梦了。”
他正在应其他人要求，把视频分别发给他们。
一边看着进度一边胡思乱想，倒是有一种可能，但是概率不大，精神力发育期内有个别孩子会因为精神力等级的巨大变动在精神力发育期的某个阶段“结茧”返回幼儿时期，让身体跟精神力磨炼地更加契合，让身体更加强大，可以跟精神力相匹配。
据说会完全回到幼时，连记忆也是，然后再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后，重新磨炼发育身体。
但这一般发生在精神力跨级的孩子中。
格兰斯一开始就是s级，身体一开始就跟s级的精神力的磨合，几乎没有“结茧”的可能，雅各伯只是略过了一下就没有再想了。
闲聊了几句后，格兰斯们开始继续做手上的事，艾丽娅跟雅各伯准备去给机器人换好储存器后就将机器人送回叶默的房间。
其他人萎靡不振地坐回了自己堆满文件的书桌前。
阿德莱德重新给柏得倒上茶。
柏得难得没有出声，他没有什么表情，抵着太阳穴，看着文件，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也确实在想着什么，但不是有关文件，而是叶默，叶默也过于乖巧了，是天生个性使然，还是因为在刚有记忆时就从一个家庭被转移到另一个家庭而后天造成的性格？
这样孩子，获取原谅不会那么难。
柏得想着，却皱紧了眉，他宁愿叶默可以难搞一点，他需要花大量时间去获取原谅。
柏得长叹了一口气，心道，亲爱的，你心心念念的孙辈可太能让人担忧了，某种程度上甚至比诺顿他们七个加起来还要难搞。
……
叶默还在上潜行课。
在叶默再一次根据老师的指导没有触动任何检测仪器成功地取回目标物品后，潜行老师满意道，“小殿下，您的进度很快。”
叶默长出了一口气，用戴着护腕的右手擦去了额角要流到眼睛里的汗珠，
几乎是叶默刚刚放松，肚子就叫了一声。
全程都严肃着的老师露出了一点笑意，“今天课程结束了，请去用餐吧，小殿下。”
叶默有点害羞地低了一下视线，看着训练场的地板，低声嗯了一声。
他最近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饿的很快，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大量消耗体力的课程后，今天课程的间隙，叶默还去拿了一盘小蛋糕，但还是饿得很快。
检查结果倒是没有什么，只是说叶默细胞都很活跃，正在长身体，是好事。
但叶默进食量的增多还是让阿德莱德紧张地拿来了更多的晶体堆放在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
雅各伯:格兰斯不可能
跨级的叶默，b—s
第148章
课程结束后就邻近晚餐的时间了，叶默经过餐厅的时候可以闻到食物的香味，他快速地上楼洗完澡后就直奔餐厅。
阿德莱德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长长的餐桌几乎被摆满了。
叶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规模，这在赫丽他们回来后几乎每餐都是这样，格兰斯们都很年轻，胃口大得惊人，行军的时候，一天一支标准的营养液他们需要两到三支，甚至消耗大的话，可以达到四五支。
叶默知道，待会用餐中途，这些满满的盘子还要替换下去一些，再将新的送上来，餐后还要有数量可观的甜点。
叶默有点庆幸，得益于此，他吃的东西，在其中也显得没有那么多了。
叶默刚刚进入餐厅，阿德莱德就注意到了。
他为叶默拉开椅子，“小殿下，过来坐吧，您来的正是时候，其他人应该也快过来了。”
阿德莱德话音刚落，叶默就听见了其他格兰斯的脚步声，他们一边交谈着一边进入了餐厅。
“完了，光顾着看视频了，我的文件还没有开始处理。”
“我好饿，我今天不想吃蔬菜了。”
“我也不想，吃得快点，先用肉填饱肚子就不用吃菜了。”
“小声点，阿德莱德会听到的。”
阿德莱德正在俯身往叶默的餐盘里放食物，闻言摇了摇头，“很遗憾，我已经听到了，恐怕不行，殿下们，小殿下就从来不会像你们那样挑食，”
诺顿走在前面，他看见叶默的时候目光就下意识柔和了一些，他低声嗯了一声，叶默总是很听话。
赫丽抢在前面，坐在了叶默旁边。
抢夺失败的艾德里安啧了一声，又看向对面，对面已经被阿诺占据了，阿诺正跟叶默讲话，“你的机器人我们今天下午修理了，给它换了新的储存器。”
诺顿的位置是固定的，他走得不紧不慢。
所有人都入座，阿德莱德给叶默倒牛奶的时候，用餐就已经开始了。
用餐一开始，肉类就首先以一个可怕速度被消耗下去，再过一会儿，桌子上还被留下来的就只会有一些蔬菜还有非肉类制品了，阿德莱德会再安排一些新的菜送上来，但数量有限，阿德莱德不会任由格兰斯们挑食。
用餐的最后节奏就会慢一些，格兰斯们会不太情愿地在阿德莱德的监视下将蔬菜跟其他食物也一并吃掉。
从前叶默是不会在意的，他其实并不是很挑食，总会吃饱，任何放到盘子里的食物，他都会努力吃完，阿德莱德也会提前给叶默拿一些肉放在盘子里。
但今天叶默比以往要饿很多，肉类也显得比平常美味得多，他下意识地快速解决了盘子里的食物，开始加入了格兰斯们的“战争”。
他先去夹的是附近盘子里的牛肉，斜对面坐着的德恩烈叉子跟叶默的落到一块，看起来目标一致，叶默还没有反应过来，德恩烈就啧了一声，退开了，转而去跟艾德里安抢另一个盘子里的烤羊排。
诺顿首先注意到了叶默的动作，他默不作声地往叶默的盘子里放了一块肉，对面的阿诺给了他刚刚抢来的培根。
艾德里安还在抱怨着什么，“德恩烈，我要告诉阿德莱德！”
叶默刚刚低头，盘子就震了一下，一整个的烤羊排被放在了叶默的盘子里，摞在其他食物上面。
德恩烈收回手，熟练地伸手挡住艾德里安，然后就对上了叶默的视线。“不想吃吗？”
叶默摇了摇头，低声道，“谢谢。”
然后就低下头，开始用刀切割一整个的羊排，诺顿扫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其他人，又用眼神硬生生逼退了跃跃欲试正准备把一只羊腿连着盘子塞给叶默的赫丽。
跟往常一样替叶默切开了骨头，又将肉剃下来，然后他放下刀叉，“如果吃不下，就留在盘子里，我会清理完。”
叶默咬着一块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他还没有饱呢。
最后叶默将盘子里的食物都吃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诺顿仔细检查了好几次，确认他只是有些撑后就放他去睡觉了。
阿德莱德有点感叹，“小殿下马上也要长大道跟殿下们一样了。”
……
叶默慢慢地走回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吃多了的缘故，他非常困倦，换睡衣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连原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放好，扔在床边的地毯上，钻进被子里就睡着了。
机器人默默跟在他身后收拾了衣服，又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又将温水放到了床头，然后就安静地停在了角落里。
等到他陷入了沉睡，原本安静待在精神力领域的精神力开始活跃了起来，一点点地从精神力领域里被抽取了出来。
房间里堆放着的晶体快速地被抽取着能量。
叶默的体温开始升高，他有点不安地动了起来，最后钻出了被子，才安分了一点。
他的精神力虽然活跃，但却没有像之前一样，随意往外扩张，它们安分地待在房间里，悄无声息。
这是“结茧”的本能，因为“结茧”过后会迎来一段时间的脆弱期，所以它们会尽量在深夜不引人注意的开始这个过程。
当叶默的精神力想安静的时候，它们甚至可以骗过诺顿。
精神力小心地将叶默层层包裹了起来，先是一点轻柔的、如同蛛丝一样的物质出现在叶默的身上，然后它们越积越多，最后将叶默整个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茧状物质。
这一夜整个格兰斯宫殿都很安静。
先是阿德莱德察觉了异常，叶默迟迟没有起床，如果前一晚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推迟了他的上床时间，叶默很少会赖床。
他敲了几次叶默的房门，在第三次没有得到回应后，阿德莱德皱了下眉，他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失礼了，小殿下。”
然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异常，东西都摆放在原位，四柱床的帷幔垂下来，没有关严，半遮半掩着，阿德莱德快步走到床前，低声道，“小殿下。”
从里面传出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阿德莱德稍稍放了一点心，又提高了一点声音，“小殿下？”
他得到了啊的一声回应，这声音有些稚嫩，但也明显隔着什么东西，显得有些小了。
阿德莱德掀开了帷幔，他瞳孔紧缩了一下，一时失去了语言。
床上没有叶默的踪迹，靠里的一侧有一只洁白但是已经有了一个大洞的茧。
阿德莱德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自然知道“结茧”，他还年轻的时候就曾见过两个这样的孩子，但阿德莱德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格兰斯身上。
阿德莱德立刻回忆起了“结茧”的相关信息，“结茧”后，记忆会退回到跟年纪相符的时间，但是这个退回只限于到当事人还记得的那部分，而大部分人都不会记得多少自己太小时候的事情，这相当于他们结茧后，并不是完全的退回到那个年纪，而是近乎空白，他们比他们小时候更加脆弱。
他再次放低了声音，“小殿下？”
从被子底下又传来了一声啊，随后被子拱起来的一块动了动——阿德莱德原先还以为那一块是被子自己堆起来的一块。
那小块慢吞吞地移动到了边上，叶默从被子底下拱出来，露出来一个小脑袋，看着阿德莱德。
他看了一眼阿德莱德，就又缩了回去。
叶默有点害怕，他脑子里几乎空空荡荡，只隐约记得几个片段，有个人抱着他，那应该是他的妈妈，但是妈妈呢？
还有他从床上自己下来，从自己的房间走到了客厅，但那不是这里，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
阿德莱德看见了叶默的样子，叶默动作并不快，时不时还停顿一下，他看起来太小了，只有两岁的样子，或者更小一点。
他的声音放地更低，轻声哄着叶默，“小殿下？”
叶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想上厕所，但是外面只有一个陌生人，他忍不住哭了出来，“妈妈……”
阿德莱德的动作顿了顿，但幸好，他曾照顾过很多孩子，包括他自己的孩子跟那么多格兰斯在内。
他动作轻柔的掀开了被子，叶默在床角缩成一团，小声地哭着，身后还拖着长长的睡衣，只有上衣了，下衣不知道被丢在被子的哪里了。
阿德莱德娴熟地将他抱了起来，小心地托着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叶默就老实地待在他怀里，把头埋进去。
安抚还是有用的，他不像刚开始哭的声音那样大了，但还是在低声啜泣着。
“我要妈妈……”
阿德莱德听见了他肚子的叫声，“要吃点什么吗？小殿下，您想喝奶吗？”
叶默想上厕所，想要妈妈，但他更想要妈妈，他还在低声哭着，“不要喝，要妈妈，要回家。”
阿德莱德哄着他，“这里就是你的家啊，这里没有妈妈，我带你去找爸爸好吗？”
阿德莱德还一直没有机会通知诺顿，他抱着叶默往书房走，林秘书长一大早就来了，似乎有什么要紧事，现在诺顿跟其他格兰斯都在书房。
另外他应该去准备奶瓶还有婴儿床了。
叶默暂时停了下来，他似乎还不太理解阿德莱德的话，但也已经忘记了哭泣，仔细想了一会儿，抬头跟阿德莱德认真道，“要妈妈的家。”
“但是我不知道妈妈的家在哪里啊，我们待会吃饱一点再找可以吗？”
叶默只听懂了没有妈妈，他再次埋进了阿德莱德怀里，哭了起来，他哭起来声音不大，也很斯文，就待在原地，或者老实地待在阿德莱德怀里，就像只呜呜咽咽的幼崽。
阿德莱德心都要碎了。
作者有话说：
养孩子技能max的阿德莱德抢先一步
第149章
虽然他们就在二楼，但阿德莱德甚至连楼梯都没有走，而是使用了宫殿里的隐藏电梯。
叶默还在他怀里呜呜着，但很老实，甚至手还环着阿德莱德的脖子，并没有给他的行动造成任何阻碍跟不便。
但阿德莱德还是放慢了脚步，他轻轻地拍着叶默的背，朝着书房走过去。
书房里，诺顿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柏得瘫在一边的沙发上，其他人也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书房的各个角落，雅各伯甚至在书架上，他半个身子躺在上面，垂下来一条腿。
林秘书长在汇报着蜘蛛的信息。
林秘书长现在已经习惯了在这么多格兰斯存在的时候进行工作，他的儿子在家里养了很多猫，大部分是野性难驯的品种，平常它们就在阁楼上，每次进去的时候也是这样，它们就从各个角落，悄然朝他投来视线。
或者还有一个更相似的描述，他曾误入过格兰斯宫殿连接着后山的花园，群狮们当时正在草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有的听见声音就转一下耳朵，有的连身也不起，就散漫地看向他，也有个别好奇心强烈的品种，坐起身，跃跃欲试。
都是一样的，他冷静地想着，将手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页，都是被猎食者包围的感觉。
幸好阿德莱德当时发觉了他迟迟未到，转而去搜寻，否则以林秘书长早就荒废了的体术还有平常嫌麻烦连枪也不带的习惯，他大概得进一次医疗舱。
诺顿先抬起了眼，然后是柏得，他原本躺在沙发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假寐，现在也睁开了眼，紧接着是德恩烈还有赫丽，还有其他人，雅各伯也直起了身体。
林秘书长翻页的手就顿住了，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脑子里也在迅速回想他刚刚的情报哪部分会引起他们的注意，“陛下——”
他话才出口，诺顿就抬了一下手，林秘书长就止住了话头，他意识到，这跟他似乎没有关系，他们大部分都在看着他身后的紧闭着的门。
阿诺有点不确定道，“有猫进来了吗？”
雅各伯坐在书架上，用胳膊支撑着上身，“听脚步声是阿德莱德。”
德恩烈也皱着眉，“是后山的狮群最近产下了新的幼崽吗？”
艾丽娅皱了下眉，“不，不像，我之前拍狮群的时候曾经记录过它们的幼崽各个时期的叫声。”
谁也没有用精神力去探查，对幼崽来说，一点点的变动，甚至是轻柔地精神力探查，没准都能伤害到它们。
柏得重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适一点，“没准是个突变体，比如胖爪那种。”
胖爪一度吃苹果度日到营养不良，要不是后来阿德莱德及时发现，强制改变了它的食谱，它现在大概没有那么大的块头。
雅各伯重新躺了回去，“随便，反正我对任何动物的幼崽都没兴趣，它们那么弱，让人连靠近都不敢靠近，还要静心照料，阿德莱德大概是去给它找奶粉吧。”
德恩烈先收回了视线，其他人也纷纷收回了视线，重新懒散了起来。
艾德里安相当赞同，“我也不想照顾幼崽，阿德莱德真的太伟大了。”
直到他们有些莫名的谈话过去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前才响起了敲门声，阿德莱德的声音隔着门有点闷闷的。“陛下……”
林秘书长才明白过来刚刚谈话的意思，他们早早地就听见了阿德莱德的脚步声，而且阿德莱德似乎还带着什么生物的幼崽。
他看向诺顿。
在诺顿点头后，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转向身后的房门准备去打开，他其实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生物。
房门刚刚打开到足够林秘书长能看清阿德莱德他们，他的动作顿住了。
林秘书长定定地看了阿德莱德怀里的孩子两秒，第一次在陛下面前失态到忘记自己在哪里，就连闯入满是巴冉狮花园时也没有多少变动的表情也终于维持不住了。
门外的阿德莱德朝他点了点头，林秘书长才快速地反应过来，他打开了门，站到一侧，阿德莱德的身影就完全展露了出来。
阿德莱德怀里抱着叶默，叶默还在呜呜着，只是声音在阿德莱德不断地安抚下微弱了很多，但还是固执地哭着。
他的睡衣现在只剩了上衣，他一直拖着长长的睡衣，袖子被阿德莱德卷了一下，露出来了胳膊，但是下身就被睡衣完全遮住了，连小脚丫都没有露出来，就像一条毛毛虫一样，被阿德莱德卷在怀里。
没有格兰斯不认识叶默的睡衣，如果上床早的话，他总穿着这件睡衣在格兰斯宫殿里穿梭，去餐厅或者是哪里寻找食物。
诺顿瞳孔骤缩了一下，站起了身，沉重的座椅都被他的动作带动，他甚至失态地带倒了杯子。
但现在没有人关心他的失态了，几乎所有格兰斯都看着阿德莱德怀里的叶默。
叶默背对着他们，他把头埋在阿德莱德脖颈处，抱着阿德莱德的脖子。
阿德莱德又往上托了托叶默，冷静道，“陛下，我想小殿下应该是结茧了。”
一群僵在原地的格兰斯就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样，立刻围绕了过去。
诺顿第一个到了阿德莱德面前，他伸手想去接过来，最后又缩回了手，然后又把手轻轻地放在了叶默背上，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他看向了阿德莱德，“他在哭。”
“很显然，是的，陛下。”
阿德莱德轻轻地晃动着叶默，“他一直哭着要妈妈，所以我来找您，好让我有时间去准备奶粉还有婴儿辅食，别站在那里了，请您抱着小殿下。”
几个格兰斯对视了一眼，看起来都跃跃欲试，但是只有柏得开口了，他难得压低了声音，几乎只用气音道，“我想我有经验，他不会抱孩子，我带大了那么多孩子，都没让他们妈妈费心。”
阿德莱德很冷静，“不要开玩笑了，柏得陛下，您确实是照顾着他们，但您当时是提着殿下们的衣服把他们扔进学步车，我很羞愧，我当时在您的请求下向王后隐瞒了这件事——”
柏得立刻投降，打断了阿德莱德，“好吧好吧，阿德莱德，我错了。”
诺顿没有说话，但是上前了一步。
阿德莱德指导着诺顿，“请像我这样托着他，这样小殿下才不会不舒服，动作要轻。”
诺顿身体紧绷着，动作有些僵硬。
叶默被从阿德莱德怀里拉出来，他看见了自己身边的那么多人，也看见了要将自己接过去的诺顿。
他一边哭着一边配合他们的动作，趴在诺顿身上，手也环上了诺顿的脖子，看着围绕了自己一圈的人，把自己埋进了诺顿的怀里，“不是妈妈……”
诺顿浑身僵硬着，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叶默，叶默的身体太软了，诺顿甚至怀疑他身上也连骨头也是软的，但是存在感又很强烈，在诺顿胸前热乎乎地散发着热量。
阿德莱德轻声哄他，“小殿下，妈妈现在不在，这是爸爸。”
叶默一边哭一边不忘纠正，“不是小、是宝宝。”
妈妈一直叫他宝宝的。
“那宝宝，可以先跟爸爸在一起吗？”
叶默一边用手给自己擦眼泪一边试图说着什么，“但是、但是想——”
话还没有说完，叶默声音就没有了，他安静地趴在诺顿身上，眼里还有眼泪，但是已经不哭了，现在头枕在诺顿肩上，眨着眼睛。
诺顿先感觉到了一阵温热，然后才后知后觉地低头，一圈格兰斯都低下了头。
阿德莱德皱了眉，“会着凉的，要尽快给小殿下换成干净的衣服。”
阿德莱德说着，快步离开了，“我现在去安排一下，准备一下小殿下的衣服跟食物，陛下，您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诺顿嗯了一声，他还在侧头看着叶默，心下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哭了，原来是想上厕所。
他摸着叶默有些湿漉漉的睡衣下摆，皱了下眉，应该是很难受的，但叶默一点也没有因为这个哭闹，解决了私人问题就安静了下来。
阿诺已经脱下了外套，披在了叶默身上，整个将叶默罩了起来。
诺顿按住了外套，用外套将叶默包裹了起来，等做完一切后，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又有些生疏地学着阿德莱德的样子，轻轻拍他的背。
随着叶默停止了哭泣，其他的格兰斯也松了一口气，他们开始轮流上前看叶默。
叶默现在还趴在诺顿肩上，他们绕到后面就可以看见他。
一群格兰斯就聚拢在诺顿身后，像在玩老鹰捉小鸡。
诺顿看了他们一眼，顿了几秒，最后观察到叶默没有作声，甚至在有些好奇看着他们后，就没有理会了。
艾丽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打开了摄像机，聚精会神地对准着叶默，她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他好听话啊，一点也不闹，虽然刚刚哭了，但是哭起来哭的也好可爱。”
雅各伯点头，低声道，“他真小。”
他比划了一下，“就只有那么一点。”
艾德里安挤到前面，“我是叔叔，艾德里安叔叔。”
德恩烈看了他们一眼，也跟其他人一样，压低声音讲话，“我记得刚刚有人说，对任何幼崽都没兴趣。”
雅各伯跟艾德里安的身体齐齐僵硬了一下，然后很快又装作没有听到。
赫丽趁机到了前面，她指着自己，试图教叶默，“赫丽，赫丽姑姑。”
柏得按下赫丽的脑袋，“他才多大，这个年纪就只会说妈妈，不要吓到他。”
柏得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手下毫不留情地用足了力道，压制着赫丽。
赫丽愤怒，但好歹还记得不要大声说话，只暗自用力往上，上升了一点，又被压下去更低，最后放弃挣扎，在柏得手底下啧了一声。
柏得满意地凑上前，看了叶默一会儿，然后伸手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摸叶默的手背，一边摸一边发表感想，“软软的，滑滑的，像丝绸。”
叶默看向他，睫毛还湿漉漉的，又随着柏得的动作看向自己的手，他看着自己手背，然后突然握住了柏得的手指。
柏得怔了一下，叶默的力道很小，他只要稍稍往后就能抽出来，但是柏得没有动。
感觉，很奇妙。
他刚刚有一瞬间还以为叶默会跟诺顿他们小时候一样，给他一爪子或者咬住不松口，有时候他提起胳膊上面甚至咬着两三个小格兰斯。
第150章
似乎是有点难受，叶默松开了柏得，挽住了诺顿的脖子，他低头，用另一只手努力拨开自己身上被披上的外套，给诺顿看他已经湿漉漉的睡衣下摆。
睡衣是丝质的，现在已经贴在了叶默身上，叶默自己把贴着自己的衣服往上提，“湿、湿湿的，在身上。”
然后接着用手去指着诺顿的衣服晕开的一片深色，“这里也湿湿。”
阿德莱德还没回来。
诺顿嗯了一声，他小心地换来另一只手托住叶默，让他换到另一侧干的地方，又调整了一下把湿漉漉的贴着叶默的睡衣下摆用自己的手隔开，直接托住叶默，尽量让已经湿漉漉的睡衣不要直接贴着叶默。
叶默开始委屈，“要洗洗。”
他的声音已经带了隐约的哭腔。
周围几个格兰斯都开始手忙脚乱，雅各伯口不择言，“洗洗，马上就洗洗。”
诺顿身体僵硬着，他当初看的育儿书里面可没有教人怎么给宝宝洗澡这一段，他去看柏得，柏得想了想，“我是把你们关进浴室，直接开自动清洁程序，很省事儿，还有无水模式。”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心想柏得陛下果然靠不住，他的语气就好像在说怎么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阿德莱德没有将小殿下交给他真的很明智，然后他看向叶默还有诺顿他们，惊恐地发现，德恩烈还有赫丽他们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么做。
幸好阿德莱德在这时候回来了，他语气严厉，“自动清洁程序禁止儿童使用。”
“我想我应该提醒过您很多次。”
阿德莱德一边说，一边走进书房，他带回来了毯子、几件干净的小衣服还有奶粉奶瓶以及一些辅食。
他将东西都顺手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上前接过了叶默。
叶默跟之前一样配合，他转而去抱阿德莱德的脖子。
怀里的叶默被阿德莱德抱过去后，诺顿紧绷着的身体就放松了下来，但同时还有点说不明道不白的怅然，他紧接着去看叶默。
阿德莱德抱着叶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语气轻柔道:“真乖，小殿下，这么久都没有哭，我马上带您洗澡。”
阿德莱德一动，一群格兰斯就紧跟着。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浴室恐怕盛不下那么多人。”
他快速地安排道，“陛下，您跟来，学习一下怎么给小殿下洗澡，之后这种情况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殿下，我想小殿下洗完澡后如果有温度适宜的奶粉可以喝，会很高兴的。”
阿德莱德带着诺顿进入了浴室。
剩下几个格兰斯，围着奶粉还有奶瓶面面相觑。
雅各伯率先搜索到了方法，读了一遍。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
赫丽先拿起了奶瓶。
原本本来打算告辞的林秘书长立刻打消了离开的念头，还是留下来吧，为了格兰斯的未来，林秘书长严肃地推了一下眼镜。
浴室里，诺顿抱着叶默，阿德莱德手脚麻利地给浴池放满了水，书房里的浴室安装的浴池，对大人来说都称得上宽阔，对叶默来说，就大的足够游泳。
“之后我会准备幼儿洗澡盆，现在就只能麻烦您抱着小殿下洗了，顺便您也需要洗个澡，换一身衣服了。”
阿德莱德挽起袖子，笑了一下，“来吧，陛下，我会指导您的，注意不要呛到小殿下。”
阿德莱德接过叶默，让诺顿可以脱衣服，叶默知道要给他洗澡了，很乖的待在阿德莱德怀里。
阿德莱德开了个玩笑，“请不要害羞，陛下，也许您不记得了，但你们几个小时候，我也曾为您还有几位殿下洗过澡，当然，有时候柏得陛下会插手。”
诺顿当然不是害羞，他有点害怕自己会弄伤叶默。
浴室里热气弥漫。
诺顿将上衣脱掉，平常被军服包裹住的腹肌跟胸肌就展露无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人鱼线往下隐没在黑色的军装下。
诺顿最后只留下了一条黑色的平角内裤，
几个格兰斯身体条件都很优越，宽肩窄腰，加上后天无数训练的锤炼，身材极漂亮。
他将衣服丢在一边，腰带上面的金属扣跟瓷砖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进入浴池的时候，溅起一点水来，水面波动了起来。
他朝着一边的阿德莱德伸出手，接过了叶默，将叶默托住。
叶默则很开心，妈妈一直都把他放到盆子里，他第一次在这么大的池子里洗澡，他把手脚都放在水里，胡乱摆着，像只卖力往上游的小水母。
可惜，他被诺顿牢牢地扣住，再卖力也动不了哪怕一厘米。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他轻轻将水撩到叶默身上，为诺顿示范怎么给小孩子洗澡。
“……就是这样，千万要控制好力道，轻一点，陛下，小孩子皮肤很脆弱。”
“您先抱好他，我去给您跟小殿下拿套新衣服。”
诺顿点了下头，头发都半湿着贴在脖颈处。
他低头去看叶默。
叶默还在全心全意地学水母游泳，偶尔停下来玩着小泡泡。
诺顿想了一下，小心地让叶默往下放了一下，让他可以大部分把身体都沉在水下面，只露出脖子小脑袋。
叶默果然游的更卖力了。
诺顿任由他玩着，只偶尔被叶默溅起的水溅到脸上才稍稍闭下眼睛。
叶默突然停了下来，诺顿低头去看的时候，他闭着眼睛，扭身朝着诺顿摸索着伸手要抱抱。
诺顿动作有些生疏地把他抱起来，叶默熟练又安静的枕在他的胸口——这部分很适合做枕头，手也放在他的胸膛上。
他趴在诺顿胸口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忍不住了，才用手去用力揉眼睛，“痛痛。”
诺顿握住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皱了一下眉，应该是泡沫进眼睛里了，阿德莱德刚刚还提醒过，要注意泡沫。
他把叶默的手扣住，打开了一边的水龙头，用手试了一下温度，“不要动，要用温水洗一下。”
叶默就听话的一动不动，诺顿小心地把水撩过去把泡沫冲走，等到过了一会儿，叶默才睁开了眼睛，他老老实实地待在诺顿怀里。
阿德莱德很快就带着衣服回来了，他笑眯眯地一边说话，一边将叶默接过来，“我们的小殿下好乖，跟爸爸相处得很好啊。”
他将叶默用柔软厚实的毛巾包起来，抱到一边，很快就将叶默擦干净了，“来，小殿下，我们来穿衣服。”
阿德莱德给叶默带的衣服是件小号睡衣，白色丝质，舒适柔软，上衣跟裤子，露出半截小腿，跟叶默原来的睡衣很相似，只是细节更多一点，袖口还带着一点荷叶边——这是王后准备的。
也幸好当年王后提前准备了很多适合各个年龄段孩子的衣服，现在准备起来也不至于太手忙脚乱。
另一边，诺顿自己从浴池里出来，自动去找阿德莱德给他进来就放到了一边的衣服。
阿德莱德给叶默换好衣服后忍不住亲了他一下，然后就将他抱了起来，往外走，“来吧，小天使，我们去吃点什么。”
诺顿出去的时候，书桌上铺着厚厚的毯子。
叶默坐在上面，自己抱着一个奶瓶，咕咚咕咚地喝着，看起来饿了好一会儿了，一圈格兰斯都围着他，叶默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抱着奶瓶自己喂自己。
他身后的艾丽娅一手举着摄像机，另一只手虚虚将放在他身后，生怕他坐不稳，往后倒下了，哪怕叶默身后还有厚厚的毯子，就算倒下也没什么大事。
为了快点出来，诺顿没有用自动干燥程序，头上顶着一块毛巾擦着头发。
诺顿的视线在旁边桌子上放着的几个废弃奶瓶停留了一下，然后就将毛巾随手放在了脖子上，朝着叶默那边过去了。
叶默喝着喝着就躺了下来，蜷在毯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偶尔眨眨眼，睫毛扑闪着，慢慢地就不动了，只偶尔还抱着奶瓶吸一口奶。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睡着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包括抢在格兰斯毁掉所有的奶瓶前，刚刚紧急查了数据，按照说明书的步骤，一丝不苟地泡好奶粉的林秘书长。
他又看了一眼叶默，就朝阿德莱德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剩下书房里一群格兰斯，聚精会神地看着书桌中央睡着的叶默，他还咬着奶瓶，身体微微起伏着。
阿德莱德有点犹豫，“要不要将小殿下带回卧室睡呢，他在这里也影响你们工作……”
艾德里安立刻反对，他压低了声音，冠冕堂皇道，“如果把他带回去，万一弄醒了怎么办？而且他那么小，一个人待着怎么行，留在这里吧，我们可以一边处理文件一边看着他。”
阿德莱德勉为其难道，“好吧。”
他也无法时时刻刻待在小殿下身边，结茧后这种状态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他得为去小殿下准备一下，王后准备的衣服虽然齐全但还不够，然后就是奶粉辅食，之前紧急准备的种类还不够。
几个格兰斯顿时松了一口气。
艾德里安小声道，“那我情愿一直在这里处理文件。”
艾丽娅把相机调整为自动录像模式，把它放到了一边，并决定等会儿就把叶默经常出没的地方都放上全息摄影器。
阿诺还有点担忧，他在频道里出声。
【万一等下他睡醒，反应过来，又要妈妈怎么办？】
柏得一边试图伸手去戳叶默的脸，一边在频道里发言，他理直气壮道。
【他那么听话，到时候随便糊弄一下就混糊弄过去了。】
随着柏得的动作，叶默的脸颊被戳下去一个小窝，柏得一边改戳为捏一边评价，【像果冻一样。】
德恩烈站在一边，抱肩看着柏得的动作，然后看向了叶默，伸手挠了一下叶默的脚心，等到叶默哼唧着将那只脚缩回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诺顿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垂眸，也轻轻挠了一下叶默的另一只脚，然后看着叶默将另一只脚也收回去，将自己蜷起来，蜷成了一个圆。
就在一边的赫丽也跃跃欲试的时候。
阿德莱德先有了动作，他把柏得的手打开，又严厉地看向其他人包括诺顿。
赫丽立刻收回了手。
其他人熟练地移开视线，望天望地。
诺顿轻咳了一声，也跟着移开了视线。
“请好好照顾小殿下，我去为小殿下准备一下其他可能需要的东西。”
阿德莱德着重在照顾上加重了一点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