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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if.付苏勇敢了呢(四)


    说起来, 她们开始得不明不白。


    裴温瑾单手托腮,眼神呆滞,盯着坐在温泉池对面的付苏, 脚尖忽然被碰了碰,然后被勾着脚腕浮出水面, 带着温泉的热意, 与空气一接触, 是与付苏冰凉的四肢全然不同的感受。


    她没吱声, 将自己的脚腕从付苏腿上解救,重新放到温泉水中, 晃了晃, 付苏却不厌其烦, 继续来骚扰她的脚。


    热气将她们的脸蛋蒸得红润润的, 水波荡漾在眼底。


    自从那天付苏送她回家,并亲了她之后,她们的关系谜一般进展。


    付苏会买花,她尖俏清寒的脸庞下抱着一大捧鲜花, 站在公司楼下接她下班,远远望去,身材颀长, 纤窈动人。


    她抱花的姿势并不随意,而是双手捧着,仿佛这花有多珍贵似的。


    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黑白灰的搭配, 现在她会穿嫩绿色, 天蓝色, 颜色简洁明快, 明艳大方。


    和她的穿搭好般配。


    付苏会毫不吝啬地请她吃饭,说“请”不大好,因为裴温瑾清晰地知道,付苏眼里没有半点讨好,她并未在追求她,她只是如家人一般,那样一般地对她好,带她去吃她喜欢的食物。


    如果她不是为了让自己喜欢上她,那么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说,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温瑾在付苏凑过来想要吻她时,头一偏,躲开她的吻,嗓音轻轻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付苏,想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付苏单薄的眼皮颤了颤,缓慢睁开,看向裴温瑾的视线毫不躲闪,而后她略微一抿唇,眉头一拧,忖了忖,又笑着说:“恋人的关系。”


    “可是,你都没有同我正式地说‘我们在一起吧,裴温瑾’。”


    裴温瑾张着软软的眼睛,舔舔唇,低头摸了摸付苏撑在她身旁的手,抚在她指尖上,略显惆怅地讲:“你总是来亲我,可我都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


    “你难道知道吗?现在的我喜不喜欢你?”


    “不知道。”


    付苏说得很轻松,耸耸肩,眼里甚至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裴温瑾看她一副调侃自己的意味,脸红了红,鼓起脸来,不高兴地将人一推:“你不知道你还来亲我!”


    “可是你也不拒绝啊。”


    付苏叹口气,忽然伸手掰过她的脸,轻轻吻上去。


    “主动的可不止是我。”


    她的指尖湿漉漉的,有轻微硫磺的气味。


    蒸腾的白雾晕染了她深邃漆黑的眼瞳,她的脸白得仿佛要消失,可她的眉眼又是那样触手可得,蕴藏着侵入的野性,十分美丽。


    “你这人……唔嗯,真坏。”


    “那你说说,喜欢我什么?”


    亲吻令裴温瑾身子发软,她脸蛋红乎乎的,脑袋靠在付苏肩膀上,小腿在温泉里随意踢晃,白皙的双脚宛如灵活的小鱼。


    “嗯……”


    付苏拖着缓慢的调子,动作也似语气一般温柔。


    “大概是你的灵魂吧。”


    “……”裴温瑾嘴角抽了抽,眉头一挑,“这算什么答案!”


    “我也不知道。”付苏轻笑道:“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而且我对你还是一见钟情,大概是命运的指引吧。”


    “……命运,我竟然不知道你还信玄学。”裴温瑾吐槽道。


    “这不是玄学,这是磁场的问题,有些人就是会一眼定终生。”


    付苏撇撇嘴,不大满意她这个反应,伸手扯了扯她的脸颊,又一口咬上去,叼在齿间磨了磨。


    裴温瑾浑身一激灵,“你,你干嘛!”


    “如你所见,咬你。”


    “你这恐怕不是一见钟情,你这是见色起意!你说你是不是看上我的脸和身体了!”


    裴温瑾四肢挥舞起来,扬起一片水花,沾湿了她们的脸和衣服,付苏反而挑了挑眉毛,若有所思摸摸下巴,她朝裴温瑾眨眨眼,瞳仁晶亮:“你要这么说,也行。”


    “毕竟你确实……”


    付苏舔舔唇,用眼神继续说。


    说,可口美味。


    她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又在她身上辗转反侧,她的眼神是一簇火苗,而裴温瑾是干枯的柴,所到之处皆被点燃,劈里啪啦烧起来。


    她明明穿了衣服,可在付苏眼里,她像是没有穿衣服,赤裸地装进她的眼眸里。


    付苏的眼睛向来锐利,如同捕猎网,倘若被抓住,只剩被拆之入腹的结果。


    付苏在说:


    想吃她。


    (delete)


    裴温瑾被她的眼神撩拨了,指尖窜起熟悉而陌生的电流。


    “那你,那你怎么不来,不来……”


    裴温瑾身上痒极了,她羞红了脸,可偏偏付苏还坏心眼地明知故问:“不来什么?”


    “就是,就是……”


    裴温瑾明知她是故意的,可她甘愿掉沟里,等着付苏亲自把她拉上去。


    她嗓子似蚊子嗡嗡,她舔舔嘴唇,目光在空气中荡一圈,最后落到付苏同样粉红的脸上,她伏到付苏肩头,气音说:


    “吃掉我。”


    付苏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她同样噙着害羞的神态,凑近裴温瑾,她们面对面,鼻息交缠,唇齿相对,将对方脸上小姑娘似的表情纳入眼底,她们像罩在被子里,亮着一盏夜晚的小灯,讲着只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


    “你胆子好大。”


    “竟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别忘了,你还不喜欢我。”


    付苏声音低哑,说几个字,便要停顿下,喉咙不停滚动,似绵延起伏的水浪,她一直在咽口水,她克制的呼吸扑到眼睫上,比空气还要燥热。


    像催情剂。


    有一只小仓鼠在啃食裴温瑾的心脏,她见付苏轻淡一笑,将迷离凌乱的眼神安然收回,重新伪装成无欲无求的小仙人。


    “所以,现在还是算了。”付苏说。


    裴温瑾瞳孔一震,猛地抓住即将远离的付苏,嗓音拔高:“不许走!”


    眼前一晃,“砰”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裴温瑾挽到膝盖的裤子被浇了个透。


    付苏被她一把拽水里去了。


    “你这么激动干嘛。”付苏抹抹眼角的水珠,笑语嫣然,脸上不见丝毫被弄湿的不满。


    “为什么现在算了?”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喜欢你?”


    裴温瑾有点委屈,嗓音低低的,付苏站在水里,抬手抚了抚她的下巴,无奈笑着叹气,说:“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不,不知道。”裴温瑾赌气一般将头一扭,耳尖冒红。


    “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付苏嗓音十分温柔,不疾不徐的语气令人安心而信服,她重新坐回岸边,拿过放在一旁的浴巾披到身上。


    “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我还是希望你想清楚再发生。”


    “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比较多,突如其来的表白和一段关系,说不定会让你处于兴奋的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贸然发生关系,不大好。”


    裴温瑾一怔,重新望向付苏,她弯着眼睛对她笑,她将拒绝的原因讲得委婉而体贴。


    “等你再好好想一想,我们就可以……”


    “那你就不怕我最终也没喜欢上你,我们没有结局了吗?”


    裴温瑾语速很快,她抓着付苏,眉间拧成一团。


    付苏过于游刃有余,她给她的自由空间太多了,这令她不安。


    可付苏却说:“不怕。”


    她的语气过于自信,甚至散发出一种魅力,令裴温瑾忍不住相信,她真的会喜欢上付苏。


    “为什么不怕?”裴温瑾喃喃道。


    付苏忽然凑近她,鼻尖相抵,裴温瑾望着付苏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脏跳到嗓子眼,她薄软的呼吸从她唇缝中钻进去,毛茸茸地,撩着她的舌头,付苏嘴一动,扫过她的唇瓣。


    “如果是你,你会怕吗?”


    付苏扣住她的腰,又按着她贴上她的身子,她滚烫的皮肤透过潮湿的衣服,毫不吝啬地传递到她皮肤上。


    裴温瑾惊动地翕了翕睫毛,身体开始发抖。


    “我,我……”


    裴温瑾感受着她强势的动作和呼吸,变成弱小的兔子,只能颤巍巍地缩在付苏怀里,四肢仿佛被折断,逃也逃不掉。


    “我一靠近,你就脸红。”


    “我正经开车,你不正经看我的手。”


    “甚至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想和我接吻……”


    “这是生理性喜欢。”


    付苏胸腔微微震动,散出一声笑气,她勾弄着她的耳尖,挠一挠,又捏着摩挲,“所以,你觉得我知不知道你喜欢我?”


    “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唔……”


    一阵湿濡的热意从耳尖传来,裴温瑾哼一声,眼底漫起水光,她被付苏咬住耳朵,咬合的牙齿不止是咬在她耳朵上,更是咬在她发麻的心尖上,付苏将她压到岩板上,俯身亲吻她。


    裴温瑾双腿不受控制踢动,温泉水在池子里沸腾、晃动、蔓延。


    她整个人跌在水中,虚虚眯着眼,感受着身体里不属于水流的清爽。


    她在付苏的热吻下,一如温泉那样,沸腾、晃动、蔓延……


    答案已经被付苏拨到天光下,哪里还需要裴温瑾自己寻找。


    “苏苏……”


    裴温瑾意乱情迷地喊她,而付苏只是吻着她,揉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到怀里紧紧抱住。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


    付苏给裴温瑾盖上浴巾,将她拦腰抱起来,步履平稳地走出温泉池,陡然见到阳光,裴温瑾下意识眯起眼,后知后觉想起她们是在家里。


    不知道母亲们在干嘛,可能在花园,也可能在茶室,而她现在被付苏抱在怀里,浑身湿透地从阁楼下来。


    嘶,有点刺激怎么说……


    付苏坦然抱着她回屋,脸上半点心虚都没有。


    “如果母亲和姐姐们知道你实际上已经快奔四的年纪,把我这颗二十出头的水灵灵的小白菜给拱了,她们会不会扒掉你一层皮?”


    裴温瑾头顶的狐狸耳朵扑簌簌抖起来,她眯着绯红的眼尾,笑得活像只妖精,欢快晃着双腿。


    然而付苏却勾了勾唇角。


    突然,她将揽着腰间的手一松。


    “哎!!!”


    要不是裴温瑾反应快,两只胳膊用能勒死人的力度抱住付苏的脖子,她就要摔地上去了!


    “付苏苏!你干嘛!”


    裴温瑾美眸瞪着她。


    付苏笑出声,眸底闪烁,眼神宠溺而纵容,笑意不减:“你不是想让母亲她们发现么,你叫一声,正好引她们来,如你所愿。”


    “你坏人!”


    裴温瑾气得大喘气,奈何人还在付苏手里,任她怎么挣扎也逃不出去。


    “你这么快就接受你喜欢我这件事实了?”


    付苏用手肘压下门把手,抱着人进屋,用脚带上门。


    裴温瑾红着脸哼哼两声:“那不然呢,我还坚持什么,我再说我不喜欢你,倒显得我装装的。”


    “你不坚持也显得装装的。”


    付苏笑话她:“你现在真的就是个小姑娘,特别好逗,各种心思都写脸上,特别好猜。”


    “你嫌我小,没心眼啊!”裴温瑾生气了,掐她胳膊。


    “当然没有。”


    自己的老婆自己哄,付苏又低头去亲她,安抚她,裴温瑾抬着下巴享受她的亲吻,舒服得叹息。


    “那你什么时候同意和我做?”


    付苏一下就笑了:“还想这事呢,这么着急?你这语气就跟问今晚吃什么。”


    “难不成要遮遮掩掩的,像什么话!我们未来都结婚好几年了,总不能还相敬如宾吧!”


    “那倒没有,但是你现在还小,如果是我提的话,总有种……”


    “老牛吃嫩草,噗哈哈哈哈!”


    裴温瑾毫不夸张地开始嘲笑她,笑得浑身发抖,付苏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直接把人扔浴缸里了,拿着花洒开始从她头上往下浇。


    “别笑了,快洗澡,等会着凉了。”


    付苏无奈掖下嘴角,开始拽她的衣服,谁知手腕被裴温瑾擒住,一下子又把她给拽进来。


    “哎,瑾儿……”


    “一起一起,你身上更湿,都冰凉。”


    “两个人太挤了……”


    “你在那头我在这头不就解决了。”


    “你别拽我衣服!”


    “洗澡不脱衣服啊!你拦着我干嘛,你未来不会还不让看吧!你是铁T!?”


    “我才不是!”


    “那不就完了,快点脱!”


    “诶对了,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同意和我发生关系。”


    “……”


    “……你不说就现在。”


    “不行。”


    “那你说个准确时间,能不能别光吊着我,你这样像个渣女!你不会是故意玩我吧!”


    “一周后。”


    “我这周太忙了,一周后,去我那里。”


    “你家?”裴温瑾眨眨眼,拍开付苏挡在胸前的手臂。


    “嗯。”


    付苏缩起身体,往身上撩水,嗓音细润:“未来的你没机会去,现在正好。”


    “难道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付苏在她额头敲一下,“没有,就是普通的房子。”


    “那行吧,我们拉钩,今天周二,你下周五之前,要带我去你那里,然后我们做!”


    付苏没伸出小拇指,反而抖着肩膀笑起来:“哪有因为这种事拉钩的。”


    “唔嗯!快点!”


    “好好好,拉钩。”


    【作者有话说】


    老牛吃嫩草[狗头]


    第82章 if.付苏勇敢了呢(五)


    周五这天, 裴温瑾翘了下午的班,一个人逛街去了。


    她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只是有点像她第一次上谈判场, 小腿有点发抖,有点软, 但神经却突突跳着, 撞着她的太阳xue, 以此来激励她分泌肾上腺, 令她跃跃欲试。


    可用谈判来形容她与付苏间的第一场拉钩,未免过于生疏。


    她去咖啡厅坐了坐, 点了五块榛子蛋糕, 店员知道是自家总裁, 还特地去买了一大桶可乐, 给她倒到咖啡杯里享用。


    五块蛋糕终究还是令她腻到嗓子眼,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最后一口捏着鼻子咽下去,她猛灌一大口可乐, 呼哧呼哧喘气,在店员询问她还需不需要再来一杯可乐时,裴温瑾连忙摆摆手, “不要了不要了,我要撑死了。”


    她离开咖啡店,又昂首阔步地在商场内巡视,每每经过一家商铺, 店员都摆出请她进来看看的手势, 裴温瑾回以微笑, 然后摆摆手。


    她在一层转了几圈, 买了十几条金手链和项链,想着苏苏会很适合。


    她又在二层转了几圈,买了一堆便宜帽子和小裙子,她联系经理,将大包小包一堆东西统统送回家,自个只剩下一顶帽子和围巾。


    裴温瑾看着手里的帽子和围巾,咽了咽口水,随后她站在角落里左看看,右瞧瞧,趁没人注意,冲进洗手间。


    再出来时,她已经变成头戴花边帽,半张脸蒙在围巾下,脸上架着一副墨镜的怪人。


    裴温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非常,她勾勾唇角,随即双手叉腰,站在洗手间里古怪地哈哈大笑起来。


    保洁阿姨听到古怪的叫声,从休息室刚一出来,差点被这人吓死,一把夺过置于一旁的拖把,举向怪人。


    “妈呀,你谁啊,在这里鬼叫什么,快走!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裴温瑾也被吓一跳,脚下一软,趔趄两下,差点来个平地摔,她连忙双手做出误会的动作,又一把拉下围巾墨镜:“姨,是我是我,千万别喊保安啊!”


    “小裴总?您怎么这副打扮?”


    阿姨上下打量她几眼,恍然大悟:“我懂了,您是为了来勘察商场的情形吧,哎呦,今天怎么没事先通知一声呢,我这差点就喊保安了。”


    “哈哈哈……是,是这样哈哈哈哈。”


    裴温瑾抓抓头发,尬笑两声。


    她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副打扮走在商场里也太诡异了,她一个电话给商场经理拨过去。


    裴温瑾清清嗓子,口吻异常严肃:“白经理,是这样的,等会儿商场里会有一个蒙着脸戴着帽子大白天还架一副墨镜装酷的人出现,都通知下去,让大家不要见怪,如果到店里,都要好好招待,明白了吗?”


    “明白!”


    挂了电话,裴温瑾背过身,肩膀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奸笑:“嘿嘿嘿……”


    她面壁笑得肚子快抽了!


    事实上,她这副打扮出现,不是没有缘由的。


    她的目的是,三楼的内衣店!


    哼哼哼,裴温瑾双手环胸,牛气冲冲又大摇大摆地坐上扶梯,她大步流星,昂首阔步地朝瑰丽的内衣店走去,那气势,仿佛要找人干仗。


    然后,裴温瑾目不斜视,径直掠过,钻进一家卖床品的店里。


    救命救命,她到底要怎么买骚里骚气的内衣勾引付苏啊!!!


    就算是这副打扮,难道她就不会害羞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啊哈哈哈,床单,床单吧,我想买毛绒的……”


    裴温瑾为了守好自己的身份,刻意闷着嗓子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个啥,店员小姐姐明显有点hole不住笑容,嘴角都僵了,“好……是冬天用的吧,我们店里目前大部分是夏天的,冬天的话……只提前到了这几款,您看看?在这边,请跟我来。”


    裴温瑾满头是汗,她戴着墨镜也看不清是啥颜色,伸出套着手套的手摸了摸毛绒毯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个啥手感。


    脑子里被骚气内衣占据,全凭本能问:“这是什么颜色?手感感觉没多好啊,有点剌人呢怎么感觉。”


    “哈哈哈……您要不把墨镜摘下来看看,或者把手套摘掉,亲自上手摸一摸呢,这样或许会符合您的需求?”


    “哎算了算了,现在买冬天的是不是有点早了,主要是我住东北那边,冷得早,我还是先不看了。”


    裴温瑾挥挥手,她还是勇敢一把,赶紧把内衣买回去。


    “……行,您如果有需要,可以再来,您要不要加一下店里的会员,买东西有折扣。”


    店员小姐姐尽职尽责,脸都要笑僵了也没能留住客人,反倒是客人走出自家店铺,左右瞧了瞧,迅速走进隔壁内衣店。


    她傻眼了。


    内衣店……?


    店里其他人立马围上来,七嘴八舌讨论。


    “多大年龄啊这是,听起来是女人。”


    “小裴总特意交代了,这人该不会是对家特地搞事弄来的神经病吧,大白天戴什么墨镜啊,她要买毛毯买到内衣店去了?”


    “鬼知道,不在咱这正好,正好,可别折磨咱。”


    裴温瑾对自家店员的蛐蛐毫不知情,她迅速溜进内衣店,详尽地跟店员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深红色、蕾丝的、系带的、要那种一拽就散的!”


    “……”店员大脑宕机片刻。


    “符合要求就快点拿出来!”


    “是!是!我们马上给您拿来!”


    裴温瑾此时凶猛得就像来打劫,更何况她还蒙着脸。


    裴温瑾抱着一批衣服进更衣室,这才将一身打扮脱掉,单穿着件内衣裤,红着脸将轻薄的内衣往自己身上比划。


    选定,她重新将伪装服穿好,戴着墨镜走出更衣室。


    手一递:“这些,我都买了。”


    “好的,一共是十二套,请问怎么支付?”


    “刷卡。”


    裴温瑾两指捏着薄薄的黑卡一递,别提多帅气,尽管戴着手套,尽管是她自己认为。


    刷卡,结账,一气呵成,她拎着几个袋子,马不停蹄跑出内衣店,活像身后有怪兽要吃她。


    “……有点奇怪啊。”刚刚给她结账的店员蹙着眉头思忖。


    “怎么奇怪了,难不成故意买这些是要去大街上!”


    “哎不是不是,哪有那么吓人。我是说,刚刚刷卡时,我发现那卡有点问题,这卡不是只有小裴总有吗?怎么会在她手里?”


    “难不成……”


    “说不定是小裴总给的呢,哎呀,别多想了,既然小裴总都提前交代过了,那这人的身份应该没问题,好了好了,姐妹们继续干活。”


    在身份差点暴露的危机中,裴温瑾已经驱车回家了。


    到家立马将内衣扔洗衣机里清洗烘干,她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给自己全身做护理、去角质、涂精油,她细致地剪指甲,又耐心地,一点点磨平,她曲起指尖,在手心磨了磨,确定不会划伤。


    裴温瑾为了今天,提前学习了不少知识,都等着在今晚实践。


    她将卷发扎两个低马尾,挑了身很乖巧的装扮,粉色束腰花苞袖衬衫,嫩绿色棉质长裙,搭配到脚踝的白色长筒袜,小白鞋。


    洗好的内衣她只带了两套,装在包里,又塞了两个小盒子,裴温瑾立马驱车赶到公司,将车停在地下车库里。


    她坐在车上,对着镜子继续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付苏给她拨了电话过来,她一时都像受惊的兔子,稍稍炸了一下毛。


    “瑾儿,下班了吗?”


    付苏的口吻仍是那样平和,懒散散的,她似乎并不为今晚的约定而感到紧张羞涩。


    不过也是,在她的记忆里,她们应该是经常做吧。


    这样一想,裴温瑾就有点不高兴了,语气都透露出闷闷不乐来:“下班了,你来接我吗?”


    “我刚下车库,你等十分钟再下来。”


    “哦,知道了……”裴温瑾卷了卷自己的裙摆,瞥向放在副驾上的背包。


    “不开心吗?”付苏忽然问:“是不是累了,今天工作很忙吧,辛苦了。”


    其实付苏真的没怎么哄过裴温瑾,此时裴温瑾听着她生疏僵硬的口吻,心情没由来得就好了。


    她软软说:“你今天有提前下班吗?”


    付苏用极细的嗓子嗯一声,说:“有提前下班。”


    “我们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亲自做吗?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


    “我亲自做,小公主,有想点的菜吗?”付苏说,笑得宠溺。


    裴温瑾被她一声“小公主”奉承得心里美滋滋,想了想,很大度地说:“那我就不点菜了,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那我们一起去买菜,好不好?”


    裴温瑾眼睛一亮,疯狂点头,反应过来付苏看不见,又喊起来:“好!”


    拉子的理想生活:逛超市、同居、看海、养猫!


    她每一个都要实现!


    付苏接上她,裴温瑾一开车门,迎接她的是一块榛子蛋糕,不大,就那么一小块切角。


    裴温瑾瞬间想起下午那腻到嗓子眼的甜,胃里滚了滚,但碍于付苏的好心,她并未表现出来,笑了笑,坐进车里。


    “饭前甜品。”付苏嗓音静静的,带着一丝哑,仿佛许久没喝水。


    饭前……


    裴温瑾嘴里将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她忽然想到,付苏该是知道她一紧张就想要吃榛子蛋糕的,所以……


    裴温瑾搁在膝上的指尖动了动,心里陡然哗然一片。


    “饭前……指的是哪个饭前?”


    是吃饭,还是……


    吃她?


    【作者有话说】


    嘿嘿,喜欢写番外[狗头]


    宝贝们,除夕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83章 if.付苏勇敢了呢(六)


    裴温瑾脸红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充满整个密闭的空间,她抿抿嘴, 捧着一颗荡漾的心,抬眼去看付苏, 舌尖在上颚抵了抵。


    “是真的吃饭前, 还是……”


    “瑾儿……”


    付苏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轻声制止她, 她的话语如呼吸那样轻。


    她看到付苏耳根红了,她不敢直视她, 天光仍那样亮, 她的下颌铺了一层小颗粒, 脸颊也粉粉的。


    原来, 付苏也没有表现出来得那样坦荡。


    因为是现在的裴温瑾,所以她也会害羞,是吗?


    她注视着的,是现在的裴温瑾。


    裴温瑾被这个想法爽到了, 她手腕不自觉紧压腿上的背包,有尖锐的东西硌着她大腿,裴温瑾想, 是她放进去的两盒指.//套。


    没有别的东西了,她只放了内衣和指.//套。


    嘶,好想现在就做,和她在车上就直接做。


    但裴温瑾忍住了, 只是将头靠过去, 蹭了蹭付苏的肩膀, 她细声说:“苏苏, 去买菜吧。”


    “嗯。”


    付苏收了手。


    似乎从这一刻开始,她们之间忽然生出一种不熟感,一种隐秘的,只该属于黑暗的碰触。


    在超市,她们没有牵手,仅靠时常碰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的手背确认身边人的距离。


    她们开始不敢看对方,仅靠话语来交流,语调却变得生涩,欲.//望仿佛生长在喉咙里,一开口,将她们的欲念不着片缕地说给对方听。


    从那些微妙的停顿,克制的吞咽中滋长。


    裴温瑾并不满意这次的逛超市之旅,她几乎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记住付苏的喜好和习惯。


    她们驱车前往付苏的家,一路上同样没人说话。


    车辆驶入首都的老小区地段,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的楼房下,整栋楼只有七八层高,灰扑扑的墙壁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电线随意拉在空中,稍有不慎便会碰上。


    然而更令裴温瑾出乎意料的,不是付苏住在这种地方,而是付苏的神态。


    这一片路灯稀少,闪着几近无用的光,却毫不能隐藏付苏难受和忍耐的表情。


    裴温瑾没说话,一直在观察她。


    付苏声音中透出一股紧绷感,她牵住裴温瑾,叹了口气,说:“在三层,要爬楼梯。”


    “嗯,好。”


    在超市没有买太多东西,基本上就是一顿饭的食材,但主要还有一个大西瓜,沉甸甸拖着她们,走得就稍显慢一些。


    高跟鞋在楼道里踏出有规律的“哒,哒,哒……”声,感应灯时亮时不亮,付苏却难以忍受地,要一直举着手电筒,以至于不得不松开裴温瑾的手,两人并肩同行。


    裴温瑾在下方的光线中去瞧付苏,她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看到住户门口堆满垃圾,会厌恶地加快脚步,她怕自己的西裤兜风碰到,又捏着手机,拎着购物袋,弯腰去拎裤子,露出她纤细清矍的脚踝来,姿态别扭地快步走。


    “苏苏,袋子给我吧。”


    裴温瑾提议,付苏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就把袋子递给她。


    真奇怪。


    裴温瑾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就会这样想,怎么感觉,付苏比她还要不适应这里?


    终于爬到三楼,付苏脸上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掏钥匙开门。


    防盗门估计年头久了,开关都吱吱地叫,真是吵人耳朵。


    进屋,开灯,付苏站在门口却不动了,她在外挺直的脊背,仿佛一下子抽了骨,瞬间软下来,她转过头来,露出一双粉红的眼眶,带着湿润。


    裴温瑾不明所以,心口却胀得厉害,想抱抱她。


    付苏吸吸鼻子,又开始撒娇了。


    “其实,我有未来记忆的这一段时间,都是在外面住酒店的。”


    因这一句话,瞬间打破两人之间羞涩的屏障。


    还不等裴温瑾有所反应,付苏倒“扑哧”一下笑出来。


    “我是不是很矫情。”


    她的声音又乖又软,只想让人好好怜爱她。


    “我有点不习惯这个环境了,我们之后都是住大房子,在最繁华的地带,一平都要十几二十万,绿化好,环境干净卫生,哪里像这里一样啊,脏兮兮的,车都是乱停的,垃圾也没人收,我当时怎么受得了的。”


    “我回来只想先洗澡,把衣服都洗一遍。”


    付苏为难地扶了扶额,她又腼腆地对裴温瑾笑。


    “果然是由奢入俭难。”


    裴温瑾眨眨眼,东西往地上一撂,突然抱住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瘪了瘪嘴,开始哭。


    “苏苏……”


    她用哭腔一直喊她的名字,付苏眼底小小的不安终于消散。


    她也会担忧,现在的裴温瑾不存在她的记忆中,她害怕自己走错一步,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现在的裴温瑾经历不够多,仍显稚嫩,她或许会没办法接受这个阶段的付苏。


    但还好,付苏的真诚赌赢了。


    裴温瑾抱着付苏,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脸,软软地说:“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母亲她们也会很开心的。”


    “其实,我一直在攒钱。”


    付苏揉了揉她的耳垂,温柔地说:“这间屋子,我是打算这次过后就退掉的,只不过,是因为想满足记忆中你的一个小愿望,你大概会好奇我的过往,所以我就给你看我完美人生中糟糕的一面。”


    “嗯……也不算太糟糕吧。”


    付苏笑了笑,在裴温瑾脸上亲一下,又蹭了蹭她的眼角。


    “不糟糕,怎么会糟糕。”


    “这里明明如此温馨。”


    她看到付苏对外精英的一面,也看到她背后在艰苦环境中用力生长的一面。


    律师很忙吧,可她的家仍然有条不紊,干净整洁,散发着淡淡香气。


    明明一点都不糟糕。


    “说实话。”


    付苏咳一声,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她的脸泛起薄粉,“原本家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小电扇,我想着你来,用电扇……大概不够,所以空调是最近刚买的,就开了一次,电费走得好快。”


    “我其实之前不是这样的!”


    付苏语气着急,生怕她误会她是那种蜜里长大的小孩。


    “我也能住这里,环境的话,适应一下就好,而且我也攒钱了,马上就能买市中心的房子,我没有很娇气,只是被你和母亲她们给宠惯了……”


    裴温瑾忽然用食指抵住她的唇,“嘘好啦,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当然是有条件就住更好的房子,哪有人会放着好苹果不吃专门吃烂苹果。”


    裴温瑾抚了抚付苏的头发,她比付苏更像这里的主人,从小型鞋柜里找出一双很新的拖鞋,白色小狗的。


    “哇,这双拖鞋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吗?”


    裴温瑾欢喜地叫起来,仿佛拖鞋比稀世珍宝还要令她激动。


    付苏扶着墙,一面换拖鞋,一面绵绵笑着:“是给你准备的。”


    “我很喜欢,谢谢!”裴温瑾唇拎起一对小括号。


    之后,她们换下外出的衣服,穿上居家服,裴温瑾穿着付苏的一件白衬衣,光着两条腿坐在沙发上抱着西瓜吃。


    “甜吗?”


    付苏手里拿着围裙,想要在做饭前出来看她一眼。


    她嗅着细西瓜沁鼻的果香,坐到裴温瑾身边,挽了下头发,薄唇微张:“瑾儿,喂我一口,我想吃中间的芯,甜的那一块。”


    裴温瑾听话地挖起一勺,抵到付苏嘴边,却在付苏张嘴含住前,勺子一转,这勺西瓜被裴温瑾吃掉了。


    “嘿嘿。”


    裴温瑾含着勺子,嘴唇亮莹莹,眨眨眼,看着她傻呵呵笑。


    付苏莞尔,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淘气。”


    “我去做饭了。”


    “等等!”


    裴温瑾一把抓住她,然后吻了上来,付苏眯了眯眼,尝到西瓜的清甜。


    吻到最后,裴温瑾由主动便变被动,承受着付苏饱含侵略的吻,付苏舔舔她的唇角,说:“挺甜的。”


    “好了,我该做饭去了,西瓜不要吃太多,等会儿吃不下饭。”


    付苏拍拍她腰侧,将她卷到腰间的衣服拽下来,随后起身离开。


    裴温瑾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还沉浸在付苏的亲吻中,她摸摸自己湿润的嘴唇,又缩了缩双腿,红着脸蜷起身子,团成一团。


    油烟机隆隆工作着,如此辛勤,不仅没得到主人的赞赏,反而还遭到了主人的谴责。


    “别进厨房,太呛了,油烟机不好使,窗户开了和没开差不多。”


    裴温瑾还没说什么,反倒是付苏嘴先撇上了,她嘴上催促着裴温瑾赶紧出去,却又留恋裴温瑾从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软绵绵地笑。


    她忍不住扭头亲她,亲在脸上,眉眼温柔:“你脸上好香,护肤品的香。”


    “我喜欢你身上有烟火气。”裴温瑾依偎地说,搂住付苏的手臂收紧,“这样有真实感,不然总感觉下一秒你就要回到天上去啦!”


    付苏笑笑,捏一块火腿喂到她嘴里,“这不是烟火气,这是油烟的味道,重油重烟对人体有害,还是得用好的油烟机。”


    “这样啊,我没进过厨房,不懂。”


    “也没什么懂的必要。”


    付苏用耳朵蹭了蹭她的额角,又开始用腰推她,笑着让她赶紧出去。


    吃完饭,付苏胃里暖乎乎的,就有点不想动。


    “瑾儿,你去刷碗行不行?”


    她在桌底下的脚碰了碰裴温瑾的脚腕,又轻轻勾住,蹭了蹭,看起来是想用美人计。


    母胎solo二十五的裴温瑾哪里受得住,唰一下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碗筷,自告奋勇道:“当然可以!你做饭很辛苦了,刷个碗有什么难的,我来!”


    不过付苏看着她独自一人的身影,于心不忍了,等裴温瑾将碗都收到池子里,她还是顶替了洗碗工的位置。


    “那我帮你擦水。”


    退一步讲,裴温瑾也真的不想刷。


    “看出你不想刷了。”付苏勾了勾唇,得来裴温瑾一肘击。


    “哪有让人第一次来就刷碗的!”


    “是,我错了。”


    道歉倒是很顺口,像是干过很多次。


    这个夜晚实在是温馨,以至于裴温瑾都忘了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直到付苏擦着手从盥洗池走出来,她刚洗过碗,又洗了一遍手,而此时裴温瑾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小电扇吹。


    看到灯光下毛茸茸的付苏,看到她湿漉漉,透着粉的指尖,裴温瑾脑袋一热,想起来了。


    或许付苏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掖掖嘴角,走过来,将风扇拨到一边。


    她的嗓音很低,但很润,她刚喝过水,有种别样的魅力。


    “不要对着吹,容易头疼。”


    “噢。”


    裴温瑾忽然想,千禧年的人们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呢,那时候科技不发达,没有电子产品,也没有游戏短视频,她们吃完晚饭后,都是干什么呢?


    总不能像她们一样,在准备着上.//床吧。


    不过,也说不准。


    “要不要去洗个澡?”付苏问,她抚了抚裴温瑾的头发,又捏起一缕,撚了撚,发出摩擦的沙沙声。


    裴温瑾身子抖了下,蜷了蜷脚趾,忽然感觉有点冷。


    她别开眼,没敢看付苏,看沙发上的一颗毛球:“那,我用什么,洗完澡我穿什么……”


    问完裴温瑾才想起来自己买的内衣,但她没吱声,任由付苏带着她,像猫妈妈带着小猫崽,教给她哪边是热水,哪边是冷水,洗发水沐浴露又分别是什么。


    “不要玩水,稍微洗快一点,怕热水不够,我等会儿没法洗澡。”


    裴温瑾乖巧应着,付苏给她拿来新的内衣裤和浴巾:“都是新买的,洗过了。”


    “这里还有新的牙刷,是你惯用的一款。”


    “洗面奶和护肤品就先用我的。”


    裴温瑾点头,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她喜欢被付苏安排的感觉,同样享受这种紧巴巴过日子感觉,仿佛这里不止是付苏的家,也是她的家。


    她喜欢付苏的洗面奶,挤了一堆,洗完脸后和她脸上的气味一样,香香的,她用付苏的洗发水,用她的沐浴露,仿佛整个人都被付苏包裹住。


    她开心得得意忘形,嘴里忍不住开始哼歌,也开始捧着水往玻璃上泼,下一秒就被敲门声打回原形。


    付苏隔着一扇门从外面喊话,隔音不好,裴温瑾觉得付苏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让她快点洗,别玩。


    她的声音在水雾中碰撞,将嗓音中的干渴放大好几倍。


    付苏是否同她一样,期待这次的约定呢?


    大概是的。


    她洗完澡,裹着浴巾擦护肤品,出了浴室,看到坐在地毯上的付苏,她靠着沙发,茶几上放着电脑,正在专心处理工作。


    客厅这边没亮灯,仅亮着厨房那边的小灯,微弱的光线将她的身影照得一半分明,一半灰暗。


    裴温瑾站在浴室门口,一时没动,还是付苏发觉她洗完了,转过脸,紧锁的眉头一下便舒展开了。


    “瑾儿,过来喝水。”


    裴温瑾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付苏递给她一杯温水,又在她光裸的肩膀上抚了抚,关切道:“冷吗?”


    “不冷,这个天气好热,刚洗完澡我身上就出汗了。”裴温瑾抿一口水,是她喜欢的温度。


    “吹完头发就去卧室吧,我把空调打开了。”


    “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瓜,想吃自己拿,但不要吃太多,会闹肚子。”


    付苏又拿看小孩似的眼神看她,这令裴温瑾有些不满,咕咚咕咚喝完水,舔了舔嘴唇,目光看到电脑上:“你不去洗澡吗?”


    “还有热水吗?”


    “你今晚还要忙工作吗?”


    “那我呢?”


    我听你的话,很快地洗完澡,但你好像要忙别的了,你的手要用来拿鼠标,敲键盘,而不是放在我身上。


    裴温瑾撇撇嘴,将小性子全撒付苏身上,用难过的眼神望着她。


    付苏却笑了,她侧过身,右手支在沙发上,无奈地托了托腮。


    “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她拎着食指,轻轻点了点裴温瑾的下巴,又撩开贴在她额头上的一缕湿发。


    “只是处理一些额外的工作,我想尽量用碎片的时间处理工作,这样有更多时间陪你。”


    “我现在事业仍在上升期,没做到顶尖,不能太放松。”


    “所以,瑾儿,体谅我一下,可以吗?”


    付苏的指腹轻柔划过她的脸颊,又摸了摸她的耳朵,忽然起身,她半跪在地毯上,双手圈在裴温瑾身侧,仰头吻了吻她,也算是哄人的法子。


    “瑾儿,原谅我,我现在就去洗澡。”


    “等我一会儿。”


    裴温瑾的手指被她勾弄着,酥酥麻麻,这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为什么这里有两个人撒娇,却一点也不违和呢。


    裴温瑾脑子错乱地想。


    付苏去洗澡前,先给她吹了头发,热风在耳边呜呜吹着,令人想睡觉。


    不过裴温瑾可没时间睡觉,她在等付苏的时间中,不仅换好了内衣,还蒙在被子里玩了会儿消消乐,她怕付苏洗得太快,一局王者打不完,那多尴尬。


    这间卧室很小,还没有她的浴室大,楼上楼下稍微弄出一点动静,听得清清楚楚,但裴温瑾很喜欢这里。


    喜欢带有付苏气味的枕头,付苏气味的被子。


    还喜欢,付苏睡衣上磨出的一颗颗小毛球。


    裴温瑾轻轻抚着付苏的睡衣,又用指甲抠,付苏很安静,她也是,这个时刻终于到来,却忽然消了那股紧张劲,两人互相对视,扑哧一下就都笑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付苏勾了勾她的内衣带,脸颊红红的,又摸了摸她的肩膀。


    裴温瑾觉得痒,扭了下身体,小声哼哼:“就,你洗澡的时候,我今天刚买的,洗过了。”


    “你怎么还穿长袖……”


    她拽住付苏的袖子,眼睛忽然瞟到她胸前微微撑起的形状,脸一下就烧起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吹空调关节会疼。”


    “啊……”裴温瑾担忧道,作势便要去拿遥控器,想把空调关掉。


    “还是别开了,等会儿还要……唔”


    付苏却拽住她,欺身来吻她。


    “没关系,一会儿就热了。”


    裴温瑾从付苏的动作中感受到爱,没有焦灼,也没有匆忙,她望着窗外的月亮,开始舒服地喟叹。


    十分舒服,无论是她的亲吻,拥抱,亦或是指尖捞月。


    她被付苏抱在怀里,裴温瑾软绵绵靠着她,勾过她的手腕,低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付苏呼吸一滞,她抿紧嘴角,又沉下手腕。


    不愧是老牛,会挑嫩的草吃,还知道怎么吃最好吃,怎么吃汁水更饱满甘甜。


    裴温瑾羞红了眼,开始哭。


    付苏吻了吻,又笑了下,放过她了。


    两人一块重新洗了澡,冲到最后没热水了,但还好,夏天水也不至于冷到哪里去。


    换了新的床单,裴温瑾身上披着被子,不知为何,她在数还剩下几个指.//套。


    付苏说:“用了六个。”


    “你记这么清楚?”


    “我记性一向很好……大概。”


    付苏重新穿上起球的睡衣,躺在裴温瑾身边,她也滚过来,把被子往付苏身上一搭,腻歪歪地挤到身边。


    付苏抚了抚她的腰侧,轻声问:“有不舒服吗?”


    裴温瑾摇头:“没有,很舒服。”


    倒是坦荡,付苏莞尔一笑,刚刚伺候了小公主,这会儿一躺下,睡意便袭来了。


    但裴温瑾精神,她玩着付苏漂亮的手指,嘴里不停叭叭。


    “苏苏,我们难道就没有什么称呼吗?”


    “什么称呼?”付苏声音里染上困意,裴温瑾晃了晃她的肩膀,不想让她睡:“这样难忘而重要的夜晚,怎么说也要畅聊一下。”


    付苏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可聊的,“真的好困。”


    她埋到付苏颈窝里,呼吸绵绵的,还是妥协了:“聊十分钟的。”


    “就是,除了我喊你苏苏,你喊我瑾儿之外,我们就没别的称呼了吗?”


    “老婆。”付苏说。


    “……”


    “叫老婆。”付苏笑着说。


    “哎呀,没你这么欺负人的,我是说除了这种正式的称呼,还有没有别的爱称,难不成我们就只喊这一两个吧!”


    “你还想喊什么?”付苏算是知道了,这只小狗有别的称呼想喊。


    “嗯……”裴温瑾矜持了一下,就一下下,然后她贴在付苏耳边,小声而迅速地说:“宝宝。”


    她又说:“宝贝。”


    付苏散出一声笑气,终于舍得睁开眼了,瞳仁亮亮的,噙满笑意:“你喜欢这样的?”


    “现在不都流行这样的吗!”


    “不知道啊,我也不怎么上网,都不看这些的。”


    裴温瑾算是看出来了,付苏明显就是不想说,她掐住付苏的腰,打算威逼一下。


    “快说,不然我就掐你。”


    付苏开口:“瑾儿。”


    “喊宝宝。”


    “老婆。”


    “喊宝贝!”


    “老婆。”


    “付苏苏!”


    小狗炸毛了,差点爪子就要挠人,威逼无效,她打算利诱。


    裴温瑾一口亲付苏脸上,“叫宝宝。”


    付苏忽然叹气,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嘴,“亲这里,我考虑一下。”


    裴温瑾毫不犹豫,吧唧亲上去,正美美等着那一声宝宝,结果谁知付苏却说:“考虑不通过,老婆。”


    “……”


    “!!!”


    趁裴温瑾发作前,付苏立马捏住了她的脸颊,将人塞自己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声音慵懒,“宝宝乖,真的该睡觉了。”


    她满意了。


    裴温瑾恋爱了。


    她有一个完美恋人,拥有未来十一年的记忆。


    她的爱人包容她的小脾气,聆听她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她一开始像宇宙未发现的小行星那样神秘,现在却会躺在她腿上撒娇,像小猫一样蹭她的手。


    “你不觉得我们在一起得也太水到渠成了吗,怎么这么顺利啊!”


    裴温瑾晃着付苏的手,一蹦一跳,两人轻盈的身姿倒映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付苏想了想,问:“这样不好吗?”


    裴温瑾也想了想,拨了拨头发:“这倒没有,不过,如果你能再给我更多浪漫和惊喜,说不定我会更开心。”


    “这真的会难到我,不过,我努努力。”付苏笑笑。


    “你说,会不会有平行世界的我们!”


    “她们会在一起吗?会以哪种方式相遇?”


    裴温瑾抱着她的手,激动地跳起来,她的发丝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平行世界?”


    “如果有平行世界的话,我想让我们的开始再普通一点。”


    “我是平凡的大学生,而你也只是兼职打工的大学生,我们没有意外的亲吻开场,没有这五年的暗恋,也没有未来的记忆,只是平凡的一天。”


    “然后,我们相遇了。”


    在2015年7月20日,夏天当中毫不起眼的一天。


    她们相遇了。


    傍晚热浪炎炎,被一扇沉重的大门隔绝在外。


    裴温瑾被朋友拉进酒吧,少女粉糯的脸颊上带着不谙世事的纯洁。


    她紧张地左顾右盼,霓虹彩灯映在眼底,将她的眼眸照得浩如星河。


    裴温瑾不安道:“怎么忽然来酒吧啊?这都快十点了,宿舍有门禁……”


    她挣开朋友的手,捏了捏自己发凉的手指:“我还是不一块了,我想回宿舍……”


    “哎呀,别想这么多,宿舍那边我安排了人,不会被发现的。”


    “有个调酒师小姐姐特别好看,尤其是她眼下的一颗痣,简直勾得人抓耳挠腮,我今晚一定要加到微信!”


    “但都说她生人勿近,没人能跟她说上话,我还不信了,一定要试试!”


    “我对调酒师可不感兴趣。”裴温瑾嘀咕句,对酒吧的好奇终是淹没她好学生的作风。


    几人没入一片霓虹灯影中,耳边是令心脏震颤的音乐声,灯光忽明忽暗。


    冷风很足,她露着两条白生生的胳膊,有点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香水和酒精味,不难闻,但很浓,有些呛人。


    裴温瑾跟着朋友一同坐到吧台前,她支着下巴走神,眼神漫不经心,无意识落到调酒师身上。


    她穿着白衬衫黑马甲,领口系着领带,灯光太暗,她的脸被口罩帽子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转头,或抬手撩发丝间,窥见她雪白的肌肤,和口罩上方那一颗风情妩媚的泪痣。


    身姿颀长高挑,清冷禁欲。


    是她的菜。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这种平淡的小日常[抱抱]


    新年快乐宝子们[比心][比心][比心]


    第84章 if.付苏勇敢了呢(完)


    裴温瑾舔舔唇, 从随身背包里拿出笔和纸,她看一眼因调酒师金口难开,而怏怏不乐的朋友们, 随后一言不发,就在瑰丽的速写纸上, 开始完成每日的速写作业。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发出模糊不清的摩擦声, 裴温瑾动动鼻梁, 又揉了揉, 她时不时扫一眼调酒师,眼底晦暗不明, 又重新将视线放到自己笔尖, 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裴温瑾从包里拿出纸巾, 捏着擦了擦额角。


    “哎,温瑾,你要点什么酒……哎呀,来了酒吧就不要再学习了行不行, 好学生,你这样我们压力真的很大!”


    手里的纸突然被抽出去,笔尖猝不及防在刚勾出大概轮廓的身形上划出一条沟壑。


    裴温瑾眉头悄无声息拧起, 在对方未察觉到时,迅速展开,她略带歉意地吐出一截粉色的舌头:“不画画干什么,这里真的很无聊。”


    “更何况, 你说的调酒师,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看, 我们美院的学生, 眼光哪有这么差……”


    朋友们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趁她们生气尴尬发作前,裴温瑾连忙补了句,以此来证明刚刚是自己的无心之言。


    “不过,确实是找不出比她更好看的人了,没有见过脸,她的身体就已经很好看了,蛮适合当人体模特的,嘿嘿。”


    “喂,你怎么总想着学习啊!”


    朋友们玩笑着怼她胳膊,裴温瑾也笑了,她眯起眼,迅速朝调酒师的方向扫一眼,不巧的是,恰好和对方对上视线。


    她的瞳孔被灯光映得斑斓,却消磨不掉火焰燃烧般的光芒。


    裴温瑾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和同伴们讨论要点什么酒水。


    裴温瑾说:“我第一次来,不太懂,你们有什么推荐吗?”


    她一面问,一面重新翻开一页速写纸,笔尖重新扫在纸面上,又漫不经心地随意点着,留下一个个小黑点,无规律地连成一片。


    “那就这个吧,长岛冰茶。我们上次试过,就是甜甜的可乐味,蛮不错的。”


    朋友们相视一笑的眼神并没有逃过裴温瑾的眼睛,但她并未戳穿,反而弯着眼睛点头:“好啊,你们推荐的应该不会出错,就点这个吧。”


    “那行,咱们的订单就一块交上去了,温瑾你第一次来,这次我请客。”


    “好~谢谢!”


    等酒的过程中,朋友们凑在一起玩扑克牌,摇骰子,喊裴温瑾加入,她拒绝了。


    她自己坐在这边,那几个人紧挨着坐在那边,裴温瑾依旧捧着速写本,捏着铅笔在纸上扫。


    她目光很静,静静看着摇雪克杯的女人,一杯接一杯五颜六色好看的酒水从她手上变幻而出。


    这里的灯光只为酒水而存在,只能照亮干净剔透的冰块,不见水渍的玻璃杯,以及那修长好看,青筋微鼓的双手。


    朋友们的酒水一杯接一杯上,可她的长岛冰茶迟迟不见踪迹,直到她手中的笔停下,朋友们将鸡尾酒喝完,结伴一块去洗手间,这时,一道故事感极强的嗓音自她头顶上方坠下来。


    “她们戏弄你,长岛冰茶是烈酒。”


    裴温瑾一愣,随即唇角轻轻勾起,抬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可头顶上狐狸耳朵扑簌簌,机灵地抖个不停,她拖长调子,缓慢地说:“我知道呀。”


    “所以呢?你不还是给我调了?”


    裴温瑾目光慢悠悠在她推到眼前的玻璃杯上绕一圈,对方收回手,仍是那般冷淡的姿态。


    她拿起玻璃杯,咬着吸管啜一口,笑盈盈的眉眼忽然一抖,裴温瑾眼底显出惊讶来。


    “嗯?可乐?”


    她不确定地又吸一口,回甘的酒味没有,只有属于可乐甜滋滋的气泡在她口腔里跳舞。


    “真的是可乐,纯可乐。”


    裴温瑾喃喃着,抬头望向那人,谁知对方忽然挑开口罩的挂绳,又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惊心动魄的面孔,裴温瑾一瞬不瞬盯着她,心跳陡然间飙升,就像气泡在她口腔中劈里啪啦冲锋。


    若不是她的脸太白,那颗痣是无法在瑰丽灯光下显出迷人的红。


    悄无声息勾走她的心神。


    裴温瑾捏着笔尖的手指收紧,她绽开笑容,清甜的嗓音挑破一切。


    “你一直在关注我?”


    “那你呢?”


    对方薄而性.//感的的唇微翕,她忽然伸长手臂,裴温瑾鼻端嗅到一阵冷香,混着酒精的刺激,直愣愣戳在她的理智之上。


    她修剪平整的指尖摁在她的速写纸上,又曲起指节,轻轻点两下。


    笃、笃、笃……


    仿佛敲在她心尖上。


    裴温瑾扫扫唇瓣,淡定开口:“什么?”


    对方忽然笑了下,笑声轻轻飘进身体里,裴温瑾就在下巴一阵发麻中,听见她说:“这幅画,现在是不是有脸了。”


    “没有。”


    裴温瑾却说,没有。


    她从她脸上看见微微疑惑,裴温瑾勾勾唇,又狡黠开口:“今天的作业是画轮廓,不需要画出详细的五官。”


    “原本我没什么灵感,直到来到这里……”


    话音顿住,裴温瑾抽掉吸管,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仿佛她很渴,她又看一眼调酒师,语气淡淡的:“正好,有新素材了。”


    “来这里只是为了作业?”


    调酒师抿抿唇,又勾起唇角,她无声笑了,裴温瑾觉得她好看极了,比她往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


    “如果我说,我一开始是为了作业,但现在是为了某个人,你信吗?”


    裴温瑾身体前倾,神色认真,一眨不眨盯着调酒师,后者态度却冷却下来,像杯子里融化的冰:“貌似和我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想请你当我的模特,你愿意吗?”


    调酒师清洗雪克杯的动作一顿,冷淡道:“对我貌似没什么好处。”


    “有。”


    裴温瑾肯定道,她眉飞色舞,挺挺胸,又撩一把卷发,自信而迷人,“好处就是,你会有我这样一个可爱的女朋友,怎么样,很划算吧!”


    对方忽然掩着嘴笑出声,裴温瑾听着她清雪似的笑声,心脏怦怦跳不停,手里却仍是不可避免攥出一层薄汗。


    她小脸红了,抿抿嘴角,忍不住矜持开口:“我叫裴温瑾,三水温,美玉瑾,该怎么称呼你?”


    “付苏。复苏的苏。”


    付苏一把嗓子安定沉静,裴温瑾瞳仁晶亮地望着她,不远处有几个身影结伴朝这个方向走,裴温瑾瞥一眼,认出是她的朋友们。


    她面前的杯子被收走,付苏重新递上一杯新的,裴温瑾压低声音问:“还是给我的?”


    “长岛冰茶。”


    付苏的声音同样压低,周围人潮涌动,而她们拥有对方的一片天地,隔绝一切声音,唯有她们。


    “请慢用。”


    “女朋友。”


    付苏刚要直起身,却被裴温瑾一把抓住领带,语气温软,气息扫在对方小巧的唇珠上:“如果我喝醉了,你会送我回家吗?”


    “不知道啊。”


    随着声音,付苏的呼吸一同叹气,裴温瑾娇气地鼓起脸,又痴迷地盯着这张迷人面孔瞧,她散了刚才那股机灵劲,重新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模样。


    “完美女朋友第一守则:任何时候都不能放任喝醉的女朋友独自一人。”


    “因为,送女朋友回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什么?”付苏眼眸一沉,哑声问。


    裴温瑾又笑起来,嘴边拎着一对小括号,她的眼尾沁着薄红,活像只妖精。


    她摸了摸付苏的下巴,用迷离的气音说:


    “要煮醒酒汤。”


    “要哄着人喝下去。”


    “要给她脱衣服洗澡。”


    “最后,要用手和唇伺候好她,你才会得到温香软玉入怀。”


    裴温瑾忽然旁若无人地抱住她,紧紧勾住她的脖子,付苏掌心抵在她肩头,并未推开,“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


    “我一开始就说了啊。”裴温瑾轻快地笑起来,像得了甜头的狼。


    “我为了某个人而来。”


    【作者有话说】


    “我为了你而来”


    这一定是双向奔赴[抱抱]


    明天开始是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时间线在2012年,小瑾17,大一,付苏20,大三,继续甜甜的!


    第85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一)


    十二月的冷风呜呜吹, 天空一片苍凉,像白布下僵硬的美丽面孔。


    好冷……


    眼前的场景模糊不清,除了躺在那里的一具身体, 白得刺眼,如血一般格外鲜亮。


    呼哈


    灰寂的天空在眼前随呼吸暗下去, 又亮起来, 一切都毫无变化。


    穿警服的人出现, 亮出身份牌:


    有人报案, 故意杀人,那具尸体是……


    嗐呀, 警察同志, 这怎么可能呢, 那女人啊, 是因病去世的。


    这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都是自己磕的,这女人啊,腿脚不好,总是磕磕碰碰, 呵呵呵没事没事,警察同志,您走好哈, 我们这正办白事呢,忙活不开……


    不是的!


    寒风割着她的脸,她拼命想追上他们,却仿佛有无数双手紧紧拖住她, 动弹不得。


    是他们杀了姐姐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脸上淌过一片水痕。


    你说这人怎么就死喽, 我也没用多大劲啊, 真是不耐……


    说了让你不要打媳妇,你不听,你不听,我连孙子都没抱得上,付盼盼也是村里一二的俊,说你什么好……付老汉啊,你说你们家付盼盼身体咋地个这么弱呐,你们得给个说法吧……


    说法!哪个说法!人死喽,就亮在哪,哪个去瞅瞅!没喊你们要赔偿不得嘞,俺的大闺女,死喽!养了二十年,啥都没了!


    付老汉,你哪个意思!


    票子啊!


    闺女没了,哪个给我们养老!还有个男娃娃,买房娶媳妇,咋养嘛!


    你们要不干,警察可还没走远,把你儿子做的那些事全抖出来,哪个也跑不了!


    没天理!


    你别忘喽!是你们卖闺女!付盼盼早就不是你家人了!是我们家的媳妇,哪个样都和你没关系!


    你再说一句呐!


    行了行了,那不是还有一个女娃么,我正好么了儿媳妇,你看望望比她姐那漂亮,把这个给我男娃,三千块……


    那不中,我小女娃可是大学生,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那优秀!三千太少……


    真没辙,就为了那男娃娃,两个好好的女娃真是糟蹋喽……


    命苦啊……


    呼哈


    寒风从衣领灌进来,她怔然看着从衣兜里捏出的一沓红票子,他们贪婪笑容后躺着她姐姐的尸体,仿佛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天色灰白,空气中飘着不知名的灰烬,雪一样,扑簌簌落下。


    她眼珠动了动,一一扫过,突然,她朝某个角落走去,一步,又一步,逐渐加快。


    她扑过去,一把夺过啤酒瓶,发狠地朝自己脑袋砸下去。


    砰


    “哈!”


    付苏猛然惊醒,她一刻不停,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洗手间跑去,白蓝条纹的病号服兜着她单薄削瘦的身体,付苏撑在洗手台上干呕,眼角沁出生理性的眼泪。


    “哈,哈”


    水流冲散呕吐物,她用手拢起一捧水,漱个口,抬头望着镜中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庞,付苏用手背擦擦嘴,无力充斥眼底。


    她扯了扯嘴角,伸手抚摸缠在脖子上的绷带,眼眸晦暗,神色不明。


    “苏苏!”


    身后忽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付苏的脸旁,出现一张少女的脸,比付苏的脸还要白上几分。


    她看到付苏,瞬间定在原地,她们通过镜子对视,随后她紧绷的表情开始放松,慌乱不安的眼睛闭上,再次睁开时,换上一副轻松愉快的神态。


    她扬起笑容,玲珑的眼皮弯弯,在眼下堆起一双可爱的卧蚕。


    “苏苏,今天这么早就醒了呀,身体还好吗?”


    “是做噩梦了吗?”


    付苏望着她眼里的关切,冷淡地别开视线,“没事。”


    在她靠近之前,付苏已经绕过她从洗手间出去了。


    她的记忆仍停留在一天前,她砸了酒瓶,刺在自己脖子上,她记得自己晕倒在村口,再醒来时,却发现已经在医院了,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而裴温瑾,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从恐怖的黑暗中苏醒,醒来时第一眼便是她。


    像一束阳光,穿透阴霾,照在她冰凉的躯体上。


    她有一双大而明亮的浅栗色眼睛,她的睫毛很长,皮肤白皙柔软,付苏的手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触感与姐姐不同,却同样温暖,令人安心。


    她说:“我叫裴温瑾。”


    “还好伤口不太深,你的脖子已经包扎好了,失血虽然没有到休克的程度,但是也挺严重的,医生还说你血糖太低,有点营养不良,而且伤口有发炎的可能性,所以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说着说着,她漂亮的眼里便饱含泪水,一眨眼,圆滚滚的泪珠从眼尾滚下来,在她光洁的脸蛋上留下水痕。


    付苏怔住了,抿了抿唇。


    她似乎十分伤心,转而又露出失而复得的表情,她不停抚摸着她的手,又往脸上贴。


    “幸好你没事。”


    手背一碰到她的泪水,付苏仿佛被烫到,这才回过神,猛一下收回手。


    她抚着自己湿漉漉的手背,眼中闪过防备的神态。


    “你为什么救我?”


    然而对方只是摇摇头,青涩的面庞上是不符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坏人,我肯定不会伤害你就可以了。”


    付苏很难相信一个人,更不用提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陌生人。


    “你想要什么?”


    付苏神色清寒,目光直视裴温瑾,微微眯起眼睛,不由得往一旁的桌面上看,那里放着一把水果刀,如果这人有什么威胁到她的举动,她会立马拿起那把刀子……


    裴温瑾突然说:“我什么都不要。”


    她像是知晓她的心思,眼含惆怅,悲伤地望了她一眼,随后走过去,拿起那把水果刀,放到付苏手里。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我只想你能健健康康。”


    付苏握紧刀柄,将那把刀放到自己枕头下,什么都没说。


    裴温瑾像一块突兀的拼图,蛮横地卡进她的生命中,她时常露出付苏看不懂的眼神,毫无缘由的悲伤,或是欢喜,她的情绪在这两者之间来回跳跃,反复无常。


    她问自己叫什么名字。


    付苏想了想,说:“付苏。”


    裴温瑾笑得很甜,她坐在床尾,晃了晃双腿:“付苏?生生不息的意思啊,真好听。”


    生生不息……


    与姐姐如出一辙的话语,猝不及防令付苏失了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温瑾。


    她当时还没改名字,所以当她的主治医生比对着她的身份信息,喊她“付望望”时,付苏一愣,然后看向裴温瑾,在裴温瑾看过来之前,迅速撇开视线,垂下头,抠了抠床单。


    很难言当时是什么心情,有点难堪,有点无地自容。


    或许因为裴温瑾看着就是那种富人家的大小姐,她的穿着打扮,她的言谈举止,这里的医生称呼她为小小姐,尽管裴温瑾与人交谈时并不傲慢,骨子里却还是透出一种娇蛮和自信。


    所以当带着落后观念,带着封建重男轻女思想的名字被喊出来时,付苏竟有点难以接受,甚至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名字。


    然而裴温瑾却像无事发生那样,将切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笑着同医生讲:“不叫付望望啦,改名字了,要叫付苏。”


    “生生不息的付苏哦!”


    望着她明媚的笑颜,荡漾在阳光下,付苏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拧起眉,不明所以地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她没出医院,改名的手续三天就办下来了,这全靠裴温瑾的功劳。


    付苏抚摸着带有“付苏”两字的户口页,沉寂许久的面孔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她对裴温瑾说了声谢谢。


    “小事,不值得一提。”


    裴温瑾摇摇头,她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她又露出那种怅然若失的表情,“如果能让你展露笑容,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这话听在耳中,像有人猛烈敲击她紧锁的心门,想要突破她的防线。


    付苏眉头一拧,瞬间偏头躲开了,嘴角抿住,用不悦的眼神看着裴温瑾,“你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照顾我,忙前忙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是,想和我谈恋爱吗?”


    她不是瞎子,她能看到裴温瑾眼中不加掩饰的心疼和爱恋,每次付苏换药的时候,她都会站在旁边,捂着脸哭成泪人。


    她有一张比自己还要稚嫩的脸蛋,她有十八岁吗?


    可她的眼神,却又不止十八岁,她透过她,看向的到底是谁?


    她刚失去姐姐,没有心思谈恋爱,也没有当替身的爱好。


    裴温瑾似乎终于慌乱起来,她不敢看她,连坐都坐不住,她躲到病房门口,扒着房门看她,眼珠水润润的。


    “我……我还没满十八岁,不能早恋……”


    没满十八,却能在医院里呼风唤雨,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家人呢?”


    “你现在不上学吗?”


    裴温瑾捏着门框,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的样子,她眼睛红红的,不敢不答:“我今年刚大一,是请假出来的。”


    “家人…她们,她们知道……你想见她们吗?”


    “?”


    见她们做什么?


    付苏摇摇头,冷淡道:“并没有。”


    “那你会介意她们来看你吗?”


    付苏更加疑惑了,她眉头微拧,坦言道:“我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人都是裴温瑾救的,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她提出的要求,她欠她一个人情。


    一个,有点难还上的人情。


    “你有理由。”裴温瑾语速很快,神色却十分认真:“你不想她们来,就不让她们来,这就是理由。”


    付苏心口又跳了下,她蹙着眉头瞧自己胸前,暗忖需不需要检查一下心脏,好像出了点问题。


    她将头转向窗外,看向瓦蓝的天,语气淡淡的:“来不来,都随便吧。”


    反正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然后裴温瑾哭了,她小声抽泣,由门口慢吞吞走到床边,她抹抹脸,一双眼睛里含着泪,拿过一个苹果,用水果刀一点点削,身体还在微微抽动。


    付苏抿下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让这双美丽的眼睛停止流泪。


    最后她叹口气,伸手抚上她的眼尾,说:“裴温瑾,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小瑾以成熟的灵魂,比付苏还要稚嫩的脸庞,就这么开始水灵灵攻略小付苏的心,此时的付苏怎么可能玩得过小瑾,小瑾对她简直了如指掌。[狗头]


    第86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二)


    付苏跟学校请了假, 幸好是期末周,课都上完了,事情不太多。


    出院那天, 她想自己回学校,但裴温瑾执意要送她, 说什么, 因为她脖子上还没拆线, 万一拎重物导致伤口崩开怎么办。


    她所谓的重物就是几件薄衣衫和内衣裤, 装在一个四十多厘米长的包里。


    裴温瑾又谈起等拆线的时候,要跟她一起。


    付苏安静听着裴温瑾在耳边叽叽喳喳, 时不时应一嘴, 两人一块朝医院外走。


    “母亲她们已经到啦!”


    裴温瑾小跳着跑几步, 在空中转个圈, 又返回来挽上她的手臂,明眸皓齿地朝她笑。


    付苏身体一僵,并未抽出手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贴的身体。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裴温瑾的家人, 一个个跟明星似的,尤其是那位有一双蓝眼睛的女人,身量高挑, 往那一站尤其吸睛。


    她们喊她“小苏”,语气十分亲切。


    付苏小脸绷得紧紧的,大冬天的,她后背却出汗了, 热气一股脑往脸上涌。她的脸一定红了。


    “小苏, 和小瑾挨着吧, 送你去学校。”


    “嗯, 好……”


    付苏轻轻吸口气,又抿住嘴,眉头不自觉拧紧。


    她们对她的态度同样令她疑惑,而本该因此产生的警惕,却销声匿迹。


    “开车的是傅迟,家里老二,坐在副驾驶的是大姐,裴泠初,她是个模特。”


    “冷着脸的是母亲,母亲旁边的也是母亲,不过我们一般都喊‘煦姨’,和煦的煦。”


    裴温瑾同她一一介绍,眉飞色舞的,付苏坐在宽敞到能完全把腿伸直的空间内,却束手束脚的,窗外景色一帧帧飞过。


    她对裴烟回喊:“阿姨。”


    又礼貌道:“麻烦你们送我到学校了。”


    裴烟回却忽然笑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付苏,挑了挑眉:“阿姨?”


    付苏被她盯着,正襟危坐,有些不知所措,难道不该喊阿姨?


    她求助似的望向裴温瑾,却忽然反应过来,她竟然下意识就要寻求裴温瑾的帮助,下意识地信任她……


    裴温瑾并未察觉到她的古怪,伸长腿踢了母亲一脚,不高兴地埋怨道:“母亲,你别逗苏苏了,她才刚出院!”


    母亲笑了下,冷淡地转开头,对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小苏,周末来家里吃饭吧,”裴煦温声说:“这段时间要好好养身体,学校伙食肯定没家里好,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常来家里?”


    “……不,不用了,学校食堂可以的。”


    付苏神态温柔,笑着轻声拒绝。


    怎么会有人邀请陌生人去家里啊,难不成她们一家都是热心肠的人?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那要不让小瑾每天去给你送饭?她在美院,就在你学校旁边,很近……”


    “哎呀,煦姨~”


    裴温瑾嗖一下起身,坐到裴煦身边,撒娇地挽上她胳膊,晃了晃:“苏苏不是都拒绝了嘛,你这样会让她为难的。”


    她又凑到煦姨耳边说悄悄话,眼珠时不时瞟一眼付苏,然后弯着眼睛笑起来。


    一路开进大学,刚好是临近中午的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付苏坐在车内看向窗外,这种感觉很奇妙,与在校园里坐公交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清晨的公交是最挤的,哪个时间段人流量都很大,挤满了各种早餐的气味,她们就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还会因为行驶中过减速带而被颠起来。


    而她此时坐在宽敞的轿车内,飘着很淡的木质香,如果不往窗外看,甚至意识不到车辆在行驶,小桌上摆着一只花瓶,插满娇艳的玫瑰花,一旁还有酒柜和擦得纤尘不染的高脚杯,到处都是金钱的味道。


    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过,她很快就会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当中了。


    这样一想,付苏坐在这里就十分不自在了,由奢入俭难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有钱真好啊。


    真想有好多钱。


    一直开到宿舍楼下,付苏道过谢,拿着包下车,没想到裴温瑾也跟着下来,四周都是悄声打量她们的人。


    “小苏,后备箱有水果和零食,带回宿舍吧。”


    裴煦坐在车里说,裴泠初也降下车窗,笑盈盈地望着她,后备箱自动升起。


    她们真的十分温柔。


    可付苏始终明白自己与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该划清界限的时候就该果断。


    不过,她也不是没良心,她们对她的好,她会一直记得。


    付苏拦住裴温瑾拎水果的动作,说:“这次的事,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给我一个卡号,住院费和医药费我给你打过去。”


    “之后如果有我能帮上的事,尽管……”


    “你是要跟我撇清关系吗?”


    裴温瑾忽然打断她,眼眶一下就红了,付苏看着她委屈难过的表情,心脏一紧,喉咙里的话不上不下,最终还是吞回去,犹豫地拧起眉。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舌尖抵着上颚,又吐出一口气,轻轻说道,付苏低头抚了抚自己的手背,上面仍留着针眼,有点点疼。


    一天一万的SVIP病房裴温瑾眼都不眨一下就办理,可她却连医院都舍不得去,能从药店买药解决最好。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呢。


    “可是,我们本来就在一个世界中啊。”


    “我就站在这里,你就站在我面前,我们怎么会不在一个世界。”


    裴温瑾抓住她的手腕,神色焦急。


    她又要哭了,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能总是为她流泪呢。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付苏搭上她的手背,轻轻抚了抚,似乎也有不舍,却还是拉开她的手,摇了摇头。


    裴温瑾咬了咬唇,她突然低头开始抹泪,又吸着鼻子嘟囔:“那,那至少先让我把这些东西给你送上楼,你一个人,提不了这么多,你还有伤在身。”


    “然后,我给你我的电话,行不行,我不记得卡号了,之后我发给你。”


    付苏望着她,缓慢点点头,答应她了。


    裴温瑾又抹着泪笑起来,笑得没心没肺的。


    她很好哄,语气稍微温柔一些,抚着她的眼尾让她别哭,她就真的不哭了。


    她明明该娇气得和小公主一样,却拎着几大袋子沉甸甸的水果健步如飞。


    她的笑容总是如此耀眼,令站在她身边的付苏都染上明亮的颜色,忍不住想跟着她一起翘嘴角。


    “姐姐们好!我是付苏的朋友,我怕她拿不了这些,就跟着一块上来了。”


    “我叫了奶茶和小甜品,一会儿就到,请姐姐们吃,麻烦你们平时照顾付苏了。”


    裴温瑾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与付苏不曾交谈几句的室友周旋交际。


    付苏看着她翩跹的身影,心口再度胀疼起来,眼眶泛酸,她用力眨两下。


    她的心也不是石头长的,姐姐去世,她的悲伤一直憋在喉咙里,却不敢在裴温瑾面前表露,只能趁夜深人静的时刻,躲在洗手间小声掉眼泪。


    若没有裴温瑾,她这几天估计会过得很糟糕,饮食作息都会崩溃乱掉。


    她也想有人陪,可她又明白,她不能贪恋,因为她无法想象失去后她会变成什么样。


    “苏苏,哪个床位是你的?”


    就在裴温瑾左右打量宿舍时,付苏拉她到宿舍门外,随后亮出手机,嗓音冷冷淡淡:“加一下手机号。”


    裴温瑾欢快的表情一僵,变得难过而悲伤,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打得通,是么?”


    付苏说,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收回。


    “嗯。”


    交换了手机号,就到两人分别的时候了,付苏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正想着再找一份兼职,尽快把钱还给裴温瑾时,她的袖子被人轻轻牵住,裴温瑾抬起小心翼翼的眼睛,绵绵地问:“我走后,你会想我吗?”


    付苏没说话,视线冷淡,她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但我会想你的。”裴温瑾说完,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付苏瞳孔一颤,立马转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让她走,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是裴温瑾的手机。


    点的奶茶和甜点送到了。


    “好,我马上下楼拿。”


    裴温瑾挂了电话,付苏说:“我下去拿,现在都中午了,你也要回学校了吧。”


    “不用,我下去吧,这些东西也不少,你拿就太沉了。”


    裴温瑾笑笑,用眼神制止她的动作,随后飞快跑下楼,又飞快跑回来,她一头茂密的卷发都微微翘起,稍显凌乱。


    付苏时常觉得裴温瑾将她当成什么易碎的瓷器,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我就走了。”


    裴温瑾将东西递给她,也没再任性地提出要多待一会儿,付苏垂下眼皮,不忍心看到她依依不舍的目光,“嗯,我会尽早把钱转给你。”


    “你就这么着急想和我撇清关系。”


    裴温瑾语气极轻,眼里又闪出泪花,她嘴角不自觉抽动,呼吸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突然上前两步,抱住付苏,湿漉漉的气息吐在付苏耳边,这一刻,似乎就连付苏都产生想要和她多待一会儿的念头。


    以至于付苏需要咬住舌尖,口腔里泛起淡淡铁锈味,才能消解这鬼迷心窍的念头。


    “钱不着急,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尽量不来打扰你,可是我或许会很想你,所以,也许,我会忍不住,会想要来看看你。”


    “如果你很忙,我不会打扰你,我就站一旁看看,然后我就走。”


    她说着说着就小声哭起来,两个女生站在楼道里,抱在一起,其中一个还哭了,这很难不让周围的人打量多想。


    付苏用眼神呵斥她们。


    她握住裴温瑾的肩膀,又一次问出同一个问题。


    “你做这些,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想我,我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周……”


    付苏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极其敏.//感,她边界感强,还有领地意识,但凡有人侵犯,她一点情面都不会留。


    可,面对时时闯进她边界的裴温瑾,她却总是拿她没办法。


    甚至生出极其荒诞的想法。


    总不能,她是因为喜欢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是触到了付苏的逆鳞,全身的边界感都竖起来了。


    她并不想谈恋爱,至少,在姐姐去世的三个月之内,她都不要谈恋爱,这算怎么回事,她的姐姐刚去世,她如何在这一阶段同别人谈情说爱,这不可能……


    裴温瑾忽然笑了,她轻轻地笑,松开这个拥抱,偏着头揉揉眼睛,“哎呀,能有什么原因,当然因为我是一个大好人!”


    “而且,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当然会互相想念!”


    朋友……


    付苏在心里咀嚼这个词,不明所以地看着裴温瑾,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因为喜欢她,现在的她,根本没精力去回应她的情感,她并不想步入一段令人头疼的恋爱关系。


    裴温瑾离开后,付苏拎着外卖进宿舍,分给其他三个室友。


    裴温瑾很公平,没有半点偏心,四杯同样的奶茶,四个同款小蛋糕。


    “付苏,你朋友这是什么家世啊,她头上戴着的发夹那是真的钻石吧!我曾经在网上看到过,要六位数!”


    “还有这蛋糕,这么小就要一千二百八,她还一下子请了四个!你怎么不早说你有这么个朋友啊,之后叫出来,咱们一块玩呗……”


    “不好意思。”


    付苏冷声打断她,退到正常的社交距离外,眉眼清寒:“她怎么样,和你们无关。”


    说完,付苏丝毫不在意凝滞的气氛,自顾自开始整理物品。


    “嘁,清高什么啊,搞得我们多稀罕似的。”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全身上下都是地摊货,也配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人家就是看得起你!”


    “哎呀,行了,少说几句,你不知道导员看重她啊,万一她在导员那边乱说,明年的发展对象要不要了……”


    “哼。”


    “哎,这奶茶怎么一点都不甜啊,几分糖啊,是不是放错了……”


    付苏不在乎她们怎么说自己,将东西整理好,打算趁中午的时间,先洗个澡,在医院待了几天,她轻微洁癖犯了。


    看着桌子上的奶茶和蛋糕,她想了想,还是锁书桌的小柜子里了,拿换洗衣物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从医院带回来的包,打开。


    几件薄衫和单裤,还有内衣裤。


    在医院时,除去病号服,她穿的衣服都是裴温瑾新买给她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里?


    此时此刻,付苏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穿的新的内衣内裤,都是裴温瑾给她洗的。


    手洗的。


    想到这,付苏耳朵一下就红了,立马把包合上,本着眼不见心不乱的原则,塞到衣柜最里面。


    拿着防水贴和睡衣就钻进浴室里了。


    下午,付苏在图书馆泡着,复习下周的期末考试,又刷了一套专业课的考研卷。


    吃晚饭时,她在校园墙上浏览有没有适合的兼职。


    这些年,她为了挣学费和生活费,做过不少兼职,也做过家教,只是家教她就上过一学期的课就不再干了,她对小朋友实在是没耐心。


    最终也没找到合适的,临近学期末,学校里的兼职不招人,又到年头上,校外也几乎没什么工作。


    该怎么还上裴温瑾的钱,存款应该还有一些,要不要去银行取出来……


    唉。


    付苏撑了撑额头,有些烦躁。


    不过,她瞥向放在一旁的奶茶,端起来喝光最后一口。


    嚼着嘴里的珍珠,一支笔在指尖蹁跹。


    奶茶是最近一年才流行起来的,深得姑娘们喜欢,但付苏没喝过。


    一是她没钱。二是她不喜欢甜。


    最终要的是没钱,她舍不得买。


    不过,味道似乎没有想的那么难喝。


    恰到好处的甜抚慰着她的味蕾,同时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似乎也没有那么烦躁了。


    所以她又泡在图书馆刷题,卡着门禁时间回宿舍。


    和室友重新恢复互相无视的相处模式,洗脸刷牙,上床睡觉。


    她躺在自己小小的床铺上,忽然觉得床板硌得她后背疼,她翻身侧躺,又硌到她胯骨。


    付苏忽然觉得自己的床很陌生。


    一时之间竟比不上医院的病床。


    突然,手机忽然亮起来,在墙壁上照出一片散射光斑,付苏拿过手机,微微眯起眼,看清发消息的人是谁。


    她给自己发了一个晚安。


    付苏盯着瞧了一会儿,盯到眼睛疼,她没回她,反而起身,轻轻拉开床帘,下床去柜子里轻手轻脚找东西。


    重新回到床上,她在黑暗中,摸了摸手里的布料,随后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的睡衣穿好久了,都起球了,冬天她的手会裂,不小心勾到毛球上,会将重新长好的裂口撕开,流出血来,很疼。


    付苏将身上的衣服脱光,穿上布料更加柔软亲肤的睡衣,她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将被子拉到鼻尖,一呼吸,满是柑橘的清甜。


    她努力将肺里的空气排尽,直到产生缺氧的昏厥,她才舍得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香味刻到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属于裴温瑾身上的香气。


    终究还是贪恋了,有一束阳光,在她最痛苦灰暗的时刻,肆无忌惮地闯进来,她如何舍得松手。


    只有一次,就这一次。


    付苏拿过手机,咬咬唇,给裴温瑾回了晚安,翻个身,终于舍得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以付苏视角展开。这个番外里,可以说小瑾的愿望都实现了,没有控制欲强不会爱家人的母亲,姐姐们也和和睦睦,一直在一起,小瑾如愿上了美院,没有承担家族事业的重任,一切都很美好,然后她在十七八岁的年纪,带着三十岁的成熟,只为了付苏而来。


    第87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三)


    一月初, 期末考试结束,各地陆陆续续放寒假,大学终于迎来它的冬天, 没了学生,变得和枝干一样光秃秃的。


    可也有放假不回家的。


    比如说付苏。


    这天清晨, 她六点起床, 打开挂在墙上的小灯, 坐在床上背了会儿英语单词, 准备一月中旬的雅思考试。


    又打开个人账户,点了点最近的开销, 以及要额外拿出一部分还给裴温瑾的。


    说起裴温瑾……


    付苏点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了下。


    从那天之后, 就再也没见过裴温瑾了。


    她嘴上说着会来看自己, 会想念自己, 会陪自己去拆线,估计也不是什么真话吧。


    付苏抿了下唇,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宿舍里暖气很足,穿着薄薄的棉麻睡衣也不冷, 付苏抚了抚袖口,低头轻轻嗅了下。


    柑橘的气味已经很淡了,几近没有。


    也该洗了, 穿了快两周。


    整理好床铺,换下睡衣,下床时,黯淡的蓝从窗外洒进来, 付苏比冬天苏醒得还要早。


    整个宿舍只有她一人, 其他人都回家了。


    付苏趿拉着拖鞋, 盥洗室里不开灯, 拎了个盆出来,刚接了半盆水,要把衣服泡进去时,突然疑惑这个布料该如何清洗。


    她不是没穿过棉麻的衣服,但那都是便宜的,不是这种高级的,从质感和色泽能看出,价格肯定不便宜。


    付苏拧了拧眉,站在盥洗室犹豫片刻,她拿着睡衣回到床边,单手捏着手机查资料。


    要用手洗,力度不能大,用手在水里按压。


    水温不能超30℃,最好用凉水。


    要用中性洗衣液,不然会掉色。


    晾晒还得平铺……怎么这么麻烦。


    付苏有点不大乐意洗了,她看看手里的衣服,又拧头看清洗注意事项,最后认命叹口气,去看自己洗衣液的PH值。


    还好,六点多,不用出去买,省钱了。


    她迅速用手揉好衣服,没敢用力拧,用浴巾包住吸水,随后将湿漉漉的衣服挂在床边。


    付苏看着用十个衣架供起来的衣服,要是对面再有一座神龛,她都能参拜一下了。


    “扑哧……”


    冷不丁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付苏翘了翘唇角,两三秒,旋即又落寞地压下来,她眼中含着怅然和扑朔的情态,唇瓣动了动,却并未出声。


    她在衣服下放了个接水的盆,随后穿好外套,拿上手机钥匙,背上包离开宿舍。


    这个假期她安排得很满,上午在奶茶店摇奶茶,下午要去教一个初一的小姑娘数学,要不是为了尽快把钱换上,她绝不会选择去教小孩,晚上在一家西餐厅端盘子,回宿舍后还得准备考研,如果有机会能跟一个案子就好了,得找找实习,还有下学期的学费,奖学金还剩……


    付苏站在公交站牌旁等车,继续打点自己的存款,打算先去食堂买个包子吃。


    等从食堂出来,她又坐上公交车,去校门口转车。


    奶茶店在隔壁区,坐公交来回要三个多小时,一开始她不愿意去那么远,但年前要大学生兼职的人太少,外加上恰好家教和西餐厅都在那边,她最后还是接受了。


    但如果有意外情况,时间太晚,她就没办法回宿舍了。


    付苏这么想着,戴上耳机,一面听英语听力磨耳朵,一面啃白菜馅的素包子。


    清晨空气干燥,太阳慢悠悠崭露头角,一个咸鸭蛋黄挂在天空中。


    付苏闭上眼睛假寐,在朗朗英语停顿的间隙中,听到公交播报:“‘首都美术学院’,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付苏睫羽颤了颤,睁开眼。


    她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当看到一个身影时,耳朵里流畅的英语瞬间打回原形,变成听不懂的外国语。


    这个时间的美院似乎还没放假,学生们一堆堆聚在公交站牌前,展现出一种经济上行的美来。


    少女穿着漂亮精致的红色大衣,卷发被冷风撩一把,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尖,她正笑着同朋友说什么,大概是觉得冷,于是把双手拢在嘴边,哈一口气,白烟从脸前散开,她笑弯了眼睛,像一个文艺片。


    是裴温瑾。


    她比半个月前看起来更漂亮了。


    脸蛋白皙光滑,眼上扫着淡淡眼影,嘴巴涂得粉嫩,像水蜜桃,她在冬天灰蒙蒙的清晨里,站在公交车上,光彩照人,像是幻觉一般。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她的眼睛开始闪闪发光,脸蛋变得更加红润。


    “苏苏。”


    她一下子闯进自己的世界,带着不容抗拒的热情,而她的嗓音却是与热情毫不相关的平淡。


    “这么早,真巧呀,我们都坐这一班公交,我要和同学一块去逛商场,你要去哪里呀?”


    裴温瑾清澈的眼珠在她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到脖子那一块,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就要来剥她的领子。


    “你的伤……”


    付苏同样下意识地,躲开了,目光不安地在空中荡着。


    裴温瑾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抗拒,悬在空中的手僵了僵,然后垂下来,垂在她鲜红的羊绒大衣旁,衬得她手指更加细腻,更加漂亮。


    付苏挪开自己搁在裴温瑾手上的眼睛,按了按领口的衣服,淡声说:“我……有点事要办。”


    “哦……这样……”


    裴温瑾的声音低落,拖着一点尾音,听上去,付苏似乎伤了她的心了。


    挤进耳中的英语仿佛变成一种噪音,付苏摘掉耳机,终于能听清裴温瑾呼吸里的小心翼翼。


    她抬起眼,先是转向一旁好奇瞧着她们二人的几个女生,大概是裴温瑾的朋友。


    付苏转回眼来,却也只是看着裴温瑾卷卷的发梢,低声说:“伤已经没事了。”


    “这样……”裴温瑾用细软的嗓子哼了哼,“拆线那天,我临时有事,就没陪你一起……”


    “没事。”


    付苏攥着耳机线,捏了捏,又没话说了。


    裴温瑾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捞起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玩。


    忽然,公交车一阵急刹,付苏被晃得猝不及防,连忙伸手抵住前排的靠背,然而身旁这道轻盈的身影,显然是没能成功抓住扶手,嗓子里憋着气,不受控制往前溜。


    付苏瞳孔紧缩,想都不想立马伸手去抓她。


    成功抓到了。拽回来。


    不等松一口气,公交车又是一阵加速,裴温瑾用气音哇哇叫着,又随惯性,睁大眼睛,张牙舞爪地朝付苏扑过来。


    整个公交车人不多,空座位也富裕,但裴温瑾愣是坐出人满为患的模样。


    裴温瑾一张脸蛋在自己眼中放大,泛着胭脂香的呼吸迎面扑下来,付苏心脏一紧,下意识闭眼,连呼吸都屏住,大气不敢出。


    一浪一浪的热意呼在付苏睫毛根上,弄得她很痒。


    有重量压在她腿上,被压住的那块皮肤开始发烫,没由来的,难以忽略。


    四周一切事物的声音都在放大。


    耳机里微弱的标准美腔、公交车发动机的震动声、羽绒服发出的摩擦声……


    以及,裴温瑾的呼吸声。


    像是有钩子,那么不经意地,在她心里钓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付苏觉得好像过了一辈子那样长。


    直到裴温瑾用叹息似的嗓子喊她:“苏苏……”


    “苏苏……”


    付苏不懂她为什么发出这样的声音,带着一丝娇气,一丝隐忍,还有不仔细就听不出来的哭腔。


    可她明明没有哭。


    她只是,脸红了。


    用布满水光的眼眸看着她。


    轻轻咬住柔软的下唇。


    付苏整个人笼罩在她的身体下,她用双臂将自己圈起来,她瀑布般的卷发将自己的脸遮住,将付苏的脸放到只有裴温瑾所在的空间内,仿佛不允许旁人觊觎。


    为什么……


    付苏在狭隘的空间中,错愕地看着她。


    突然有人小声喊:“温瑾!温瑾!你在干嘛呀!”


    两人同时回神,裴温瑾唰一下直起身,她的脸更是通红,双手在脸颊边上扇着,手动给自己降躁,“啊,什么,什么啊,我刚刚没干什么啊……”


    “你快过来坐下。”


    “我,我在这再站会儿,我,我有点热。”


    裴温瑾噘起嘴唇,眼珠左右四处转,心虚地哼哼道,拉住付苏头顶的把手。


    付苏垂着头找耳机,她抿直嘴角,心乱如麻。


    勾起掉到地上的耳机,从包里翻出湿巾擦了擦,付苏将耳机凑到耳边,没戴上,细细听了一会儿,已经播放下一篇文章了。


    付苏点开手机,把英语听力暂停。


    裴温瑾就站在她身边,散发着清甜的柑橘香。


    有十二个夜晚都是这道香气伴着付苏入睡,而这道香气的来源,就站在她旁边。


    付苏决定进行驱赶。


    她吸一口气,转过头,刚要开口,裴温瑾却突然一动,反倒把付苏吓一跳。


    “苏苏,你肯定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了面包!”


    裴温瑾从随身的精致小包里,翻出一个小面包,一瓶牛奶,还有几块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就塞付苏手里了。


    付苏捧着食物,朝裴温瑾眨了眨眼,后者扬起乖巧伶俐的笑容,“苏苏,要好好吃饭哦!”


    “我先走了。”


    原来是到站了。


    付苏坐在公交车上,透过车窗,从上方看着裴温瑾。


    裴温瑾站在地面上,扬起明媚的脸,唇边拎着一对小括号,同她挥手再见。


    离开得那样静悄悄,那样乖巧,不吵不闹。


    付苏忽然就不习惯了。


    第88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四)


    “呼”


    付苏站在上菜口, 朝后曲了曲腿,疲倦地呼出一口气,又做了几个蹲起, 以此来缓解酸胀难受的双腿。


    “黑椒意面,最后一桌了。”


    付苏捋了把头发, 端起那盘意面, 放到最后一桌上, 眼皮轻轻一垂, 嗓音低哑:“黑椒牛肉意面,请慢用。”


    “打扫完卫生就下班, 大家加把劲, 今天都辛苦了。”


    “今天第一天, 上手挺快啊, 记忆力不错。”


    付苏拎包的动作一顿,应声瞧去,抿抿唇,看着女人的表情淡淡:“毕竟是工作。”


    “呦, 态度不错。”


    “你有没有打算在我这里长期干下去?待遇绝对比你想的好。”


    女人摇着妩媚的身段,款步朝付苏走来,眨了眨狐狸一样的眼睛, 一张红唇勾起,笑靥如花。


    付苏感受到她的视线,眉头不动声色拧了拧,她避开女人探到肩膀的指尖, 冷淡地拎起包, 神态清寒:“老板, 我只干这个假期, 暂时不考虑别的。”


    女人笑一声,饶有兴趣地打量付苏,从上至下,是付苏讨厌的眼神。


    “我先走了。”


    付苏不再多说,背上包转身就走。


    “你这态度,是真不怕我把你开了啊。”


    女人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含着明晃晃的笑意。


    付苏脚步一顿,随即摇了摇头,她忽然转身,又站到老板面前,二十岁的付苏,身量也有一米七二,比踩着高跟鞋的老板高出半个脑袋。


    她的视线向来吝啬,任谁都无法装进那双鸦黑的瞳孔里,无一例外。


    付苏朝她伸出手掌,嗓音淡淡:“那把今天的钱结一下。”


    “……扑哧。”


    老板扶着额,偏过头笑起来,深红色的卷发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出诡谲的色彩来。


    付苏望着黑暗中的轮廓,那飘逸的卷发,心里无端冒出一个身影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


    “行了,快回吧,明天准时来啊。”


    付苏冷淡地抿起嘴,“老板再见。”


    嘿,又礼貌上了。


    付苏坐上返程的最后一班公交,望着窗外,意兴阑珊。


    窗户倒映出她疲惫的神情,付苏托着雪腮,耳朵上挂着耳机,视线懒洋洋的。


    车上冷清,天寒地冻。


    这个时间坐公交的人没几个,付苏拢了拢衣领,将下巴缩起来,只盯着窗户里自己一半的脸。


    鬼使神差地,付苏忽然开始打量自己这张脸。


    其实她从不在意自己长得是否好看,比起相貌,她认为能力才是在这个世道上生存的资本。


    ……


    她长得,好看吗?


    思绪转得很快,但付苏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眨眨眼,又把下巴从领口摘出来,对着玻璃,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窗外霓虹闪烁,照着自己这张脸,晦暗不明。


    她的头发不算长,为了好打理,她总会将头发剪到微微及肩的长度,也不留刘海,嫌啰嗦。清晨起床,不用梳子,就用手随意抓几下,在脑后扎一个小啾啾,露出全部的额头,爽快利索。


    好吹,好扎。


    付苏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虽然不粗糙,但应该也没有裴温瑾那样光滑吧,她总是会忘了抹护肤品,更不用提敷面膜或是别的保养。


    衣服的话……


    付苏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衣角,有光斑在她的羽绒服上跳跃,普通的蓝色牛仔裤,普通的棉鞋。她从未在打扮上费心思,基本上就是两套衣服,一套穿一套换。


    人也很普通。


    付苏眼前闪过今早裴温瑾那鲜红色的大衣,柔顺光泽的卷发,她一直以为,卷发的话,发质肯定是那种偏硬毛躁的,手感不好,但裴温瑾的卷发不是,摸起来顺滑柔软,像养得油光水亮的金毛。


    像裴温瑾那样的人,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吧。


    她这样的……


    付苏眉头拧成一团。


    这令付苏想起一些不大美好的回忆。


    除了学习成绩,她自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不喜社交,不喜人际,她不在意别人,也没有想要和任何人建立一段友谊。


    她独来独往惯了,倘若身边多出一个人,总是会令她反感。


    但莫名总是有很多人跟她表白。


    高中是情书,大学变成当众堵人,论坛还有表白墙。


    她就不懂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一心只想学习和搞钱,却还是来骚扰她,难道是瞎吗?


    付苏冷漠地扯了扯嘴角,不打算继续想这个话题了。


    下了公交,付苏拔腿就往学校里冲。


    还有二十分钟宿舍就要门禁了!


    幸好,付苏赶在宿管阿姨锁门前成功跑进宿舍。


    “下次可要早点回来,宿舍里没几个人,之后关门时间会越来越早,晚上睡觉可要锁好门,你们宿舍就你一个人在。”


    “知道了,姨。”


    付苏轻淡地笑笑,气息不稳道。


    她进入电梯,挺直的脊背这才缓慢放松下来,靠在电梯里喘着气,满头是汗,付苏抬手擦了擦,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颊,先是勾了勾唇角,又眯着眼睛,不愿过多留意地看自己的双腿。


    “明天,要不要打车回来……”


    付苏用气音呢喃,又开始翻自己的账户。


    最后还是关闭手机,擦了擦流进眼里的汗水。


    “算了……”


    汗水弄得眼睛刺痛,付苏睁着一只眼,另一只手一面擦眼,一面走出电梯。


    宿舍里冷冷清清,还是今天早上离开时的模样。


    除了空气湿润一些,挂在床边的衣服从湿淋淋变成微潮的状态。


    开灯,脱外套,洗手,换衣服。


    付苏摸了摸仍有些潮湿的睡衣,眼睫轻翕,略有些遗憾地从柜子里拿新的睡衣出来,没立刻去洗澡,反而坐在书桌前刷了一套卷子,这才拿着睡衣快速地洗个澡,但没洗头。


    她抱着书爬上床,看了一会儿,摸一下自己的睡衣领口。


    再看几行,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看完第一页,她将裤腿卷起。


    看完第二页,她从床上爬下去,站在床边摸她供奉的衣服干了没有。


    她把衣服攥在手里,心情不大好。


    衣服没干。


    付苏把吹风机拿出来,却想起温度不合适,她收起来,又攥住微潮的衣服。


    她站在黑夜中,神志错乱地想,要不要就这么穿,其实也没有多湿,暖气很足,是穿半袖都不冷的温度。


    今晚月光很亮,衣架在床边晃悠,连着付苏,一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清冷而孤寂。


    付苏把衣服拿在手里,她搭在床沿,站在地上就开始脱身上的睡衣,直到她将潮湿的衣服穿到身上,微凉的潮意裹着她的躯体,仿佛身处一个梅雨季。


    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干了什么蠢事!


    付苏脸红了,她羞涩慌张的模样只有月亮瞧见了,她立马脱下来,重新挂好,也不等再穿上衣服,立马爬上床,床帘一拉,屋内重新恢复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捧着书,不知不觉睡过去,半夜却被胃部痉挛的阵痛给痛醒。


    付苏捂着胃,额头唰唰冒冷汗,才想起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她没有在宿舍放吃食的习惯,而现在宿舍已经锁门了,超市更不可能开门,应该还有胃药……


    突然。


    她想到裴温瑾早上给她的面包牛奶。


    付苏眼前发晕,不知是不是端盘子和走路太多,她从床上爬下梯子时双腿双臂都酸疼得厉害。


    瘫坐在椅子上,扯过包,伸手胡乱摸黑。


    空气中响起塑料的簌簌声。


    付苏把面包和牛奶都解决了,她又喝了一片胃药,随后坐在椅子上,虚虚张着眼,手里摆弄着一块巧克力,等待药效发挥作用再睡觉。


    裴温瑾。


    把玩巧克力时,付苏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人。


    她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无论是时不时脑海闪过的身影、穿了两周不得不洗的睡衣,还是夜晚她疼痛难忍,可以减轻她一半痛楚的面包牛奶。


    付苏向来不是个矫情的人。


    胃痛半夜与整夜并没有区别。


    可当她胃里有了东西,牛奶在暖气上煲得温热,缓解了她的胃痛,却增长了她的孤独。


    会令她流泪。


    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个道理付苏很早就知道了。


    她多年来孤身一人,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扛,付苏从不认为自己是弱者,她能理智冷静地面对任何状况,她有一个顶聪明的脑袋,她十分坚强,她从始至终都在为更好的生活努力。


    只是,当坚不可摧的心房,仅仅被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打破时,付苏也才明白自己并未如所想的那样顽强。


    她会累,也会疲劳,她甚至就想这么瘫在椅子上,懒得动,就想这么睡一晚。


    她会想,有人可以依靠。


    ……


    她在期待一段长久的关系。


    付苏知道自己变弱了,因为她眼里装进了一个人。


    她不会想这是什么雏鸟情结,只是她迷恋睁开眼后落在她眸底的那束光。


    如果有人擅自将这种心情定义为爱情,付苏便不大认同了。


    她觉得,她或许真的孤零零一个人太久了。


    她在期待一段友谊。


    一段比恋爱更加稳定,比恋爱更加省心,比恋爱更加容易断掉的,友谊。


    【作者有话说】


    友谊?什么是友谊?付苏苏你告诉我一下


    宝子们看这里!温孤换预收了!感兴趣点点收藏[狗头叼玫瑰]


    下一本写这个:《徐徐图之》原名《徐老师是害羞鬼,她好爱!》我终于要写甜文了!!!


    文案:


    是一个温柔可爱的故事。


    徐之漾有一个社牛女儿,假期去滑雪,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见自家女儿抱着一个人大腿,甜甜地喊:


    “姐姐,你好好看,我想让你做我的姐姐!”


    徐之漾:“……”


    “徐宥安,你又乱认姐!”


    徐之漾想把女儿拉过来,结果却因为身上厚重的滑雪服,脚没抬起来,被雪绊了个狗啃泥。


    ……


    习惯了自己总是冒冒失失的,徐之漾原本觉得没什么,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动听的笑声,徐之漾一抬头,对上阳光下一双发光的眼睛。


    然后,她情不自禁红了脸。


    对方长得高挑,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笑起来会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她笑意盎然地看着自己,随后低头将徐宥安抱起来,逗着她说:“好啊,我当你姐姐。”


    这是徐之漾和薛沐屿的初遇。


    新学期开学,教导主任领了一个人来她面前。


    “徐老师,这是新来的数学老师,你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新来的女老师笑起来有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徐老师,好巧。”


    教导主任:“你们认识?”


    “认识啊,昨天刚一起吃饭,徐老师,你腰没事了吧?”


    薛沐屿投来关切的眼神,却令徐之漾红了脸,别开眼睛。


    教导主任:“腰怎么了?徐老师,可得好好爱护身体,不然上了年纪这疼那疼。”


    徐之漾嘴上说:“是是……”


    可心里想的全是昨天晚上,她被洗发水眯了眼,又踩到水滑倒在地,闪着腰,薛沐屿穿着睡衣冲进来的场景。


    后来,因为徐宥安的原因,徐之漾真把薛沐屿当半个女儿对待。


    日常亲亲,抱抱,受伤了还会呼呼。


    尽管徐之漾觉得不大对劲,每次都想拒绝,但每次都没能逃过薛沐屿的花式撒娇。


    直到有一天,薛沐屿把她压门上亲,她抚着自己脸颊,呼吸似羽毛扫在她唇上,徐之漾终于慌了。


    “你这样是不对的……”


    薛沐屿笑了,小虎牙不可爱了,扎到自己肩膀上。


    “真拿我当女儿了?”


    “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当你女儿,我想当你女朋友。”


    是甜文,也是一个蓄意引诱的故事。


    害羞冒失鬼&热情粘人精


    阅读提示:


    女儿非亲生,双老师,年龄差5岁,he


    第89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五)


    所以,


    裴温瑾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冬日的阳光不晒,却意外亮得晃眼。


    裴温瑾光洁的脸蛋白得发光,笑容如此灿烂明媚。


    付苏望着挽手勾肩的姑娘们, 不动声色垂下眼皮,像根本不认识裴温瑾那样。


    “哎, 温瑾, 说好咱们今天一人一次的, 刚刚我请了麻辣烫, 奶茶你请吧!”


    “可以啊,没问题!”


    “你们想喝什么?随便点!”


    裴温瑾很大方, 手一挥。


    前些年仍是廉价的粉末奶茶, 品牌奶茶近一年才广为流传, 使用鲜奶, 原叶茶和鲜水果,说贵也不贵,少则五六块,多则十几二十块。


    但买一杯奶, 加一些用淀粉制作的珍珠,或者果冻,竟然就要卖到二十块, 付苏当时只觉得买奶茶的人多少有点奢侈。


    反正她是不会用二十块买一杯五百毫升的牛奶,还不如中午多点几个菜,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很显然,和裴温瑾同行的姑娘们大概平时也不怎么喝奶茶, 瞅着菜单左一句右一句, 笑着纠结点什么好, 这个也想喝, 那个也想尝试。


    一伙七八个人,如果都要额外加果冻布丁,算下来也要一百几十。


    有什么好挑的,怎么这么贪嘴,什么都想喝。付苏在心里说。


    但她明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摸了摸耳垂,冷冷淡淡。


    就在付苏仍用不认识裴温瑾的目光注视她们时,谁知,裴温瑾扒着柜台,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苏苏,今天天气不错呀,太阳好大,暖洋洋的~~”


    付苏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并没有顺付苏的意愿,当作不认识她。


    “温瑾,你们认识啊?”有朋友问,视线在付苏脸上打量。


    “是呀,我朋友!”


    付苏看不到她的脸,却意外从她声音里听出自豪来。


    裴温瑾昂起下巴:“她特别厉害,不仅学习好,年年拿奖学金,还能挣钱!”


    付苏心跳忽然空了一拍,莫名地,难以忽略。


    其实人在每一年龄阶段,都有不同程度的自尊心。


    付苏也有,但不多。


    小学时一双破洞的布鞋,不算多过分,但那是她第一次感受自尊心的存在。


    后来她就不在意了。


    中学阶段,周围同学都在攀比名牌,而她浑身上下加起来也不超一百块,她们有时候会讥讽她,她不在意,只是在拿到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多看了几眼她们嫉妒的表情。


    她悄悄勾了勾唇角。


    到大学,她满心都在编织自己的未来,更无心在意旁的。


    然而她沉寂已久的自尊心,在遇见裴温瑾后,以一种不可控制的速度增长。


    她没想到裴温瑾会以这样的方式把自己介绍给她的朋友。


    她不觉得靠自己赚钱有什么丢脸的,尽管是卖劳动力,但此时她仍不可避免地想:


    她配得上裴温瑾这么高的评价吗?


    她们是可以站在一起被注视的吗?


    付苏不知道。


    她偏了偏头,没说话,裴温瑾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又与同伴叽叽喳喳起来。


    她笑得很甜,还挽上朋友的手臂,付苏掀开眼皮扫一眼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重新垂下眼来。


    “可以推荐哪一款好喝吗?”


    挽着裴温瑾的姑娘说,她们大概都是美院的学生,画着淡妆,一个个长得十分漂亮。


    付苏下意识拧眉,她又没有喝过,怎么可能知道哪一款好喝。


    此时却因为裴温瑾,语气又不便过分清寒。


    “可以看看招牌推荐,顾客评价都不错。”付苏说。她又抬眼,看了一眼裴温瑾,谁知裴温瑾恰好也在瞧她,用付苏看不懂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带着一丝凄凉,莫名的苍白,又无力的坦然。


    付苏只觉得心头胀得慌,瞬间移开视线。


    裴温瑾此时开口:“我想要四季奶绿,加冰。”


    “温瑾你不加点别的小料吗?感觉这个烧仙草挺不错?”


    裴温瑾却摇摇头,用清甜的嗓子说:“不了,我还是喜欢不加小料的奶茶,不然好腻。”


    “我最喜欢喝四季奶绿了。”


    “这样吗……”


    同伴们若有所思地思考片刻,最后基本上都点了四季奶绿。


    最便宜的。


    付苏拿着一连订单票,忽然想笑。


    裴温瑾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就好像她早已对奶茶这种东西腻了,厌弃新颖的小料,转而投奔最单调的口味,倒与付苏一开始想的不同,她以为裴温瑾会更喜欢带冰淇淋的奶砖抹茶。


    总共花了不到六十,付苏替裴温瑾想,省钱了。


    店内的员工,加上付苏,总共就两个人在忙活。


    四季奶绿很好做,茶底已经泡好,再倒一些特调牛奶,加一些糖精,就完成了。


    做好的第一杯,裴温瑾单手握住杯身,指尖勾着一根吸管,递给她的朋友:“做好一杯,谁先拿?”


    “我!”


    付苏看着她们,总有种看小孩的感觉,她又加快手下做四季奶绿的速度。


    放入机器、封口、拿出来晃一晃。


    刚一放上柜台,裴温瑾立马伸手夺过去,一副生怕别人抢的架势。


    拆管、扎口、猛吸一口,一气呵成,十分丝滑。


    “唔,好好喝,喜欢。”


    她又啜一口,随后她睁着深邃明亮的眼睛,满目诚挚地望着付苏,又说:“喜欢。”


    喜欢。


    一字一顿,清晰可见。


    付苏心脏倏地一颤,手里的杯盖掉到桌子上,啪嗒一声。


    喜欢……


    她是说喜欢奶茶吧。


    付苏这样想着,重新拿起一个干净的盖子,却发现手在轻轻发抖,耳根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到冰柜旁,拿了一瓶特调奶,强迫自己从这个状态中脱离出去。


    “温瑾,你喝得这么着急,真有这么好喝?”


    她叼着吸管吸溜吸溜不停喝的样子的确打动了朋友们,一个个都跟饿极了的狼似的,目光炯炯地盯着店员。


    “嗯……我觉得还好吧,应该没到如此好喝的地步?”


    拿到第一杯奶茶的朋友说,不确定地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下,仍是说:“就跟奶里面加了一些茶没区别啊。”


    “是没区别啊,就是奶里加了一些茶。”裴温瑾笑着说,手里的奶茶已经喝一半了。


    “那怎么感觉你喝得那么好喝?”


    “额……就是很好喝?还能有什么原因?”


    “人不一样,总不能调出来的味也不一样吧!”


    她的朋友说着便要从裴温瑾口中夺食,付苏瞧见了,眉头不高兴地蹙起。


    “温瑾,你的给我尝尝看!”


    “我,我都已经喝过了!”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我们之前不都还交换着吃饭了。”


    “这,哪有这回事,我可没干过!”


    “您老记不得了,可我们还记得啊,快让我喝一口,到底是不是一个味!”


    “我不要!同一个奶茶肯定是一个味啊!”


    裴温瑾反应出奇地强烈,她整个人都惊动起来,绕过柜台,就这么自然地躲到付苏身后,抓上她的衣服,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又气恼地哼一声,缩回脑袋:“我说了不要啊。”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同伴们又相继笑起来。


    “行啦,不让喝就不喝呗,你快从人家小姐姐身后出来,这样都没法工作,我们还等着喝奶茶呢!”


    付苏感受着腰间紧绷的拉扯感,心脏怦怦跳,手上忽然一痛,才发现纸杯在不知不觉中被捏扁了。


    她立即松开,浅浅吸一口气,随后悄无声息扔进垃圾桶,没让任何人发现。


    她刚才到底在恼怒什么?


    付苏挑起眼皮,看向重新归入朋友圈中心的人,喝完的空奶茶杯就拎在手里,旁边有垃圾桶她也不扔。


    等所有奶茶都做好,裴温瑾也没有再看自己,只是离开时朝她挥挥手,那轻飘飘的模样,也没想让付苏回应她的意思。


    明明刚刚还是如此亲近的样子……


    付苏把手揣进口袋里,摸了摸软化的巧克力。


    又有顾客来,点了一杯四季奶绿,还额外加了一颗冰淇淋球。


    付苏揣着心烦意乱的心情,冰淇淋滚得一点都不圆,但顾客不知道。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裴温瑾又回来了。


    一个人。


    付苏抿抿嘴角,看着她穿着漂亮的杏色大衣,带着大人的气质走进奶茶店,裴温瑾也没说话,只自顾自走进来,然后坐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她手里还拎着空荡荡的奶茶杯,放到桌面上,又放上一台笔记本。


    她抬眼朝付苏的方向看过来,付苏迅速眨眼,若无其事撇开头。


    奶茶店开在步行街,临近中午这个时间点人流量大,订单机呕吐似的疯狂吐单子。


    付苏手里就没停下过,忙碌但有条不紊。


    她只能在奶茶封杯时,抽空看一眼裴温瑾。


    裴温瑾噼里啪啦敲着电脑,无暇顾及付苏。


    这种感觉很神奇。


    明明对她来讲,裴温瑾才是那个打破她枯燥平静生活的人,是意料之外,是计划之外的人。


    她身上带着烈阳的色彩,该是太阳般不容拒绝,只消是站在那,便令人难以忽视。


    可她又是悄无声息的。


    她从不大惊小怪,似乎在她看来,没有任何一场相遇是值得惊讶和欢喜的。


    她平静地笑,平静地摇晃裙摆,平静地张开她漂亮美丽的眼睛,然后眨了眨,像小星星。


    她总是游离在她的边界周围,她对距离的把控拿捏得当,这令付苏忍不住想,她是不是能看穿她的心理。


    她会在付苏摘下工作围裙时开始收拾电脑,在付苏洗手准备离开时把空奶茶杯扔进店内的垃圾桶内,然后也起身,背上她鼓囊囊的包。


    话说,付苏很好奇,她包里都放了什么。


    “苏苏,你休息啦?”


    裴温瑾凑近,嗓音细细的,听来像春天开放的桃花。


    “嗯。”


    付苏脚步放缓。


    “要去吃午饭吗?中午能休息多长时间?”


    裴温瑾叽叽喳喳地问起来,又摁开手机,看一眼时间。


    一点半了。


    “一个小时。”付苏说。


    “嗷,这样……”裴温瑾张了张嘴,又闭上。


    “……”


    两人同行一段路程,进入地铁口,刷卡,坐上地铁。


    付苏站在车厢连接处,实在是没忍住问身旁的人:“你跟着我做什么?”


    “啊?”


    裴温瑾眨眨眼,惊讶又委屈地噘起嘴巴,“我没跟着你呀,我也从这个方向走,我要回家。”


    付苏古怪地拧起眉。


    到下一站,裴温瑾背着包走了。


    “……”


    真的走了……


    付苏紧绷的身体陡然泄力,她靠在车厢上,用手背贴了贴额头,莫名地笑了。


    好糗。


    出了地铁,付苏徒步走到小区附近,进入一家便利店,拿了桶泡面,她在盛放火腿肠的架子前站了几秒,伸手拿了一根,随后结账,再花五毛跟柜台的阿姨买开水,端着热气腾腾的泡面,坐到窗边的吧台边。


    打工这段日子,中午的时间都是在这消磨掉的。


    泡面的功夫,她做完一组题,揭开盖,发现面都泡发了,她满不在意地吃到肚子里,两三口解决。


    但火腿肠吃得很慢,她用牙齿细细地嚼,配上模考卷,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今天思绪显然不在套卷上,付苏看着几个错题,叹口气,把卷子收回来,拿出错题本翻。


    窗外阳光上好,降落在不远处,照在一只小狗身上,小狗高兴了,开始撒欢,蹦蹦跳跳地穿行大马路。


    怪有意思的。


    付苏不看题了,撑着下巴看昂着尾巴的小狗。


    时间缓慢来到两点二十,付苏收拾好东西,拿着住户给的临时通行证进入小区。


    只是她在单元门这站定,脚下揣度两步,付苏仰头看着高耸的楼宇,眼底意味不明,她拉紧背包,进入单元门。


    “付老师,你来啦!”


    付苏清雪似的脸庞淡淡的:“嗯。”


    是学生给她开的门,稚嫩的小姑娘笑出月亮脸来,对比付苏平直的嘴角,更显出付苏的冷淡来。


    “快进来吧,妈妈刚刚出去了,特意叮嘱我要跟你好好学习,我都准备好了!”


    “对了付老师,你看我今天穿的裙子漂不漂亮,泡泡袖,带花边的,像不像个公主?”


    小姑娘在门口转了一圈,然后腼腆地笑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脸蛋红红地,闪烁着大眼睛看付苏。


    但付苏的反应着实令她失望了。


    “嗯,开始学习吧。”


    付苏的视线仅在她身上停留一秒,毫无波澜地转开了,关上门,换好客用拖鞋,拎着包朝学习房走去。


    “付老师,你明明都没有看我呀!”


    小姑娘不甘心地喊起来,她生气地去抓付苏的手,付苏唰一下就抽出来,面色不悦地拧起眉头,嘴唇抿了抿,“该学习了,今天的任务不少。”


    “那你说我漂亮,我像公主我就去学习!”


    “我的工作范围不包括这些。”付苏冷声拒绝。


    “那我就不学!”


    小姑娘突然大声喊起来,红着眼愤愤不平瞪着付苏,“我要告诉妈妈说你打我!”


    “你随意吧。”


    付苏转身直接走。


    她似乎没想到付苏会这样干脆,得意的小脸一怔,有些慌了,连忙拦住付苏朝外走的脚步。


    “你不能走!你是我妈妈给我找来的家教!”


    “我会联系你家长,之后的课程不再继续了。”


    “我没让你走你就不能走!站住!”


    “不然我就把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告诉我爸妈!”


    小姑娘歇斯底里地喊起来。


    付苏脚步一顿,眼底沉下去,她转过身,看向小姑娘的目光寒凉。


    “有些事,是真是假,你自己最清楚的。”


    所以她才如此讨厌小孩。


    蛮横不讲理,满嘴谎话,学习的年纪脑子里整天想那些有的没有,荒唐的情感,没分寸的举止。


    她还没缺钱到要让自己受这委屈的程度。


    付苏背着包离开了。


    走出小区,她又回到便利店,坐在寻常的位置上,一抬头,发现那只小狗还在街上蹦跶,身旁还多了一只,踩着长靴,身穿剪裁得体的大衣,没系腰带,就那么敞着怀,衣角同卷发一齐被风撩动着,天真无邪地笑。


    付苏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窗角,她才回神,然后伸手在脸上拍了一下。


    她先是给学生家长打电话,一连打了两个,都没接,或许在忙,付苏想着之后再打。


    其实这个份工作真的很合适,都在这个区,坐地铁方便快捷,三点距离不算远,但不合适,是真的没办法了。


    这样一来,下午的时间就空出来了,这个时间点找兼职更少,付苏和奶茶店老板商量,说下午也可以顶班。


    暂且用摇奶茶来顶替下午的空闲,不过是从时薪二十的脑力劳动变为时薪八块的体力劳动。


    但不用哄小孩,付苏也不挑了。


    下午五点有人来换付苏的班,付苏听见她们说天气阴了,等会儿说不准要下雨。


    今天是晴天来着。


    付苏走过步行街,去坐地铁时还没下雨,但空气中已经有隐隐潮湿的泥土味,她抬眸望向远处,乌泱泱的,低头确认包里有一把雨伞。


    出地铁,果不其然开始下雨了,天空灰蒙蒙的。


    雨势不大,但一下雨,冬天的寒气直往身体里钻,付苏打了个哆嗦,吸吸鼻子,拢紧领口。


    地铁口离付苏兼职的西餐厅不远,几步路的距离。


    付苏进门时,恰好有两个女生出来,看着也是上大学的年纪,她们显然没料到会下雨,看着雨幕,面上略带惆怅。


    “下雨是不是不好打出租车啊?”


    “就算要打出租车,也要到路边去吧,我们在中心商铺这里,出租车哪里进得来。”


    “淋一下雨应该也没事吧,有帽子,应该还好?”


    “这可是冬天,风一吹能冻死人……”


    就在她们一人一句,抱怨老天爷哭得不是时候时,忽然有一只雪白的手伸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雨伞,宛如救世主。


    “没带伞么,拿去用吧。”


    付苏这个人,干好事也总是冷着一张脸,两个姑娘盯了她好几秒,才犹豫接过。


    “我们把伞拿走,你之后用什么……”


    “没事,应该不会下太久。”


    付苏当时是这样想的,因为雨不大,也没有风,距离她离开室内还有几个小时,总不至于下到晚上……


    然而事实是,直到付苏跟着一块做打扫,准备闭店的收尾工作时,雨仍在下,且没有停的趋势。


    树影婆娑,雨声淅沥。


    付苏看着窗外,眉心拧紧,思索淋着雨跑到地铁口生病的几率会有多大。


    突然,放到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是学生家长的电话。


    刚一接通,付苏还未张嘴,对方便开始破口大骂。


    “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你恶不恶心,趁大人不在家,你竟然摸我们家孩子,你这个死同性恋,恋//童//癖,表面上看着冷冷清清,谁知道你背地里就是这副恶心的样子!”


    “你们学校的老师是不是都被你这副样子给骗了!”


    “我要把你做过的恶心事告诉学校,我要让你退学!”


    ……


    付苏耳边嗡嗡的,一道雷电闪过,将她的脸一半映得惨白,她站在窗边,目光从雨幕坠到潮湿的地面上,她动了动嘴唇,说:“我没有。”


    “她在撒谎。”


    “我自己的孩子我清楚!你就等着学校的处分吧!”


    电话被挂断,付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把手机收回口袋,有人催她赶紧把地拖了,付苏嗯了一声,继续拖地。


    雨越下越大了。


    付苏穿好外套,把帽子戴上,走出屋檐的遮蔽。


    她伸手在包里摸索着,仿佛她只是暂时没找到雨伞。


    只是自顾自执着。


    当然是没伞的。


    “呼……”


    付苏叹口气,伸手揉了揉后颈,心里有些烦躁。


    干脆直接跑到地铁口好了。


    就在付苏把包裹在衣服里,刚起了个势,忽然有人叫住她。


    “苏苏。”


    “?”


    付苏应声望去,看到了裴温瑾。


    她撑着一把宽大的伞,伞下面是一双弯弯的眼睛,唇边拎着一对小括号,笑得恬然。


    有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光,那样静谧,如此安宁。


    她歪了歪头,又说:“苏苏。”


    “带伞了吗?”


    “要不要,一起回?”


    第90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六)


    付苏静静看了裴温瑾两秒, 点头。答应了。


    裴温瑾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撑着伞,靠近屋檐。


    付苏走近一步,躲到裴温瑾的庇护下。


    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也知道为什么。


    她就这么答应了。


    付苏压住下巴, 目光游移在两人之间礼貌相隔的距离上。


    付苏很烦解释。


    但裴温瑾对距离拿捏得当,付苏很喜欢这一点, 这种模式相处起来令她十分舒服。


    裴温瑾不过分的窥探, 不过多的询问, 她们将谈话只停留在表面上, 那些丝毫不涉及隐私的问题上。


    比方说,她会问:


    “下雨有点冷啊, 明明白天还很暖和。”


    “嗯。”付苏淡淡应道。


    “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正好, 我包里还有下午剩的面包, 你解决了我就不用带回去了!”


    “……”


    裴温瑾二话不说, 直接把伞递给付苏,随后偏着身子开始掏包,付苏侧头望去,看到她肩膀上湿了一块。


    淋湿了……


    付苏眼瞳闪动下, 她想了想,举着伞,不动声色靠近一步。


    “喏, 还有很多呢!”


    谁知裴温瑾陡然扬起脸,付苏猝不及防撞进她闪烁的眼眸里,她眼里仿佛盛下一整个璀璨星辰。


    两人一时都愣住了,呆在原地。


    裴温瑾的眼睛生得极美, 闪闪发亮, 她一笑, 会堆起两个可爱的卧蚕, 看向你时,仿佛含了桃花的情意……


    付苏轻轻抽一口气,慢吞吞别开眼,抿了下嘴角。


    真是见鬼了。


    “苏,苏苏,给你……”


    裴温瑾的脸又红了,嗓子细细的,将面包塞到她怀里,夺过雨伞,又结巴道:“快,快吃吧,现在已经很晚了,太晚吃东西不好,其实有牛奶更好。”


    “……嗯。”


    付苏垂眼,看着袋子里拆得碎碎的面包,有点犹豫。


    她抿抿唇,又咬了咬,被裴温瑾注意到了,裴温瑾举着伞的手臂抖了抖,水珠唰唰滚下来。


    “我没直接咬,是撕着吃的,没,没口水,就是被我扯得有点难看……”


    裴温瑾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她,舔舔嘴巴,问:“你,你还吃吗?”


    “……嗯。”


    付苏解开包装,捏了一小块吃。


    裴温瑾忽然开心地笑起来,语气轻快:“我送你吧,司机就停在商业街边上,这么晚,还下着雨,不安全。”


    付苏咽下一口面包,又用舌尖抵着粘在牙龈上的面包,轻轻点头,“谢谢。”


    “没事呀,反正我就在隔壁嘛,正好顺路!”


    因这句话,付苏心里的不自在消了些。


    说到底,付苏也不知道自己和裴温瑾到底算什么关系。


    裴温瑾救了她,为她垫付医疗费,这算是恩情,是恩人。


    可裴温瑾说想她,陪她回宿舍,对外称为朋友。


    朋友……


    付苏细细咀嚼这个词,她扭头看着坐姿随意的人,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立马就把瘫坐的身子摆正,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然后从车载暖柜里拿出一瓶牛奶递给付苏。


    “苏苏,热牛奶,刚刚吃了面包应该挺噎吧,快喝,而且热牛奶有助于睡眠,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付苏接过来,又说:“谢谢。”


    “不客气,嘿嘿。”


    付苏捧着热牛奶,却像捧着自己的一颗心。


    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容易欠人情,容易留把柄,除了自己,她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可除了裴温瑾。


    其实发生的一切都令付苏怀疑。


    她的到来恰如其分,简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裴温瑾为了什么而来呢?


    世界上哪有纯粹的好人,哪一个人不是带着利益带着目的去交往。


    只是。


    只是……


    付苏心头堵得慌,又去看裴温瑾,目光毫不加掩饰,而裴温瑾也迎面接受她的视线,坦然而真诚。


    她从这双干净清澈的眼眸里,看不到任何计谋。


    她对她笑,她也从暖柜中拿出一瓶牛奶喝,她惬意地眯起眼睛,她粉红的嘴唇周围沾了一圈奶渍,她舒服而慵懒地打一个饱嗝。


    她又害羞起来,脸颊泛红,掩着下半张脸,不拿正眼瞧付苏,小姑娘娇气的模样。


    付苏看着她,下意识莞尔,心里也舒坦。


    她不知道了,她第一次怀疑自己长久以来的生存模式。


    换句话说,她想和裴温瑾发展一段关系。


    或许因为裴温瑾救了她,她睁开眼便是她;


    或许因为她是除姐姐外,第一个喊她“付苏”的人,她守护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再或者,裴温瑾出现在此刻,在她被威胁的小小不安中,陪伴了她。


    她同样选择了裴温瑾,毫无理由,仅随心声。


    如果这样便是朋友,付苏承认,确实令她向往。


    车辆通过门禁,直接驶入政法大学,付苏猜测,裴温瑾的身份比她预想的还要夸张,她在这座城市里,简直就是一张绿通。


    雨水在地上放烟花,校园里很安静,宿舍楼只有不几个宿舍还亮着灯。


    裴温瑾先下车,立马撑起伞,为付苏遮风挡雨。


    她抬起手供付苏借力,付苏没把手搭她手心里,只是迷茫地眨眨漆黑的眼睛,然后勾唇笑了。


    “这样感觉我好像什么女明星。”


    “哈哈哈哈是诶!”


    裴温瑾颤着肩头咯咯乐起来,收回手,摸了摸鼻尖,又大方地笑:“苏苏,我送你上去吧。”


    付苏想拒绝,但没开口,只是翕动下嘴唇。


    她有点喜欢和裴温瑾待在一起时的自己,没有那么消沉,脑子里没有装满事,而将注意力放在裴温瑾身上,看她碰碰这里,动动那里,她会很轻松。


    谁能一直紧绷着,无论是情绪还是身体。


    她不得不承认,只有在裴温瑾面前,她的脆弱才有位置安放。


    如果学生那边不改口,她手上没有证据,她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家长对小孩的爱护程度,辩解听来也是狡辩了。


    更何况,如果传出去,就算这件事得到澄清,难道就会消解外界对她的评价吗?


    她不在意别人基于付苏本人的评价,但她绝不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她该怎么办?


    明天她是否就会接到学校的电话,得到开除学籍的惩罚呢?


    付苏不知道,但她不想思绪继续折磨自己了。


    并且,她怕裴温瑾注意到她心情不好,会多嘴问些什么,付苏不想说。


    两人一块进宿舍,正好撞见宿管阿姨,付苏心里一咯噔,反应过来,不能带无关人员进宿舍!


    然而谁知,宿管阿姨冲裴温瑾笑得十分亲切,眼尾都叠了好几层皱纹,笑得没眼睛了。


    “哎呦,幸好带伞了,没淋雨吧,生病了可不好,这马上就要过年了。”


    “没淋雨,姨,我们这把伞可大啦!”


    “哎,好好好,快回宿舍吧,赶紧睡觉,我等会儿锁了门也睡啦,人越来越少,可得注意安全。”


    “哎,好嘞姨!”


    坐上电梯,付苏盯着不断跳跃的猩红色数字,很安静,耳边是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地面的啪嗒声,她开口问:“宿管阿姨怎么会认识你?”


    “嗯?”


    裴温瑾扬了扬眉毛,笑得恣意,一面说一面骄傲地拨弄卷发。


    “那当然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令人记忆犹新,宿管阿姨见过一次就记住我啦!”


    付苏唇角隐隐勾起,又被压下去。


    真的好自恋啊。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模样很可爱么。


    叉着腰,姿态像混世大魔王,偏偏脸很是乖巧。


    一进宿舍,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尴尬起来。


    “额……苏苏,你睡这个床是么?”


    裴温瑾转动眼珠,挠了挠脸颊。


    她明知故问,其他三个床铺都卷起来了,付苏瞥她一眼,轻声道:“嗯。”


    裴温瑾又看到被付苏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架势,挂在床边的睡衣,盯着眨巴两下眼,她抬起食指尖,点了点,笑眯眯道:“苏苏,这件睡衣你还在穿呀。”


    付苏心跳一乱,说话不经大脑了:“是好几天没洗,我拿出来洗一下。”


    ……嘶,这样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爱干净。


    付苏有点懊悔,慢吞吞脱下羽绒服。


    室内太安静,衣物摩擦声便愈加聒噪。


    付苏挽起袖子,去洗手间洗手,回来后想将睡衣收起来。


    裴温瑾的注意力显然没放在她身上,反而摩挲着下巴,一脸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挂?这样干得更快?”


    付苏叠衣服的动作一顿,眨眨眼,嗓子又轻又低:“这种布料,不是应该平铺晾晒吗?”


    “是吗?”


    裴温瑾朝她转过脸,懵懂眨眼:“我不知道呀。”


    “……”


    裴温瑾说不知道,这衣服不是她给自己买的么,而且她应该有很多这种价格昂贵的衣服吧,看来平时应该是有专人负责洗衣……


    两人均沉默了。


    裴温瑾拧着眉头,一副纠结的模样,似乎觉得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却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她把大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


    付苏迅速扫一眼,没说话,把睡衣叠好放到床上。


    然而只是一转身的功夫,付苏再看向裴温瑾时,瞳孔一震,薄红瞬间爬满整张脸。


    “你,你干什么!”付苏嗓音颤起来。


    干嘛脱衣服……


    付苏唰一下把头扭开,露出通红的耳朵,就连脖根都红了,晕着一层粉。


    裴温瑾被吓一跳,手上捏着毛衣,上身只穿件薄薄的吊带,卷发乖巧搭在肩头,胸口一片雪白……。


    她咽下口水,动作拘谨,眼珠水汪汪的,细声解释道:“热,我有点热……毛衣太热了……”


    被付苏凶了,她有点委屈。


    付苏望着她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睛,一眨眼,泪珠恍若呼之欲出,心里不可避免地懊悔了。


    她抿抿嘴角,说:“暖气是有些热。”


    “衣服先放这里吧。”


    付苏指一指自己的椅子,裴温瑾听话地将大衣和毛衣搭在椅子靠背上。


    然后摸上裤腰,又一脸通红地问,“能不能把裤子也脱了,加绒的,我里面还有一件秋裤。”


    “……”


    付苏叹口气,面对眼前穿得清凉的人,选择了不看她,拿上牙刷洗面奶,“也放椅子上。”


    裴温瑾咧着嘴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付苏扎好头发,去洗漱了。


    两人谁也没提快到宿舍门禁的时间。


    付苏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裴温瑾反坐在椅子上,后背靠桌沿,她的粉色秋裤提到膝盖以上,两条光洁漂亮的小腿挂在椅背上,脚尖一翘一翘。


    十分惬意。


    不说还以为她才是这张桌子的主人。


    “苏苏,你洗完啦~”


    裴温瑾扬起含着笑意的眼,她水蛇似的手臂钻进包装袋里,窸窸窣窣,捏出一块面包来,送到嘴里。


    她在吃继裴温瑾后付苏也没吃完的面包。


    “有点干巴了,好噎人。”


    她嫌弃地嚼嚼嚼,又艰难地咽下去。


    裴温瑾仰起粉白的脸,蹙着眉头,可怜巴巴地讲:“苏苏,我噎着了。”


    付苏目光轻淡,看着她。


    宿舍里没牛奶,也没别的杯子。


    裴温瑾捶捶胸口,瞅着付苏,要哭了,“难受……”


    付苏呼吸一抖,听见心里的一杆秤坍塌了。


    认命给她接了一杯温水,用付苏自己的杯子。


    裴温瑾咕咚咕咚大口喝起来。


    付苏曲起一条腿,漫不经心靠在柜子旁,指尖在手肘上一敲,又一敲。


    她觉得裴温瑾这人真有意思。


    她起初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成熟的性格,住院时,她似乎深谙自己内心的痛楚,她拐着弯地逗她开心,伪装得十分完美,不留痕迹。


    什么都不闻不问,却对她十分了解。


    以她的家世,想查一个人很容易吧。


    她在她面前,是不是赤条条的模样呢。


    可她又很爱哭,像没长大,张开双手想要抱抱的那种小闺女。


    前一秒笑得明朗,后一秒被面包噎着,就只会委屈地看着她,瓮声瓮气地说难受。


    她有十七岁的容貌,却有不同的灵魂,一个成熟,一个童真。


    可这两种性格是能同时存在一副躯体中的吗?


    付苏目光坠到裴温瑾蓬松柔软的卷发上,她真像洋娃娃,漂亮的大眼睛,小巧精致的五官,她喝水喝开心了,嘴边又噙上两个甜美的小酒窝,嗓音甜甜地喊她:“苏苏,我喝完啦~”


    付苏接过来,指腹在被杯壁上轻轻磨了一下,低声说:“好了吗,还要水吗?”


    她收紧指尖,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不要了,喝饱了。”


    一杯水也有五百毫升,她都喝下去了。


    之后,裴温瑾不跟她讲话了,她瘫坐在椅子上,噘着嘴巴,兴致不高地划手机。


    半点自觉没有。可怜了付苏只能靠着梯子,双眼无神,在脑中构思该如何解决学生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付苏察觉到衣角被人拽了拽,低头对上裴温瑾粉红的脸庞。


    裴温瑾眼眸明灭,缩着肩膀瞧付苏,自顾自咬着粉红色的嘴唇。


    “苏苏,我想上厕所……”


    付苏额角抽动下,又在心里叹气,“去吧,不用跟我说。”


    “纸。”


    “……”


    唉。


    付苏把桌上一卷卫生纸塞她手里,怎么像个小孩似的呢,什么都要递到手里才行。


    她靠在梯子旁,先是冲水声响起,然后是洗手池的哗哗声,她听见裴温瑾嗓子尖叫一声,说水好凉!


    上完厕所舒坦了,裴温瑾一脸幸福,蹦蹦跳跳回到宿舍,她这身打扮,吊带秋裤,像要睡觉。


    裴温瑾美滋滋地问:“苏苏,现在几点了?”


    付苏看一眼手表,神色陡然凝重。


    “已经十一点了,宿舍门禁了。”


    “……”


    裴温瑾人傻了,站在那目瞪口呆:“那,那我还能出去吗?”


    “按理来讲,不能。”


    “那,那怎么办……”


    裴温瑾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付苏觉得有点像兔子,可怜无辜的。


    “我今晚回不去了。”


    她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你那边宿舍查寝吗?”付苏轻声问。


    裴温瑾皱着鼻梁,绞尽脑汁思索:“大概是,不查的吧?”


    “……你不清楚吗?”


    “我……”


    裴温瑾大喘气,涨红了脸,悻悻道:“我有时候不在宿舍住,就是,我不想住就不住,想住就住,因为宿舍毕竟是集体生活嘛,我有时候发神经,忽然就不适应了,没办法继续住下去,我就住校外的房子……”


    校外的房子……


    这个词对付苏来讲着实小众了。


    “那现在?”付苏抱起手臂问。


    裴温瑾动动嘴,又鼓起脸,然后眼睛一亮,想出办法了,她兴高采烈地提议:“要不我今晚就住这里!”


    “……”


    付苏看着她,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付苏苏你沦陷了已经,你完啦[狗头]快答应吧,你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