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叶默走进餐厅的时候,阿诺已经在了,他摘下了面具,放在手边,面前的盘子里还空着,看样子还没有开始用餐。
叶默先环顾了一下餐厅,确认就只有他们几个人之后才有些失望地坐到了阿诺对面,这几天叶默每次都会准时在用餐的时候出现在餐厅,但还是一次也没有遇到过诺顿·格兰斯。
阿德莱德放下手里的盘子,朝叶默打招呼,“早安,小殿下,今天还是热牛奶吗?马上就来。”
叶默有点拘谨的道谢,草草吃了一点东西,将牛奶喝完之后就匆匆结束了用餐。
等叶默离开后,阿诺放下刀叉,皱起了眉,“他今天依旧吃的很少,我小时候的饭量要是他的好几倍。”
阿德莱德将叶默的餐盘还有杯子收拾起来,“小殿下最近情绪低落,活动量也很少,也许您之后有空的时候可以带他玩耍一下?”
“阿德莱德,你有养育孩子的经验,抚养一个孩子需要什么呢?”
“我的孩子可不是一个格兰斯。”
阿诺摆了摆手,“说说吧,格兰斯已经很久没有孩子了,而且他跟格兰斯一点都不像,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我后天要去巡逻,应该带着他去吗?我小时候总是求父亲带我去,虽然那时候父亲从没答应过我,但我不会,我会是一个好父亲。”
阿德莱德脸上带着笑意,他已经很久没看到阿诺这幅样子了,但仍旧委婉地纠正了他。
“是叔叔,殿下,而且反对的并非您的父亲,是您的母亲一直不同意,但是我赞同您母亲的观点,巡逻这种活动对孩子来说确实还是太过危险了。”
“另外我觉得您最好不要擅作主张,每个孩子个性都是不同的,我觉得小殿下不一定会喜欢巡逻,让我想想,他们跟其他的孩子一样,需要良好的教育,还有玩耍以及奖励。”
阿诺只抓住了前面的重点,他立刻开始宣誓主权,“这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留下来的,是哥哥让我负责照顾他,我就相当于他的父亲,哥哥不会介意的,我们接着来谈谈怎么做一个父亲。”
另一边,叶默出了餐厅,像往常一样回了房间,房间很大,中间一张四柱床,天花板吊的很高,还带着单独的卫生间还有衣帽间。
叶默脱了鞋子,爬上飘窗,靠着窗户坐下来,开始盯着外面的动静,每当有悬浮车经过或者停下,他都要贴近玻璃,仔细盯着看是不是有诺顿·格兰斯的身影。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被敲响了一次,叶默赤着脚开了一点点门,看见是阿诺才多打开了一点。
阿诺端着一张托盘,给叶默递了过去,“精神力抚慰剂,还有其他一点东西。”
托盘上有精神力抚慰剂还有一块蛋糕以及果汁。
叶默道过谢之后迅速又关了门,回到了飘窗前面,手里的托盘也顺手放在旁边,继续盯着。
一直等到傍晚,天空飘起了小雨,才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悬浮车悄然停了下来,有人拿来一张伞,另一个迎上去开门,叶默本来跪坐着,现在直起身,手扶着玻璃,紧紧的盯着车门。
执事在旁边撑起了伞。
黑伞遮住了来人的面容,叶默只能看见对方动作间翻滚的披风。
黑伞忽然停住了,然后往后移了一下,来人抬起了头,毫无遮拦的出现在了叶默视线内,向着叶默这边看过来,是诺顿·格兰斯。
叶默突然跟对方对上视线,本能的往旁边躲去,贴上了旁边的墙壁。
撑着伞的执事有点不解,试探着询问诺顿·格兰斯有什么吩咐,“陛下?”
诺顿·格兰斯没有说话,接着大步往前走,上台阶的时候,伞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靴子所到之处溅起小小的水花。
叶默待了几秒钟之后,就飞快的穿上鞋,开门下楼。
他跑到下面的时候,诺顿·格兰斯还在大厅,一边往里走,一边将脱下手套放在托盘里。
叶默跑下来后,就在楼梯口站着。
那边诺顿·格兰斯脱下了手套,脚步一顿,往跟叶默所在的地方相反的另一边走。
阿德莱德将托盘交给其他人,跟在了诺顿·格兰斯身后,“陛下今天不去书房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又提醒道,“小殿下在跟着您。”
诺顿·格兰斯当然知道,他有些心烦意乱的停下了脚步,阿德莱德弯了弯腰,很有眼色道,“我先回去了。”
阿德莱德回去的时候,对着叶默点了点头,似乎在为叶默打气。
诺顿·格兰斯背对着叶默,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走廊里有点昏暗,只有边上亮着夜灯,叶默只能看到诺顿·格兰斯的背影,肩上披着披风,发梢还有披风尾部还带着湿气,给人感觉像一头雄狮,显得很高大,也很有压迫感。
叶默慢慢的靠近,地毯踏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鼓起勇气出声:“陛下,您想要杀死我对吗?”
诺顿·格兰斯:“我已经答应了阿诺。”
说完就要往前走,叶默一着急伸手拉住了他的披风,力道很轻,但是诺顿·格兰斯停了下来。
“您可以杀死我,杀了我吧。”
这一瞬间,叶默的脸还有声音跟诺顿·格兰斯记忆里的重合了。
他的父亲,他的兄弟姐妹,用着不同的语调还有声音,说着一样的话。
“杀了我。”
诺顿·格兰斯有一瞬间,是真的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剑,他一开始就知道,叶默也是个格兰斯,终有一天也会走上相同的道路。
叶默仰着头,继续说着,“杀了我,可以放过我的妈妈,我的家人吗?”
诺顿·格兰斯慢慢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他低下了头,跟叶默对上了视线,那孩子仰着头,祈求的看着他,跟任何一个格兰斯都截然不同。
“求求您,陛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已经答应了阿诺,但是你可以跟我进行交易,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叶默本来两只手抓着披风,闻言凑近了有些,惊喜的把扯着披风的一只手放到了诺顿·格兰斯的胳膊上,换成扯着衣袖,有些急切道:“您说,无论什么我都会做到的。”
似乎是在思考,顿了几秒钟,诺顿·格兰斯才开口。
“作为格兰斯的孩子,你以后需要居住在这里,精神力波动期间必须在跟阿诺身边,或者是我身边。”
叶默仰着头,没有等到其他要求,连语气都明显雀跃起来,“就这些吗?陛下,然后只要我好好听话,我的家人都会没事,对吗?我还可以再见到他们吗?”
“这需要等一个月审查结束之后,你不应该喊我陛下,另外现在是你的睡觉时间了。”
“我马上回去,陛——”
叶默猛的停下,记起来刚刚诺顿让他不要喊陛下的话,又慎重的重复了一遍,“我马上回去。”
叶默立刻掉头跑了回去。
诺顿·格兰斯依旧站在原地,他侧了一下头,看自己刚刚被叶默抓过的略有些褶皱的衣服,盯了一会儿才抚平了身上的褶皱,接着往前走。
很奇妙的感觉,但并不让人讨厌。
叶默马上就要跑出走廊,诺顿·格兰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的回头,借着昏暗的光,他可以看到阿诺正站在大厅里,朝着走廊这边走过来。
精神力刃立刻迅猛而出,几乎是瞬间就贴着叶默擦了过去,穿过了走廊,在大厅内的墙壁上都横贯出一道巨大的痕迹。
叶默站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对精神力还没有那么敏感。
诺顿·格兰斯快步走到叶默身边。
“阿德莱德,送小殿下回去。”
阿德莱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他引领着有些受到了惊吓的叶默上了楼。
阿诺站在那道痕迹旁边,几乎是那道精神力刃过来的时候,他立刻就躲开了,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哥哥,你神经太紧张了,我还戴着项圈呢,这几天都很稳定。”
诺顿·格兰斯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脖子上的项圈,这不仅是阿诺的发声辅助仪器,还是精神力抑制器,会限制精神力使用,还会在精神力瞬间爆发的时候迅速反应。
诺顿·格兰斯难得低下了头。
“抱歉,我察觉到了你的精神力在躁动。”
“是有点,哥哥,你对精神力的操控越发精细了。”
诺顿不置可否,他松开阿诺脖子上的项圈。
“也快要到放风的时间了,就明天吧,让你好好释放一下。”
阿诺没有反对,之前这里只住着他跟哥哥,阿德莱德他们住在远处的别墅区,要是他开始有异常,诺顿·格兰斯也完全应付得来。
但现在他旁边还住着叶默,一个还没成年的格兰斯。
不仅是诺顿·格兰斯,阿诺自己也在紧张,平时,深夜这里只有他跟哥哥,他会摘下项圈,但他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戴着这玩意儿。
平常他们谈论到这个话题,气氛总是很沉重,但这次阿诺没有在意,他忙着向诺顿告状。
“哥哥,你知道吗?他今天还是进食量很少,阿德莱德说我应该……”
另一边,阿德莱德引领着叶默,直到来到叶默房门前。
“小殿下,需要我给您开着走廊的灯吗?”
“不用了,谢谢您。”
叶默马上要关上门的时候,阿德莱德突然开口,叶默也停了下来,看着他,等待着。
阿德莱德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小殿下,不用害怕。”
第32章
叶默其实没有被吓到,那一瞬间发生的太快了,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是很高兴,躺在柔软的床上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要求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答应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了实感,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紧绷的神经,也第一次彻底放松了下来,他躺了一会儿,又坐了起来,赤着脚下床去飘窗上够阿诺给他的托盘,上面还放着他没有动过的精神力抚慰剂还有小蛋糕。
小蛋糕可以明天吃,但是精神力抚慰剂需要按时喝。
叶默本来已经做好了难受一会儿的准备,但这次喝进去并没有什么感觉。
说起来很奇怪,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头疼过了,这两天心里一直惦记着家人的事情,一直没注意到。
叶默猜测着,会不会是他已经度过了精神力发育期了,他们很小的时候就上过生理课,叶默只上了半节,因为上一节课是格斗课,他被老师领去医务室处理伤口了,回来的时候就只有一半了。
但叶默老老实实听完了剩下的,精神力发育期一般会持续一年左右,个别会持续的久一点,发育期结束时的两大特征就是对精神力的掌控会更精细,不会轻易暴动还有精神力抚慰剂失去效用。
叶默对那堂课的细节记得很清楚,老师还骗他们说精神力抚慰剂会让人很舒服,结果喝完就只有头痛。
叶默把精神力抚慰剂的瓶子放回去,接着窝到了被子里,这些天来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因为睡得太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已经是中午了。
叶默迅速洗漱收拾下楼。
他现在下去,还能赶上跟阿诺的午饭,还可以问一下家里是不是真的没有事了,哥哥还能不能安全毕业,妈妈现在有没有回家。
他飞快的跑下楼梯,还没有进到餐厅就喊了起来,“阿诺,我想——”
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叶默吞了回去,餐厅里除了阿诺,还坐着诺顿·格兰斯,两个人都朝着他看过来,像两头小憩的雄狮被一头没有搞清状况,蹦跳着窜出来的小鹿惊扰了。
叶默停在餐厅门口,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阿德莱德首先打破了沉默,他为叶默拉开一张椅子,温和的对叶默讲话:“小殿下,还是要温牛奶吗?”
叶默有点后悔自己没有过去拉椅子,阿德莱德给他挑的位置是在诺顿·格兰斯身旁,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挪过去,还没有忘记跟阿德莱德道谢。
“嗯,谢谢。”
阿德莱德也没有忘记另外两个人,他放下叶默的盘子,委婉提醒道:“陛下还有殿下,食物快要凉了。”
他们俩才收回了视线。
诺顿·格兰斯目不斜视:“我们要出去几天。”
叶默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诺顿·格兰斯是在跟他讲话,他小小声地嗯了一声。
诺顿·格兰斯这才起身,“走吧,舰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随着餐厅里没了人,叶默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等到他们走出了餐厅一段距离。
阿诺突然开口:“哥哥,我们这次能不能带着叶默一起去。”
阿德莱德说过,叶默最近情绪低落,最好带出去玩耍一下。
诺顿·格兰斯:“他还不需要,也没有那个能力应付。”
“他到时候可以跟你待在一起,阿德莱德说我们应该经常一起活动,这样很有好处。”
阿诺信誓旦旦,“阿德莱德说了,这样可以增进亲子关系。”
诺顿·格兰斯:“仅此一次。”
阿诺立刻扭头回去找叶默。
……
舰队从帝都出发,一直行驶,直到离开了帝国,到达了离帝国最近的流浪星域。
流浪星域都是无政权区域,帝国的前身也属于无政权区域,不同的是,帝国前身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在虫潮来临时,是被各国默认当做抵御虫潮的第一道防线的,生存环境比目前的流浪星域都要恶劣得多,也因此,帝国能成为如今的庞然大物,被外界称作一个奇迹。
目前现有的流浪星域基本都不在虫潮必经的路线上,虽然比不上很多国家,但在虫潮期也大多能勉强抵御下来,但由于没有国家层次的武装力量组织起来清理虫族,在非虫潮期也经常有部分行星栖息着虫族,这些被虫族占据的行星,相邻行星往往就是居住行星。
混乱星域其实有很多势力,但他们占据了最好的地域,不会去主动清理,将虫族从一颗行星彻底清理出来的成本太高昂了,完全发育成熟的王虫甚至可以抵御s级精神力的攻击,得不偿失。
带着帝国标志的舰队一路畅通无阻的行驶进了流浪星域,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最后在一颗被虫族占领的行星上停了下来,其他战舰停留在行星外,只有叶默他们那一艘继续靠近着。
等到一个合适的高度,战舰就停了下来,行星上都是虫族,根本无法降落,战舰上的人异常熟练的给阿诺递来各种装备,基本上是定位装置,用来回收阿诺的时候定位。
诺顿·格兰斯看了一下时间,“给你三个小时结束。”
阿诺点了下头,打开了出口的舱门,连降落装置都没有装备。
舱门刚一打开,高空中的风立刻就涌了进来,就算军装的材质不是那种飘逸的布料,在狂风中衣角也在猎猎。
阿诺单膝跪地,抓着上方的舱门,熟练地朝下方看去,黑压压的虫族在地面上肆虐,这是颗已经被虫族完全占领了的星球。
诺顿·格兰斯:“去吧。”
话音刚落,阿诺就放开了手,叶默有点被吓到,他本来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看见阿诺没了身影,往前抓住了舱门,往下面看去。
只看了一眼,阿诺背朝着地面,双臂展开,正好跟叶默对视,眼神让叶默非常陌生,但叶默还来不及思考,阿诺就急速的往地面坠落,一下子就没了身影。
叶默扒着舱门,再看能看见的只有地面上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任何细节。
叶默几乎是刚上前抓住舱门,肩上就落了一只大手,像揽着小猫一样把他往回拉。
是诺顿·格兰斯,他相当简洁地命令道:“后退。”
叶默顺着他的力道远离了舱门,“但是阿诺还没有装备落地装置。”
诺顿·格兰斯直到将叶默推到自己身后才停下来,“他已经成年了,不需要你担心。”
格兰斯的孩子在少年时就会开始接受特殊训练,不做任何措施的从战舰上跳下然后自己想办法降落,随着年龄递增,战舰高度会逐渐增加,到成年后精神力发育完全后,无论什么高度都可以做到无装备降落。
叶默成年后的精神力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诺顿·格兰斯带着叶默回到了指挥室,上面是下方行星的景象,是一片黑压压的虫族。
叶默脸色苍白,一瞬间又回忆起自己在实习时那口深井里被一堆虫族淹没的感觉,他往后退了一下,低下头,视线停留在地板上。
诺顿·格兰斯看着屏幕,开口道,“不要走神,看清楚阿诺怎么做的,多熟悉一下,你以后早晚也需要进行这样的活动。”
他话音刚落,叶默就立刻抬起头,强迫着自己盯着屏幕。
在战舰下方,即将落地的阿诺在空中翻转身体,同时握住了腰间的剑,落地的同时拔剑出鞘,虽然使用了精神力,但冲击力还是很大,阿诺迅速翻过身,膝盖跟右手都着地,猫一样的落地,剑锋同时挥出,为他开出一条路来。
然后围绕他身边的虫族迅速的让开一块地方,触须在空中动了两下,然后一段时间后开始后退。
如果这一幕被研究虫族的学者看到一定会怀疑人生,虫族就连对着炮火都不会退后,要跟它们对战,最好的方法就是用重火力武器全力输出,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它们。
阿诺握着剑,朝着缓慢后退的虫潮,慢慢走了过去,随着他的脚步过去的,还有迅疾而出的精神力。
第33章
阿诺脸上还戴着面具,他一手握着剑斜指着地面,一边走,一边用一只手摸上了脖子上的项圈,项圈早就已经解除了对精神力的限制,很轻易地就被破坏了。
他把脖子上戴的项圈扯了下来,随意的扔在一边。
那些虫族似乎是太过警惕,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战战兢兢地潮水一样后退,就连项圈被扔到的地方,也立刻被空了出来。
阿诺勾起嘴角,眼底泛起异样的红色,环顾四周,“看来你们还记得我。”
这颗行星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来了,对于阿诺来说,一颗被虫族占领的行星,只能使用几次,这次之后,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阿诺举起了剑,玩闹着一样挥了出去,似乎就像捕捉到了什么信号一样,虫族不再缓慢地试探着后退,而是齐齐掉头,朝不同的方向迅速后撤,但只是一瞬间,他挥剑的方向,精神力刃落在虫潮里,轻易就斩断了它们的身躯,黏液飞溅,几乎到处都是。
这一击过后,剩下的虫族撤退的更快了,这是王虫根据之前前两次的经验做出最佳应对策略,一旦遭遇,放弃攻击,不顾一切的撤退,这是虫族就算遇到舰队也不会做出的反应。
与此同时,阿诺的精神力疯狂在这颗星球上扩张,并不做攻击,只是掠过每一处地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就目标明确的朝一个方向过去,原本一直逃窜的虫族随着他的深入,似乎才意识到什么,开始掉头回来攻击阿诺。
阿诺不闪不躲,甚至还丢掉了剑,迎了上去。
从他露在外面的眉眼里,可以看出,他此刻相当愉悦。
……
战舰上,叶默在虫群扭头调回来冲向阿诺的时候,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诺顿·格兰斯突然出声,“阿诺在寻找它们的王虫,如果它们一昧躲藏,去寻找王虫,王虫察觉到就会命令它们迎战,明白了吗?”
叶默苍白着脸,点了下头,“明白了。”
诺顿·格兰斯顿了一下,又道,“你上次就做的很好,直接找到了它们的王虫。”
叶默盯着屏幕,全身紧绷着,身上似乎又感受到了王虫在他身上缓慢移动的黏腻感觉,还有那种被王虫的口器随时咬断脊骨的恐惧。
阿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屏幕上有的只有密密麻麻的虫族。
一直到两个多小时后,阿诺才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他从一个虫窟里走出来,脸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身上沾染了虫族的血液,手里拖着一具王虫尸体,他似乎也知道有人在观察着自己,抬头看着半空中。
诺顿·格兰斯才摆了一下手,幅度不大,但战舰里的人都行动了起来,驾驶员将战舰放低,停留在空地上,还有一部分从头到尾穿戴好装备,连脸都不露,守在舱门口。
舱门打开,露出外面的阿诺来,他踏上斜放下去的阶梯,手上还拖着王虫,王虫血液是蓝色的,在他身后蜿蜒了一路。
舱门口的人开了门之后就迅速后退,只有诺顿·格兰斯迎了上去。
叶默也被人拦住。
“小殿下,后退,战舰只有内部才有精神力抵御装置。”
阿诺此刻也停了下来,他站在了被放下去的横梯中间,几秒钟后,他放下了手里的王虫,王虫的肢体掉在横梯上,发出来一声闷响。
接着他猛的朝着诺顿·格兰斯冲了过去,像一头雄狮,气势汹汹的扑向他的猎物,诺顿·格兰斯一直没动,直到阿诺马上到了面前才伸出手,很轻易地抵住了阿诺的头,然后诺顿·格兰斯单膝着地往下,按着阿诺的脑袋狠狠的往下砸在了地板上。
阿诺顿时就停下了动作,身体瘫软了下去。
有个穿着防护服的士兵走过去,递过去一个项圈。
“陛下。”
诺顿·格兰斯接过去,干脆利落的扣在了阿诺脖子上,然后站起身。
他身后的人这才涌上去,架住阿诺的胳膊将他扶到战舰内部的医务室,开始处理阿诺身上的伤。
叶默站在原地,楞楞地看着这一切,阿诺已经被挪开,留在原地的就只有那只已经死掉的王虫。
诺顿·格兰斯站在舱门口,他回头,顺着叶默的视线,看到了外面的王虫尸骸身上,迟疑道。
“想要?”
由于王虫的珍惜程度还有获得难度较大,王虫的尸骸是很珍贵的东西,在拍卖会一向很受欢迎。
这种种类的虫族,虽然也会在黑市以及拍卖会上卖出天价,但它们的王虫模样并不美观,而且哪怕是经过处理后,王虫死后的躯体也会逐渐腐化,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
最漂亮的王虫种类要数一种成熟时全身覆满黑甲呈蛇状的王虫,体液较少,适合制成标本,锋利的前肢也很适合用来制作武器。
叶默过了几秒钟才明白了诺顿的意思,他后退了一步,“不,不用。”
诺顿这才侧了一下头,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扫过整个行星,王虫的尸体一瞬间石化掉,然后化成粉末,从横梯上掉落,被吹散在空中,星球上还残留着的存活虫族也在此刻悄然停下了动作,保持着如同存活时一样的姿态,安静地终止了生命。
诺顿处理完这些,才命令道,“返航。”
战舰开始升空,跟外面舰身印有帝国标志的舰队会合,开始引领着舰队返航。
等到舰队行驶出了好一段距离之后,一直在一旁窥视着的流浪星域星舰才陆续落到了行星上,占据了已经被清理干净的行星,流浪星域的行星都是无主的。
他们都知道,格兰斯帝国的战舰会时常来清理虫族,清理完之后也不会再回来,可以随便占据。
……
阿诺头上包裹着绷带,直接走进了诺顿·格兰斯的书房,他受了一点小伤,但浑身上下只有头上被撞击的伤最重。
他把诺顿·格兰斯正在看的文件用手压下去,“你当时为什么下手那么重?这是我第一次直到回来都没有意识。”
阿诺抱怨道,“我本来还想清醒之后跟叶默稍微玩一下,当时我肯定没有把它们都杀完,这样还能去清理一下剩下的虫族什么的,这样他完全没有玩到什么啊。”
阿诺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了,很多时候,他都浑浑噩噩的,寡言少语,没有任何欲望,像一个合格的人形兵器,只有在被投放到被虫族占据的行星上,出剑的那一瞬间才能有片刻的放松跟愉悦。
诺顿·格兰斯收回了拿着文件的手,“没必要,只要他能了解整个过程就达到目的了。”
如果叶默在那么小的时候,精神力就失控过,那叶默很可能在成年前就需要这种释放了。
诺顿·格兰斯弯曲了一下指节,或许,叶默会比他预计中更早的走向终点。
阿诺注意力转移到了他手下的文件上。
“这是什么?”
“一些叶家的资料,还有口供。”
阿诺靠着办公桌上,拿着资料翻阅起来,最上面第一张是叶默小时候养母的资料,退役军人,曾在叶知远手下当过兵,中间是她的一些经历,直到最后一行,死于入室抢劫,死因,精神力领域被摧毁外加心脏部位致命伤,下面一行是凶手的资料,越狱逃窜的星盗,死因,精神力领域被摧毁。
阿诺没有多想,又翻了一页,这是叶知远的供述,上面写着他如何得到了叶默,又是怎样将叶默偷偷的养在帝都这么多年,在看到叶知远原本打算在叶默成年的时候,就将叶默送出帝都的时候,他哼了一声。
接着看到叶知远升了军团长,家属不得离开帝都才笑了起来。
阿诺把资料放到一旁,“他的母亲死在了叛乱里,从亲缘关系上讲,叶知远只是他的舅舅而已,监护权理应在我们手里。”
他接着询问诺顿。
“你打算怎么处理?”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私藏格兰斯的血脉都是死罪。
“叶默来跟我交涉过,他希望叶家能免于处罚。”
诺顿·格兰斯顿了一下,“我同意了。”
所有涉事人员都是被秘密逮捕的,没有走漏半点风声,现在释放对他们几乎毫无影响。
阿诺侧头,有些讶异地跟诺顿对上视线。
诺顿之前几乎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滥用权利。
诺顿站起了身,“为什么那么惊讶,终点是已知的,所要遭遇的痛苦也是已知的,你既然那么任性的将他拉进了这个漩涡,就应该清楚的知道,以后他会陷入什么状态。”
“我还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作为一个格兰斯已经足够悲哀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苛刻。
第34章
叶默从走廊这边走到那边,然后再走回来,来回几趟后,又走到窗户前,把胳膊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他来了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前两天整天惶惶不安着,还要担心家人。
但自从确认过叶家可以被免于处罚之后他就一下子放松了,时间就一下子空了下来,之前他待在军校,按部就班的上学,但现在每天吃完饭就没有什么事情了,本来能很安静的待很久的叶默都忍不住几次主动在走廊走来走去地活动。
按照约定,他要一直居住在这里。
他不熟悉这里,对于他而言,这栋宫殿太陌生也太大了,不像叶家的小别墅,每一处地方他都很熟悉,他总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可以待在二楼陪叶夫人喝下午茶,晒一天太阳,还能在玻璃花房里消磨掉闲暇时光。
叶默又站起身,再一次无所事事地沿着走廊走,正好撞上了诺顿·格兰斯,他身后是戴着面具的阿诺。
他们刚从楼梯处转上来,从走廊口经过。
叶默条件反射地贴着墙面躲在了走廊的雕像后面。
诺顿·格兰斯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停顿,等走出一段后,他才开口:“还没有开始给他安排日程吗?”
阿诺摇了摇头:“没有,太突然了,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安排,家庭教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或许可以先给他组织起亲卫队,或者找几个玩伴?”
为了防止意外,格兰斯在没有度过精神力发育期的时候是不会被放到学校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的,所有的格兰斯都是在二年级或者三年级才进入学校,
在此之前,格兰斯需要接受家庭教育。
每个格兰斯从小就都有自己的亲卫跟玩伴,幼年的格兰斯喜欢冒险,但实力又不强,需要实力强大的亲卫照看。
跟其他王室为了巩固政权而让孩子与其他贵族以及统治阶级的孩子玩耍不同,格兰斯从没有继承人会坐不稳王座的担忧,玩伴只是单纯的玩伴,让格兰斯不至于完全脱离同龄人。
由于玩伴可以跟格兰斯一同接受教育还能得到贡献值,一直以来都是炙手可热的差事。
他们兄弟姐妹多,玩伴又跟不上他们玩耍的节奏,后面就逐渐取消了,现在叶默只有自己,肯定是要重新找的。
训练室倒是可以用他们几个小时候用过的,但还有很多东西都缺着,比如出席各种场合的礼服等,也还没有想好怎么向民众公布格兰斯突然增加了一名成员。
阿诺有些头疼:“还有好多事都没办呢。”
阿诺说过自己揽下的事情,自己会负责,但要办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也未免太多了。
诺顿脚步不停,“这些我会让林回轩去接手处理,你拿着审批令去释放叶家吧。”
阿诺松了一口气,“好,我可以带着叶默去吗?他问过我好几次了。”
“随意。”
“那我现在就去,今天下午的会议你自己去吧。”
阿诺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找叶默,叶默已经问他好几天了,现在告诉他一定很高兴。
……
帝国的审查机构是容纳有犯罪嫌疑,但又暂无证据,正在进行审查的嫌疑人的地方,每天都有人从这里被提上审判庭,进入监狱或者被释放。
而罪行被定级为a级的,则被单独关押在最顶层,跟其他被关押人员不同的是他们罪行基本确凿,只是在这里被暂时关押等待被提上审判庭审判罪行,几乎没有被释放的可能性。
今天它的大门第三次被打开,第一次还有第二次使得它的大门打开的对象分别是格兰斯七位子女中的两位,罪行分别是弑父未遂以及在战场上不听号令,脱离队伍独自迎战。
曾经以罪人的身份被关押在这里的他们都被身为帝国之主的父亲免除了罪行。
之后格兰斯就再也没有被关押在这里过了,他们成立了专门关押格兰斯的机构。
这里的路都是单向的,打开一道门通过之后就需要重新关闭,然后才能打开下一道,随着一道道的门被打开,最后是一道金属栅栏,等到这道金属栅栏被拉开之后,工作人员站到一旁,让开了道路。
“顺着走廊一直走就是电梯,下楼就可以离开了。”
叶夫人道过谢,就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走廊里都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叶知远那个混蛋,他从没跟我提过这些,这么大的事也瞒了,真是反了他了。”
“妈妈!”
叶夫人停下了脚步,满腔怒火突然就被浇灭了,她听出了是叶默的声音,刚要转身问怎么回事,叶默就冲了过去,抱住了叶夫人的腰。
叶夫人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了一步,然后有些受宠若惊地回抱过去,“这是怎么了,在外面受委屈了?”
叶夫人有些无奈还有些心软,叶贺还有叶云都是很要强的性子,个个争强好胜,从来没有吃亏的时候,也只有叶默软乎乎的好欺负,在外面总让她放不下心。
叶默将头埋到叶夫人肩上,不出声,也一直没放开,叶夫人抱了一会儿才察觉到叶默的异样,她更加放柔了声音。
“我们小默最听话了,不哭啊。”
阿诺站在一旁,闻言扭头过去看叶默,明显有些讶异。
叶夫人还在心疼地安抚着叶默。
虽然叶默是棉花糖一样的性子,看着很好欺负哭的样子,但他其实很少将自己的情绪外露给其他人,在叶夫人印象里,叶默只在她怀里哭过一次。
叶默总是安静的,内敛的,很少这样坦诚自己的内心,也很少主动亲近人,从小就是这样,他好像害怕着什么一样,总是躲在角落,要别人先朝他伸手,才肯试探着迈出一步。
叶默刚来的时候是叶知远在负责照顾,叶夫人跟他接触一直不多,只有吃饭才能见一面。
有一次叶夫人回家,刚进门,叶云跟叶贺挤在门口来迎接她,叶夫人蹲下身,挨个拥抱他们,就在她抱着叶云的时候,不经意一抬头,看见叶默躲在不远处客厅的角落里。
他怀里抱着刚来的时候叶知远给他的一个玩偶,因为有些苍白瘦弱,显得一双眼睛更大了。
叶默怀里抱着玩偶,玩偶蓬松着,几乎跟叶默坐着一样高了,他似乎将玩偶当成了自己的倚仗,就像蜗牛对待它的壳,他也那样小心的从它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
那个玩偶叶夫人记得很清楚,是叶知远原本买给叶云的,叶夫人跟叶知远都不是宠溺孩子的人,就算家里有条件也不会满足他们的每个要求,是叶云缠了叶知远好几天,叶知远才松口答应给他买,当天从叶知远出门开始,叶云就一直嘱咐叶知远不要忘记给他买玩偶,中间还特意打了一次通讯提醒。
结果就是那天叶默出事了,叶知远临时去处理,回来的时候就顺手拿了车上买好的玩偶去哄叶默。
事后,叶云发现了之后还朝叶知远发了好大的脾气,叶知远再买给他新的也不肯再要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新玩偶扔到了地上,被叶知远教训了一顿才不情不愿地低头道歉了,但依旧是不肯要,最后新玩具被放到了楼上的储藏室,连包装都没有被拆开过。
叶夫人怀里抱着叶云,朝叶默看过去,叶默小小一个,抱着玩偶,几乎跟客厅融为一体了,叶默发现自己被发现的时候,明显有些慌,他很快站起来,抱着自己的玩偶悄悄走开了。
从那时候起,叶夫人就开始留意叶默,在她跟叶贺还有叶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能看见叶默从楼梯拐角、从墙后面,从自己的房门里悄悄探出头来。
被发现了就立刻离开,下一次看见他就要在好久之后。
最后,叶夫人已经忘记了那天是什么节日,但她记得自己买了很多糖果,在给叶贺还有叶云分,然后她突然朝躲在不远处的叶默伸出了手,身旁的叶云还有叶贺也跟着叶夫人看了过去。
叶默有点受惊,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后退了一步,就在叶夫人感觉他马上就要跟以前一样离开了的时候,他鼓起勇气,抱着玩偶慢慢走了过去,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叶夫人还有叶云叶贺的视线中。
他一步步慢慢走到叶夫人面前站定。
叶夫人把糖果跟叶贺还有叶云一样,给叶默也塞满了口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叶默一只手抓着玩偶的胳膊,玩偶有他半个人大,几乎拖在地上,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叶夫人递给他的糖果,站在原地眼睛睁地大大的,茫然的看看叶夫人又看看手里的糖果,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旁边的叶云还有叶贺看着叶夫人的动作,没有出声,默认了这一切。
叶夫人忍不住拥抱了他一下,就像她每次拥抱叶云还有叶贺一样,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然后叶默就在她怀里第一次哭了出来,哭的很委屈的样子,哄了好久才哄好。
就像这次一样,但叶默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朝她撒过娇了。
叶夫人用手抚摸着他的脊背如同小时候一样安抚他。
“小默没事的,我们不哭啊,有什么好哭的呢,我们大家都没有事情……”
“妈妈。”
叶夫人答应了一声,叶默又不出声了,似乎只是为了喊叶夫人一声。
叶知远跟叶贺还有叶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边,他们被关押在另一边,刚刚被释放出来。
叶知远朝旁边的阿诺点了一下头,“多谢。”
第35章
阿诺原本一直盯着抱着叶夫人不放的叶默,听到叶知远向他道谢才注意到旁边的叶知远还有叶贺跟叶云,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转向对他道谢的叶知远微微弯腰,但言语间并不温和。
他在外面依旧只依靠脖子上的仪器来辅助发声。
“不必,叶军团长,我并没有做什么,你该庆幸你并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他继续道,“多年前在混乱中窃取格兰斯基因的真正凶手现在已经被逮捕,叶军团长,你只是摆脱了窃取格兰斯血脉的罪名,之后依旧需要为自己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军队内部的处分很快就会下来了。”
叶知远点了下头,他显然也明白事情并不像阿诺说的那样轻描淡写,相比起来军队的处分实在是不痛不痒,不如说,这根本就是在暗示,这次处分过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给出的信号就是叶家还能继续在军队内发展。
叶默抱了叶夫人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开,他低着头,努力把自己脸上的眼泪快速抹去。
叶夫人用手揽住他,叶默才看见叶贺跟叶云站在他旁边,乖乖喊了一声大哥还有二哥,最后看向跟阿诺站在一起的叶知远,喊了一声,“爸爸。”
叶默很少喊叶知远爸爸,都是比较正式生疏的父亲。
阿诺侧过头,移开了视线,看着旁边的墙壁。
叶夫人摸摸叶默的头,“我们回家了,都瘦了好多。”
阿诺动了,直接走到了叶默身边,开口还是机械的电子合成音,“非常抱歉,夫人,叶默需要住在格兰斯皇宫。”
他接着转向叶默,“我们最好在晚饭前回去。”
现在就已经是傍晚了。
叶夫人看了看阿诺又去看叶默,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叶默就先安慰起了她,“没事的,妈妈,已经很好了。”
他甚至笑了一下,眼里仿佛有星光璀璨,“没事的,我还能见到妈妈就很高兴了,我以后还能再见到妈妈的。”
他们又一路走到门口,叶默挨个拥抱家人,叶云明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但拥抱的时候倒是很认真,还没有等叶默完全站稳就抱了上去。“可不要被欺负了。”
阿诺站在一旁,脖子间的仪器闪了一下,最后又熄灭了。
等到叶默拥抱到叶贺的时候,叶默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轻轻说道,“对不起。”
叶默放开后,讶异的看着他,叶贺倒是神色不变,很坦然,“为了我的不成熟道歉。”
叶知远接着上前,拥抱了叶默,他一向寡言少语,也很少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现在却难得轻轻拍了拍叶默的背,嘱咐道,“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叶默回抱了叶知远,他还记得那天晚上,被叶知远抱在怀里的安心感,作为一个父亲,他给了自己跟叶贺还有叶云同样多的关注,甚至还要多很多。
叶默还不知道真相,他对所有事情都一知半解,但他能感知到,他的家人们都很爱他。
结束会面之后,在阿诺的提醒下,叶默跟叶家人依依不舍的告别后,才坐上了悬浮车,叶默还一直隔着玻璃,扭头朝后看,一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还在看。
坐在他旁边的阿诺本来想说什么,比如让叶默放心,他在格兰斯宫殿才不会受欺负之类,但他看到叶默还带着点湿润的眼睛的时候,就把话又都咽了回去。
一路无话。
叶默似乎是为了自己的之前哭泣感到不好意思,一直安安静静的,吃完晚饭就早早地回了房间。
阿诺还在楼下,阿德莱德为阿诺送来了一盘水果,放在他手边。
阿诺突然问道,“阿德莱德,你有没有记得,我们几个有谁在母亲怀里哭过吗?或者你见过,会哭的格兰斯吗?”
阿德莱德笑容不变:“不好意思,我再确认一下,您是在问,您跟您的兄弟姐妹有在母亲怀里哭过吗?”
阿诺点了点头。
阿德莱德想也不想就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虽然我老了,但我对此毫无印象,我只记得几位殿下曾经跟随着陛下进入虫窟,因为其中一位殿下被王虫咬断了手臂还拿着回家了被王后看到后,吓坏了也气哭了王后。”
阿诺显然也记得,被咬断手臂的就是他,“那是因为他们都怕被弄脏衣服,不愿意替自己的小弟弟拿一下手臂。”
他辩驳完就接着跟阿德莱德接上了刚刚的话题。
“你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今天看到了会哭的格兰斯,我应该拿终端拍下来的给哥哥看看的,对了,那里应该有监控,我要去调出来,你要不要看?等会儿给哥哥也看一看。”
……
奥格斯特已经缠了凯文·格林顿好几天了。
“你当时肯定在现场,爸爸告诉我吧,我们是家人,除了陛下另外的那个格兰斯到底是谁?或者你可以稍微暗示一下我,我们是不是要有新的格兰斯了?”
“不,我拒绝,我签订了保密协议,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哪怕一个字。”
奥格斯特手握成拳在桌上锤了一下,表情阴沉,“可恶的老头子。”
从爸爸降级为老头子的凯文·格林顿丝毫不为所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没有得到满足就开始发脾气的小儿子。
格兰斯应该是全世界最受关注也最低调的王室了,格兰斯们仿佛都对镜头不耐烦,只有在必要的官方场合才会出现,还不一定会允许媒体拍照,不像其他王室,不仅官网更新的勤快还有各种对外的账号都有一打,并且有专门的团队来经营。
但格兰斯不同,他们的官网上次更新还是几年前了。
帝国的民众们都只能在出使国外或者重要会议的时候从其他国家的媒体照片里找自己家的陛下。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帝国都对从那种地狱开局都能一手缔造出一个超级帝国的格兰斯异常狂热。
官网上一点一滴的变动都能引来星网上的大肆讨论,哪怕是宫殿里的工作人员名单变动了一个人,他们都可以从各种细微的细节分析出八千字的小论文。
但是能看到的信息太少了,只有多年前在王后还在的时候最幸福,因为王后经常会在星网社交平台上发一下自己几个孩子还有生活的日常,那也是格兰斯出现在公众视野最多的一段时间。
几乎整个帝国都在看着小格兰斯们长大,粉丝们甚至可以做到通过照片上机甲训练场上留下的痕迹来推测出下午到底是哪两个小格兰斯把训练场祸害成这样。
自从多年前格兰斯内部的惨案发生之后,帝国很久以来都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这并不单纯只是格兰斯的伤痛,格兰斯之间开始的自相残杀对于帝国来说也是一记重创。
王后的死则是最后的一根稻草,格兰斯们本来还会在王后面前乖顺一些,最好的时候,王后甚至更新了一张动态,是张格兰斯的全家福。
但她的突然死亡彻底揭开了最后的遮羞布,从那时候起格兰斯就愈加毫不掩饰的疯狂,帝国内外都开始动荡不安,周边的国家也开始蠢蠢欲动,虎视眈眈的盯着帝国这块肥肉,可惜算盘打错了,格兰斯们今天掐完架,明天就能带着伤去上战场,仔细算算,在那种时候领地竟然还扩张了不少。
格兰斯依旧强大,但外界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帝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逐渐分崩离析,仿佛从王后死后开始,事态就无法被控制了。
最后格兰斯仅存一位诺顿·格兰斯,这个结果其实一直有所预兆,诺顿·格兰斯在格兰斯中都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个,通过王后的动态明显可以看出来,诺顿才是群狼的头狼。
他也是唯一一位从未做过出格事情的格兰斯,在他的父亲以及兄弟姐妹相继陷入疯狂,开始闹出各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又因为高武力值无法被制止的时候,诺顿·格兰斯一直都是站出来处理的那一个。
帝国的民众希望他成长之后能继承帝国,中止格兰斯无休止的纷争。
后来,诺顿·格兰斯就将父亲刺死在了王座上,将其余兄弟姐妹尽数结果,宣布格兰斯将在他这里终结,震惊了整个帝国。
在格兰斯仅存一人的时候,很多国家以为他们又有机会了,然后帝国的版图又开始扩张。
从那件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帝国内外都以为,诺顿·格兰斯将会是最后的格兰斯。
新出现的格兰斯犹如一颗被投到无波水面的石子。
要不是他们一个个都签了秘密协议,现在军校论坛还有各种平台早就开始热烈的讨论了,他敢拿老头子的头发打赌,现在跟老头子混在一起的那群人肯定也在悄悄讨论,他们的信息来源更多,说不定都见过小格兰斯好几次了。
奥格斯特咬着勺子,自言自语道,“小格兰斯还需要精神力抚慰,应该还没有完全成熟,不知道需不需要挑选玩伴,我还没有毕业,正好合适啊……”
这时候凯文的大女儿格莱希·格林顿正好从楼上下来了,她作为继承人每天都有很多行程,昨晚很晚才睡,“什么玩伴?我好像还听到了格兰斯。”
奥格斯特坐直了身体,“不好意思,无可奉告,我签了保密协议。”
她转向凯文·格林顿,凯文也摊了摊手,她也没有追问的意思,“说起来,我做过格兰斯们的玩伴。”
奥格斯特立刻用热烈的目光看向她,谴责道,“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快,跟我讲一下什么感觉?你认识他们吗?”
“刚开始很兴奋,当了一半的时候就回来了,怎么说,非常让人挫败但也非常不错的体验。”
“为什么回来,是爸爸让你回来当继承人吗?”
格莱希·格林顿切割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看起来很平静,“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放弃这个机会,是因为我们跟不上,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脚步,虽然格兰斯们那时候比我们还要小几岁。”
天之骄子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如此的难以跨越。
……
“叶默的事情交给你处理。”
“陛下。”
林秘书长直接道,“您希望我怎么处理呢?阿诺大人已经找过我打探过几次了,我该将小殿下的名字,加入星网上格兰斯的成员名单吗?”
王室的所有成员都会被清清楚楚的列入到星网专门的官网上,林秘书长这是在问要不要公布叶默的存在,是要让叶默生活在黑暗里,还是承认叶默,让他以一个格兰斯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林回轩摸不清陛下的态度,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一向杀伐果决的陛下,自己也在动摇犹豫。
诺顿·格兰斯确实在犹豫,他不知道应该把那个孩子摆到哪个位置上。
这是不同于父母与兄弟姐妹的另一种存在,是他的孩子,意味着全然的责任,原本在他规划的未来里,不应该有的存在。
他一直认为,包括现在依旧那么认为,让叶默的生命终结在他未触及到真相的那一刻才是仁慈,也答应过父亲,终结格兰斯的血脉,给予他们以安息。
但诺顿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选项,阿诺已经用军功换来他的存活,他已经答应了阿诺。
就算如此,诺顿依旧不抱期望,叶默终究会走上所有格兰斯的终端,甚至于叶默可能要比阿诺更快的走上那条路。
“先优先安排好他的生活,对外……”
“暂时不要走漏风声。”
这就是不打算承认叶默的存在,要让叶默生活在秘密之中的意思了。
林秘书长鞠了一躬,刚要离开,书房门就被打开了。
阿诺站在门外,他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他这些天一直状态很好,心情也很好,现在却冷着脸,明显在发脾气。
林秘书长朝他点了一下头,就要离开,阿诺突然出声,“等等。”
阿诺大步走进书房。
第36章
阿诺在诺顿·格兰斯面前站定,“为什么不能公布,你要送他回叶家?”
门口的林秘书长讶异的看向阿诺,阿诺刚刚讲话不是机械合成的电子音。
诺顿翻阅着面前的文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阿诺,“我不会允许一个格兰斯流落在外面。”
诺顿跟阿诺都很清楚,一个完全失控的格兰斯流落在外会有多危险以及悲惨,除了格兰斯没有人可以杀死格兰斯,当那个时刻来临,如果没有其他格兰斯终结,痛苦就无法中止。
也正是因为清楚,阿诺才会如此愤怒,诺顿的行为就像是要将雄狮养在不见天日的笼子里,他不能接受。
阿诺将手里的东西重重的拍在诺顿·格兰斯面前的文件上,“那他为什么不能作为一个格兰斯活在阳光下?”
阿诺手里抓着的是一个光脑,文件被遮住,诺顿这才抬起头,看向阿诺,他没有说话。
书房的门大开着,阿诺在门边的林秘书长震惊的眼神里抓住了诺顿的衣领,“你还是那么想的,对吗?”
诺顿的态度一直在放软,阿诺一度觉得,他改变了主意。
诺顿站了起来,眼神冰冷,跟阿诺对视着,“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不是吗?你的军功换他活到成年。”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将事情赤裸裸地都摆到了明面上。
两个人精神力都被释放出来,但两个人好歹还记得将精神力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门口的林秘书长开始隐约感到危险与不对劲,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离开还是留在原地,幸好,阿德莱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书房门口,他礼貌地对林秘书长弯了弯腰,“请您跟我来,送您回家的悬浮车已经安排好了。”
林秘书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跟着阿德莱德离开了现场。
书房里。
阿诺抓着诺顿领口的手收地更紧,“这不公平,他是个格兰斯,他是你血脉相连的孩子,目前为止还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没有杀过人,也没有失控过,也没有像我们这样,彻夜难眠!”
诺顿只是看着他,嘲讽道,“你怎么知道没有?”
阿诺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诺顿,“他开始了?这根本不可能。”
叶默还没成年,精神力还未发育完全,照理来说,要成年之后才会逐渐开始,他们兄弟姐妹包括父亲,都是在成年之后才开始逐渐变成那副样子。
诺顿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还是冷冰冰的叙述,“共调的时候,我看见他杀了一男一女,女人是叶知远安排给他的养母,退役军官,精神力b级。”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叶默主动去做的,要么,就是叶默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如果是前者,弑母是阿诺也难以接受的罪行。
如果是后者,那么叶默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阿诺最清楚不过,他亲眼看着他的父兄姐妹,包括他自己都在走上那条已知的道路,最理智也是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及时终结。
阿诺抓着诺顿衣领的力道慢慢松了很多,他刚刚还要兴致勃勃的跟诺顿分享叶默会缠着妈妈撒娇。
他也终于明白诺顿当时为什么要执意终结叶默了,也明白为什么诺顿会说叶默比他想象的更像一个格兰斯。
阿诺喊了诺顿一声,“哥哥。”
他失魂落魄的将手臂撑在桌子上,支撑住身体,像是背负着难以承受的负担,“继父亲还有家人之后,我们现在也要做好将叶默也送到坟墓的准备了吗?”
这种准备,诺顿早在将父亲刺死在王座上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
诺顿站的笔直,“站起来,阿诺,不用害怕,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顾虑,当那个时候到来,你可以放心在格兰斯的地盘睡去,没有人会打扰你们。”
就像背负起父亲的命运一样,他会背负起阿诺以及叶默的命运,在那个时刻结束他们的痛苦,给他们以安息。
最后这句话,诺顿没有说出口。
但阿诺明显放松了一些,有诺顿在,还有诺顿在。
……
叶默本来已经躺下,忽然又坐了起来,他穿着白色的宽松睡衣还有睡裤,睡衣很宽松,真丝材质,领口还有着简单的系带,睡裤是六分的,露出截纤细的小腿来,穿上之后有种少年感,还有有种模糊性别的美。
他连鞋都没有来得及穿,就赤着脚踏上地毯,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盒精神力抚慰剂,他这个年纪,离不开精神力抚慰剂,阿德莱德昨天刚刚就将他的柜子里放满了成盒的精神力抚慰剂。
叶默将药剂拿出来的时候,神经性的疼痛使得他的手都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以至于将药剂送到嘴边的时候,药剂都撒了一半出来,他仰着头,药剂就顺着下巴流到锁骨上。
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不疼的,马上就不疼了。”
叶默自言自语着安慰自己,又从盒子里拿了一支药剂出来,这次他很小心,虽然指尖还在颤抖,但药剂被他全部被咽了下去。
叶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断断续续持续的头疼,有时候会让他无法忍受,奇怪的是,服用之前一直会使得他头疼的精神力抚慰剂之后反而会好一点。
但自从那次共调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疼痛了,突如其来的疼痛就让叶默有些无法忍受。
他跪坐在打开着的柜子面前,等待着精神力抚慰剂起作用,旁边是被拆开的药剂盒子,很快,疼痛减轻了,叶默才放松地坐了下来,将药剂盒子收拾起来,叶默刚关上盒子的手,突然又开始颤抖起来。
短暂地放松过后,熟悉疼痛又袭来了。
叶默很快将盒子重新打开了,又打开了一支药剂,这是他第三支精神力抚慰剂,很快,空的瓶子从他手里滚落到地毯上。
叶默从盒子里拿出了第四支药剂,药剂被打开,颤颤巍巍地送到了嘴边。
他的睡衣已经隐约印出了一道一道的血迹。
……
书房里的诺顿还有阿诺突然都转过了身。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正扫荡过宫殿。
阿诺直起身跟旁边站着的诺顿对视了一眼,“是叶默。”
两个人立刻往楼上赶。
现在还没有到睡觉的时候,宫殿里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包括阿德莱德,在那么近的距离里精神力暴动,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叶默跟阿诺不同,他还没度过精神力发育期,还不能佩戴跟阿诺一样的项圈,他的精神力暴动跟阿诺不同在于,叶默是无法控制,而阿诺是可以控制精神力,只是无法控制自己。
诺顿的精神力迅速放出,将叶默所在的那层楼隔离开。
还在楼下工作的阿德莱德立刻拉起了宫殿内部的警报,已经训练过很多次的工作人员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打开最近的精神力防护装置,然后沿着通道有序地撤离。
阿诺跟诺顿也来到了叶默的房门前,诺顿略快一点,他连停顿都没有停顿,直接一脚踢开了被关闭的房门。
叶默坐在房间里的地毯上,他的白色睡衣几乎已经被染红大半,身边打开着好几盒精神力抚慰剂,散落着数支药剂空瓶。
他手里还拿着一支刚打开的药剂,手不听使唤的颤抖使得药剂撒出来了大半,但他依旧紧抓着瓶身,要往嘴里送。
阿诺喊了一声,“叶默停下。”
快他一步的诺顿单膝着地蹲下来,握住了叶默的手腕,迫使他松开了药剂瓶,瓶子滚落到地毯上,精神力抚慰剂按规定只能服用三支,地上的空瓶数量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三瓶。
诺顿的精神力将叶默的精神力都覆盖起来,阻止了无休止的扩散,然后试图进入共调状态。
阿诺也来到一旁,明显有些焦躁,“他身上上次就有很多伤口,我以为是在战场上,没有及时服用精神力抚慰剂。”
诺顿闭上眼睛,一边试图快速进入共调状态一边对旁边焦急的阿诺道,“去让医疗团队过来一趟。”
阿诺答应了一声立刻出去了。
诺顿则抓着叶默的手腕,调动着精神力,叶默已经几乎没有力气支撑自己了,他慢慢地往旁边倾倒,在完全倒在地上之前,诺顿就接住了他,让叶默伏在自己的怀里。
叶默因为疼痛身体还在不自觉的蜷缩。
诺顿比还没成年的叶默身形要大很多,叶默在他怀里就像抱着洋娃娃一样轻松,但叶默身上的血渐渐沾染到了诺顿身上,他身上都是伤口,几乎让诺顿无法下手。
诺顿为了加快进入深度共调的速度,俯下了身体,将额头抵在叶默的额头上。
几秒钟之后,叶默安静了下来,他们进入共调状态,精神力深入彼此的精神力领域。
诺顿·格兰斯也再一次看到了叶默的记忆。
说是叶默的记忆,其实是无意识地散发出来的精神力记录下来的场景。
叶默本人都不知道的东西以及细节,他的精神力都会记录下来。
跟上次不同,这次依旧是很昏暗的客厅,但客厅完好无损,叶默很小的样子,穿着睡衣,努力地垫着脚在厨房里去够水杯,客厅里的男人背对着叶默,在将抽屉里的首饰还有钱不断的塞到袋子里。
叶默没有够到杯子,他听到了动静,喊了一声妈妈。
男人的动作停下了,他把袋子放到桌子上,抽出了腰间的匕首,轻手轻脚地朝着厨房走过去。
叶默也放弃了水杯,他走出了厨房,站在门口,正好看见男人拿着匕首过来,立刻朝侧边跑,但他太小了,男人几步就追上了他。
“妈妈!”
片刻后,从楼上跑下来一个女人,她穿着睡裙,立刻就冲了过去,有来有回的跟男人过起招来。
叶默躺在地板上,一直没有动,身下已经渐渐渗出一摊鲜血来。
女人将男人放倒,又在他头上顺手用台灯加了几下男人就不动了,她没来得及检查就急着去查看叶默的情况。
“宝宝,看看妈妈啊!坚持一下,妈妈去给医院打电话!”
叶默已经没了动静,女人脸上挂着眼泪,不死心地小心抱起叶默,叶默的身体就软软地在她手臂上折下去。
她身后,男人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捡起一边的匕首,用上精神力,捅入了毫无防备的女人的胸口,贯穿了她的心脏。
女人倒在了叶默身上,她摸了一下叶默的脸,已经冰冷了,但她依旧试图用身体将叶默保护起来。
男人低声骂了一声,去桌子上收拾自己的袋子,他没看见,女人身下,叶默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一下。
刚刚抓起袋子的男人就不动了,仿佛身体被什么贯穿了一样,向前倒了下去。
叶默苍白着脸,伏在诺顿怀里,眼泪从他脸上簌簌地流下,诺顿听见他几不可闻地轻声呢喃。
“妈妈。”
第37章
诺顿被叶默的这一声妈妈从虚幻的记忆碎片里拉了回来。
也许是刚刚的记忆太过真实,诺顿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怀里的叶默似乎跟叶默养母怀里身体软软的折下去的叶默重合了。
诺顿僵硬着身体,尽量放轻了动作,小心地将叶默拥进怀里,摸了摸叶默的头发跟后颈安抚他。
共调期间看到的记忆,叶默潜意识里多少是会有感觉的,诺顿不确定叶默是不是又想起来了这段记忆。
随着共调的深入进行,诺顿将叶默的精神力完全安抚下来,浩瀚的精神力开始极有耐心地分成丝丝缕缕的细丝进入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进行精神力抚慰。
叶默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他原本窝在诺顿怀里,紧紧抓着诺顿的衣服,现在疼痛骤然消失,他才放松下身体,手也脱力一样,慢慢松开了,安静地在诺顿怀里昏睡了过去。
他贴着诺顿的胸膛睡着了,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
诺顿皱着眉头,有些紧张,几乎不敢有动作,叶默呼吸越发虚弱了。
这让诺顿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宠物,它在生产后将自己的幼崽带给了诺顿,那个小生命躺在诺顿手心徒劳的胡乱用爪子抓着,但力道轻的根本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柔软又脆弱,仿佛碰一下就要受伤,对于诺顿来说,那是一次非常奇妙的经历。
而现在还要不同,他怀里抱着的脆弱生命,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血还在慢慢地渗出,浸染到诺顿身上,一股腥甜的气味,这种气味诺顿很熟悉,它贯穿了诺顿短短几十年的人生,但没有哪一次让诺顿这么烦躁,这都是从叶默身上流出来的。
叶默脸上的泪痕让诺顿感到有些不舒服,他有些生疏地摸上叶默的脸侧,用大拇指抹去叶默的眼泪,他从没做过这种事,似乎是用力重了一点,等到手指移开的时候,叶默眼角的皮肤就红了一片。
诺顿抿了下唇,觉得那抹红色分外刺眼,等到第二次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只用指腹轻轻一抹。
阿诺在这时候赶到了,他带着医疗团队闯了进来,七八个医生穿着白大褂,提着医药箱进来,团团围绕在诺顿还有叶默身边。
本来空间不小的卧室瞬间显得拥挤了起来。
阿诺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
诺顿也将怀里的叶默露出来,方便让医生为他进行检查,同时简洁明了地向医生说明情况,“他精神力失控,服用了多支精神力抚慰剂,身体有多处伤痕出现,皮肤莫名脆弱,之前遭受了不明剧痛。”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疼痛非常严重。”
都疼哭了,让一个格兰斯都疼哭了的疼痛,哪怕只是未成年的格兰斯,也是相当严重的程度了。
医生的各种医疗仪器摆了一地,按照诺顿的反馈逐项为叶默进行细致的检查,然后为叶默解开睡衣,处理伤口。
现场的几位医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诺顿瞳孔骤缩了一下,旁边的阿诺也看到了,屋子里的氛围顿时显得有些冷肃与杀气腾腾。
因为精神力抚慰的及时,叶默身上新出现的伤口并不多,但是他身体上还有更多的伤痕,层层累叠,新旧都有,集中在躯体上,四肢上很少,平常穿着衣服并不容易被发现,如果不是这次意外,这些伤痕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诺顿很容易就辨认出,其中几处颜色最浅淡的是匕首造成的伤口,都在要害上。
“麻烦您回避一下,我们要处理伤口了。”
医生们七手八脚的把叶默从诺顿怀里搬出来,将叶默搬运到一边的床上,开始处理伤口。
诺顿跟阿诺都起身出去,等在门外。
里面的医生出来一个,他拿着一摞资料,其余的同伴都在里面为叶默处理伤口还有接着深入检查。
“陛下,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话明显有点紧张,诺顿跟阿诺都紧紧盯着他。
“那位——”
医生在称呼上磕绊了几秒钟,诺顿接上补充,“那是我的孩子。”
旁边的阿诺快速看了诺顿一眼又转了回来。
医生没有多想,这才顺畅的接上,“那位小殿下太久没有接受精神力抚慰,精神力压抑太久,造成精神力暴动,再加上精神力太过强大,不自觉的形成了精神力刃,使得身体上多处伤口,但您不要担心,这次处理较为及时,伤口比起之前几次都要浅得多——”
医生为格兰斯家族服务多年,很清楚格兰斯家族精神力的特性,他们精神力强大,度过精神力发育期后就是s级。
精神力发育期如果抚慰不及时或者哪天精神力抚慰剂服用不够,就会产生精神力暴动。
但格兰斯的精神力暴动比一般的精神力暴动后果要更加严重,毕竟一般人成年了都必须借助易于传导精神力的材质才能形成精神力刃进行攻击。
小格兰斯们很小的时候精神力强度就可以做到不借助任何工具进行攻击了,由于成年格兰斯都盯的很紧,所以小格兰斯精神力暴动的次数并不多,但寥寥几次的精神力暴动之后现场都会一片狼藉,严重一点还会造成人员伤亡。
诺顿打断了他,“他刚刚一直待在房间里,他没有对外界造成任何伤害。”
医生也看到了房间里的情况,除了地毯上散落着的药剂盒子还有药剂瓶,房间里其余的东西都完好无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叶默这种情况。
格兰斯的精神力都异常狂暴,但就算精神力暴动的时候多少会不小心伤到自己,主要还是会针对外界进行攻击。
医生翻着刚刚出来的数据,“我们推测,这或许是他本身性格影响或者精神力属性较为温和的原因。”
他说出去这话自己都觉得心虚,那可是个格兰斯,格兰斯跟温和这个词压根就搭不上边。
诺顿跟阿诺对视了几秒钟,接着看向医生。
诺顿跟阿诺还在盯着他,医生战战兢兢的往下继续,“至于他皮肤脆弱这点,我们测试过,这是正常人类的皮肤强度,他还没有成年,皮肤比较敏感脆弱是正常的,您下次或者可以放轻点力道。”
阿诺立刻谴责地看向诺顿,诺顿倒是没推脱,他也是第一次养孩子,痛快承认道,“我的错。”
阿诺这才放过了他,接着追问,“他这些天都有好好服用精神力抚慰剂,而且今天还服用了多支药剂,难道是药剂有问题?”
说到最后,阿诺神色明显狠戾了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能领着人去到处搜查老鼠。
医生咽了咽口水,“不、不,药剂应该没有问题,这也是我想强调的地方。”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医生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
“你们说他这些天一直在服用精神力抚慰剂,但小殿下应该是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只能接受来自父母的精神力抚慰。
这就意味着他服用的药剂几乎没有起作用,而且精神力抚慰剂不能服用超过三支,这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负担,精神力发育期的孩子一天都离不开精神力抚慰,尤其还是格兰斯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负担,需求更大,我都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
医生语气严肃,“你们也应该清楚,在精神力抚慰剂没有被发明出来之前福利院有多少孩子死在没有精神力抚慰的痛苦中,多少孩子死于自杀,将他们绑在急救床上而不是给他们实施安乐死到了现在还在被争论在当时到底算不算虐待。”
医生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他把资料卷起来,手背在身后,一脸痛心疾首,“不给孩子进行精神力抚慰,你们这算是虐待了懂不懂?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清楚,你们养孩子能不能上心一点?”
诺顿跟阿诺齐齐嗯了一声,两个人都冷着一张脸。
诺顿代表着全家表态,“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说这话时候的语气,跟医生从视频里听过的扬起旗帜吧的语气一模一样。
医生猛然回过神,手也放到了前面,开始中途补救,他声音重新低了下去,“我是说,为人父母多少还是担起责任来,不不,我的意思是,做父母的还是有许多注意的地方,孩子是非常非常脆弱的生物,你要非常的用心,任何一个你注意不到的地方都可能会夺去他们的生命或者造成严重的后果,我跟妻子打算要小孩的时候,拿了孕育中心好几本育儿书……”
……
等到一切处理完,房间里也清理干净,已经是后半夜,叶默窝在柔软的床上,沉沉地睡着了,医生给他的眼睛上蒙上了绷带,说可以让叶默增加安全感。
四柱床周围的帘子都被放下来半掩着,从外面只能隐约看到他的侧脸还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因为皮肤过白,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异常显眼。
诺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了一叠厚厚的注意事项翻阅着,他还在跟叶默进行着精神力共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进行过精神力抚慰,这两次精神力共调的持续时间都很长。
跟诺顿一样,叶默看见的记忆碎片,也跟上次不同了。
他看见的,是一个巨大的虫窟,相当一部分虫族喜欢在地下深处筑巢。
而这次的虫窟,比叶默在纪录片或者跟着阿诺去看的都要大,几乎都要看不见边际,底下一片漆黑,虫窟周围也相当的陡峭,相当惊险的薄薄一层,而诺顿·格兰斯站在虫窟边上,在几乎没有几厘米宽度的地方,风很大,他站地稳稳的,右手紧握着剑,斜指着,身后的披风猎猎。
叶默所在的地方没有那么险峻,宽度还可以下脚。
从虫窟里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就算只是记忆,叶默都忍不住捂住耳朵,但是诺顿一动未动,周边的土地开始颤动起来,从虫窟里慢慢浮现出来一张巨大的口器。
叶默捂着耳朵,睁大了眼睛,如果有人在可以发现叶默目光开始涣散,身体开始僵硬,而这时,脚下的震动也更剧烈了,叶默脚下没站稳,身体一下子滑到了虫窟边缘,往下掉落了一段距离,幸好他及时抓住了一块突出来的石头。
可以爬上去的,叶默把手插入石头缝隙,紧紧抓住。
这个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点动静,叶默抬头,看见了诺顿的身影。
他的眼神越过叶默,看向下方的王虫,翻转了一下手里的剑。
叶默突然放开了手,身体下坠的时候,从虫窟里发出的高频尖叫猛然密集起来,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虫族一并尖叫。
诺顿正坐在椅子上,查看着厚厚一本育儿书,躺在床上的叶默突然呜咽了一声,诺顿立刻起身靠了过去,查看叶默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诺顿在叶默的记忆里经历的,小哭包生活日记
默崽在诺爹的记忆经历的,极限求生大逃杀,爹比虫子还吓人,前后夹击哪里跑
第38章
叶默没有醒,他眼上还覆盖着绷带,只是像小兽一样呜咽着,手脚也都不安地开始有了动作。
诺顿按住了他的手脚,首先查看了被包扎好的伤口有没有开裂,胸口处没有问题,最后诺顿一只手托起叶默的头,一只手扶住叶默的肩膀,查看背部的伤口,也没有问题。
诺顿皱着眉头思索着,伤口没有开裂,疼痛感也应该已经消失,照理来说不应该有问题。
就在诺顿打算再将医疗团队叫回来再重新检查一遍的时候,叶默在他臂弯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诺顿松了一口气,小心地避开伤口,把叶默重新放回去,但还没等诺顿直起身,叶默刚刚碰到枕头,很快就又开始不安起来。
诺顿只好再次检查一遍,刚刚托起叶默,叶默就安静了下来,诺顿好像发现了什么,他试探着放下叶默,手很慢地放开,刚刚放开的瞬间,叶默就又有了动静,连胳膊都从被子里抽了出来,似乎马上就要醒来一样。
诺顿极快地再次托起叶默的头,完美地复刻了刚开始的动作,叶默刚刚出口的呜咽就重新咽了回去,被子揭开,有些凉意,他本能地朝着诺顿的方向挪过去,翻了一下身,翻到了诺顿的臂弯里,靠着诺顿,然后才放松地舒展了眉头,蜷缩起来,重新安静地进入了睡眠。
这样一来,诺顿臂弯碰触着的就是叶默柔软的脸颊了。
房间安静极了,只有叶默清浅的呼吸声。
诺顿半弯着腰,一动不动,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叶默。
孩子都喜欢这种奇怪的姿势睡觉吗?诺顿小时候一直自己睡觉,几个兄弟姐妹也没有这种奇怪的习惯。
但诺顿想了一下自己宠物的幼崽,忽然就有些理解了,那只小家伙从小就很怕诺顿,一直由阿德莱德照料,会跑了之后就一直绕着诺顿走,再加上诺顿那时候就接近成年了,一直在外面,见到的次数不多,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是那只幼崽处于睡眠状态,不是四仰八叉就是很奇怪的扭曲着身体。
诺顿认真的考虑是不是要让阿德莱德给叶默专门定制一下枕头,加高一点,高到他托起叶默的部位,很快又自己推翻了,这么高对颈椎不好,育儿书上也说不应该娇惯孩子的坏习惯,还是之后查阅一下相关书籍再做决定,诺顿谨慎地想着。
叶默整个人的重量对于常年征战的诺顿来说不算什么,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王虫一只前肢重。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诺顿悬在半空中的手臂一直纹丝未动。
门被轻轻推开了,阿诺端着一托盘食物还有牛奶进来,看见诺顿的时候明显有些诧异,“共调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他昨天半夜就没感应到诺顿还有叶默的精神力了。
诺顿弯着腰,一只膝盖支撑在床上,在阿诺进门后就回头看阿诺,食指贴上唇,示意噤声。
阿诺在他的示意下,停下了讲话,两个人直接通过精神力交流,这也是格兰斯家族特有的技能,精神力发育完全的格兰斯对精神力的掌控会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他们可以将精神力转换成特有的信号,不需要精神力接入装置就可以向星舰下达命令,
成员也可以直接进行交流,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交换很多信息,但不是特殊情况,他们一般不会使用。
【他睡觉的习惯很坏,昨晚我一离开就没办法入睡,之后我会想办法矫正的,昨晚他受伤,需要良好的睡眠,暂且破例一次。】
阿诺也已经走到了床边,他很快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安静蜷缩在诺顿怀里的叶默,朝诺顿伸出手,【我也想抱一下,让我试试,我会很小心的。】
诺顿用空闲着的另一只手隔开阿诺,一脸正色的拒绝了,【别胡闹,不要把他吵醒了,他需要休息。】
再低头的时候,就迎上了叶默的视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自己把蒙在眼睛上的绷带拉了下来,另一只手缩在胸前,睁大了眼睛,往上看着诺顿。
诺顿能明显感到叶默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像被咬着后颈皮的幼狮,他不解地拍了一下叶默的肩,“放松,太紧张伤口会被绷开。”
又转向阿诺,“阿诺,你吓到他了。”
阿诺从旁边凑了过来,不死心地朝叶默伸出手,“你醒了?你昨天到现在都没有进食,又大量失血,起来吃点东西吧,我给你拿过来了,哥哥让我来抱他吧。”
……
叶默午饭吃撑了,在两个格兰斯的注视下,他吃完了托盘上的所有食物,肚子都开始隐隐胀痛。
而阿诺坐在一旁,还在挑剔,“也只有今天还像样一点,你之前进食的量都很敷衍。”
他在叶默面前的样子跟以前一样,很活跃,话也很多,试图跟叶默互动。
但叶默安静看着他,突然道,“我下次也吃那么多,不要难过。”
阿诺下意识反驳,“我才没有难过。”
叶默没有再说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身体向前探,在阿诺的注视下,像记忆里从前妈妈安慰他一样,动作有些生疏地摸了摸阿诺的头。
阿诺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叶默笨手笨脚地安慰他,就突然感觉很难过,仿佛浑身力气都消失了一样,他将话都吞了回去,伪装出来的外壳一点点破裂,神色还有姿态,都像极了很久以前的状态,麻木,机械,或许也不是很久,就只是几天之前而已。
他本来以为自己都已经习惯了,毕竟他已经失去了很多家人,阿诺是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个,父兄为他承担起了一切,也勇敢的面对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也并不孤单,就算害怕,也还有诺顿会继续承担起他的一切。
但是他依旧无法接受,从昨晚从诺顿得知叶默很可能将要比他还要快的走上父兄的老路之后就一直很难过,比失去母亲,失去父亲,失去大部分兄姐的时候都要难过。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保护另外一个比他还要小的格兰斯,并从中感受到了快乐跟幸福。
诺顿站在一旁,突然对叶默道,“出去走走吧,医生说你要多活动一下。”
阿诺已经双手捂住脸,腰弯了下去,叶默点了点头,他很明白,诺顿这是要支开他,临出门前,他又回头带着担忧看了一眼阿诺,才轻轻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阿诺声音闷闷的,“他很听话,哥哥,我现在明白了母亲很早之前跟我说的话,她说生命中有我们的存在,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但这种幸福,太奢侈了。”
“哥哥,他真的……”
诺顿把手放在阿诺肩上,通过精神力传输给阿诺他跟叶默共调时看到那一段画面,然后他收回手,握成拳放在唇侧,咳了一声,“是我的错,应该就只是简单的精神力暴动而已,他天赋很好。”
阿诺依旧很久没有抬起头,他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诺顿嗯了一声,阿诺猛的站起身,毫不犹豫的出拳,诺顿很轻巧地接住了。
阿诺也知道自己对上诺顿没有胜算,不服气地收回了拳,恼羞成怒地迁怒,“那个星盗是什么星盗?哪个地方的,都关押了还能让人逃出去,狱警干什么吃的。”
“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当时涉事人员也已经处理了。”
……
诺顿面前的书桌上放着厚厚一摞育儿书,旁边的阿德莱德手上还拿着一摞。
诺顿坐在座椅里,用手支着下颌,膝上就摊开放着一本书,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优雅。
阿诺则截然相反,他盘腿坐在诺顿的书桌右边,旁边还放着他昨天拿来的终端,今天以来他一直缠着诺顿,“没有人抱他,这就是为什么他这几天在这里都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他下次睡觉我可以抱着他。”
诺顿翻过了一页,早就习惯了一样,连看都没看阿诺一眼,“这上面说不应该纵容孩子的坏习惯,而且他也不是你的玩具。”
阿诺为自己辩解,顺便指责诺顿,“我没有把他当玩具,我一直很认真的在养他,我还向阿德莱德请教过,你那时候可什么都没有做。
而且他是小孩子,小孩子都是这样,喜欢撒娇又娇气,再说他已经那么听话了,就这点要求而已,我们应该满足他。”
阿德莱德本来笑着看他们谈话,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恕我提醒,陛下还有殿下,我这边的监控显示,林秘书长马上就要过来了。”
阿德莱德的终端连接着整栋宫殿的监控,他是一个合格的管家,只要待在宫殿里,就对这里了如指掌。
阿诺从书桌上跳下来,走到阿德莱德身边站定。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诺顿还在匀速翻阅着手上的书。
阿德莱德上前为林秘书长开门。
林秘书长抱着一叠资料,“陛下,之前的行程可能要提前了。”
诺顿合上手里的书,“那叶默的护卫、老师还有玩伴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林秘书长快速回答,“我昨天已经做好了方案,交代下去了,大概半个月左右就能到位,等我们回来应该就能到位了。”
“先不必了,安排一下,让叶默跟随我们一起。”
林回轩所说的行程是之前就定下的重要会议,届时将有多国元首出席,需要去帝国外进行,会议内容涉及帝国的利益,不能取消,而叶默时刻都需要精神力抚慰,也离不开他,只能带上。
林秘书长很诧异,昨天诺顿还说要让叶默生活暗处,现在又要招摇的带着叶默进行这种重要活动,但面上还是颔首快速答应了下来,“是。”
阿德莱德突然出声,“陛下,小殿下似乎往花园那边去了。”
阿诺先应声,“没错,昨天晚上的时候医生说他最好平时多活动一下。”
阿德莱德顿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陛下的宠物一直养在那里。”
面前两个格兰斯投向阿德莱德的视线明显带着疑惑,似乎不明白阿德莱德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它们一向由阿德莱德照理,谁记错了阿德莱德也不会记错。
阿德莱德笑容不变,“我的意思是,您确定小殿下会喜欢它们吗?”
花园里一向严格禁止外人进入,在这里工作的人也决不会靠近那里,因为那里生活着格兰斯所谓的“宠物”。
第39章
阿诺听了阿德莱德的委婉提醒后,犹豫了一秒,然后立刻信誓旦旦道,“没关系,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就算不喜欢也不会对它们怎么样的,而且哥哥的宠物每天都在睡觉,哥哥亲自去也不一定能碰得到。”
格兰斯的花园其实不能叫花园,花园还连着一座山,诺顿的宠物就散养在花园还有山上,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小时候精力旺盛的时候都喜欢跟它们玩,导致现在它们见到人就躲。
阿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它们了,对它们最大的印象就是很多毛,喜欢睡觉,还有一只体型最庞大的最笨,但是嗅觉很灵敏,非常喜欢吃苹果,曾经数次偷偷从靠近花园走廊的窗户翻过来跑到厨房偷苹果,还弄坏了好几个花瓶。
旁边的林秘书长面无表情的推了一下眼镜,看着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喊诺顿哥哥的阿诺,觉得自己回去失眠了一晚上就为了猜测阿诺的身份相当没有必要。
另外,如果他没有记错,陛下的宠物是星际公认的十大猛兽之一,来自西星域的巴冉狮,其中一部分群体甚至可以组织起来,以虫族为猎物进行捕猎,就算单个对上虫族,只要王虫不在附近,也可以抵挡一会儿。
至于叶默,老实说,林秘书长从前去叶知远家送资料的时候也见过一次叶家那孩子,那时候叶默还很小,叶夫人在织毛线,他坐在叶夫人脚边,小小一个,很乖地一点点给叶夫人理毛线团。
林秘书长之前想了很久,为什么叶默一副典型的格兰斯长相还能完全不被怀疑的在叶家生活这么长时间。
从记忆里翻出那次见面之后就完全理解了,因为叶默非常像一个格兰斯,同时也非常不像一个格兰斯。
诺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合上膝上的书,抬眸,“我们去看看。”
育儿书上写了,一个合格的父亲,关注孩子的爱好也是很重要的,如果叶默不喜欢巴冉狮,他也可以送给他其他的宠物。
阿德莱德分外欣慰,他本来都已经做好准备让花园附近的工作人员去那里寻找叶默。
……
叶默顺着楼梯下去,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过人,他下意识去了除了房间之外最熟悉的餐厅,想在那里坐一会儿再回去。
餐厅里隐约有一些动静,叶默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探头进去,里面好几个执事还有女仆正在布置着什么。
其中一个朝叶默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篮子,里面放着各种水果,热情道,“小殿下,需要食物吗?您等一下,我现在去给您拿,牛奶要喝吗?水果要吃吗?刚刚送来的最新鲜的水果。”
叶默刚刚用完餐,肚子还胀着,他试图拒绝,“谢谢,不用了,我吃过饭了,牛奶也不用了。”
对方还是很热情,把篮子朝叶默递过去,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塞到叶默手里,“那小殿下,拿个苹果吧,肯定很甜的。”
叶默顿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决定收下,“谢谢。”
“不用客气,小殿下,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叶默拿着苹果匆匆离开,等到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不太会应付这种过分热情的人,也学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
他拿着沉甸甸的苹果,闻了一下,苹果上确实很新鲜,还带着一片叶子,泛着草木的清香以及甜腻的果香,这些天闷在屋子里,叶默好久都没有闻过这种清新的味道了。
叶默也在自己的小温室里种了一颗苹果树,从幼苗开始种起的,太小了,去年才刚刚结过,只结了一个苹果,叶默每次去都会查看,也经常会凑上去闻一闻,可能是品种的缘故,结出来的那只苹果很小,也没有那么浓烈的果香,但是叶默一直舍不得摘,最后成熟之后,自然脱落腐烂掉了。
旁边的窗台上突然落了一只鸟,它叫了两声,歪着头看着叶默,它浑身灰黑,身体小巧,叫声却很婉转,叶默回过神,慢慢靠近窗台,把苹果放在窗台边,放轻了声音,“你想吃吗?”
鸟歪着头盯了叶默几秒钟,突然振翅飞走了,叶默顺着它的落点看过去,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楼的走廊,窗外就是一片绿意盎然,所有的墙壁上都攀爬着绿色的藤蔓,风一吹过就泛起一阵绿色的波澜,视线所及之处还有几座雕像,雕像主题跟旁边的绿植交相呼应,然后跟远处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森林相接。
“好厉害。”,叶默往前靠近了一步,喃喃道,他双手一撑就翻过了窗台,还没有忘记回头拿上自己的苹果。
叶默试探着往花园里走,突然停了下来,不远处是一头正在小溪边饮水的雌狮,它下巴上还滴着水珠,正停下了动作,盯着叶默。
叶默全身紧绷起来,也紧盯着那头雌狮,他下意识往腰后去摸匕首,摸了空,他还穿着睡衣睡裤,好在雌狮虽然没有移开视线,但是开始缓慢的后退。
它们是群居动物,单独遇到可能会自动避开人类。
叶默也在后退,打算顺着原路回去,但很快,不远处一人高的灌木就迅速被压倒了一片,一群鸟儿受到惊吓飞了起来。
还没有等叶默反应过来,一头鬃毛浓密的雄狮从灌木中窜出来,它毛色很浅,在阳光下泛着金色,体型庞大,跑起来身上的鬃毛都在随着动作起伏,目标明确的朝着叶默扑过来。
它到了叶默跟前才开始刹车,巨大的爪子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可惜没有刹住,跟叶默滚做一团,热情地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叶默的脸。
叶默被埋在它浓密的鬃毛里,手里还攥着那颗苹果。
叶默刚刚伸出手去抵挡,身上就一轻,诺顿站在叶默旁边,他单手抓住狮子的鬃毛连带后颈皮举起了那只雄狮,雄狮四只爪子缩在胸前,一动不动。
诺顿瞥了它一眼,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将叶默拉了起来,“它是在朝你撒娇讨苹果。”
第40章
诺顿手臂很有力,叶默几乎没有自己用力就被拉了起来。
他身上沾满了狮子毛还有一些草叶,脸上也被舔红了一片。
诺顿另一只手还举着那只体型庞大的狮子,他把叶默拉起来,顺手就要查看一下叶默还红着的脸侧,刚要碰上的时候,又顿了一下,收回了手。
诺顿把狮子放下来,那只鬃毛蓬松的年轻雄狮一沾到地面就缩着四肢,绕过诺顿到叶默脚边,低着头开始嗅闻叶默拿着苹果的右手,热气喷在叶默手上,痒痒的。
叶默下意识松开手,往诺顿身后挪了一步,苹果滚落在草地上,落在诺顿脚边,被大狮子小心地用爪子拨过来,然后它躺窝下来,放在两爪之间,很珍惜地分两口吃完了,之后就开始围着诺顿绕到叶默附近,也不敢靠前,隔着一段距离翻过身来,露出柔软的肚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诺顿眼神一扫过去,它就安静了下来,大爪子放在脸侧,悄悄的移开脑袋。
诺顿才看向叶默,朝着叶默伸出手,叶默本能的后退了一下,盯着诺顿的手。
然后诺顿就停住了,直到叶默不再后退,才很慢的往前,把挂在叶默头顶的一片枯叶取了下来,握在掌心里,背在了身后。
阿诺也在旁边,“这是哥哥小时候的宠物,现在它们也可以陪你玩,很好玩的。”
诺顿牢记阿德莱德的话,也向叶默道,“这一头有点特殊,其他的还可以,如果你不喜欢巴冉狮,我可以给你换个新的宠物。”
巴冉狮个个骁勇善战,除了这一头,它的父母都是狩猎的好手,这只是同一窝幼崽里体型最大的那一个,当年还被母狮专门挑出来,送到诺顿手里,偏偏幼崽里个头最大那个最没用,幼崽们小时候都由阿德莱德照料,长大了体型大了就跟它们父母一样散养在后山。
其他狮子都早早地断了奶跟着父母生活,这一只一直迟迟不愿意,死皮赖脸地多抱了几个月奶瓶,鬃毛已经长成的时候还喜欢抱着阿德莱德给它们小时候盖着的小毯子踩奶。
后来体型越来越大,就被强制赶了出去,被赶出去之后经常在附近转悠,几次爬进来偷苹果,又大了一圈后就再也爬不进窗户了,只好专门盯着花园里的苹果树,花园里的苹果树在它长成以后都被祸害完了。
诺顿在说换一只新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就好像在说要不要给这盆花换个新花盆。
地上那只狮子还在露着肚皮,用爪子捂着眼睛,对自己马上就要被换掉毫不知情。
叶默不知道这个换具体是要怎么换,他快速地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了,它就很好,它叫什么名字?”
阿诺在旁边蹲下身来摸着狮子,“它叫胖爪,因为它小时候太胖,压塌了食盆。”
诺顿点了一下头,对叶默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叶默是他的孩子,喜好自然会跟他一样,“那它们现在也是你的宠物了。”
诺顿侧身,让开身后的叶默,后退了一步,那只狮子就站了起来,它走到叶默身边,身体环绕着叶默躺了下来。
叶默也鼓起勇气,试着伸出手,去摸它蓬松的鬃毛,大狮子头往前拱了一下,轻轻松松地就把叶默拱到了自己身上。
陆陆续续又有许多狮子从花园后慢悠悠地走出来,它们挨个走到叶默身边,轻轻嗅闻叶默的气味,又慢慢走到不远处躺下来。
叶默紧挨着胖爪,被胖爪用身体圈起来,几乎一动不动。
诺顿背着手,摩挲着从叶默身上取下来的那片叶子,平静道,“阿德莱德,他喜欢它们。”
阿诺也跟着点头。
阿德莱德跟林秘书长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闻言轻叹了一口气,“陛下,您总是不会犯错的。”
……
阿德莱德敲了敲门,得到叶默回应才推门进去,“小殿下,我来给您送衣服。”
叶默帮阿德莱德把手上的东西接过来,“但是阿德莱德先生,我已经有很多衣服了。”
叶默第一天来的时候,房间里的衣帽间里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塞满了符合他尺寸的衣服,各种样式还有风格都有,都是被搭配好的样式。
“叫我阿德莱德就可以了,小殿下。”
阿德莱德依旧是很温和的样子,“这也是我这次来要告诉您的,陛下之后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需要出席,嘱咐说要带上您,这是您跟随陛下出席会议的礼服。”
似乎是看出来叶默有点紧张,阿德莱德温声安慰他,“不要紧张,小殿下,不需要您做什么的,需要出面的只有陛下,您跟阿诺殿下待在一起玩就可以了,礼服只是以备不时之需,陛下就经常不穿,您是小殿下,您可以不用顾及那么多,做任何您要做的事情。”
“我这次来打扰,其实主要是来记一下您的需求,准备您在星舰上的房间还有行李,您之前在学校的物品需要我派人帮忙拿回来吗?”
这个问题阿德莱德之前也问过叶默,但叶默那时候说的是不需要。
现在叶默已经跟阿德莱德很熟悉了,阿德莱德会跟叶夫人一样催他喝牛奶,给叶默的感觉很亲切,但叶默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宿舍里还放着我的机器人,我想拿过来。”
叶默的机器人用了很久了,一直到现在都旧了也舍不得换掉。
他还惦记放在叶家二楼卧室里的小盆栽,还想要自己从小抱着睡觉的玩偶,还想看看温室里小番茄有没有结果。
阿德莱德弯下腰,他看出了叶默还有话,很耐心地鼓励着叶默接着说下去,“我在听着,小殿下。”
叶默才接着道:“家里的房间里还放着盆栽,床上放着我的玩偶。”
阿德莱德温和回应他,“小殿下,我很乐意为您服务,您明天醒来就能看到这些东西了,或许您还有什么话需要我带。”
“我的温室用不了了,让妈妈给二哥吧,我知道他老是想溜进去玩秋千。”
叶默顿了一下,才又道,“我很想他们。”
阿德莱德弯着腰,笑了一下,“我会传达您的思念的。”
叶默还有点害羞,他很少这样直白的对人表露自己的情感,但某些时候又会很勇敢的坦露自己。
阿德莱德收拾好东西,临走前他忍不住摸了一下叶默的头,“如果您想要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就要对陛下说出来,会有好事发生的,小殿下。”
“我希望您能开心,小殿下。”
叶默很像阿德莱德的第一个孩子,那孩子很小就因病夭折了,但很乖,跟叶默一样乖,乖到就算很想要,也不会主动提出自己的要求,但他还是一个孩子,不会隐藏自己的渴望。
阿德莱德那时候还很年轻也很贫穷,他看着那孩子渴望的眼神在想,时间还很长,他可以慢慢爱他。
但那孩子的生命就那么突然的停止了,在他去世后阿德莱德跟妻子长久的沉浸在悲伤中,他们花费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很多那孩子一直很想要的玩具还有零食放在了他的房间里,反复的想如果他们早一点将这些给他,他是不是会在那短暂的生命中多一点点的快乐。
叶默很快就要长大了,他们错过了太多,他不希望陛下将来也会有这样的遗憾。
……
“舰队已经就绪了,陛下。”
诺顿颔首,大门被打开。
诺顿率先动身,走在最前面,他腰间佩剑,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身后披着披风,站的笔直,走动间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阿诺跟在他身后,戴着面具,就像叶默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再后面是矮了一截的叶默,叶默经过阿德莱德的时候,阿德莱德轻声对叶默道。
“您的东西都在房间里。”
叶默快速的对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随后跟上阿诺,叶默腰间也有了一把剑,黑色军装样式的制服,第一次披上了红底的黑色披风,他这样的穿着是历来年轻格兰斯惯有装扮。
道路中间铺着地毯,两边站着近卫军,一路直到登舰,叶默不自觉就站直了。
叶默跟诺顿还有阿诺都在主舰。
进入战舰之后,诺顿就坐在了主舰指挥室最中间的位置,用一只手支着脸侧,闭上了眼睛,精神力瞬间连接上舰队所有的战舰,这是诺顿的习惯,在这里方便他掌控整个舰队,对各种情况做出反应。
阿诺站在诺顿身后,叶默学着阿诺的样子,也站到旁边。
阿诺在外面就又重新跟叶默用合成的电子音交流了,他指了指一个方向,“你的房间在最里面。”
阿诺的房间在叶默旁边,最外面是诺顿,格兰斯家族的惯例,最小的格兰斯在最里面。
叶默嗯了一声,看叶默一直站在他旁边,迟迟没有要去房间的意思,阿诺忍不住道,“你不去看看你的房间吗?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叶默侧头看了一眼诺顿。
诺顿眼睛都没有睁开,还是闭目养神的样子,“阿诺昨天就在准备了。”
得到诺顿肯定的回答,叶默才动了脚步。
阿诺忍不住跟着叶默过去,期待地注视着叶默打开房门。
房间是个套间,开门进去是个宽敞的客厅,刚打开门,客厅中央的一大团金色就快速挤了过来。
胖爪本来要扑到叶默身上,看到旁边的阿诺才紧急刹车,在不远处老实地趴了下来。
阿诺连声音都上扬了,“怎么样?路上很无聊的,带上宠物你可以玩,但是晚上不许跟它睡觉。”
他又回忆起母亲对自己嘱咐过的话,“也不能让它进卧室,它们毛太多了。”
叶默嗯了一声,视线捕捉到客厅里一个熟悉的东西,他突然快速的绕过胖爪,在客厅中央横着倒在地上的机器人身边停了下来。
叶默半跪在地毯上,小心地把机器人扶起来,机器人还是老式的保姆机器人,有个大肚子,眼睛一只亮着,一只熄灭了,肚子上还有好几处凹陷,隐约能看出来是猫科动物的爪印,它看见叶默还亮着的那只眼睛闪了闪,开始不停地重复。
【乖宝宝,喝精神力抚慰剂啦!】
阿诺也跟过去,跟着叶默检查,他后知后觉,“好像被胖爪弄坏了……”
阿诺瞥了旁边的胖爪一眼,胖爪敏锐地坐起来,悄悄地钻到了远处的桌子底下,因为体型太大,桌子都给它顶起来一块。
机器人还在不停地重复,【乖宝宝,喝精神力抚慰剂了。】
阿诺语气里也没了刚开始的雀跃,他手按住机器人上,想了想,对叶默道,“我给你弄个新的吧,最新配置,搭载科学院最新研究出来的人工智能跟武器,遇到突发事件还能做掩护。”
机器人突然停止了重复,它还完好的那只眼睛闪了闪,停顿了一会儿,【乖宝宝,不要哭啦!】
阿诺猛的抬头,去看低着头一遍一遍检查着机器人的叶默,叶默低着头,这些日子长长了一些的头发又垂下来,遮掩住了他的表情,但是看起来不像在哭。
阿诺有点松了一口气:“这机器人好像语音系统也坏了……”
阿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放在机器人身上的手背上滴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然后又是一滴。
机器人开始不停地重复,它语气有些夸张,明显是针对孩子的语气,【乖宝宝,不要哭啦!晚上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啊!】
叶默还在检查着机器人,他摸了摸机器人不亮的一只眼睛,努力地将机器人身上的凹陷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