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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暗恋


    “苏苏, 今天下午让母亲陪你去医院复查,好吗?我这边有点事,走不开。”


    裴温瑾的嗓门大, 语速很快,付苏听着电话对面人声鼎沸的背景声, 神色轻淡, 眼皮垂下来, 看一眼自己的右手, 疤痕已经很薄了,透着淡淡的粉, 她曲了曲手指:“我自己去就好了, 没什么事。”


    “啊, 你自己可以吗?”裴温瑾似乎走到一旁, 人声小了点。


    她又突然喊了声:“叶蓁,发布会什么时候结束?”


    裴温瑾的声音被一团膜罩住,朦朦胧胧的,叶蓁后来回话了, 但是付苏并不能听清。


    其实若不是她从微博上看到有人放现场图,她根本不知道裴温瑾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付苏眼里显出苦涩。


    之前她去哪里都会和自己说, 到现场会特意自拍给她看,嘴角翘得高高的,然后配文:【苏苏老婆今天依旧漂亮得大杀四方(骄傲得意撩头发)】


    裴温瑾略带歉意地说:“结束要到五六点了……”


    付苏:“没事,我自己可以去。”


    “那你注意安全, 有事打电话。”


    “嗯。”


    挂断电话, 付苏站在窗前, 看向天空刺眼的阳光, 轻轻眯起眼,情绪低落下来。


    放到之前,就算她再忙,也一定会坚持陪自己去医院。


    但是现在不会了。


    毕竟有工作,也是可以理解。


    再或许,因为她的伤快恢复了,所以她没有那么上心,就像祛疤药,她也不会再执拗地一定要亲自给她涂。


    付苏心脏隐隐作痛,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贱。


    明明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状态,不希望裴温瑾靠太近,不希望她总是围绕着自己转,希望她有自己的生活。


    可怎么,她却开始难受了呢。


    她是不是在惩罚她,因为那天晚上的烛光晚餐被她搞砸了。


    所以她讨厌她了。


    骗子,明明说好已经不生气了。


    付苏眸底闪过水光,她怔然眨眼,手机震起来,是司机打来电话,脸上脆弱的表情一闪而过,付苏一面接听,一面往外走,口吻听不出任何瑕疵:“我马上下楼。”


    伤口恢复情况良好,康复训练进行得很顺利,医生说这次结束后就不用再来医院了。


    付苏脸上表情终于轻松一些。


    结束时,刚好下午四点整,付苏一面朝医院大门走,一面脑子里想着委托。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股力量,重重撞在她身上,不仅如此,手还紧紧抓在她外套上,付苏被撞得脚下虚晃两步,等稳住身形,面色不悦地回头看去,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啊,付律师,对不起,我,我有点晕,真的不好意思……”


    顾念冉扶了扶额,眉心难受得拧成一团。


    她手仍紧紧抓在自己衣服上,付苏脸色不大好,却也没直接抽出来,她注意到顾念冉脸色十分难看,唇色惨白。


    或许碍于裴温瑾,付苏对顾念冉,总有种莫名不忍。


    她问:“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正说着,顾念冉脸色一变,捂着嘴,又忍不住开始干呕,付苏眉头拧得更紧了,反手抓住她的胳膊。


    “我有点发烧,而且,肠胃不好,没事……”


    她一捂嘴,付苏这才看见她手背上粘着止血贴,淡淡的红正从洁白的纱布下透过来,扩散出一片血色。


    付苏面色凝重,刚要说什么,手里的胳膊却抽了回去,顾念冉一张窄窄的小脸苍白,她温柔地笑起来,“付律师,真不好意思撞到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看着那轻飘飘的步伐,没走几步路,又差点趔趄两下给摔那,付苏两三步上前,又将人胳膊扶住,不咸不淡问:“你去哪,我送你。”


    顾念冉身体莫名抖了下,付苏不解地看着她,顾念冉笑着开口拒绝,气息孱弱:“不麻烦了,付律师,我打车就好。”


    付苏眉峰一捺,手瞬间就撒开了。


    既然如此,也不强求。


    付苏坐上车,司机刚要启动车辆,付苏却开口制止,“等一下再走。”


    “好的,付律。”


    然后付苏就靠着座椅,透过玻璃看到顾念冉站在大太阳底下,被晒十分钟,脚下碎步,捏着手机,眼里满是焦灼,不停看手机,又朝路口瞧,愣是没车来,简直要哭了。


    付苏撑了撑额头,闭上眼在心里叹气。


    随后按下车窗。


    “顾念冉,过来,上车。”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顾念冉却还是被吓得身体一缩,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她盯着付苏瞧了会儿,然后脸红了,她又变成蒙头直撞的兔子,朝这边走时不看路,差点被急速行驶的电动车撞到,她吓得又缩起肩膀。


    付苏也被吓得心脏一跳一跳的。


    这人,怎么一点不像个大人,哪有走路不看道的。


    等她上车,付苏问:“要去哪?”


    “实验小学。”顾念冉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快,她瞟一眼付苏,又询问:“可以开快一点吗,我妹妹在学校……”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凝滞,似乎是不知如何开口表述,车辆开始行驶,她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然后对付苏温和地笑:“付律师,今天谢谢你。”


    “嗯。”


    付苏靠在那,偏头支着胳膊看向窗外,对她毫不在意,态度冷淡。


    顾念冉有些尴尬地转回脸,低头摆弄手指。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刚才在太阳下站了十分钟,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烫,呼出来的气体热得直烧鼻子。


    她又开始发烧了。


    明明刚才都降下来了……


    顾念冉看着一闪而过的风景,只觉得眼前发晕,脑子糊成一团浆糊。


    “顾念冉。”


    有人喊她。


    她一下坐直身体,却因脑袋猛地一晃,太阳xue痛得她睁不开眼,扶住额头,痛苦地用力敲了敲,“嗯……”


    “你,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要不是听见她难受的呻.//吟,付苏还以为她只是睡过去了。


    顾念冉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干到发裂,有血丝在她苍白的唇瓣上攀爬,她上下唇碰了碰,晕开一片红色:“不行,我得去学校,我妹妹还在学校……”


    付苏眉心一皱,下意识问出口:“你父母呢?”


    可问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记起上次顾念冉家里那情况,怎么也不像有长辈的样子吧,不然怎么会放任两个女孩子,住在那种地方。


    大概顾念冉已经烧糊涂了,当着陌生人的面就把自己心里的伤痛给揭开了。


    “他们早就不要我们了……”


    “因为是女孩子嘛……”


    看着顾念冉眼里的水光,付苏神色难辨,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还有些懊恼。


    她用车载饮水机给顾念冉接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又打开车座后的后备箱,找出医药箱来。


    付苏看一眼她的手背,淡声问道:“输液是退烧的,还是治肠胃的?”


    顾念冉乖巧捧着杯子,眼红通通的,木讷地转头看她,思索两秒,“退烧的。”


    付苏了然点头,她记得有退热贴。


    谁知顾念冉又说:“但是没输完,能吃退烧药吗?”


    “……”


    付苏瞟她一眼,见她杯子里还是满的,催促道:“喝水,不吃退烧药,容易药量超标。”


    顾念冉眨巴眼,又盯了她一会儿,似乎是没想到付苏能这么温柔,迟钝点点头,“噢……”


    付苏找出退烧贴,看过有效期,拆出一片给她,“贴额头上。”


    她知道顾念冉是不可能回医院的。


    “谢谢付律师。”


    车停在校门口时,已经快要五点了,从校园陆陆续续传来小朋友们青春洋溢的嬉笑声。


    只是,


    付苏看着仍没有好转的顾念冉,有些担忧。


    这个状态怎么进学校?


    “谢谢付律师送我到学校。”


    她一面说谢谢,一面揭退烧贴。


    付苏目光在她手里的退热贴上停顿几秒,顾念冉便笑着开口解释:“可不能让妹妹知道我生病了,她会着急。”


    她又要了一个口罩,下半张脸一遮,保持礼貌距离,确实看不出来生病了。


    “今天麻烦你了,付律师,我之后肯定请你吃饭。”


    付苏不在意地随口嗯一声,顾念冉拔足精神,付苏认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等人下车后刚想让司机开走,然而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刚刚站得笔直的人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眼皮跳了跳。


    这……唉


    后来,付苏拉她起来,与门卫说明来意,又带她按照校内指示牌找到指定教学楼,然后付苏神经一跳,发觉一件事。


    她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算了,是裴温瑾的好朋友。


    付苏在心里安慰自己。


    一直来到四楼,找到班主任说的会议室,付苏想她终于可以走了,就算搀扶着一个比她轻的人,那也很累。


    真是被裴温瑾养得吃不了苦了。


    付苏无意识勾勾唇角,心里一想到裴温瑾,又是甜蜜又是酸涩。


    只是,当心里反复想念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是什么感觉?


    应该是开心的,羞涩的。


    那如果,心里想念的人身边,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上,站着的却是别人,是什么感觉呢?


    气氛一时异常尴尬。


    因为,由于某个原因聚集在一起的当事人之间,互相认识。


    可氛围又着实说不上轻松。


    付苏看着叶蓁身边同样露出惊讶表情的人,想了想,将冲外的脚尖,又转回屋内,一言不发地走进去。


    然后,站到顾念冉身边,抬眼,目光淡淡看向裴温瑾,然后,迅速抽回视线。


    她身上依旧穿着照片上那一身白色西服,海藻般的卷发披在肩头,她总是将西服穿出落拓的风姿,扣子不系,敞出内搭的设计感衬衫,垂感阔腿西裤包裹住她笔直有力的两条腿,可走起路来,飘逸随性,笑容光彩照人。


    但她现在笑不出来了。


    因为付苏随着顾念冉,站到了茉茉身边,裴温瑾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付苏选择无视。


    没空陪她去医院的人,却能陪别人来学校。


    她一进门就迅速观察屋内的情况,三个小孩,两个大人,一位老师,大概是班主任。


    十安,淼淼,茉茉。


    十安在哄眼眶通红的淼淼,身边是叶蓁和裴温瑾,看样子,有情况的应该是淼淼,而此时另一个小孩,茉茉,正一个人低着头坐在那,见到姐姐后,她眼睛闪烁下,却又黯淡下去,无措慌张地小声喊:“姐姐。”


    班主任明显对于她们两人一同出现很不满,嗓子尖锐起来:“你们到底谁是顾予茉的姐姐?”


    这道声音一出,茉茉明显一缩瑟,顾念冉连忙摘下口罩应道:“老师,我是。”


    “那请无关人员先出去。”


    顾念冉转头看向付苏,似乎没想到她会和她一起进来,但确实也不好赶人走。


    她纠结地蹙起眉头,低声喊:“付律师……”


    声音轻而软,满满的依赖感,裴温瑾听见了,当即便睁大了眼睛,震惊而凶狠地瞪了付苏一眼。


    付苏感受着左侧方灼热的目光,心里敞亮点了,随后视线在顾念冉眉眼那块扫一圈,貌似应该没什么问题,刚刚说话声音也蛮有力。


    然而在裴温瑾看来,别提付苏眼神多温柔了。


    而她此时坐在这,坐在付苏对面,似乎已经在中间建立起一道屏障。


    她和付苏处在对立面。


    我不就是没陪你去医院康复么,你怎么还跟冉冉扯上关系了……


    裴温瑾瞬间委屈了,她强忍住掉眼泪的念头,不停眨眼望天,可她突然又想到更可怕的一件事,这简直令她如坐针毡。


    总不能,是冉冉陪付苏苏去医院吧!


    越想越可能,那不然为什么两人会一块来!她们有那么熟吗!她们连见都没见过几次!


    总不能,总不能就因为上次,付苏苏为了保护茉茉而伸手挡住撞向车门的脑袋那次!


    顾念冉就喜欢上付苏苏了吧!!!


    此时,叶蓁突然开口:“一块坐下吧。”


    可以说整间屋子,要说谁最平静无波,那肯定属叶蓁当选。


    付苏注意到班主任在面对叶蓁时,瞬间换了张嘴脸,笑得那叫一个谄媚,“那行,叶女士您觉得不碍事就行。”


    “然后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同学们说……”


    付苏拉开猪肝红黑软垫椅子,坐到了顾念冉旁边,然后瞅了裴温瑾一眼,又轻飘飘转开视线,再度开始打量四周。


    裴温瑾一直盯着她。


    丝毫不看别的地,就是一直盯着她,眼里冒火似的盯着她。


    这简直令付苏后背冒汗。


    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到班主任吐出来的句子上。


    一会儿顾予茉姐姐,一会儿叶女士,一会儿顾予茉故意将淼淼的杯子撞掉了,故意欺负她,行为如此恶劣。


    顾念冉坚决否定道:“不可能,茉茉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就是有!”


    淼淼眼睛肿肿的,她皱着小脸喊起来,尽管声音仍细得似猫崽,她又呜呜哭起来:“我刚打开杯子要喝水,她就故意来撞我,我的杯子就掉了!”


    “她怎么不是欺负我!”


    “你看,”班主任嫌恶似的看向顾氏姐妹俩,无奈而看热闹的心态,耸耸肩:“事情就是这样,班里的同学们也都看见了。”


    顾念冉听着小姑娘孱弱的哭声,头又开始晕了,她看一眼自己的妹妹,妹妹并未回应她的目光,而是双手紧紧揪住衣服,嘴巴绷紧,顾念冉发现妹妹手背上青了一块,她紧紧攥住妹妹的手,却不知所措地看向叶蓁,又转向裴温瑾,最后只得涨红脸。


    她在妹妹手背上轻轻拍两下,然后缓慢站起来,上方的空气似乎更加稀薄,令她喉咙发紧。


    这对顾念冉来讲绝对是个恐怖的地方。


    这里有她喜欢的人,有她崇拜的人,而她却只能抛下面子道歉。


    因为她没有教好妹妹。


    这简直令她窒息。


    顾念冉弯下腰,眼泪却比话语先落下,“对,对……”


    “姐姐,不要道歉!”


    茉茉突然站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姐姐的胳膊,眼泪淌了满脸,她用力绷着嘴,将哽咽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钝一钝的呜咽声。


    她无声哭着,用力摇了摇头。


    班主任登一下站起来,直接伸手拧住茉茉的手臂,用力扯一下,然后面容凶狠地叫起来,“做错事你还有理了!你就是个坏孩子!”


    “茉茉!”


    “啊!”


    形势反转只在一瞬间。


    班主任被叶蓁拧住了胳膊,痛得嗷嗷叫起来,裴温瑾冲出去抱住茉茉,瞪着班主任,气喘吁吁地骂:“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怎么还体罚啊!”


    “……”付苏看着一度慌乱起来的场景,然后与十安对视,又看一眼呆愣在那的淼淼。


    按她与茉茉接触过的那几次来看,这孩子挺懂事,抛开偶尔一些小心思,不太可能做出欺负同学的事。


    不然就是,她和淼淼私下有矛盾……


    付苏又看一眼淼淼,却见她抱住十安,然后身体开始发抖。


    “好可怕,十安,我好怕……她们不要再打了……”


    付苏读了她的唇语,眉心蹙起,她走过去,在淼淼面前蹲下来,温声喊她:“淼淼。”


    淼淼睁开泪汪汪的眼睛,身体仍抽动着,“小苏姐姐……”


    “我们先出去吧。”


    付苏说完,朝她张开手,淼淼眨眨眼,抬眸看向自己的姐姐,然后搂住付苏脖子,付苏将她抱到怀里,又牵着十安一起朝外走。


    一时之间,所有人原形毕露。


    “不是,叶女士,你扯我胳膊干什么!”班主任头发凌乱,气急败坏喊道:“你好好看清,我是在给你出风头!”


    “不需要。”


    叶蓁一张寡淡的脸仍是面无表情,甚至就连眉头都是抖了一下,“该长眼睛的人是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班主任猛地甩开她,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她抹一把嘴唇,这才环顾四周,却发现竟没人站她这边。


    一个是扯她胳膊,另一个学校最大的捐助方,小裴总,此时竟站在那俩姐妹前嘘寒问暖,一口一个茉茉,一口一个冉冉,合着她们全都认识!


    班主任血压噌噌往上涨,气得脸红一阵青一阵,她指着这个,又指向那个,“你们,你们”


    “你们是不是耍我啊!”


    “并没有。”


    叶蓁仍旧淡淡开口,一副怕气不死人的云淡风轻,“如果知道是……”


    她说着,眼皮一掀,看一眼顾念冉,又迅速收回视线,继续说:“我们不会在这里解决。”


    “这件事……”


    “啊,叶蓁,你快来!”


    突然被裴温瑾打断,叶蓁吸了口气,随后走过去,裴温瑾正抬着茉茉下巴,指着她脖子上的红痕,疑惑道:“这看着像勒出来的……”


    “冉冉,这个,之前就有了吗?”


    “没有啊……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顾念冉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脸蛋,她问妹妹:“这是怎么弄的啊?”


    这话一问,小姑娘唰一下眼泪就涌出来了,却只是抿紧嘴,一个劲摇头。


    班主任此时跳出来,无所谓地说:“嗐,小朋友们玩玩闹闹的,身上有点磕绊不是很正常,这大惊小怪干什么。”


    “调一下监控。”叶蓁直视她,说道。


    “这……”


    班主任眼神明显躲闪了,又开始打含糊:“这调监控,是需要上级批准的,我可没办法决定,而且就这么一点小事,都是家长之间解决,学校不会给批的。”


    “……哈?”


    裴温瑾嗤笑一声,她抬手勾起自己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撚了撚,口吻十分随意:“我想调监控,还有人能挡得了我?”


    话音一顿,脸色旋即沉下来:“我今天没把校长喊来不错了,你作为老师却体罚学生,就算学生做错了,也该是口头教育,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教导好学生,让学生知道自己错在哪,而不是让学生怕老师!”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几人还未应声,便从外推开了。


    露出付苏一张雪白的脸,裴温瑾愣神几秒,又瞬间转开头,她可是还生气呢!


    付苏说:“有情况。”


    “什么情况?”裴温瑾立马接上,反应过来,又撇过头。


    她带着两个小朋友回到会议室,淼淼举起手里的保温杯,“杯子里有粉笔的石灰味。”


    “什么?!”


    几人均是不同程度的一怔,付苏扫一眼班主任,她身上却反应出一种僵硬,一种,被发现后的张皇无措。


    叶蓁立刻跨步走过去,单手拿起保温杯,拧开盖,举到鼻端,嗅了下。


    “真的有吗?”


    裴温瑾也凑过去闻了下,眉头拧了拧,凑得更近了。


    其实她们都没闻到。


    但是,


    “淼淼嗅觉天生灵敏,极淡的气味都能闻出来。”


    淼淼用力点头,她伸出指头,指到茉茉身上,说:“她身上就有一股很浓的,酱的味道,我第一次闻到时,被熏得不行。”


    付苏眨眨眼,见茉茉小脸都僵住了,立马把淼淼伸出的食指包到手心里。


    “所以,其实茉茉是为了不让你喝这个水,才故意撞你的?”


    裴温瑾用半猜测半玩笑的口吻说,可说完,才发现众人此时脸色都不太对,她眼珠一转,额一声,又转向叶蓁,无辜笑道:“哈哈哈我肯定猜错了,对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有人往淼淼水杯里倒粉笔灰,而恰巧被茉茉看到,可这事却没别人知道,或许知道,而被隐瞒下来,但知道此事的茉茉,只能靠撞翻淼淼的杯子来阻止她喝水。


    所以,是有人威胁她了,而且撞翻水杯时,那人,或那些人在场,与倒粉笔灰的是同一拨人。


    一旦想通,裴温瑾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现在小孩也太可怕了。”


    “调监控。”


    叶蓁沉下语气,目光锋利朝班主任横扫过去,“你还涉嫌包庇学生霸凌欺负同学。”


    “我们有合理的理由向法院提起诉讼。”


    付苏从口袋的卡夹里捏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在会议桌上,看向班主任的眼睛幽深。


    “根据《未成年保护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学校、幼儿园的教职工应当尊重未成年人人格尊严,不得对未成年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注1)


    “以及第三十九条规定,学校应当建立学生防欺凌工作制度,对教职员工,学生等开展防治学生欺凌的教育和培训。学校对学生欺凌行为应当立即制止……”(注2)


    明亮的会议室里,此时只剩下付苏铿锵有力的声音,将脆弱的心灵紧紧包裹,给予安全感。


    顾念冉半蹲下来,她认真注视自己的妹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一开口,声音又哽了。


    “是姐姐没保护好你。”


    “你受委屈了也没能力护住你。”


    “对不起……”


    都说爱是常觉亏欠,顾念冉觉得她亏欠妹妹好多,好多好多,在首都这样高消费水平的地方,她没能给她提供好的居住环境,她没有钱让她学兴趣班,看到漂亮的衣服总要先考虑价钱,还经常带着她摆摊,却也根本攒不下钱来。


    还,还让她受伤了。


    “但还有我们啊!”


    裴温瑾的声音蓦地跳出来,顾念冉一怔,带着一双泪眼朝她们望去,裴温瑾热烈地朝她笑,笑得露出牙齿,她又拽过付苏,又扯上叶蓁,三人站成一排,像一道高耸坚固的围墙,将毫不起眼她们罩在其中。


    “所以,茉茉,不要怕,将事实说出来。”


    “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茉茉看向她们,眼神逐渐变得坚韧,她用袖子擦了擦脸,随后念出几个人名。


    “她们在下午大课间的时候,没去做操,往叶淼水杯里放粉笔灰,然后被我发现了。”


    她再次念到一个名字,是为首头头的姓名。


    “她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把,把……”


    茉茉看一眼姐姐,咽下口水,语气低了低:“就找人把姐姐的摊子砸了,还说让我退学……”


    “我#¥#&¥¥!!!!”


    裴温瑾这暴脾气上来了,听完后一顿输出,当即便掏手机,一个电话给校长拨出去了。


    “十分钟内过不来,明年的资助项目直接取消!”


    班主任此时已经贴墙跟站去了。


    不出五分钟,校长喘着大气推开门,累得站门口直喘气,却瞟见一屋子人。


    “祖,祖宗啊,这是怎么了,在这里开大会呢。”


    裴温瑾一看他这大腹便便的身材就想自戳双眼,她连忙去看付苏洗眼睛,然后清两下嗓子,从头到尾讲述了一番,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都给她讲渴了,当即便凑到付苏身边,翻她随身包,然后拿出一只小巧的保温杯,给自己灌一大口水,杯子再回到包里时,已经空了。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我们孩子在学校受欺负了,你管不管吧。”


    她一指,指俩。


    又指指墙根下的人,“喏,这人,你看看怎么开除吧,不开除不行了,惹到我了,你不开除我就不给你捐助。”


    “嗷,还得让她给我赔偿,什么精神损失费,什么医疗费,这家伙粉笔灰喝下去可不得了。”


    “啊,还有那几位小同学的家长,你都给我解决好,该道歉的道歉,该补偿的补偿,要是敢让她们再欺负我家孩子们,你知道后果。”


    裴温瑾这话跟机关枪似的,校长一句也插不进来,只能在那笑呵呵地捧着手,又好声好气地点头哈腰,说啥是啥,没一句敢不应着。


    嗯……


    除了学校这几位职工人员,其余人就一个感想。


    真爽!


    尤其是两位小朋友外加一个大朋友,那简直目瞪口呆。


    有校长加入,这事解决起来就比较快捷了,不过今天实在是不想再见那些毁心情的人,她们决定直接带小朋友们去好好吃一顿大餐。


    “啊,不过,为什么大课间的时候,茉茉没去上操啊?”


    几人一块走出会议室时,裴温瑾后知后觉发出疑问,虽然这并不是关键要素,但好奇,总归要问一下。


    然而茉茉没说话,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到她身上时,只见她目视前方,然后,直愣愣超前倒了下去。


    ……!!!


    “啊啊啊!快接住!”裴温瑾叫起来。


    付苏眼疾手快,胳膊一伸,成功勾住她的腰,将她稳当抱起来。


    “好像是因为低血糖,在上课的时候晕倒了。”


    “然后大课间的时候也晕了,但一会儿就醒了。”


    淼淼一开口,直接吓死众人。


    “低血糖还在这里坐了这么久,淼淼你怎么不早说啊!低血糖严重了可是能死人的!”


    “啊”淼淼眼睛瞬间红了,“她会死……”


    “啊,不哭不哭,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赶紧送她去医院,让她吃东西,她就没事了!”


    然而就在众人未曾预料之时,一旁又有个人身体摇晃两下,然后腿一软,就要跌到地上去。


    “顾念冉!”


    听见叶蓁猛地惊呼一声,裴温瑾神经一愣,转眼就看到叶蓁将顾念冉又抱到了怀里。


    嗯……


    她眨眨眼,此时的注意力竟完全放到叶蓁看冉冉的眼神上。


    嘶


    怎么……


    怎么那么慌张啊,她还从没见过叶蓁慌乱的样子,也没听到过她喊这么大声。


    她原来能喊这么大声啊?


    然后她看着叶蓁,抱着人,拔腿就跑了。


    嗯?跑了?


    裴温瑾简直懵了,愣在原地,她呆巴巴看着付苏的背影,又看到她怀里的茉茉,这才回过神来。


    “苏苏,我抱着,你身体还不行!”


    说完,她抢过人,把付苏赶去牵着两个小朋友。


    上车,送医院,办理住院,一气呵成。


    付苏送两个小朋友回了裴宅,又带了几个餐盒回来。


    这一折腾,直接到晚上了,顾念冉高烧输液,茉茉醒了,正在旁边吃东西,眼睛却总是放在姐姐身上,脸上写满担忧。


    付苏安慰她:“输液就没事了。”


    之后茉茉在另一张病床上睡着了。


    裴温瑾就乐呵多了,她狗狗祟祟凑到叶蓁身边,凑到寸步不离病床的叶蓁身边,笑眯眯问她:“原来你喜欢冉冉啊?”


    叶蓁轻淡眨眼,淡淡开口:“或许。”


    她用如此肯定的口吻,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还真叫人想笑。


    裴温瑾确实笑了,然后叶蓁瞥她一眼,再次开口:“她喜欢你。”


    此话一出,屋里两个人都怔住了。


    裴温瑾站在那,像一只呆头企鹅,“哈?”


    她迅速看一眼付苏,谁知付苏也恰好看她,妈呀!


    她瞬间收回眼睛,这简直是恐怖事件!


    “你别瞎说,这怎么可能呢!”裴温瑾嚷嚷起来,然后被叶蓁骂了,让她安静。


    “我都结婚了!”


    裴温瑾又喊,小声喊,她开始蹦脚,然后又被骂了。


    “其实只有你看不出来。”


    付苏轻声说。


    看不出来,有人一直都喜欢她。


    裴温瑾傻眼了,她瞪一眼付苏,开始对她指指点点:“那我怎么可能察觉出来,一个人暗恋我,却什么都不做!这怎么察觉出来!”


    “眼神。”


    付苏盯住她,与她对视。


    可付苏讲得话却跟淬了毒似的,灯光也是,白得晃人眼,这无不令裴温瑾浑身难受,骨缝里似有蚂蚁在爬一般,痒极了。


    “如果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你能明白吗?”


    “她有什么小动作都会察觉,手腕上喷了什么香水也会留意,甚至,就连她今天指甲长短都知道。”


    “而被观察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如此克制而又直白的视线呢?”


    付苏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裴温瑾承受不住,唰一下转开头,猛地呼吸一口。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说呢。”


    “为什么就一定要暗恋呢。”


    “为什么不能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呢。”


    “我真不懂你们。”


    可是她说完,却觉得自己的话过分了,因为她正在理解付苏这份心情。


    她软下目光,再次看向付苏时,付苏却不看她了。


    付苏一边理着餐盒,一边漫无目的地想。


    为什么今天如此激进,如此控制不住话匣。


    是因为裴温瑾不陪她去医院,却能陪叶蓁来学校,是因为她们有那么片刻,是处在对立面,是因为她古怪的眼神,她没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身体,反而是在指责她,为什么会同顾念冉站在一起。


    是因为害怕了。


    付苏想,


    是的。


    从那一天起,她不再追问我喜不喜欢她,也不再说喜欢,我们仿佛又回到那段心照不宣的日子开始。


    我开始害怕了。


    付苏日记.终/


    【作者有话说】


    付苏,你还会害怕呀


    注1,注2:关于法律知识均来源于网络


    第62章 花


    这天清晨, 付苏刚到律所,一进门便被前台外卖架上一捧捧娇艳欲滴的鲜花给吸引住目光。


    今天怎么这么多送花的?


    她在心里想。


    付苏眨一下眼,面无表情, 随后脚步不停,像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径直越过。


    这时, 忽然有人喊她。


    “付苏姐, 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你的鲜花啊?”


    “?”付苏略带疑惑地转过头, “鲜花?我没订。”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 微微向前倾身, 冲她笑着说:“哎呀, 你不知道啊, 今天是520呀!”


    “今天有好多追求者送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律所这么多优秀的姑娘呢~”


    “你快看看裴总有没有给你送花,她肯定知道今天是520, 送花都是最基础的了!”


    “这样。”


    付苏明白了,象征性点点头,随后朝那一架子鲜花走去。


    其实她心里明白, 极大概率是没有的。


    毕竟这段时间,裴温瑾对她总是又冷又热的,她们处于夜晚能接吻上.//床,白日却不会再关注对方私人生活的关系。


    大概跟, 穿上裙子不认人差不多。


    付苏温顺地垂下眼皮, 脸上阴云密布。


    但她又不是不想, 明明是裴温瑾一直冷落她, 无论是找借口忙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她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她眼睛含糊看一圈。


    确认,无。


    “没有。”


    付苏冷声说完,抬脚直接离开了,前台小姑娘抬起胳膊,刚开口:


    “如果送来了我就喊你……”


    然而付苏已经走没影了,她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慢吞吞坐下,与旁边的朋友小声说:“我还不如别提……”


    “怎么感觉付苏姐心情不好。”


    “哎呀,付苏姐本来就是面无表情的嘛,好了,别内耗。”


    朋友手里也捏了一枝红艳的玫瑰,在手里摆弄两下,插到玻璃瓶中,“我觉得吧,裴总不大可能叫外卖,应该亲自来送才对!”


    “你想啊,她和咱们付苏姐感情那么好,今天肯定要用心准备啊,哪像其他人的,大清早的就送来了,这花说不定都是提前预约的,肯定不是现货,质量不行!”


    经她这么一说,确实有理。


    但可惜了,付苏听不到。


    她一到办公室,就埋头在一堆卷宗里,平心静气地疯狂卷案子。


    就为了不想裴温瑾。


    以及那些可恶的玫瑰花!


    然而,越是不想看见什么,什么越是往眼前凑。


    集中开大会时,她看见姑娘们人手一支带玫瑰雕刻的钢笔,她凝神多看了几眼,被她们注意到,“付苏姐,你也喜欢这款钢笔呀?”


    付苏没应声,抿抿唇,姑娘们相继笑起来,笑声欢快愉悦,十分轻松。


    “我们以为你不喜欢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没给你。”


    “喏,这还有好多呢!全都是温姐给的,付苏姐你挑一支喜欢的!”


    钢笔在桌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付苏盯着一定程度上属于裴温瑾会喜爱的风格的钢笔,随后伸手挑了一支在笔帽夹一枚粉色水晶玫瑰的钢笔。


    她看一眼,瞬间放到一边,不理会了。


    “开会吧。”


    付苏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在心里骂司温妤,这么有钱,一支钢笔还附赠一枚真水晶。


    她将令她想起裴温瑾的锅全扣司温妤头上。


    最后那支钢笔被她锁抽屉里了。


    中午,打电话送花的人就更多了,付苏去餐厅的路上碰见八个手里抱花,笑容甜蜜,唇边拎着一对小括号,嘴里还顺带说电话。


    “收到花啦,非常喜欢!”


    “我晚上订了餐厅,今天上午可是疯狂工作,一点没摸鱼,就是为了能准时下班去约会!”


    “还有啊……”


    后面付苏不听了,她神色复杂,快步离开。


    其实,不一定要裴温瑾给她送花,明明她也该送的。


    付苏眉头不自觉拧起,她一面漫不经心夹菜,一面反省自己:


    她这段时间是不是也冷落裴温瑾了。


    她总是捉住令她难受的点不放,与裴温瑾置气,她不理她,她就更不理她,她不在意她,她就更不在意她。


    明明她们都该为对方付出,可她这段时间只要求裴温瑾继续对她付出,自己却没有改变任何行为。


    这不对。


    付苏平静凝视面前的一款小甜品,白色的糖霜上立着一朵红艳的玫瑰,栩栩如生,就连水珠都生动逼真。


    她忽然勾唇笑了笑,然后夹走剩下的最后一块玫瑰蛋糕。


    “今天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付苏主动给裴温瑾发消息,她捧着手机等了会儿,没回消息。


    她刚放下手机,挖下一块玫瑰蛋糕送进嘴里,手机屏瞬间亮起来了,付苏瞳仁也跟着一并亮了亮,立马拿起手机,解锁手机,看到消息人,她又紧跟着笑起来,嘴角克制地翘一下,清爽的奶油简直一路甜到心里。


    裴温瑾:“好呀。”


    付苏:“你有什么想吃的?”


    裴温瑾:“目前还没想法,我正在吃午饭,谁想晚饭啊。”


    付苏指腹蹭了蹭手机壁,思索两秒,从脑子中挖出她最近有没有提过想吃什么菜系。


    貌似,粤菜,她昨天晚上提过一嘴想吃烧鸽。


    当即立断,付苏就提出了建议。


    她说了一家餐馆,随后又问:“吃粤菜行吗?”


    裴温瑾就给她发来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还吐着舌头,呆呆傻傻的。


    付苏掩住嘴,情不自禁笑出声,见周围有人朝她看过来,她睫羽翕动两下,摸摸下巴,又克制地将嘴角落下来,只是眼底仍噙着浓浓的笑意,主动以表情包回应她。


    一只抱住小狗的小狼,还使劲贴了贴。


    用的是裴温瑾自制表情包。


    只是过了一会儿,付苏眼里的笑容又随之落寞下来。


    裴温瑾那边没动静了。


    明明之前她每次回一个表情包,裴温瑾都会发来一个更黏糊的表情包过来,还要跟一句“你好可爱。”


    付苏自顾自皱了皱鼻子,像小猫嗅过餐盘里的猫饭后不满意的那种神态。


    最后她只情愿将那枚小蛋糕吃完,但又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解决掉已经凉透的午餐。


    之后她利用午休时间,立在自己办公室的咖啡机旁,胯骨轻轻抵着桌沿,先是预约好餐厅,又想要订花。


    花的话……


    付苏很纠结,因为她不知道裴温瑾喜欢什么花,她好像不喜欢那种一捧一捧包装精致的花,反而总见她拍路边的小野花。


    或许因为骄阳正好,光线充足,色泽光亮,便令她产生留住这一刻的念头。


    留住……永恒……


    付苏怔了下,划弄屏幕浏览花店的指头停住,一个念头瞬间冒出来,付苏眼睛唰一下就亮堂了。


    她退出线上花店,反而点开同城商店。


    决定好要购买的东西,直接走线上交易,她又下了同城速递的订单,正好赶在下午开工前送达。


    只是付苏看着已经堆满两张桌子的十几个盒子,无奈笑了笑,十分迅速地将文件推到一边去了。


    头发一扎,袖子一挽,直接开干!


    如此一来,时间飞逝,等闹铃震起来时,付苏正好组装完成,放到防尘盒中。


    领口都湿透了,脸上也全是汗,额前的发丝粘在她皮肤上,付苏用手臂抹抹眼,关上闹钟。


    距离去接裴温瑾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付苏迅速洗个澡,重新化妆,挑衣服,喷香水,抛开十根指头现在还麻着,她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充足的时刻了。


    “哎,付苏姐,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啊?”


    前台的姑娘们一下午没见着付苏,还以为她又一头扎卷宗里了,她这时忽然出现,反而又觉得不习惯。


    “嗯,明天见。”


    付苏说着,速度不减,发梢飘逸,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利落飒爽的声响,她竟还朝她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前台俩小姑娘直接呆在原地了。


    直到付苏坐电梯到地下,这俩人才反应过来,手动闭合自己吃惊张大的嘴巴。


    “你看到没。”


    其中一人仍旧目视前方,似乎仍在回忆方才的场景,胳膊肘怼了怼旁边人的腰,“付苏姐竟然笑了,我坐这三年了也没见她笑过。”


    旁边人也同样动作怼回去:“看见了,真好看。”


    “不过话说你坐在这三年也没升职加个薪啥的啊?”


    “哈?我就一前台,升什么职,没把我开除不错了!”


    “不过你看到付苏姐手里拎的东西了吗?那么大一个!”


    她说着还伸手画圆,震惊地比划了一下,她睁大眼睛与同伴求证:“那是花吧?”


    “嗯……看起来是的,五颜六色的。”


    在两人闲聊期间,付苏已经开车到裴温瑾楼下了,不过她没上去,而是等她下来。


    付苏搓了搓手心,瞟一眼副驾驶上的礼物,脸上迅速飞起一抹红。


    她不好意思拿着这个上去。


    简直太招摇了。


    等待裴温瑾的时间,付苏一会儿翻下化妆镜,看看自己的头发,妆容,口红,一会儿又去拨弄礼盒外系好的丝带,调整到正对副驾驶车门的位置上,她抚一抚丝带的两条尾巴,或者捏一捏打好的结,她又朝窗外恢宏耀眼的高楼看,在心里小声抱怨裴温瑾怎么还不出来。


    原来等人是如此焦灼的心情吗?


    她会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在意嘴巴是否清新,在意礼物对方会不会喜欢。


    她从十年前就一直在注视裴温瑾了,却是头一次如此在意她眼中的自己,是否会令她满意。


    终于,她看到那道纤纤身影了。


    晚间七点左右,天色还未完全黑透,街边路灯已然亮起,恍如在蓝调时刻下升起一颗颗黄澄澄的月亮,她的身影在天空下游移不定,光影斑驳,却真实可见。


    从远处望去,只能看清她大概轮廓,窄腰长腿,卷发飘逸,而要等她靠近,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的距离,才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打开车门那一瞬间,由轻松愉悦,到呆愣,再到震惊,最后是惊喜,她睁大一双眼睛,亮晶晶,她尖叫,然后她弹跳起来,这简直是奇妙的魔法。


    付苏将裴温瑾的表情转换分毫不差地纳入眼底,然后她也发自肺腑地笑:“喜欢吗?”


    “喜欢!”


    裴温瑾的脸兴奋得涨红,她不停捣头,她目不转睛盯着礼物,然后稀罕地抱到怀里,就连关车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


    “这是什么花?”裴温瑾问,欢喜地看向付苏,“我之前都没见过。”


    付苏神情温柔,先是挑了挑眉,“竟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我又不是什么神通广大!”


    但付苏这话明显是戳到她心巴上了,嘴里谦虚,可那小表情,可谓是毫不谦逊,下巴扬起来了,嘴角也得意地翘起来了。


    “是积木花。”付苏柔声说,她用目光描摹她俏丽的五官,又在心里默念:


    永不会凋零,会为你永远盛开。


    她看着裴温瑾十分喜爱的眼神,脸热了热,又故作轻松随口补充:“我下午拼好的,幸好没有耽误晚上的晚餐。”


    “你亲手拼的!?”


    裴温瑾惊讶地转过脸来,她双颊的红还未散尽,真像年画娃娃。可爱。


    “嗯。”


    “你的手指有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


    付苏受不住她过分灼热的眼光,身体微微震颤,抬手摸了摸鼻子,轻轻坠下视线。


    然后裴温瑾再次叫了起来,她伸手勾住付苏脖子,用力吻在她脸颊上,“谢谢,我真的很喜欢!”


    付苏转过头,裴温瑾还未撒手,她们此时距离很近,能嗅到对方呼吸的距离。


    她闻到,裴温瑾嘴里是甜甜的草莓味。


    付苏忽然眯了眯眼,心想:只是吻脸颊,不够。


    她还想要更多。


    付苏不经意咽下口水,喉咙一动,圈住她脖颈的手臂忽然抖了下,就在她以为裴温瑾要松开时,又停住了抖动,反而更用力,更小心地抱紧她。


    然后她将视线垂落,以一种怜爱的姿态,盯着她粉嫩的唇瓣看,她呼出的气体扑到脸颊上,睫毛扑簌簌地动,这触感像天鹅绒,温暖而潮湿。


    这令付苏开始无意识舔嘴唇,然后她也舔。


    她看那截粉红的舌尖吐出来,试探而羞涩地吐出来,她两瓣嘴唇轻轻抿起,舌尖卷了卷,然后她的嘴唇变得饱满,而富有光泽。


    看起来很好亲。


    付苏眼皮颤了颤,脑袋凑上前,便吻住了她,含着她下唇轻轻吮吸,裴温瑾喉咙发出软绵绵的一声叹气,更加用力地抱住她的脖子。


    这个吻很轻,很快,付苏退开时,瞧见她脸更红了,她用手背捂住嘴,眼里有莫名的不安和羞赧。


    付苏看着她这副小姑娘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这副表情。”


    “我,我……”裴温瑾看到她她眼里的玩味,转过身不理人,嘴里嘟嘟囔囔道:“怎么,怎么随便亲人呢……”


    “这还在,在车上!那外面一看就能瞧见!”


    “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你真是不讲究地方……”


    她嘴里胡咧咧着无厘头的话,付苏心里却甜得似蜜,她温笑着,启动车辆,前半程应着裴温瑾嘴里的瞎话,后半程就偷瞄她专心致志给积木花拍照,唇边拎着一对小括号,心情美妙地发微博朋友圈。


    理所当然,她们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听裴温瑾念叨不停,付苏喜欢。


    看裴温瑾嘴唇泛油光,吃得两颊鼓囊囊得似小松鼠,付苏喜欢。


    揉裴温瑾撑得圆滚滚的肚子,付苏看她难受地拧起眉头想哭,无奈给她拿来健胃消食片喂到嘴里,她闭着眼睛,咔擦咔擦嚼碎,付苏又想笑又喜欢。


    “啊!”


    裴温瑾猛地睁开眼,圆滚滚地爬起来,她抱住付苏的手臂,双眼放光,那眼神可谓十分坚定:“我还要给你画520礼物呢!”


    “画?”付苏疑问。


    她见裴温瑾又抱来几盒丙烯马克笔,利落剥掉付苏的上衣,付苏伸手挡了下:“这是干嘛……”


    “你送我花,那我也送你花,好不好?”


    她笑眯眯地说,在付苏唇上贴一下,嘿嘿嘿笑。


    这时她又不害羞了,又大胆起来了,害羞的反而变成了付苏。


    付苏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裴温瑾盘腿坐在她腿边,捧着她手臂。


    马克笔在白皙的手臂上留下冰凉的触感,这次时间略微有点长,这触感总是令付苏打寒颤,像有人用羽毛挠她。


    裴温瑾温暖的气息呼出来,令她起了鸡皮疙瘩:“你冷吗?”


    付苏咽咽喉咙,看着她发旋:“不冷,就是笔油凉。”


    “嗷,我马上画完了。”


    “嗯。”


    付苏眉眼又变得柔情,她喜欢裴温瑾在她身上画画,只要不洗掉,这可以留两三天,她一看到,便能想起她,想起她专注的模样,秀气的鼻尖,以及,她轻柔的呼吸,这些都值得她在脑海中回味。


    “好了!大功告成!”


    这次面积能占一半以上的手臂,一条蜿蜒的深绿色藤蔓,攀爬至付苏肱二头肌的高度,上面缀着几朵玫瑰花,简直跟纹身似的。


    付苏轻轻摸了摸手腕处的一朵玫瑰,耳尖冒红,她也说:“谢谢,我也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裴温瑾笑得软绵绵的,她依偎在付苏肩头,语气又飘起来,机灵地眨眼:“而且这个防水不是很好么,正好可以多留几天。”


    “嗯……”付苏缓慢眨了眨眼。


    晚上付苏洗澡时,她这回没在手臂上缠保鲜膜,而是用防水贴,正好因为之前受伤,还有很多没用完。


    不出意料的是,裴温瑾又在她裹浴巾的时候推门跑进来,幸好她已经把防水贴撕了。


    她趴到她身上一阵嗅,像小狗一样,又蹭她的脖子,嗓音软乎乎的:“你好香~”


    闻着闻着,裴温瑾鼻子就蹭到她胸口上,然后她用明灭闪烁的眼睛看她,掀开浴巾钻了进去,吻了上去。


    付苏腿一下就软了,她抱住裴温瑾的脑袋,拉长脖颈,漂亮的美人筋一下下鼓动。


    “瑾儿……”


    她语气颤巍巍的,就像她此时的小腿一样,“去,床上。”


    裴温瑾一把抱起她,朝屋内走。


    这个夜晚像是真的拥有魔法,令她忘却那些不安与伤痛,只剩下与她交颈缠绵,只记得与她在一片海浪中此起彼伏。


    她抓住她的手,她抚摸她粘腻发皱的指尖,又将她送进去,她伏在她肩头,将吐息都哼给她听,她的耳朵变得滚烫,手指也是,将她的理智撞得稀碎,灵魂仿佛都变成一片片的,需要她将自己拼好。


    然后,她不受控制流下眼泪来。


    她想,或许她仍是害怕的。


    不想迎接晨光。


    害怕没有早安吻,害怕吃阿姨做的早餐。


    她想就这样,一直做到天明,以一个吻结束。


    她握着她湿滑的手腕,伏在她耳边轻喘着说:“再多一点,瑾儿,再给我一点……”


    甚至,直接令她昏过去都好过清醒。


    可她的手最终还是从自己手心里滑出去。


    “该休息了。”


    付苏闭上眼,眼角又一次流出一行情泪。


    太滑了,她抓不住。


    她独自躺在床上,耳边是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藤蔓玫瑰,它们在皎洁的月光下变得妖冶诡谲,开始生长,蔓延,玫瑰长出尖锐的刺,狠狠扎到她心脏上。


    【作者有话说】


    裴小狗在想什么呢


    第63章 柠檬蛋糕


    夜深人静, 付苏失眠了。


    她轻轻转身,看一眼蒙在被子里的裴温瑾,随后起身, 俏声离开卧室。


    亮起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


    付苏从公文包里拿出黑壳手机, 然后揉了揉生生的猫耳朵, 坐到客厅阳台的吊椅上。


    手机微弱的白光打在她面中, 低垂的眼皮, 红血丝的眼珠,令她看起来十分疲倦, 然而微微蹙起的眉毛, 又彰显她几分犹豫。


    付苏咬咬唇, 捧着手机, 纠结再三,还是给她发了过去。


    【你们最近相处怎么样?】


    她忍住撤回的念头,指尖蠢蠢欲动,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许焦虑。


    付苏强迫自己将手机放到一边, 随后抓起身后枕着的毛毯,展开来披在自己身上,又忍不住将大拇指咬到嘴里, 小小啃食自己的指甲,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恐惧。


    好不安。


    她以网友的身份,从来没有主动给裴温瑾发过消息。


    只是想到她已经睡了,这条消息只会在清晨被回复, 她便能安稳一些, 可等焦虑过去, 纷至沓来的便是愧疚和厌恶。


    付苏拉高毛毯, 遮住鼻子以下,眼里闪烁。


    她不敢问裴温瑾,可是她没办法。


    她不知道裴温瑾最近怎么了,她也没有想告诉她的意思,裴温瑾主动退到说喜欢之前,可又有哪里与之前不同了。


    是忽远忽近的距离?


    还是若即若离的关系?


    付苏不知道。


    她只能利用网友的身份,去获取一些信息,就像之前那样。


    但现在多了一层懊悔的情绪。


    只是,她没办法了。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裴温瑾竟然回复了。


    手机刚一震动,付苏立马拿过来,只是指腹在屏幕上反复点了好几下,才顺利进入微信,付苏甚至都略微烦躁了起来。


    之前摔碎的屏她换了新的,只是内屏仍是旧的,这手机是十年前的老货了,现在已经没有匹配的型号了。


    她用了多年,只为了上面和裴温瑾的聊天记录不会清除。


    这手机的数据有什么问题,没法克隆到另外的手机上。


    她点开冒红的头像,看到裴温瑾回复的消息。


    【蛮好的呀,现在挺不错的。】


    付苏漆黑的双瞳注视着这条消息,再次陷入情绪的漩涡中。


    好?


    挺不错的?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错。


    付苏不懂,她越来越不懂裴温瑾了,她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是真话吗?


    她是真觉得好,还是只是不想让网友知道她们现在几乎是床上关系!


    疑惑几乎脱口而出,但最后理智拽住了逐渐走向悬崖边缘的付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只是顺着往下聊。


    她扫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半个小时前她们刚结束欢爱,甚至现在她身体里涩涩胀胀的感觉还未散去,这感觉令她手臂麻了起来,她甚至靠在吊椅上,面对着黑夜,看着屏幕后同样没有睡觉的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慰自己。


    她耸了耸鼻尖,眼皮烫了起来,手指轻轻敲在屏幕上。


    她说:【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


    裴温瑾回复得很快:【我平常不都睡得很晚么,而且今天有点开心,兴奋得睡不着。】


    开心……


    付苏暗忖下,猜测是因为今晚的积木花?


    这么想着,眉头舒展开,还笑了下。


    裴温瑾:【不过你才是,怎么睡得这么晚。】


    付苏心情有些敞亮了,字句都轻松起来:【嗯……因为我心情也有一些好。】


    裴温瑾:【是嘛!那很好啦~】


    付苏:【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因为昨天是520,她送你礼物了?】


    她正满心欢喜等着裴温瑾承认就是因为这件事而高兴,结果消息弹出来的一瞬间,付苏嘴角的笑容倏地冻住了。


    裴温瑾:【NONONO】


    她甚至还发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左右摇摆手指的小狗表情包令付苏胃里难以置信地抽搐起来。


    【是因为别的事,不过我现在还不大确定是不是真的。】


    一件不确定的事就已经令她这么开心了吗……


    付苏抿抿唇,神情低落下来,她感受着掌心里发烫的手机,下一秒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刺耳噪声。


    裴温瑾:【因为这件事,我甚至想吃柠檬蛋糕!】


    【但现在好晚了哈哈哈哈。】


    付苏手指开始发僵,她迅速回复道:【休息吧,很晚了。】


    发完,她立马阖上眼,不愿再多看,只剩微微抽动的颌角,和逐渐悠长的呼吸。


    后面裴温瑾再发什么她都没看了,大概就是晚安,你也早点休息那一类的信息。


    付苏将手机关机,重新放回公文包里,洗过手后,静悄悄回到卧室,黑暗的空间中飘荡着软绵绵的呼吸声。


    裴温瑾已经睡着了。


    她在床另一侧躺下,夏初的时节,身体却一阵阵发冷。


    然后她侧过身,背对着裴温瑾,蜷缩起来,付苏捂着嘴,眼角悄悄流下眼泪,她用力眨眼,泪水若无其事地被枕巾吸纳。


    她忽然认清了一件事:


    不是因为付苏今天晚上送积木花给她,令她有多开心,而是那件不确定的事,付苏所不知道的事,令裴温瑾开心,甚至兴奋到睡不着觉。


    其实,她真的没什么能给裴温瑾的。


    就连唯一的爱都无法开口。


    她本来就一无所有,而裴温瑾却富足到能满溢出来。


    那天晚上,付苏不知道自己抖动的身体是否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是在半梦半醒间,有人从后抱住了她,然后轻轻喊她:“苏苏。”


    她没转身,她甚至害怕这只是美梦一场,她怕一翻身贴在她后背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付苏只是想,她如何能不爱她呢。


    她只能,只能,爱她。


    将她重新抓到手里。


    隔天,付苏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才下班,然后她给裴温瑾打了个电话。


    听着手机对面柔软的呼吸,付苏咬了咬唇,轻声说:“瑾儿,可以来接我吗?”


    “……什么?”


    她说得很小声,以至于裴温瑾都没听清,付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听清,因为她的语气带疑问,又带着笑。


    付苏脸瞬间热起来,她眼眸闪动下,又咬着唇小声说:“可以来接我吗?”


    “我有点累,不想开车了。”


    对面先是静了两秒,随即裴温瑾爽朗的声音响起来,仍旧含笑:“当然没问题!”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你再下楼。”


    “嗯,好。”


    付苏很乖,挂了电话后,她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简直烫得像烙铁,她深呼吸一口,又咬了咬唇。


    裴温瑾来得很快,付苏上车后,她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付苏摇摇头:“今天有个案子很着急。”


    裴温瑾了然点头,一面准备启动车辆,一面说:“那给阿姨打电话,让她来一趟吧。”


    突然,付苏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裴温瑾一怔,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把踩在油门上的右脚收回来,歪了歪头:“怎么了?”


    付苏又放开她的手腕,碰了碰她的手臂,最后收回来。


    付苏抬起眼皮,用裴温瑾看不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抿了抿薄薄的唇瓣,慢吞吞地说:“今天……有点晚了,要不别叫阿姨来了。”


    阿姨每天都是坐地铁往返,她是知道的。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再收拾完,地铁该停运了……”


    付苏语气低低的,眼皮下的一双瞳仁十分乖顺,裴温瑾抬手过去,摸了摸她的下颌,口吻轻松:“没事,我可以给阿姨叫车,送她回去。”


    付苏抿了下唇,睫羽扇动,再次开口:“阿姨做的……有些太清淡了,我想吃点别的。”


    “嗯……”裴温瑾一手揉着她脸,一手托下巴,思忖片刻后说:“你现在的身体,吃外卖应该没关系了吧。”


    “要不要点些垃圾食品……”


    付苏刚要亮起来的眼眸,唰一下就灭了,她不自觉开始委屈撇嘴,被裴温瑾察觉到了,捏着她下巴让她仰头,两人四目相对,眨巴眨巴,然后裴温瑾扑哧一下笑出声,“你怎么这个表情啊。”


    付苏脸红了,被她止不住的笑声搞得更红了,她又抿嘴,然后将下巴从她手里摘出来,赌气似的口吻:“不吃了。”


    “不吃怎么行。”裴温瑾嘴角笑意不减,眉眼弯弯地问她:“你想吃什么?”


    付苏扫了她一眼,又慢悠悠转开眼珠,眉头一拧,好纠结。


    裴温瑾简直要被她别扭的小表情可爱死了,心里乐不可支,捧起付苏的脸,吧唧一口亲到唇上,“你说嘛,我肯定能给你找来!”


    “简单吃一些,今天太晚了……”


    付苏眼皮开始震颤,就像她此时的心脏般疯狂缩紧,她咽咽口水,反而将脸扭到更一边,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在她看不到的视线之外,裴温瑾瞧她的眼神,晶亮狡猾,就跟一只狐狸似的。


    “你能不能做清汤面。”


    付苏瓷白的下颌也红了,她阖上眼睛,身体朝后靠了靠,将自己从灯光下藏起来,语气娇怯:“我想吃你做的。”


    裴温瑾将她整个人纳入眼底,眼眸亮晶晶,简直心花怒放,嘴角翘得比天还高,但她克制住,狠狠掐自己一把,最终用惊讶的语气说:“我做的!?”


    她转而苦恼地捧起脸,揉面团似的将脸蛋拽老长:“我做的不好吃,你不喜欢怎么办,上次做得你就不喜……”


    “没有不喜欢!”


    付苏瞬间脱口而出,说完,两人一时都怔住了,随后裴温瑾笑眯眯逗她:“那你是喜欢喽?”


    付苏脸红得头顶都要冒蒸气了,她又转开脸,下一秒又被裴温瑾掰正,付苏眼神颤抖着看她,又垂下眼皮,声音小得似蚊蝇:“我的手没几天就要好了,这段时间,别让阿姨来了。”


    “那谁做饭?”裴温瑾故意问。


    付苏用眼睛刀她,明显察觉出这人就是故意在逗她玩,两腮微动,语气又恢复往日的冷淡:“可以点外卖。”


    说完,付苏身体一正,头一撇看向窗外,不理人了,独留下裴温瑾空落落的手。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好,完了,逗小猫逗炸毛了。


    “好嘛,不逗你了,回家啦~”


    裴温瑾开着车,点开车载音乐,又跟着哼唱起来。


    付苏望着车窗外林立明亮的店铺,忽然想到件事:“回家前,要不要去逛逛甜品店?”


    “嗯?”裴温瑾分出一缕视线给她,“你有想吃的甜品?真难得。”


    可付苏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你不是说想吃柠檬蛋糕,有的话,买一份回去吧。”


    “哦……好像是有这回事,我都不记得了哈哈哈。”


    可裴温瑾笑声放出一半,她忽然顿住,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付苏。


    她睁大眼睛盯住她,神情古怪而僵硬,她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拧了拧眉。


    付苏没看她,她一直盯着窗外,寻找一家明亮的蛋糕房。


    【作者有话说】


    看着标题,只想吃柠檬蛋糕


    第64章 网友


    付苏最近觉得裴温瑾的行为更古怪了。


    因为裴温瑾总是以网友的身份来找她聊天, 比跟付苏聊得都频繁。


    付苏心里各种不是滋味。


    可转念一想,或许她最近就是分享欲爆棚,所以聊得人多了呢?


    她最近朋友圈, 微博,某音, 都是各种发, 各种分享。


    而且至少她还能知道裴温瑾最近在干什么。


    那为什么不和付苏聊!?


    这么一想, 自己刚安慰好的小心脏, 这下又不平衡了。


    只是莫名的割裂感时常发生,这甚至令付苏觉得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和裴温瑾交流的人是谁。


    是付苏, 还是长夏, 身份混乱而交替。


    这段时间, 她拿着旧手机的时间都比工作机的时间长。裴温瑾时不时就会蹦出来, 戳一戳她,发个表情包来骚扰她,她不想理,她又发小狗大哭躺地上耍泼的表情包, 她就没办法置之不理了。


    这天中午,还不到午休点,裴温瑾又给她发来午餐照, 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希望付苏也可以给她发午餐。


    付苏眉头复杂地拧起来,这对她来讲,边界感已经处在隐隐被侵略的范围了。


    如果和裴温瑾聊天的人是付苏, 她自然很情愿发, 可现在是长夏, 是一个裴温瑾没见过面, 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的,网友。


    仅此而已。


    如何能聊到午餐吃什么呢?


    裴温瑾之前可从来都不会问这些。


    这令付苏大脑警铃炸响,她不得不问:【你最近,为什么这么活跃?】


    其实她想问为什么话这么多,但这样似乎显得她有些不耐烦。


    她并不想因此导致裴温瑾不再给长夏发消息。


    可付苏不想她给长夏发消息。


    付苏眉头再一次拧成一团,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对面没动静了。


    她忽然松了口气。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付苏抬眼,看到司温妤正推门进来。


    “出差结束了?”


    “……嗯。”


    司温妤用许久未见的眼神打量她,从头扫到脚,被注视的感觉极其强烈,付苏冷着脸瞥她,毫无情面:“眼睛,收回去。”


    “啧。”


    司温妤咂嘴,又抱着手臂翻白眼,“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讨人厌的模样。”


    付苏抬了抬下巴,不甚在意。


    “你最近和裴温瑾怎么样?”她问。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肉眼可见付苏整个人气压都低下去了,但她仍固执一词,云淡风轻道:“挺好的。”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不太好。


    司温妤疑问嗯一声,嘴里嘀咕着:“不应该吧……”


    她又瞟她。


    “什么不应该?”


    付苏淡声说,一面收拾桌上的文件,一面分神留意手机,看有没有消息进来。


    司温妤看到桌上那破旧的老手机,风情的一张脸就吊起来了:“你们还在用网友的身份联系?”


    付苏手上动作一顿,神态更冷了,两腮微动:“这怎么了吗。”


    “有什么问题吗。”


    “额……没有……”


    司温妤转开眼珠,神情不解,暗自思忖了下,然后眉头一展,一张妩媚的脸就笑起来了,那叫一个明媚。


    哈,原来裴温瑾什么都没说啊!


    早知道她就不出去躲了!费这事!


    那现在是在干嘛,惩罚付苏吗!


    真有意思!


    付苏冷漠淡然看着她笑颜,心里只想把人赶出去,可这人偏偏还要凑上来,在她身边晃悠:“哎,付苏,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订个餐厅,这么久没见了。”


    “就半个月。”付苏语气凉凉道:“中午我想在食堂吃。”


    “好说。”


    司温妤坦然将手机一揣兜,笑得那叫一个盎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开第二春了:“那就一块吃食堂呗。”


    “你没听出我不想和你一块么。”


    付苏绕开她,拿上手机朝门口走去,她现在谁也不想理。


    司温妤又开始咂嘴,她才不管呢,这午饭她和付苏吃定了,多好玩的事!


    可等她追上,却见付苏僵滞地立在门口,她缩着肩膀,抿着苍白的唇,脸上写满了受伤。


    一眨眼,似乎都有泪珠子从她眼里滚出来。


    “这,怎么了……”


    司温妤心头一跳,嘴里结舌,她立马把脸转到一边,不看付苏,她知道付苏最不愿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了。


    “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也不用哭吧。”


    “我不和你一块了还不行。”


    “我没哭。”


    付苏轻轻吸下鼻子,又仰头望天眨眼,让眼睛把泪水都吞回去。


    她也不懂为什么看到裴温瑾的消息,忽然绷不住。


    明明只是一句:【因为就是很开心啊!】


    开心吗?


    付苏都要看不懂这两个字了,她都要不理解开心是什么感受了。


    裴温瑾是在开心付苏终于不再回避自己,还会主动软下姿态去吻自己,说想吃自己做的饭。


    还是裴温瑾开心终于放过自己,不再追求付苏的喜欢,对现在的关系很满足。


    满足身边有无数朋友,白天尽情自由玩乐。


    满足身边有伴侣,晚上能解决生理欲.//望。


    是挺满足的吧。


    付苏又将大拇指咬到嘴里,她双眼无神,思绪漫无边际延伸。


    如果是她,肯定也很满足现状吧,如此幸福,为什么不快乐呢。


    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她身体紧跟着一抖,牙齿猛一下咬到游离线,口腔里蔓延开一股血腥味。


    她甚至都有些恐惧看到裴温瑾的消息了。


    付苏立在门口,面对着门板,脸色僵硬又焦虑。


    司温妤脸色凝重,抬起手,却不敢说话,甚至都不敢碰她。


    裴温瑾到底发什么了,能把付苏刺激成这样,简直比最初刚见到的付苏还要带刺。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样了……


    “付”


    司温妤喉咙发紧,几乎就要将红裙子那件事脱口而出了,可突然想到什么,她一下就把牙齿咬上了,甚至咬到了舌头,她痛得眉头扭曲。


    不行,如果现在说了,让付苏知道,裴温瑾或许已经知道付苏喜欢她了,她会不会状态更糟糕。


    她一定会逃走的。


    这时,付苏动了动,她抬起手臂,将手机举到眼前,她看了裴温瑾刚发来的一条消息,然后脸颊发生可怕的抽搐。


    手机摔在地上,被用力关门的声响掩过去。


    司温妤怔然望着屏幕碎裂的手机,耳边响起哗哗的水流声,隐约伴着几声啜泣。


    她蹲下来,在屏幕熄灭前,看清最新的一条消息,然后她也开始抽搐。


    【长夏,你要不要来今晚的聚会?我想见你。】


    付苏从洗手间出来后,除了眼眶有点微红以外,一张素净的脸看不出任何瑕疵,以及哭过的痕迹。


    她视线朝司温妤扫过来,司温妤瞬间站起来,表情不自然,她指了指茶几:“手机我给你放这了。中午,我看我还是不……”


    这时,付苏忽然开口打断她:“走吧,去餐厅。”


    听声音仍有一丝微颤,但很好地被吞气掩饰过去。


    司温妤眨眨眼:“……哦,行。”


    只是她见付苏又拿上了那个破手机开始划,跟找虐似的。


    她真怕付苏吃着吃着饭又哭出来。


    但这种猜想并没有发生。


    她甚至可以说得上冷静,简直冷静过头了。


    都可以平静回裴温瑾消息了!


    “你,没事了?”司温妤小心翼翼问。


    付苏抬眸瞟她一眼,“嗯。”


    不就是裴温瑾对这个网友感兴趣而已么,能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反正也是她。


    付苏推掉裴温瑾的邀请后,就一直在等裴温瑾给付苏本人发消息,结果一下午都过去了,这手机是一条消息都没进来。


    不过在下班前,裴温瑾终于给她打来电话,付苏立马停下手里的活,接起来,她一面听电话,一面往公文包里塞文件,也不管是什么,全都装起来,就差直接背上麻利走人。


    “苏苏。”


    裴温瑾清甜的嗓音传过来,她周围似乎有很多人,闹哄哄的,与之相比,付苏听着她的声音,觉得自己就连心跳都慢了下来,血液宛若凝固。


    “我今天晚上差不多十点左右回家,和朋友们有聚会。”


    “我给阿姨打了电话,她应该马上就到了。”


    付苏轻轻吸了口气,垂眸扫一眼收拾利索的包,随后扔到椅子上,手掌撑在桌面,关节泛白,“好,我知道了。”


    就连裴温瑾隔着手机给她飞吻,付苏都觉得那不是吻,那是冒寒光的飞镖,嗖一下飞过来,插在她心脏上。


    为什么不喊她呢。


    付苏眼眶热起来,她拽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去,却被公文包硌着屁股,眉尖瞬间凝上不耐烦的神情,猛一下扯过来丢到桌上,砰一声。


    她忍不了,转而拿出旧手机,径直给裴温瑾发消息过去。


    【你说的聚会地点,在哪里。】


    裴温瑾秒回消息,看文字都能看出她心情十分雀跃。


    【你改主意啦!好耶!我立马给你发个位置,我们都已经到啦!】


    一个地址发过来,是一家歌厅。


    但付苏主要目的才不是这个,是为了引出下面的对话。


    付苏:【你们俩不会要对唱情歌吧,我可受不了撒狗粮。】


    裴温瑾:【不会啦不会啦,她不喜欢这种地方,我没叫她一块。】


    付苏看到这,唇角轻轻抿住。


    她是不喜欢这种娱乐场所,但如果裴温瑾邀请,那她也很乐意去。


    她上次应该没有表现出不愿意的样子才对。


    裴温瑾又问:【你什么时候来呀?我提前和前台说一声,引你到包厢,或者你直接报我的名字也行。】


    付苏:【如果时间有余,我就过去。】


    裴温瑾:【好~来不了不要勉强哈,虽然我很想见你,但是还可以有下次!】


    但话是这么说,付苏其实打定主意不去,她本来也没有要去的意思,只是套话而已。


    付苏看着裴温瑾礼貌又亲昵的回复,双眸黯淡下来,脸上罩住一片乌云。


    如果知道她是这样的人,裴温瑾肯定不喜欢吧。


    谎话连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漠又自持清高。


    她自嘲似的勾了勾唇,刚要把手机收起来,裴温瑾却又发来消息。


    裴温瑾:【其实,我也是有点不敢喊她一起。小狗叹气.JPG】


    付苏眉毛一沉,眼睛立马粘在屏幕上:这什么情况???


    她应该,没有很凶吧,在裴温瑾面前,为什么不敢喊她。


    付苏:【她很不近人情吗?】


    发完这句话,付苏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总有种在骂自己的感觉。


    裴温瑾:【也不是,就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感觉她时不时就对我很冷淡。】


    【小狗大哭.JPG】


    看到这些委屈话,付苏眉头唰一下挑起来了,又紧紧蹙起,眼皮也软软垂下来,肩膀不自觉夹紧,将注意力全部放到对话上。


    她觉得好冤,她没有啊,在裴温瑾那里,她这段时间都有在冷淡她吗?


    她给裴温瑾拼积木花,她主动提出想吃裴温瑾做的饭。


    她在床上……表现得应该也挺好的吧,她不是都,都出声了么……还抓裴温瑾的手腕不让走,明明是裴温瑾自己抽走,不再继续了……


    这样也还是冷淡啊。


    她明明已经很主动了……


    付苏正在心里委屈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然后裴温瑾的消息又弹出来:


    【如果她能主动一点就好了,每次都是我主动,她从来都不说想要我,想要和我发生关系。】


    付苏盯着这句话,脸唰一下就红了。


    食指一动,屏幕立马就熄了,倒映出她一双羞涩又慌张的眼睛。


    她说的主动,原来是这个意思。


    主动吗……


    付苏将手机撂到一边,她用手心揉了揉右手腕,白皙的皮肤稍一用力就泛起薄薄的一层红,她睫羽扇动着,在眼下倒映出一片灰色的阴影,她脸仍是红的,甚至有愈渐愈红的趋势。


    付苏将牙齿轻轻咬在唇上,又想:


    要主动啊……


    【作者有话说】


    开始文案最后一部分[狗头叼玫瑰]


    其实付苏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一种既坦诚,又失控的状态,简单来讲再受刺激就要发疯了[狗头]


    第65章 温暖而潮湿


    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付苏便只觉得浑身燥热。


    她不大记得自己独自回到家时的心情,只是看着阿姨给她准备好晚餐,她没留阿姨一块吃, 给她叫了车,让她回家, 并表示碗筷自己会放进洗碗机中。


    其实她不大喜欢用洗碗机, 用来烘干还行, 但是清洗的时间太长, 嗡嗡转动的细小噪声对她来讲,有时也难以忽视。


    但今晚她不想刷碗。


    因为,


    有正事要做。


    付苏张开手掌, 在明亮的灯光下仰头静静注视自己的手指, 边缘透光, 纤细匀称,指尖圆润,似玉石一般。


    她脸微微红起来,伸手摸上自己的右手, 用指腹一寸寸掠过仍泛着淡粉的软肉,只不过不再突起,而是变得平滑柔软, 要用心去抚摸,才能摸清边界。


    要不然还是用左手吧。


    她掌心向上,轻轻竖起手指,手指弯向手心, 又做了个轻轻勾起的动作。


    然后她耳根瞬间红了, 立马将胳膊放下, 藏到背后, 镇定自若地开始吃晚餐。


    只是,等待的过程漫长而无聊。


    付苏早早洗完澡,她包着头发,削瘦的肩膀挂着空荡荡的浴袍,难得站在衣帽间纠结穿什么睡衣。


    她打开自己的柜子,清一色黑白灰分体睡衣,连短袖都很少。


    她用眼睛一个个扫过去,扫到尽头,直到眉头蹙起来了,她也仍是不满意。


    然后付苏轻轻转头,看向另一面衣柜。


    裴温瑾的衣柜。


    挑一件她的穿,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付苏心说。


    然后她红着脸,抬手挽了下头发,用小猫准备干坏事的眼神左右四顾,随后蹑手蹑脚,站到裴温瑾衣柜前,轻轻打开睡衣那一扇门。


    她只觉这扇门异常沉重。


    只得缓慢打开,然后再张开沉重的眼皮,眼神轻而迅速地扫过去。


    蕾丝花纹、粉黛轻纱。


    缎带、抽绳、花苞袖、小飞袖、荷叶边、木耳边。


    吊带、短裤……


    付苏眼里满是羞涩,瞳仁闪烁明灭,她咬咬唇,简直要看花眼了,只是她多么希望能有一件长款睡裙呢,就算露肩膀手臂都可以。


    一件遮到脚踝的睡裙就可以啊。


    她红着脸飞速合上衣柜门,然后目不斜视回到自己衣柜前,伸手拉开,拿了套长袖纯棉睡衣,杏白色。


    换好衣服,今晚不想做别的,付苏便直接躺到了床上,然后她捞过裴温瑾的枕头抱到怀里,鼻尖蹭了蹭。


    好香,橙花的味道。


    嗅着清甜的香气,想到今晚即将发生的事,她嘴里轻轻咂巴下,双腿蜷起来,忽然就有点想抽烟。


    但家里没有。


    而且,貌似对身体恢复不太好。


    付苏隔着睡衣,摸了摸肚子上那道疤,嘴角轻轻一撇,下巴一压,整张脸沉进去。


    她又叹了口气。


    无聊……


    她头一次觉得时间能过得如此慢,简直比一个寒冬还要难以忍受。


    能干什么呢?


    付苏晃了晃脚尖,屋内恰好是不盖被子也不冷的温度。


    但她两只脚尖互相碰了碰,好冰。


    忽然想到裴温瑾今晚去歌厅,她躺在床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摸过手机,连上屋内蓝牙音响。


    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宁静的夜晚便被清甜欢快的歌声填满。


    她也勾勾唇角,眉眼绽开笑意。


    闲着也是闲着,付苏先是剪了指甲,又仔仔细细磨光滑,她曲起指头,抵在手心试着蹭了蹭,眉头一拧,又磨了一会儿。


    等指尖的圆润程度满意,她便溜到衣帽间,从化妆台下找出裴温瑾平时用的手膜。


    两只手分别套上猫爪图案的手膜,又在手腕处贴紧固定,有种被禁锢的感觉,这令她忍不住握起拳头,然后又张开,真像生生清晨伸懒腰时张开的爪子。


    她看着自己双手,笑起来。


    “怎么这么夸张啊。”


    付苏小声念着,嘴角含笑。


    她走到客厅,朝在猫爬架上不知疲倦跳跃攀趴的毛球轻声喊:“生生。”


    毛团子嗖一下冲过来,一个弹跳,爪子勾到睡衣,又被一只手臂捞起来,它坐到女人臂弯里,抬爪子蹭了下脸。


    “看!”


    付苏将一只手伸到它面前,笑意盈盈地逗它:“我们的手一样了。”


    生生先是瞪着两只猫瞳瞧了会儿,随后伸出一只前腿,招呼似的挠了下眼前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猫爪。


    付苏又逗了会儿小猫,陪它在客厅玩到手膜时间到为止,她终于可以将两只手释放出来了。


    沾满精华乳/液的手白嫩柔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散发馨香,是一种玫瑰的气味。


    付苏微微垂下脖颈,呼吸淡淡的,她很专注。


    手心覆上手背,轻轻抚开、打圈、按摩,至全部吸收,动作轻柔似对待一只易碎的瓷器。


    毕竟,这双手,可是要摘花捞月的。


    准备工作也做完了,付苏看一眼时间,才九点,她又没事干了。


    她真不想用这双手做任何事。


    除了让裴温瑾快乐。


    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语音控制灯光,随着屋内逐渐变得昏暗,付苏觉得时间过得更慢了,两只脚缩在被子里相互抵着,想尽快暖和起来。


    音响仍在孜孜不倦欢快唱着,只是清甜的嗓音唱久了,付苏竟生出裴温瑾唱累了的错觉。


    她轻轻阖上眼皮想,现在身处歌厅的裴温瑾唱累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呢?


    十点,还要好久……


    久到她眼角洇出透明的泪珠来。


    只是当付苏再次睁眼时,她在光线刺眼的朦胧中,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一张脸。


    她甚至觉得自己身在梦里,她呆滞地眨眨眼,又抬手揉了揉眼睛,嗓音含糊道:“瑾儿……”


    她的手腕被握住,她不得不停下揉眼睛的动作,眯起眼睛,用目光抚摸她,又轻轻喊:“瑾儿……”


    “嗯。”


    “我回来了。”


    付苏觉得她声音轻到要听不清了,明明刚醒来时,她是最讨厌有人在身边说话的,会很吵。


    她说话声音怎么这么小。


    “你睡着了。”


    裴温瑾再一次出声,语气比方才更有实感,付苏这才终于醒过盹来,然后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上半身一下就从床上弹起来了,嘴里慌张念着:“手机……”


    她还在播放录下裴温瑾唱的歌呢!


    可是她在床上左找右找,就是找不见,裴温瑾又握住她的手腕,捏在手心里圈起来,语气温柔:“在床头柜上,我给你充上电了,刚刚给你打电话显示关机,我要吓死了。”


    可她口吻中没有丝毫颤音,哪里有慌张的意思。


    付苏一瞬不瞬望着她,看着眼皮扫着灰粉色眼影,嘴唇是豆沙红,清纯又漂亮的裴温瑾,觉得她今晚有点温柔过头了。


    “你给我打电话了,我刚刚,睡着了……”


    她仍有一些迟钝,脑子里正在盘算裴温瑾听到录音的可能性有多大。


    裴温瑾却笑起来,她又活泼起来,可神态仍是温柔的,这令付苏心脏毫无章法地怦怦跳动。


    令她想起今晚的主要目的。


    “你怎么呆呆的呢!还没睡饱啊?”


    她手指在自己嘴角上抹一下,这动作令付苏一惊,脸上瞬间热气腾腾,她下意识朝后躲了下,又抬手自己摸了摸嘴角:“我,我睡觉一般不流口水。”


    是干的。


    只留下裴温瑾指尖的温度,以及一股很淡的,带着烟草和橙子的气味。


    付苏一下就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她轻拎起眉头,“你抽烟了。”


    “啊……”


    裴温瑾缩起肩膀,讨好似的朝她笑得露出牙齿,随后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瞥她,竖起一根手指:“我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太呛了,就扔掉了。”


    “抽烟对身体不好。”付苏凝重道。


    “我知道了,今天就是突然起兴,向她们要了一根爆珠的,因为是橙子味的嘛……”


    她一露出小狗那种湿漉漉的眼神,付苏就拿她没法了。


    她摸上裴温瑾的手指,说:“去洗澡吧。”


    “你如果困,就继续睡吧,不用等我,我会很安静的。”裴温瑾说,她在付苏面前直接脱光了,将沾了香水、酒精,以及烟味的衣服丢进脏衣篓里。


    付苏有点不敢看她。


    可裴温瑾光着身子,伸手又想来摸她的脸,却在距离不到几厘米时停下,付苏颤着睫羽,听见她用叹息的语气说:“你今晚怎么这么可爱呢。”


    “真想亲你。”


    付苏被子下的身体震颤起来,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因为这句话就已经泛起涟漪了。


    她的腰在颤抖,逐渐发麻,发痒,渴望有人能轻轻握住它。


    她看向裴温瑾,抿抿唇。


    或许她会同意。尽管裴温瑾今晚喝了酒,沾了烟味,嘴唇上或许还有小零食调味料的甜咸味。


    但如果她想,她可以。


    不过裴温瑾很快就把手收回去了,她左右扭脖子,又伸手揉后颈,嘴边拎着小括号:“还是算了,我嘴里都是难闻的气味。”


    她还光着身子……


    付苏在昏暗的光影下,迷醉地望着她走向浴室的背影,她有力的手臂、脊背的薄肌、笔直的双腿,在明灭斑驳下,美得简直像希腊雕像,像艺术品。


    这再次点燃了她,驱使了她的目的。


    她不是不想要她,只是她现在无法像裴温瑾一样能如此直白而大胆地任由欲.//望冲出□□,去占据另一个灵魂。


    裴温瑾,不是她能占据,掌控的人。


    浴室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或许有热气从门缝中钻出来,在付苏毫无察觉时,悄悄围困了她的身体。


    她躁动起来,她舔舔嘴唇,她焦灼的眼睛不住往浴室门那瞟。


    她拿过床头的杯子,给自己灌一杯水,但这似乎助长了她的念头,她放下杯子,下一秒就掀开被子。


    付苏没穿拖鞋,温热的脚掌赤裸地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得静悄悄。


    衣服从身上剥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连带两件贴身衣物。


    她也像裴温瑾一样了,□□。


    可她的目的不是洗澡。


    裴温瑾洗澡从不锁门,就像她知道裴温瑾会在她洗澡时闯进来后,她便也不锁门一样。


    她压下门把手,随后热浪扑到脸上,她开始变得湿漉漉,脚掌踩到地上,她不得不用脚趾紧紧扣住地面,不然她会滑倒。


    只是当她与裴温瑾对视,隔着一扇玻璃,隔着缭绕的水雾,就这么对视上时,她原以为她会逃走,或是找些借口,以此来掩饰她真正的目的。


    可当裴温瑾露出一张惊讶又迷茫的脸,她不解,却因不停扇动的睫毛,彰显出她的娇羞时,付苏心跳得更快了,就连双腿迈动的步伐也想赶上心跳的频率。


    她的眉毛带着飞扬的生命力,她睫毛更浓,也更深,衬托出她明亮水润的大眼睛,无一不令她喜欢。


    令她痴迷,想就此死在她身上。


    付苏沉着拉开玻璃门,裴温瑾双手拢在胸前,开口喊她:“苏苏?”


    “你……也要洗澡吗?”


    “我洗过了。”付苏说,她沉静的嗓音不再静,她的动作也是,付苏觉得她今晚不再是付苏了。


    可她又觉得这才是真实的她,毫无保留的她。


    她一把抓住裴温瑾的手腕,看似是要将人拽到怀里的姿势,却是她主动靠近,靠到裴温瑾怀里,她真的无法用身体将她包裹住。


    然后她吻上裴温瑾的肩膀,搂住她。


    “苏,苏苏……”


    裴温瑾用懵懂单纯的嗓子颤音喊她,“你是想……唔”


    付苏直接吻住她的嘴,然后尝到了薄荷味。


    刷牙了啊。


    她没多想,为什么裴温瑾今天会在洗澡的时候就把牙刷了。


    不过,正好。


    她就可以吻她了。


    “你刚刚不是说,想亲我吗。”


    付苏松开她,缓了口气,她看着裴温瑾逐渐红透的脸,就连眼睛也蒙上一层迷离的水汽,她又亲了亲她的脸。


    裴温瑾的身体又软又热,明明浑身都是肌肉的人,搂到怀里却总是软乎的。


    “嗯……”裴温瑾咬了咬唇,说道。


    付苏笑了下,开始吻她的耳朵,又逐渐往下。


    裴温瑾在她手上变得很乖,温暖而潮湿。


    可她也有不乖的时候,她会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尽管她的手已经酸得实在没办法摆动了,裴温瑾却不体谅她用的左手,仍固执地拿着她的手,继续满足自己。


    这样也很累,因为她总不忍心看她难受,从而帮她。


    或者裴温瑾会揪住她的耳朵,嘴里急切喃喃着什么,她的手从她的额角滑到下巴,一会儿勾弄着轻抬,一会儿又压低,有时会令她口鼻都像溺水一样无法呼吸。


    “苏苏,苏苏……”


    她嘴里总是叫着自己,仿佛她也溺水了。


    最后,付苏记得自己是在浴室里晕过去了,就倒在裴温瑾肩上。


    太闷了。


    【作者有话说】


    我想说,苏啊,你知道自己太受了么


    第66章 主动


    幸好只是有点缺氧, 裴温瑾将她抱出浴室,付苏躺床上没几分钟就醒过来了。


    而她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裴温瑾哭红一双眼, 手里正捧着手机,语调带哭腔地说:“对, 快点来, 她晕过去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


    付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裴温瑾哇一声吓得叫起来,随后惊魂未定地看着付苏, 眨了眨通红的眼睛, “苏, 苏苏……”


    “我没事。”付苏安抚性地笑一下, 随后拿过她手里的手机,一瞥,果然是120。


    “抱歉,麻烦你们了。”她朝对方礼貌道歉, 又开口说:“不需要救护车,刚刚大概,只是有些缺氧。”


    挂了电话后, 裴温瑾还呆愣地坐在那,像是眼前鲜活的付苏不是真的似的。


    付苏用愧疚的眼神包裹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温柔:“吓到了?”


    “刚刚浴室里太热了, 而且……活动量太大。”


    付苏咬咬唇, 脸红起来, 她抬眸看一眼裴温瑾, 又立马垂下眼,用细细的嗓子说:“只是有点缺氧。”


    裴温瑾此时动了动,然后身体猛然弹起来,她用力抱住付苏,将湿漉漉的脸贴在她温热的脖子上,感受她跳动的脉搏。


    她大哭起来。


    “再也不在浴室里做了,你吓死我了……”


    付苏拍着她抽搐不止的脊背,笑声似轻声叹气,“这次时间是有点长了。”


    “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了。”


    裴温瑾贴着她颈侧小声地说,坚决地说,潮湿的呼吸吐出来,在付苏脖子上散开,这令付苏本能地开始打颤。


    “嗯……”


    付苏低声应道,眼皮垂下来。


    她搂住裴温瑾的肩膀,越过她的身体,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有未干透的水渍。


    她用牙齿磨了磨嘴唇,眉头在裴温瑾看不到的地方拧成一个团,眸光黯淡。


    付苏对自己有些懊恼。


    怎么就晕过去了呢,原本今天晚上会极致完美,裴温瑾也会很开心,可现在她又哭了。


    以后不会都不让她做了吧……


    裴温瑾像是察觉到她的低落,从她肩上抬起头,左手转而托到她侧脸上,看向她的目光湿润,用低软的声音说:“你现在真的没事了,是吗?”


    “嗯……”


    付苏眼眶红红的,她用绵软的脸颊轻轻蹭裴温瑾的手心,裴温瑾微微一怔,随后用安静而柔软的目光注视她,然后拉起她的手,在指尖吻了下。


    看她吻在自己发皱发白的指腹上,付苏耳根子瞬间烫起来了,指尖那块神经仿佛都不属于自己了,无可救药地微微颤抖起来。


    裴温瑾忽然荡开一阵笑,付苏一下就把手指从她嘴边抽回来,藏到身后。


    “嘿嘿,你今天好主动,好可爱。”


    裴温瑾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付苏眼神躲开,落到自己腿上,兀地一愣。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没件衣服。


    裴温瑾也是。


    她们刚刚就那么赤裸地抱在一起……


    付苏眼里流淌出羞赧的神情,抿了抿唇。


    她立马从床上下来,快速走到沙发旁,背过身穿睡衣,两条胳膊穿进袖子里,又开始穿裤子,只是她太过着急,愣是把两条腿穿到一个裤腿里,导致站不稳,差点摔倒,扶住沙发才稳住身形。


    好狼狈……


    付苏唇咬得更紧了,她视线略一朝裴温瑾的方向瞥,只见她仍光着身子,改成盘腿坐在床上,正紧捂着嘴憋笑。


    她那里,甚至还能看出是湿润的……


    付苏瞬间收回视线,下一秒却听见裴温瑾强压笑声说:


    “苏苏,你还没穿内裤,就穿裤子啊。”


    付苏当即便愣在原地,恍如晴天霹雳,整个人瞬间从头红到脚。


    话说,她弯着腰,这上衣应该盖不住……


    付苏深吸一口气,牙齿紧紧咬住。


    “你,你闭上眼睛!”


    她简直变成一只凶巴巴的炸毛小猫。


    裴温瑾当即便笑得倒在床上,两条腿踢了起来:“苏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看了一下么,刚刚在浴室里我手还摸……”


    “你,闭嘴!”付苏羞红了脸,胸口一起一伏,气息不稳道。


    “好好好,我不看,我也不说话。”


    裴温瑾对她甜津津地笑,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捂住嘴。


    付苏迅速瞥她一眼,立马又把两条腿从裤子里摘出来,重新穿,迅速整理好自己,扣子也安分规整地系好,一个不落,系到锁骨。


    她见裴温瑾仍捂着眼,便舔了舔嘴唇,说:“好了。”


    裴温瑾手指张开,透过指缝,姿态俏皮地瞧她,付苏看到她弯成月牙,闪闪发光的眼睛,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随后目不斜视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被子,躺下。


    好了,该睡觉。


    让这个令人难忘的该死的夜晚快点过去!


    “哈哈哈哈哈!”


    裴温瑾从后扑到她身上来,手臂圈住她脖子,将付苏的脸勾过来与她接吻。


    刚刚的尴尬与羞赧,几乎在这个满是温情的吻中逐渐安分下来,消失殆尽。


    裴温瑾舔着她的嘴角,又用手指摩挲她的下巴,像一个aftercare。


    付苏微微眯起眼睛,舒服得从喉咙里放出一声叹息。


    “你今天好可爱。”


    裴温瑾描摹着她的眉眼,眼里闪着动人的光亮,付苏耷拉着眼皮,视线也变懒了,她轻轻吸口气,随后嗯一声。


    付苏突然又不懊恼了。


    因为她感觉,裴温瑾貌似对她今晚的主动很满意。


    她是否再次对自己感兴趣了?


    下一句,是否会对她说喜欢?


    付苏黝黑的瞳仁,在黑暗中几乎燃起火焰,这令裴温瑾震颤,她趴在付苏耳边,悠悠吐出一口气,嗓音嗔怪又娇软:“你不要再这样看我了。”


    “我会很……”


    她在付苏迷惑的目光中,主动拉过她的手,她的右手,就像祛疤膏一样,揉在那些细嫩的疤痕上。


    裴温瑾将额头抵在付苏后背上,嗓音细软:“刚刚,我都还没有,你就晕过去了。”


    “苏苏……”


    付苏感受着指尖柔软的触感,她咽下口水,然后勾了勾手指,裴温瑾依偎在她身边,可爱迷人。


    她起身覆在她上方,迷恋一般看着裴温瑾桃红的脸颊,今晚再次变得美妙起来。


    如果裴温瑾能说喜欢她,就更完美了。


    自那天之后,裴温瑾联系网友的次数直线下降。


    她又开始整日骚扰付苏。


    这令付苏不得不想,频繁联系网友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能更自然地提出关于闺房情.//事的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付苏绝不可能问出口,便不了了之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付苏想要的喜欢,在她主动了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一整个六月都要结束了,她也没能得到。


    每次都是“你好可爱”。


    难道除了可爱就没别的词了吗?


    还是说,裴温瑾仍记着自己之前抵触她说喜欢,所以便再也不开口了。


    她不知道。


    她时常望着裴温瑾睡梦中的脸,她粉红色的嘴唇,压出红痕的脸蛋,轻软的呼声,都是那样令人安宁。


    而付苏也不再对自己吝啬,她会主动埋到裴温瑾怀中,将自己整个人包裹起来。


    轻轻叹气。


    进入七月份,随着天气越发燥热,付苏就不大为了想要的喜欢而主动了。


    因为这已经没用了!


    裴温瑾吃太好了!


    她已经吃腻了!


    她连说她可爱都不说了!


    付苏坐在沙发上,目光幽怨飘到裴温瑾身上,她将卷发扎成丸子头,穿着连体吊带短裤,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后背和双腿,小狗印花,纯棉布料,包裹在裴温瑾饱满有力的身体上,令她看起来可爱又俏皮。


    可爱的人,正盘腿抱着手机,张着粉嫩的嘴巴大叫:“#¥%¥##¥&#!”


    “这什么猪队友!一点都不会玩!”


    “气死我了!我又输了!!!”


    付苏撇下嘴,平静转开脑袋,然后,


    “啧。”


    裴温瑾猛一下就转过头来,睁大眼睛叫唤起来:“你刚刚是不是咂嘴了!”


    付苏扭着头不理人。


    “付苏苏!”


    手机一扔,裴温瑾从沙发上跳下来,两三步又跳到付苏身上,她跨坐在付苏腿上,伸手去掰她的脸。


    “你是不是嫌我吵了!”


    “没有。”付苏语气平静,目光平静,毫无波澜。


    更毫无信任可言。


    “我不信!”


    下一秒,裴温瑾身体瞬间腾空。


    “啊!”


    她下意识手脚并用抱住付苏,以一种背带熊的姿势挂在付苏身上,她惊慌道:“你,你干嘛!”


    付苏仍面朝前方,眼睛却轻轻眯起来,随后眼珠朝左一瞥,嘴里淡淡道:“收拾你。”


    “付苏苏!你敢!”


    裴温瑾仍昂着头,这种俯视的视角令付苏产生一股征服欲,在心里叫嚣起来:


    好想让她趴在床上哭。


    付苏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她将人丢到床上,便将她翻了个身,掌心按在光裸的脊背上。


    随后指尖一勾,系带“啪”一下就弹在裴温瑾洁白细腻的后背上。


    “啊!”


    “付苏苏!”


    裴温瑾四肢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付苏压住了双腿,就给她一巴掌按到了床上。


    “你,你……”


    裴温瑾脸颊涨红,喘着气,她哪里知道付苏力气这么大,她简直动弹不得,好不容易将脸转过去,还未开口,付苏的气息迎面压下来。


    “唔嗯……”


    付苏勾着她下巴,吻住她。


    裴温瑾被她吻到全身虚软无力,只能趴在那晕乎乎地喘气,顺便骂她。


    “坏蛋,大坏蛋……”


    “嗯,我是坏蛋。”


    付苏嘴上应承着她,开始解她后背的系带,剥了衣服,又拆了她的丸子头,让她的卷发扑在皎洁的后背上,随后付苏开始吻她,裴温瑾的蝴蝶骨翕颤起来,嘴里也轻哼出声。


    她指尖又去捞潮湿的月亮,引得裴温瑾咿咿呀呀地嚷。


    付苏想,自己到底在不满足什么呢?


    这段时间,无论是裴温瑾的亲密,或是热烈,甚至是无专人属性的分享欲,都是属于她的。


    就连身体,裴温瑾的身体在每一个欢纵的夜晚,都被她一点点掌握在手里。


    她碰这一点,会令她扭身子。


    她碰那一点,会令她哆嗦着叫起来。


    或是,令她掉眼泪。


    就只有喜欢,唯有喜欢。


    付苏觉得自己脱离了控制,她的理智被压制,除了一个莫名的念头:让裴温瑾在床上开心她不会说喜欢,那让她在床上哭,她会说喜欢吗?


    她幽黑的眸子紧紧盯住张着嘴唇颤抖的人,这股念头不断升高,她魔怔似的想,可以试试。


    然而,到最后她也没从裴温瑾嘴里听到喜欢,而是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喊骂:混蛋,坏人,大坏蛋,可恶的付苏苏!


    “你给我去睡沙发!”


    彼时付苏正卑微地跪在她身边给她揉红通通的膝盖,裴温瑾双手环胸,气鼓鼓的嚷,她哭得眼睛仍是红的,嗓子也哑了。


    付苏用无辜可怜的目光看她,仍然没有逃过被赶出房间的命运。


    她最后从沙发辗转到阳台的吊椅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怀里抚着小猫,看着清冷的月亮叹气。


    并惆怅道:看来不能指望裴温瑾开口给。


    她得想想怎么开口要。


    【作者有话说】


    怎么要,怎么要,下一章[狗头]


    第67章 深蓝与浆果红


    这个机会比付苏预想来临得要早。


    就在两人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那天, 她们一整天都将时间逗留在对方身上。


    这天,付苏整个人都很素淡。


    她一头墨发绾了个低髻,上身穿一件灰杏色的, 带有禅意风的防晒袍,内搭浅色吊带, 下装是一条中式风的高腰亚麻阔腿裤, 整个人看上去都要薄成纸片了。


    老旧又灰扑扑的色系, 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别出心裁的感觉, 或许因为她太白了,衣服吸取她皮肤的颜色, 也鲜亮起来。


    裴温瑾仍旧吊带热裤, 在七月份炎热的天空下舒展她一身皮囊, 她晒黑了一些, 似蜜糖的颜色,这显得她眼睛更加闪闪发亮。


    不过她走在街上,总是会扯住付苏的外套,要给自己遮一遮, 嘴里娇气地嘟囔着:“好晒。”


    付苏就会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遮阳伞撑在两人头顶,裴温瑾眯着眼睛笑起来,舒展开眉毛, 像小猫伸懒腰。


    可不等在阴影中呆片刻,她就会再次跑到大太阳下,双手摆动,蹦蹦跳跳地走起来, 卷发在阳光下像金子似的。


    她回眸朝伞下的付苏嗔怪一笑:“苏苏, 走快点啊!”


    四周蝉鸣起伏, 树影摇曳, 热浪翻涌。


    付苏无奈看她一眼,把伞收好放回包里。


    到底是谁想出结婚一周年是要庆祝的呢?


    付苏在心里腹诽,快走两步追上裴温瑾,牵住她的手,温顺又疲倦地开口:“我想坐下休息。”


    这条艺术街实在是太长了!


    “那我们去前面那家咖啡厅坐一下!”


    裴温瑾仍是欢喜,她还非要拉着走累的人跑起来,推门进屋时,门口悬挂的风铃清脆地响起来,就像小女孩的笑声。


    冷气吹得人十分舒服。


    只是刚刚喊累的人,来到这却不落座。


    裴温瑾咬着吸管,猛喝一大口冰蓝色的海盐气泡水,她看着付苏瞳仁晶亮,在店内四处走动,目光不住地落在老板收集的一些早就停刊的杂志书籍上,老板似乎发现她感兴趣,便走过去与她交谈,裴温瑾咬着吸管,看着付苏宁静而温柔地笑。


    午后浓稠的阳光在地板上落下长长一道影子。


    两人相谈甚欢,付苏坐到裴温瑾对面时,小脸红扑扑的。


    裴温瑾眨眨眼,笑着调侃一句:“你刚刚不是喊累么?”


    付苏抿住唇,浅浅笑了下。


    裴温瑾喝光最后一口气泡水,鼓起脸,“你现在喊累也要走了,预约的展览马上要开始了。”


    付苏笑着点头:“好。”


    她那杯美式最后被打包带走,去展览的路上,裴温瑾一边苦得皱眉头吐舌头,一边给喝光了,付苏盖上保温杯的盖子,接过她手里的马克杯,一晃,杯里空了。


    付苏最后丢进展览门口的垃圾桶里。


    展厅干净明亮,环境清幽安静,大多数是学生们的毕业作品。


    她们观赏交谈时,需得头挨头,嘴贴耳。


    “我其实当时也想上美院的,但母亲不让。”


    裴温瑾气鼓鼓的,呼吸随着一下下或轻或重的语气,铺散到付苏耳后,起了一层毛茸茸的小栗子。


    付苏揉了揉耳朵,脸微微红起来,小声回应她:“如果你现在还想,就可以去考。”


    裴温瑾挑起眉毛,精明鬼怪地看了她一眼。


    “嘿嘿嘿,我们这样好暧昧啊!”


    “凑这么近说话。”


    裴温瑾粉红色的嘴唇靠过来,在她耳垂上若即若离地碰了碰,付苏脸唰一下就红了,她立马直起身体,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其他展品前。


    仿佛她们只是恰好审美趣味相投,观赏了同一幅画,并稍作交谈的同好。


    裴温瑾没追上去,反而亦步亦趋地跟在付苏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相继进入一间小放映厅。


    放映厅不大,人却不少,空气有些闷,总有人不看路,撞到别人肩膀,裴温瑾最后是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付苏的。


    她戴着耳机,安安静静的站在那,深蓝色的光打在她雪白的脸上,就像一个永恒。


    裴温瑾同样戴着耳机,随后靠过去,与她肩膀挨肩膀。


    付苏平静无波的眼眸也被染成蓝色,她看一眼裴温瑾,没说话。


    像是陌生人。


    可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展厅放映的片子很无聊,付苏掩住嘴,懒洋洋打个哈欠,扭头去看裴温瑾时,她依旧兴致勃勃,眼里的阳光从未被遮蔽过。


    她盯着裴温瑾看了一会儿,然后摘下耳机,偏头靠到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有呼吸落到自己头顶,付苏眼皮颤了颤,耳根烫起来,并未睁眼。


    下一场是去泡汤泉。


    终于是一个不需要走路的场了,付苏很满意,甚至就连头发丝都愉快地微微颤抖起来。


    今天的剩余时间,她们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不过更加具体的表述是:


    一个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吃就是在玩游戏。


    另一个,是在睡觉。


    裴温瑾碰了碰付苏白皙的肩头,水波轻轻荡漾起来,付苏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地嗯了声,随后她眉头就皱起来了,缓慢揉着自己僵硬发麻的胳膊。


    “别在这里睡啊。”


    裴温瑾揽着她腰,将人抱过来,轻声说,揉着付苏酸软的手臂。


    “嗯……”


    付苏嘴上应着,脑袋一歪,就靠裴温瑾身上了,又渐渐闭上了眼。


    她的脸在蒸气中微微泛起红,薄薄的嘴唇水润润的,裴温瑾低头盯着她安宁的面容,舔了舔嘴唇。


    “你嘴里有榴莲味……”付苏忽然开口呢喃,皱了皱鼻梁。


    裴温瑾嘴一撇,扬手就把她的胳膊扔水里了,幽幽道:“你嫌弃我啊。”


    付苏笑起来:“我哪有这么说。”


    她睫毛颤了颤,仍是闭着眼睛,裴温瑾痴迷地盯着她湿漉漉的脸,又重新拿起她的手臂,继续揉起来,顺便从托盘里拿了一瓣红柚,喂到付苏嘴里。


    “嗯……苦。”付苏咽下后说。


    “是么?”裴温瑾又给自己嘴里塞一块,认真地品味起来,咽下后说:“没有啊,不苦。”


    “那我们吃得可能不是同一瓣吧。”


    付苏换了个姿势,侧过身来,更加舒服地将脑袋放到裴温瑾颈窝里。


    裴温瑾搂着她,眨了眨眼:“是一瓣啊,你吃一半,我吃一半。”


    “那为什么我的苦?”


    “我怎么知道!”裴温瑾无奈又好笑地叫起来,“肯定是你嘴巴太挑了!”


    “付苏苏,你现在怎么这么娇气了!”


    “真想有一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付苏在她怀里低笑出声,身体微微震动,这令裴温瑾的身体也震荡起来,她也勾唇笑,伸手在付苏脸蛋上捏了下,“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只有你会用这个词形容我。”


    付苏唇角笑意未落,语气轻柔柔的,裴温瑾抱紧她,将下巴贴在她额头上,一时没说话。


    就在付苏又要睡过去时,听见裴温瑾霸道又小心眼地说:“你可爱的一面,当然只有我能看,你不许对别人露出这种样子!”


    付苏受不了了,抖着身体笑起来。


    水波在两人身体间一圈圈荡开,仿佛在欢呼。


    两人泡完汤,裴温瑾拿了一堆吃食,又来到电玩区,拉着付苏陪她玩双人小游戏。


    沙发松软,空间独立,就是有点吵。


    付苏捏着眉心想,她在这么吵的地方应该不大可能再睡着了。


    “付小苏,快跳!”


    “这里这里,爬上去!”


    “哎呀,这里要你先上去,然后压住那个开关,再送我上去!”


    “付小苏,你人呢!我死啦!”


    裴温瑾操作的人物掉水里淹死了,她猛一下转过头,眼睛瞪过去,只见付苏手里的游戏柄掉到了沙发上,而她靠着沙发,微微垂着头,又睡过去了,胸脯微微起伏,似海浪柔波。


    付苏柔顺光亮的墨发掩住半张侧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尖,裴温瑾静静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拿过旁边的毯子给付苏盖上,将游戏换成了单人游戏。


    付苏再次醒过来时,四周十分安静,只有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她有些茫然地想,刚刚不是还在打游戏吗?


    她,又睡过去了?


    怎么到这里来的?


    付苏抚了抚额头,心情复杂地抿住嘴角,明明是出来玩的,怎么一直在睡觉。


    “唔……”


    付苏的腿被身旁的人碰了碰,随后裴温瑾糯糯的声音响起:“苏苏,你醒了……”


    “嗯,刚醒。”


    裴温瑾扭了扭身子,随后脑袋一抬,又一伸,就枕在付苏胸口上,还蹭了蹭,她打了个哈欠,咂巴下嘴,又说:“那我们在这吃完饭再走吧。”


    “嗯……我怎么到这的?”付苏迟疑开口。


    “我抱你上来的,你怎么都不醒。”


    裴温瑾说完,用脸蹭了蹭付苏胸口,随后又将整张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付苏脸一红,揪了下她的耳朵,裴温瑾伸手打开,将那一口气又呼出来。


    热得简直要烧起来了。


    付苏下意识哼了一声,她反应过来后紧抿住嘴,浑身都燥热起来,裴温瑾开始嘿嘿嘿地笑,她还说:“真好听,好久都没有听到你发出这种声音了。”


    付苏:……


    径直伸手打在裴温瑾屁股上拍了下,然后裴温瑾不笑了,付苏透过门缝外的光瞧见她耳朵也红起来。


    这下轮到付苏笑了。


    之后,两人换回常服,拿上储存柜里的背包,去餐厅吃晚餐。


    吃饱后坐这消食,付苏慢悠悠喝着绿茶,裴温瑾突然站起来,“我去一趟洗手间,回来后咱们就走。”


    “嗯。”付苏抬眼看她,见她把手机拿上了。


    裴温瑾注意到她的目光,嘴里絮絮叨叨解释了句:“就,时间长一点嘛。”


    付苏笑了下,又清然抿口茶:“去吧。”


    只是裴温瑾离开没多久,付苏放在包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她拿出工作机,却没显示有消息。


    那就只有……


    付苏的目光转到另一部黑壳手机上。


    随后她眼皮抬起来,在整个餐厅扫一圈,确定裴温瑾不在,这才把旧手机拿出来。


    她后背靠在沙发上,双手拿着手机,搁在大腿上,这样就算裴温瑾突然出现,也有桌子作掩饰。


    付苏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长夏长夏,我有特别紧急的事!!!】


    付苏挑了挑眉,一时觉得有点好笑,该不会裴温瑾拿手机去洗手间,就是为了给她发消息吧。


    她回道:【怎么了?】


    裴温瑾回得飞速:【今天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


    付苏:【所以,你忘了?她生气了?】


    裴温瑾:【哎呀不是!我们今天出来玩得可好啦,是别的事!!!我不知道行不行……】


    裴温瑾又给她发来一个小狗羞涩捂脸的表情包,付苏盯着小狗脸蛋上红火火的腮红,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果然,下一秒,裴温瑾的消息一弹出,付苏差点把手机给扔地上,像块烫手山芋!


    裴温瑾:【我想看她穿情.//趣内衣,你说她会不会不愿意啊?】


    付苏咽了咽口水,抬手摸了摸脸颊,滚烫,正灼着她的掌心。


    她抬眼,又开始扫视周围,比方才还要小心翼翼,喉咙吞着口水,肩膀也夹紧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回,裴温瑾下一条消息又弹出来,付苏看一眼,立马锁屏,伸手捂住了上半张脸,颤颤巍巍开始吐气。


    裴温瑾发的是:


    【我虽然已经买好了,但是我不敢拿出来让她穿,我怕她会不高兴。】


    【但是,今天毕竟是一周年纪念日,她应该会答应我吧。】


    付苏捂着脸,她觉得自己仿佛喝醉了,胃里正翻滚,但这种难受不会令她呕吐,而是令她口腔不断分泌唾液,仿佛对某种东西垂涎已久,却一直得不到,长久以来积蓄的一种欲.//望。


    一种,仿佛要冲破皮囊的欲.//望。


    她舔舔唇,忽然想:或许这是个机会。


    向裴温瑾要喜欢。


    如果穿她想让她穿的衣服,那顺便要个喜欢是不是挺合理的?


    她都满足裴温瑾想要的了,那裴温瑾满足一下她想要的也不过分吧。


    嗯,不过分,很合理。


    她丝毫都没想过自己不穿那东西的情况。


    就在付苏陷入思绪里,正细想该怎么避开裴温瑾,偷摸顺利穿上那衣服时,裴温瑾忽然就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她不回她了,时间过久,裴温瑾怕她看出端倪,就不等消息就回来了。


    “苏苏,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裴温瑾说,她坐到沙发上,拿了块哈密瓜嚼。


    “嗯?”付苏故作镇定地摸了摸脸,目光却总是朝外瞟,慢吞吞说道:“嗯……刚刚喝茶喝快了,有点热。”


    “嗷,那要不要再坐一会儿?”


    “没事,走吧。”


    就在付苏整理背包里物品时,趁机又瞄了一眼旧手机上的消息,裴温瑾最终还是打退堂鼓了,她说:【我今晚还是别了,我怕第一个一周年纪念日就不美好。】


    付苏又想笑了,她真搞不懂,自己在裴温瑾那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她有这么凶吗?


    然而她陡然想起自己之前对裴温瑾造成的伤害,脸上的表情一僵,眼里的光便落寞下来。


    今晚,她一定会让裴温瑾开心的。


    毕竟,是她们的第一个周年纪念日,还不知道有没有第二个……


    司机接上她们,就朝家的方向驶去。


    付苏眼前灯光明灭,她一手托腮,眼睛望着窗外,时不时雪白的脸就被红彤彤的车屁股灯给映成小红脸。


    她仍在思索,该怎么把这衣服悄无声息地换上。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裴温瑾放在哪里,应该在衣柜里吧……


    怎么才能让裴温瑾不总是粘着她呢……


    “啊,苏苏……”


    裴温瑾突然叫起来,吓了付苏一跳,扭头看过去:“怎么了?”


    “我今晚有个线上会!可能要到十点!”


    裴温瑾眼尾垂下来,语气可怜巴巴的,她吸下鼻子,仿佛要哭出来,“我们的一周年纪念日怎么能以工作结束呢……”


    但付苏却使劲掐自己大腿,才忍住没露出欣喜的表情。


    有机会了!


    她又掐自己一把,随后揉了揉她的头发,用无可奈何的语气安慰裴温瑾:“那就等开完会,再继续过今天的纪念日。”


    “也只能这样了……”


    裴温瑾抹抹不存在的眼泪,靠回座椅上给叶蓁语音回消息:“叶宝,等我到家就开会。”


    看着裴温瑾失落难过的表情,付苏更加坚定要穿那些衣服。


    然而,当付苏终于从某个抽屉里翻出裴温瑾口中所谓的情.//趣内衣,她站在明亮的衣帽间里呆住了,满脑子只剩下:


    这是人能穿的东西???


    猛一下把抽屉推上,付苏整张脸爆红,她蹲在地上捂住脸,气息急促起来,她觉得自己脑袋上都要冒烟了,仿佛有人在拿火烧她的头发。


    缓了好一会儿,付苏才再次鼓起勇气打开抽屉。


    看着满满当当一抽屉透明蕾丝、镂空花纹,还有那什么都遮不住的内裤!


    然后开始挑“勉强”能看得过去的。


    终于,她挑出一件看上去稍微正常点的,至少不会出现乱七八糟的开口。


    是一件睡裙,深红色,跟浆果红差不多,摸上去是丝绒布料。


    两根细细的肩带挂在雪白削瘦的肩膀上,显得她肌肤更加白腻,深V设计,能看到明显的胸肋骨,被一圈镂空蕾丝包裹,睡裙两侧有抽绳,从腰侧延伸至胯骨,收紧系带,令腰看起来更细,臀看起来更饱满。


    另有搭配同色系内裤,睡裙长度仅是能刚好遮住,就那么一点点布料,付苏并不想明晃晃地露出来。


    站在全身镜前,赤脚踩在雪白的长绒毛地毯上,一时之间竟都分辨不出她的双脚在哪里。


    付苏看着镜中的自己,裙边是波浪边,被她攥在手里,用力往下拽,脸红得都仿佛蒙上层浆果红纱。


    她只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觉得自己简直都要不会走路了,就像一只刚上岸长出双腿的美人鱼!


    为了转移注意力,付苏拿出配套的两只手套,薄纱材质,长度到手肘以上。


    她一边戴手套,一边在衣帽间里走动,想尽快熟悉自己的四肢。


    衣服的布料很软,紧紧包裹着她,她们摩挲着她的皮肤,就像是另一层皮肤,紧紧扒在她身上,她们一开始互相排斥,感到不安和战栗,可后来,她们便融为一体,变得温暖而潮湿。


    付苏刚变白的脸又红起来,她不得不先去整理一下自己。


    裴温瑾在书房开会,大概在十点左右结束,付苏整理好自己时是九点半,她在内衣外又裹了一层睡袍,随后听见生生在卧室门外又是抓门又是叫唤,它想找人陪她玩。


    毕竟今天她们出去玩,就将一只聪明的猫单独留在家里。


    尽管付苏穿成这样,离了卧室就浑身不自在,比没穿衣服还要令人羞耻,但她还是到客厅陪生生玩了一会儿。


    但不让生生往她身上爬,她只是用逗猫棒戏弄小猫。


    付苏时刻注意着时间,还留一耳朵听书房的动静。


    就在她听到裴温瑾模糊的声音说“好了,散会”,付苏神经一凛,立马就丢下逗猫棒提步往卧室里走,生生呆若木鸡地愣在那里。


    她回到卧室,洗了手,又去镜子前照了照自己,随后脱下睡袍,露出底下妩媚柔韧的身段,她都有些不敢看自己。


    付苏从未见过如此卖弄风情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她自己。


    关了灯,只留一盏氛围灯,将房间照得影影绰绰,似迷梦一般朦朦胧胧,随后她坐在床上,静候裴温瑾的到来。


    她就像等待宠幸的妃子。


    这个想法令付苏莞尔,顿时觉得放松一些了。


    她勾着缎带在指尖缠绕,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了,她听到裴温瑾走到客厅的声音,裴温瑾喊了她一声,她在找她。


    这种隐秘而狂欢的心情在裴温瑾声音的加持下,令付苏瞬间变得濡湿,她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她甚至觉得心率已经飙到一百二了!


    付苏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只是在晕过去前,她率先等到了裴温瑾。


    裴温瑾推开门,屋内变得明亮一些,她没走进来,只是试探着朝屋里轻声喊:“苏苏?你休息了吗?”


    “没有……”


    付苏听到自己干涸的声音那一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渴.//求裴温瑾。


    “怎么不开灯啊?”


    她看到裴温瑾走进来了,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移动的影子,她立即出声制止:“别开灯!”


    影子抬起的手臂顿住,又慢慢放下来,付苏盯着她,舌尖扫扫唇瓣,开口引诱:“瑾儿,过来。”


    “到我身边来。”


    付苏这一刻又觉得自己化身为美杜莎,她害怕自己的目光落到裴温瑾身上会令她石化。


    她听见裴温瑾轻轻喊她:“苏苏。”


    然后她终于得以看到她,幸好,她没有石化。


    但她望向自己的目光石化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就像这件睡裙,她的目光也变成一层皮肤,将她从头到脚地包裹起来。


    她们贴着自己的皮肤摩挲,使她颤动,然后又让她融化,变成一滩潮热而沸腾的水。


    “你,喜欢吗?”


    付苏咬着唇小声问道。


    她深知自己脸红了,眼睛瞥向一边,她努力保持语调平静,尾音却仍是耐不住地轻颤。


    而裴温瑾缓慢靠近她,直勾勾盯着她,然后她喉咙滚动下,声音很哑。


    “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


    裴温瑾捧起她的脸,开始吻她的眼尾,她羞涩地并了并腿,又被裴温瑾的手轻轻拨开。


    她将她主动穿上的那层皮肤脱下来,重新覆上一层新的皮肤。


    以她的亲吻和抚摸。


    整个夜晚似乎都变成了浆果红的颜色,可付苏偏偏又记起她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展馆里被深蓝浸泡的眼睛,坚决而精准地落在自己身上,就好像她无论藏在哪,裴温瑾都会找到她。


    付苏用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手腕,一面迎接她的亲吻,一面颤抖着嗓子开口:“你还喜欢…吗?”


    “什么?”


    付苏眼睛瞬间湿了,她颤抖着吐出一个字:“我。”


    “你还喜欢我吗?”


    她觉得自己已经哭出来了。


    怎么也想不到有今天,曾经她那样抗拒裴温瑾说喜欢,可现在却变成了她主动开口索要,她祈求,要她说喜欢她。


    裴温瑾吻到她湿漉漉的睫毛上,十分温柔,她双眼醉迷般地看着她,语气却坚定不已:“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我最喜欢你。”


    “最爱你了。”


    付苏感受到眼泪淌过脸颊时的灼热感,她在裴温瑾一声声的喜欢与爱中逐渐迷失,只能感受到与裴温瑾紧密相连的地方,她仿佛只有紧紧抓住她的手指才能过活下去,如果放开,她甚至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


    她会因为爱她而死。


    她再无法忍受对裴温瑾继续欺骗下去。


    可是,她到底该如何开口呢。


    【作者有话说】


    我可太喜欢这一章了[坏笑]付苏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么!


    第68章 play


    “苏苏。”


    “苏苏。”


    “付苏!”


    “嗯?”付苏支着手臂托脸游神, 冷不丁被喊道,身体下意识直起来,转头看过去, 瞧见裴温瑾略带担忧的脸,“怎么了?”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 你最近怎么总是在发呆啊?”


    裴温瑾的掌心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付苏摊开手心, 将她的手指捏到手里揉了揉。


    “……我没事, 就是有点累。”


    付苏语气很轻,她轻轻垂下眼睫来。


    其实她这几天总是在想如何坦白网友这件事, 想得心神不宁的, 尤其是最近还发生了关于“主动”和“情.//趣内衣”这两件事。


    裴温瑾那么信任网友, 所以才会将少女心思和闺房情.//趣的事讲给网友听, 可她却偏偏利用了这一点,来讨瑾儿欢心。


    岂不是更难开口了。


    付苏想着思着,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眼睛发愣地盯着某个点, 眨也不眨一下。


    裴温瑾静静注视她,眼里闪动,思绪不明。


    忽然, 她从高脚椅上蹦起来,伸手去拽付苏的手臂,撒娇道:“你又开始发呆了,是不是又在想工作上的事, 别想了!”


    付苏被她推到吧台后面, 手里又被塞进来几个橙子, 裴温瑾与她隔着一个吧台, 她娇俏的脸蛋被小汽灯映得似蜜蜡,光洁细腻,她仰起下巴努努嘴,“我想喝螺丝起子,你给我调一杯。”


    裴温瑾见她瞅着自己,动也不动,便拧眉又开口催促:“付苏苏,现在是下班时间,不许想工作,你只能想着我!”


    听见这话,付苏一下就笑了,脸颊微微泛起红。


    本来想的就是你啊。


    “好。”


    付苏语气轻盈而宠溺,她抿抿唇,抬手挽起头发,开始戴手套,又掀起眼皮,目光幽深地望向裴温瑾,随后清清嗓子,开始拿腔拿调:“请问客人是要酒精多一点,还是橙汁多一点,本店橙汁都是鲜榨的,比外面含有添加剂的橙汁要健康得多。”


    付苏嘴角含笑,她一张面孔藏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眉骨深邃而英气,裴温瑾看着她,惊喜而玩味地挑了挑眉毛,便也随她进入角色。


    她先是拨了下肩头的卷发,随后又将睡裙撩到大腿上,两条纤长有力的双腿交叠,一只脚踩高脚椅,另一只脚在空中晃,她耸起肩,肩带顺着她牛奶般的肌肤滑落,挂在手臂上,欲掉不掉,领口微微翻开,露出一片细腻的肌肤。


    裴温瑾媚眼如丝地望向身穿黑衬衫,清冷而禁欲的人,目光在她修长的手指上掠过,舔了舔唇,轻佻开口:“这么漂亮的手,用来削橙子真是可惜了。”


    “你说,我说的没错吧?”


    调酒师看着她风情妩媚的一双眼和领口下少女般青涩的身体,引得她小腹微微抽动起来。


    她瞬间收回眼睛。


    空气中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调酒师嗓音暗哑,手上动作有条不紊,眼睛仿佛丝毫不曾亵渎过眼前俏丽的人儿。


    她低声问道:“那应该握什么?”


    裴温瑾眼睛亮得似繁星,笑容也似玫瑰盛开。


    “漂亮的东西。”


    她拎了拎肩膀,忽然踩着高脚椅,撑起身体,倾身靠过去,睡裙空荡荡挂在她身上,裴温瑾将馨香的呼吸尽数吐到眼前这张雪白的脸上。


    调酒师翕了翕眼睛,轻轻偏开头,对眼前轻佻而风情的女子丝毫不为所动。


    然而泛起绯红的耳朵,以及滚动的喉咙暴露她内心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冷淡。


    裴温瑾看她耳朵一眼,笑出声,笑声却与她沉妩的眉眼不同,十分轻盈甜蜜。


    她状似漫不经心开口:“比如,纤细的手腕。”


    “或者,孱弱的脚腕。”


    “再或者……”裴温瑾的目光落到付苏西装裤上,她的嗓音变低,变缓,像是耳语般静谧诱人,“一截柔软无骨的细腰。”


    “叮”


    一块晶莹剔透的冰跌落在玻璃杯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缠绵窒息的空气瞬间破开一道口子,凉风灌进来。


    调酒师只是抬眼,视线轻淡一扫,便走到旁边去拿榨好的橙汁。


    裴温瑾精明的眼珠滴溜溜转一圈,随后撇撇嘴,自讨没趣重新坐回去,将肩带拉好。


    “不要太多伏特加。”她略微寡淡的开口。


    调酒师抬了抬下颌,完美充当好一个哑巴。


    裴温瑾小口饮着螺丝起子,时不时眯起眼,瞄一眼站在吧台后安静清洗工具的人,等她喝到最后一口,调酒师正用洁白的毛巾擦拭一个高脚杯,擦得一尘不染,裴温瑾从中看到自己扭曲的脸。


    喝完最后一口,她放下杯子,懒洋洋着一双醉眼,抬手勾了勾发尾,嗓音软糯:“这么健康的鲜榨橙汁,要收我不少钱吧?”


    调酒师擦拭玻璃杯的动作一顿,还未说话,裴温瑾慵懒地笑了声,她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瞧着对方,用无可奈何地口吻说:“我没钱怎么办啊。”


    “能不能干活来偿还?”


    裴温瑾托着下巴,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她,粉红色的嘴唇却笑得很甜。


    调酒师放下手中的杯子,然后摘下手套,毫不留情拒绝她:“不可以。”


    “所有清洁工作都做完了。”


    “啊……”


    裴温瑾拉长语调,眼尾垂下来,样子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她眼眶红了,小心翼翼地说:“那怎么办啊,我身上没钱,也不能用劳动力偿还……”


    “岂不是只能,只能……”


    她抓紧自己的衣服,泪眼朦胧地吸着鼻子,她眼眶红得似荔枝壳,洁白的牙齿咬到下唇上,裴温瑾此时就像个偶然入狼窝的无辜小白兔。


    突然,她翻身坐到吧台上,两条纤细的小腿轻轻垂下来,踩在吧台内侧的流理台上。


    她拉过调酒师的手腕,偏过头,闭着眼,睫毛不停颤抖着,一副决然献身的模样,将这只手往自己身上放,她颤抖的嗓子还念着:“请您,温柔一点……”


    “咳。”


    演戏戛然而止,因为付苏实在是忍不住笑场了。


    裴温瑾几乎也在瞬间出戏,不满地看着捂嘴笑得肩膀抖不停的人,无奈又抱怨地鼓起两腮,伸腿就将粉红的脚尖往她肩上踩,“付苏苏,你干嘛!”


    “你,你怎么这样演啊……”


    付苏嗓音都是随着笑声飘出来的,她一双冷淡的眼睛融化,染上桃花情.//欲的颜色,“一开始是你主动引.//诱,怎么到最后又变成无辜少女了?”


    裴温瑾又把脚尖往她下巴上踩,瞪大眼睛,气得脸涨红:“还不是因为你总是不为所动!那我不得换策略啊!”


    付苏拿过她的脚在手里捏了捏,看着两颊鼓成河豚的人,眼里笑意不减,她将人抱下来,裴温瑾蓦然坐到更冰的桌面上,猛打了个寒颤,双腿下意识抖着圈住付苏,“好凉,唔……”


    付苏忽然凑近,噙住她的双唇,吻了吻她,只一下便退开,低头一言不发理着她的睡裙,下颌粉粉的。


    裴温瑾心情飘忽起来,脚趾也翘起来了,小腿勾在付苏身后蹭了蹭,她嘿嘿笑几声,像蛋糕一样甜美悦耳,“抱我去床上,我想要你。”


    她直白的话语令付苏燥热起来,戛然中断的旖旎卷土重来,她抱起裴温瑾,脚步沉稳地朝屋里走去。


    “嗯……这就当是一杯螺丝起子的价钱吧。”


    结束后,裴温瑾懒洋洋趴在床上说,她枕着胳膊,猫儿一样眯着眼睛,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舔嘴,她的唇艳得仿佛要滴血,付苏盯着瞧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起身拽过被子,将她光裸的身子遮住,又端起床头柜的玻璃杯,喝下一大口水。


    她们还未洗澡,皮肤仍像刚才那般粘腻,尤其是某个地方,床单贴在身上,潮乎乎的。


    裴温瑾忽然开口说:“你现在有更开心吗?”


    “嗯?”


    付苏靠在床头,扭头看去,视线轻轻坠在裴温瑾真诚而炽热的瞳孔里,它们如刚才裴温瑾紧紧吸住她的手指一般,紧紧抓住了她的眼睛,令她难以移开。


    其实,她也不想离开。


    没有人能逃出爱人的双眼,尤其它们仍在高昂叫喊着喜欢与爱。


    付苏忽然俯身去抱她,搂住她的脖子,将脸颊放到她颈窝里,她们粘腻的身体贴在一起,交换彼此的体温。


    裴温瑾的身体滚烫,像个小暖炉,付苏在她怀里深吸口气,闷闷地说:“开心。”


    裴温瑾同样搂住她,在她耳边放出笑声:“哎呀,你今天好粘人。”


    “如果,”付苏话音一顿,她咬咬唇,眼眶热起来,她用力眨眼,睫毛扫着裴温瑾的脖子,令她缩着脖子,又咯咯咯笑起来:“如果什么啊?你快说,别再眨睫毛了,好痒!”


    付苏做好心理建设,语气却仍干涩僵硬,她小声说:“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原谅她吗?”


    “不是因为恶意,只是一些言不由衷的原因。”


    裴温瑾的笑声止住了,这沉默令付苏一颗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她抱着她,将脸埋到她怀里,不敢看她现在的表情。


    她甚至将耳朵都贴在裴温瑾脖子上,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从而不会听到她对欺骗决绝厌恶的话语。


    可裴温瑾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要视情况而定。”


    她抚着她的后背,嗓音清晰而认真:“而且,既然不是因为恶意,那趁早坦白,会更好原谅吧。”


    只是,也有不会原谅的可能。


    一个人,从十年前就开始欺骗和隐瞒你,嘴上说着你对那些女人上头都不是出于喜欢,其实是私心不想让你尝试谈任何一场恋爱。


    她故意抛出相亲信息引你上钩。


    她为了能给自己留退路提起要共同买房。


    她利用你对爱情懵懂无知而放纵你入局,好来助她完成自己的欲.//望。


    她这样的人,你却深爱着。


    当所有真相都揭开时,你真的能原谅吗?


    能吗?


    太难了。


    付苏当时就是那样想的,她在裴温瑾颈窝里静默,她当时不明白裴温瑾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贴在她耳边说:


    “最喜欢你,最爱你了。”


    是啊。


    她明白。


    裴温瑾最喜欢她了,她当然信裴温瑾最爱她了。


    她接受瑾儿的喜欢和爱,她会在她说喜欢的时候回以笑容和闪亮的眼睛,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眼睛原来也会发光,这还是瑾儿告诉她的。


    而瑾兒宽容她不说出口的喜欢,她当时也不知道,瑾儿到底知不知道付苏喜欢她。


    知不知道,付苏爱她。


    只是,随着她们感情逐渐加深,她的喜欢和爱会令付苏觉得自己更加卑劣,更加难以开口。


    如果不坦白,她们就能维持现状,带着隔阂,一直这般亲昵下去。


    但如果坦白,她可能会失去瑾儿,她不敢赌这个万一。


    她们一起度过了又一个粉色的夏天、又一个温暖的秋天,然后来到寒冷的冬天。


    一个她退无可退的冬天。


    她真的很舍不得瑾儿。


    她喜欢在冬天抱着瑾儿睡觉,她身上总是很暖和,而她手脚冰凉,无论怎么捂都捂不热,瑾儿会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将她的双脚夹在□□,或者抱到怀里,用肚子给她捂热。


    关于这个冬天,她说都不想说。


    可她又真的很怀念这个冬天。


    怀念和裴温瑾看的第一场初雪。


    她们一起过圣诞节,她在红色的袜子里给她准备了礼物。


    她们今年一起跨年,和家人过元旦,吃饺子,还在腊八节喝母亲熬得香甜的腊八粥。


    她们又度过了一个新年,然后迎来了春天。


    这些都是真的,春天到来时,母亲开始催她们要一个小宝宝,瑾儿当时直接跳起来了,太夸张了,她像是对这件事有应激,大声拒绝了,然后抱着她就开始哭,她怎么哄都不行,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再没提过。


    只是无论她未来有多么幸福,她也不会忘记这个冬天发生的两件大事,令她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一遍,又重新活过来。


    一是,关于她的欺骗。


    二是,关于她的家人。她的原生家庭。


    【作者有话说】


    一股子要完结的气味,笑死了


    第69章 戳破


    今天阴了一整天。


    乌沉的天空仿佛要从头顶上掉下来, 时不时响起几声闷雷,轰隆隆的,潮湿而冰冷的空气从窗外刮进来, 带着泥土的气味。


    要下雨了。


    付苏每每望向窗外,看着大片乌云密布, 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这天空酝酿了整日, 也不见一滴雨水, 反倒是寒风不减, 吹得光秃秃的树干左摇右晃,或兀地撞击玻璃, 总会引得付苏一惊, 频频看向窗外。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付苏眉头微微蹙起, 心里不安宁。


    她迅速完成今日工作, 提前下班。


    衣角被寒风拉扯着,今年十二月的天,冷得惊人,付苏步行到裴氏大楼, 在一楼大厅坐了会儿。


    “哎,付律,怎么不上去找小裴总?”


    年轻的姑娘同她招呼, 付苏淡淡勾下唇,“我在这等她下班。”


    “噢,这样。”


    “外面的天真冷,是吧, 今天都阴了一天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 可千万别在回家时下起来, 冻死人了!”


    付苏冰凉的双手贴在一起搓了搓,她静静听着姑娘小声抱怨天气。


    或许有天气的原因,或许这个冬天冷得太快,或许这是一天中最疲惫的时间,大厅里碎碎念和叹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付苏的手握在一起搓了半天也没能热起来。


    她将手揣在兜里,攥成拳头。


    付苏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裴温瑾从电梯里迈出来。


    她穿着复古红的大衣,内搭高领杏色毛衣,搭配短格纹裙,及膝长靴。


    她的出现,瞬间将阴沉烦闷的天撕开一道口子,变得热闹而亮堂起来。


    裴温瑾朝她飞奔而来,卷发飘逸,老远就开始喊她:“苏苏!”


    大厅里的打工人脸上也露出艳羡和轻松的笑容。


    “小裴总,下班啦?”


    “小裴总一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找付律。”


    “小裴总要笑开花了,眼睛都要笑没了。”


    “简直是恋爱的酸臭味。”


    裴温瑾笑眯眯地挽上付苏的手臂,望向下属们的目光甜蜜极了,“你们也快谈朋友,就不用天天吃我狗粮了。”


    付苏兜里多出来一只手,这只手在她掌心里挠了挠,随后将她的手包裹住。


    付苏感受着她鲜活的温度,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她的手终于热起来了。


    “走吧,回家了。”


    “轰隆隆”


    付苏捧着茶杯的手一抖,扭头望向窗外,眉头拧了拧,起身将书房的窗户关上,冰凉的风扫过她的手腕,钻进空荡荡的衣袖里,令她浑身打个寒颤。


    她隔着衣服抚了抚手臂,重新坐到书桌前,抿了口热气腾腾的绿茶,随后付苏将面前摊开的文件合上,放到一边,拿起旧手机。


    付苏看着微信里弹出来一条条消息,暗忖裴温瑾今天晚上话好多。


    对长夏话好多。


    付苏:“你今天晚上不陪她?”


    “你现在在干什么?”


    裴温瑾:“她现在在工作嘛,我在她身边总想打扰她,等她忙完我就和她一起玩。”


    付苏眉头舒展开,窗外又是一声闷雷,她肩膀颤了颤,换了个话题:“今天阴了一天了。”


    “我好不安。”


    “没有你在身边,不安要将我吞噬了。”


    裴温瑾:“是呀,天不好,真是影响心情。”


    裴温瑾:“心情不好就有点想吃甜的,想吃布丁(托腮)。”


    付苏心中微动,看一眼已经完成的工作,随后眨眨眼,将旧手机盖在文件下,就走出书房,找到在客厅陪小猫玩的人。


    她望着在裴温瑾怀里翻滚的生生,眸底黯淡而脆弱。


    付苏走过去,在她身边盘腿坐下,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默不作声地伸手揉生生的猫头。


    纤白修长的五指埋在柔软的毛发中,两只机灵的小耳朵从她指缝中露出来,扑簌簌抖两下。


    闻着裴温瑾身上熟悉好闻的橙花香,付苏安心地舒口气。


    一只手轻轻摸上她的下巴,裴温瑾嗓音清甜温柔,在这样一个打雷却不下雨,天空仿佛在酝酿一整个巨大阴谋的天气下,她简直令人踏实得不像话。


    “你忙完啦,怎么一出来就往我怀里钻,跟生生一个样!”


    付苏伸手抱住她腰,脑袋又往她颈窝里埋了埋,轻轻笑了声,裴温瑾缩了缩脖子,被她的气息弄得痒痒的,语气又轻又甜。


    “付小苏,你今天也好粘人~”


    “不好吗?”付苏小声说,她忽然用悲凉的目光看向她,裴温瑾微愣住。


    “今天阴了一天了。”


    “我好不安。”


    付苏将小猫从她怀里捞出来,随后自己坐到裴温瑾怀里,抱着她脖子低声叹气。


    裴温瑾气息暖暖的,她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伸手抚摸付苏的头发,口吻安宁:“天气不好,很影响心情是不是?”


    “嗯……”


    大概是吧。


    付苏额头贴在她下巴上,翕着眼皮,神态苦涩而忧愁。


    或许是吧,希望是。


    希望只是天气原因,令她如此不安,而不是别的事。


    “那我们要不要做一些开心的事?”裴温瑾眼睛亮亮的,笑着问。


    付苏眨眨眼,又略有些倦怠地笑,随后她从裴温瑾怀里直起身,伸手摸到自己衣领上,开始解扣子。


    解开一颗、两颗,露出白皙的胸口,裴温瑾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哈哈哈笑起来,“你觉得我说开心的事就是这个呀?”


    付苏一愣,脸蛋又被她捏了捏,然后脸红了,眼睛瞥向别处,嗓音细细地说:“那,那是什么事?”


    裴温瑾仍在抖着身体笑,“心情不好,吃点甜的。”


    “我想吃布丁,你想不想,我们一起做布丁吧。”


    哦,是哦,刚刚裴温瑾就说想吃布丁,她怎么给忘了呢。


    付苏觉得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了,越来越容易被别的事情引去注意力,看到她怀里的小猫,就只剩下要把小猫拎出来,自己坐到裴温瑾怀里的念头。


    心情不好,就只想找裴温瑾,换谁都无法安抚她的不安。


    付苏抿唇,脸颊粉粉的:“做布丁也行,家里正好有香草精。”


    “好耶!”


    裴温瑾拉着她站起来,便马不停蹄地拽着她往厨房飞奔。


    “快上网查一查,步骤是什么!”


    她拿出围裙给自己系上,又要给付苏穿,“苏苏,抬一下胳膊。”


    “我要系带子啦,这样会不会紧?”


    付苏笑着摇头,口吻亲昵:“正好。”


    “你查到了要怎么做了吗!家里材料和装备全吗?应该不要出去买吧,感觉等会儿肯定要下雨……”


    付苏划动手机,一面浏览做布丁的步骤,一面应她:“就需要砂糖、鸡蛋、牛奶、淡奶油,还有一些别的材料,家里都有,配好材料,用烤箱烤就可以了。”


    “这肯定比做饭简单吧!”


    裴温瑾干劲满满,双眼放光地看着付苏:“嘿嘿,做好了就可以发朋友圈和微博,要是做得很成功,那我岂不是超级厉害,一次就成功了!”


    付苏眼底满是宠溺,她从冰箱拿出鸡蛋,往她手里塞,“好了小天才,用烤箱烤完还需要放冰箱冷藏至少两个小时,今天应该是吃不上了。”


    裴温瑾眼睛睁大,毫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不就是烤一个小时再冷藏两个小时么,我能等!我今晚一定要吃到!”


    “今天吃不到了。”付苏淡声说。


    “我不睡!”裴温瑾嚷道。


    “不睡也吃不到。”付苏胯骨靠着流理台,眼瞧着她就要嚷,便笑着调侃她:“三个小时候后就是明天了,所以你今天肯定吃不到了。”


    裴温瑾一听,眉毛抖起来了,猛一下朝付苏扑过去,伸手在她腰上挠,“好哇,付苏苏,你什么时候还会玩抽象了!”


    “那我也能说,我再喜欢你24天,今年就不喜欢你了!”


    咔


    付苏眉眼间的笑意瞬间凝滞了。


    尽管她知道,裴温瑾也只是在玩抽象,但还是无可置疑地听到了自己心脏裂开一条缝的声音。


    她受不了裴温瑾说不喜欢她。


    付苏一瞬间便移开了眼神,她盯着地面,眨了好几下眼睛,令眼里的潮湿退却。


    裴温瑾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慌张拉着她解释:“苏苏,是今年只剩下24天了,今年再喜欢你24天,然后明年继续喜欢……”


    “我知道。”


    付苏温柔地笑了笑,“做布丁吧,不然等你吃上要到什么时候了。”


    裴温瑾眉眼闪动下,变成低眉顺眼的模样:“嗯,好……”


    这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只是偶尔会交流几句,关于蛋液放多少,要不要过筛,烤箱烘烤几分钟……


    “这样是不是就好了?”


    裴温瑾将下巴搁在付苏肩膀上,从后抱着她问,气息软软的,付苏点头的动作都很安静,“等烤完,要放冰箱冷藏两个小时,现在是……”


    她抬起手腕看表,“晚上十一点半。”


    再有半个小时,裴温瑾今年喜欢她的天数就要剩下23天了。


    闷声打雷的天,到现在也没有雨水落下来,只是夜色太静,太浓,像只猛兽,藏着未知的恐惧。


    她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冷,就算是裴温瑾紧紧抱住她也无济于事。


    付苏只想立马去洗澡,冲个热水澡,身体就暖和了,她也不会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叮嘱裴温瑾听着烤箱倒计时的声音,随后便挽起头发去浴室了。


    只是她浑身别扭,却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这个澡洗得并没有她想得那般舒服,反而更郁闷了。


    付苏用毛巾包好头发,穿浴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裴温瑾今天竟然没有闯进来。


    不过,总不能次次都闯进来吧。


    她一面想,一面抹护肤品,又梳顺头发,然后吹风机呜呜地响起来,付苏轻轻眯起眼睛,伸手在满是水雾的镜子上抹一把。


    掌心变得冰凉而濡湿,露出一张朦胧苍白的脸庞。


    她的不安越来越沉重,压在肩膀上,令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付苏蹙眉,抚了抚心口,又想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所以又开始心神不宁。


    赶紧休息吧,等度过了今晚,等明天天气晴朗,这令人烦恼的不安就会消失。


    然而。


    事实并未如付苏设想的顺利。


    她走出浴室,看到了放在岛台上静置放凉的布丁,盛在一黑一白两个陶瓷碗中。


    摸了摸碗壁,确认已经凉了,随后放到冰箱里。


    付苏不知道裴温瑾去哪里了,屋里安静异常,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这个念头也令她恐慌。


    她穿着浴袍在屋内来回走动,未干透的水汽贴在她皮肤上,经空气一吹,变得冰凉。


    直到她站到书房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切,她的不安值拉到顶峰。


    裴温瑾向来下班时间不会进出书房的人,却出现在了书房里。


    而她手里,正拿着一部手机。


    那部隐藏着她这十年来所有情愫与秘密的黑壳手机,正被她拿在手里。


    那部手机到底能旧到什么程度呢。


    在一只似粉玉的掌心里,它像一块普通而破烂的石头。


    然后裴温瑾扭头看向她,嘴唇颤抖着问:


    “这是什么?”


    付苏呆站在那里,双目无神。


    她终于知道这一整天的不安来源于哪了。


    因为她退无可退了。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上语文课老师讲,要用环境描写来烘托渲染故事色彩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在这笑有点不厚道)


    第70章 骗子


    裴温瑾快步走过来, 将手机怼到她眼前,屏幕无情冷白的光映到付苏脸上,将她的惶恐照得无处遁形。


    “你是长夏?”


    付苏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她无意识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喉咙里瞬间涌出血腥味。


    不用回应, 裴温瑾看她的脸都知道这是真的。


    “为什么?”


    裴温瑾看着她, 声音开始抖动, 她浑身都气愤得颤抖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付苏眼神发木,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鸣叫和裴温瑾急促的呼吸。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猛地擒住付苏的手臂, 整个人朝她逼近, 她清甜的嗓子变得尖锐, 撕下她一层层伪装。


    “我们不是说好有什么事都要坦诚地告诉对方吗?”


    裴温瑾的面孔露出痛苦而挣扎的神情,写满了付苏看不懂的情绪,裴温瑾攥住了她的手臂,却仿佛攥住的是她的心脏。


    付苏抿紧嘴唇, 整个人绷紧,无措而懊悔地看着裴温瑾。


    她想开口,可裴温瑾丝毫都没给她机会。


    她的怒火过于迅猛, 这甚至令付苏困惑,为什么连一点解释的余地都不留给她。


    或许,无论是谁,发现被恋人欺骗, 第一反应都是愤怒吧。


    更何况是裴温瑾。


    付苏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却引来裴温瑾更加滔天的怒火。


    “付苏!你说话!”


    “为什么骗我, 耍我很好玩吗!”


    “不是……”


    付苏张开一双惊惶不已的眼眸, 摇了摇头,眼眶瞬间泛起潮湿,“我没有这样想过……”


    她以为裴温瑾的怒火会因为她的眼泪而逐渐平息,可并没有,她一直在追问,一直在追问,直到将她逼到悬崖边上,仍然不肯停下,甚至想把她推下去。


    “那是什么?”


    裴温瑾逼近她,眼珠紧紧缠绕住她,潮湿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上,“你说不是,那你骗我是为了什么?”


    付苏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可最后却仍是紧紧抿住,什么都没讲。


    她能怎么说呢?


    为了得到她的爱,所以故意欺骗她?


    这多荒谬。


    见她不说话,裴温瑾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她一呼吸,身体止不住的抽搐:“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付苏变成裴温瑾手里的洋娃娃,任凭怎么摇晃都无动于衷。


    “付苏,你说话!”


    “你为什么骗我!”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而付苏只是垂着头,用荒芜的眼神看着裴温瑾,好似在用沉默来回应一切。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话……”


    裴温瑾在她目光中突然开始变得焦急,眼神变得游移不定,她眼珠慌乱地转动,嘴唇变得干瘪而苍白。


    她是不是在后悔爱上付苏了呢?


    付苏偏过头,不愿再看她,眼泪又从眼角流下来。


    天空未落下的雨,毫无征兆在她身体里吟唱起来。


    扑簌簌,扑簌簌……


    像一个走丢的小孩。


    “你不说话是不是。”


    裴温瑾忽然猛地一把推开她,抬手用力抹把泪,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什么也没说,快步从她身边越过,却在即将走出书房时,又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悲哀的呜咽,她用轻到抓不住的声音说:“如果,你哪怕有一丁点在意我,就留住我,别让我走。”


    付苏小腿无意识猛地弹动下,身体却没动。


    直到最后,谁也不肯回头。


    “好,好,我知道了。”


    裴温瑾的声音透出绝望和潮湿,脚步声也毫不留情。


    防盗门砰一声大力关上,这里只剩付苏一个人。


    她站在属于她们的家里,暖黄灯打在她雪白的脸上,黯淡无光的眼底生出枯萎死寂。


    突然,她像溺水者浮出水面,瞳孔骤缩,张大嘴巴,狼狈又破败,嗓子嘶哑地呼吸一大口,下一秒,空气中响起疯狂的咳嗽声。


    她蹲在地上,眼泪失控地从眼眶中涌出来。


    那眼泪不是落在地板上,是落在付苏心脏上,烫出一个个黝黑的洞口,流出汩汩鲜血,全是她私藏的,铺天盖地,无法诉说的爱意。


    是她错了。


    倘若她可以勇敢一点。


    倘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利用网友的身份靠近她。


    倘若在她们结婚那刻她就坦白,在鬼迷心窍,贪婪地利用网友身份去收获裴温瑾的小心思时,她能及时克制。


    可是,没有倘若了。


    太多太多的不应该,全都已经发生了。


    无法挽回了。


    裴温瑾不要她了。


    隔天,久久未落的倾盆大雨,终将这个世界变得冰冷而无情。


    裴温瑾一晚上没回来,付苏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但貌似她也没资格问。


    按部就班地上班、看文件、写诉状,开会,一切似乎都与平常无异。


    只是她的旧手机终于可以退休了,不再震动起来,经过昨天晚上,似乎它知道自己的使命就到这了,付苏再点屏幕时,终于亮不起来了。


    她把旧手机扔到回收站了,轻飘飘,连着她们过去那十年,就仿佛她们的命运到此为止。


    她带着生生离开她和裴温瑾共同的家,回到自己的家。


    可一切都已经变了样。


    生生翘着尾巴,在房间里闲庭漫步,悠然自在。


    她曾经以为当她和裴温瑾分开后,她还有能展露悲伤和脆弱的家,可当她看着这里每一处都有裴温瑾留下的痕迹,甚至磨灭不掉的痕迹时,她发觉这里再也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家了。


    她将彩虹马克杯收到纸箱里,她将房间恢复冰冷洁白,她将裴温瑾房间的床单被罩换下来,扔到洗衣机里,倒了一瓶盖洗衣液,清洗一小时,可等烘干,拿出来时,仍然是熟悉的橙花香。


    付苏拿着床单,立在阳台,突然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到地上。


    生生绕着她的脚腕来回踱步,付苏将它抱到怀里,红着眼睛揉了揉她的毛。


    就这样过了一周,付苏不再哭,也不再回想过去的种种,觉得自己都已经放下了,可当她再一次听到裴温瑾的声音时,眼泪还是不受控制涌出来,扯着她一颗心脏思念痛苦尖叫。


    “付苏。”


    裴温瑾在电话里,用平静的声音说:“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她轻轻吸口气,又缓慢吐出来,听在付苏耳中,像终于作出决定。


    “所以,”


    请我吃十个小蛋糕,我就原谅你。


    “裴温瑾。”


    付苏突然打断她,她盯着阳台落满一地的烟头,咽了咽喉咙,眼底闪过挣扎,红肿的眼皮下又流出泪来。


    身体轻轻痉挛,她捂住嘴,努力压住哽塞的喉头,不想让她发现自己哭了。


    她将哭泣抛到空气中,付苏望着天空飘下来的雪花,那像盐粒,冷风一吹,裹满她全身。


    忽然想起她们一起看初雪那天。


    两人身上披着同一条毛毯,相拥坐在飘窗上,手里捧着热牛奶,相谈甚欢。


    付苏听见自己极度平稳冷静的声音说:“对不起。”


    “我们离婚吧。”


    不想从裴温瑾口中听到推开她的话。


    裴温瑾那样喜欢付苏,却没办法接受她的欺骗。


    所以,这个坏人让她来当吧。


    将她们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联系切断,这种事情她向来得心应手,不是吗。


    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电话意料中地被挂断了,付苏松塌塌垂下手臂,冬日的冷风将她锁骨扫得通红,风铮铮吹鼓她身上的薄线衣,从衣摆灌进去,兜着她骨瘦单薄的身板。


    付苏靠在栏杆上,略一偏过尖瘦的下巴,漆黑迷茫的眼睛盯着地面,蓦然产生要跳下去的念头。


    苍白干裂的嘴唇轻轻抖动,吐出一口绝望的呼吸。


    就这样吧。


    突然。


    有人大力推开防盗门,撞到墙上,巨大的“砰”一声,这令付苏灵魂震颤,寒风更烈,她怔然扭头,却看到本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


    裴温瑾一进门,先是一阵寒风扑倒脸上,本就愠怒的心情,在看到付苏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满是烟灰的阳台上,身体向外探,冷风卷着她时,达到顶峰。


    连鞋也没换,她本来也不打算换鞋,她凭什么要在乎付苏的洁癖,这人都要跟她离婚了,凭什么还要顺着她的舒服来。


    她就要让她不舒服!


    “付苏,你是不是疯了!”


    裴温瑾冲过去,暴戾地执住她手腕,拽着付苏往屋里走。


    她的手腕像冰一样,像死人一样。


    她的眼睛也是,黯淡无光,散了全部生机,空洞无神。


    “你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在裴温瑾充满焦躁的目光中,付苏眼皮垂了垂,说:“因为我从未想过和你结婚。”


    “因为喜欢你,为了有机会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裴温瑾一怔,愣在原地,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整个人仿佛置身冰窖。


    她听见自己摇摇欲坠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因为我从未想过我们会有交集。”


    “我没想过会和你在一起。”


    裴温瑾浑身冰凉,她全身都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双手险些抓不住付苏。


    “所以,你从来没想过以‘付苏’的身份见我,是吗?”


    气息控制不住飘起来,喉咙堵得她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裴温瑾满脸是泪,付苏想抬手给她擦去,却被她打开,裴温瑾揪上她领口,滚烫潮湿的气息铺在付苏下巴上,用哭腔说:“你回答我,是不是……”


    付苏任由她扯住自己,神情落寞,好似丢了魂,她用那双幽黑的眸子注视她,坦言道:“是。”


    “你总是说想谈恋爱,想结婚。”


    “可,你真的想过结婚后的生活吗?”


    她露出不知是嘲讽还是苦涩的笑容,或许都有。


    那么悲伤的笑,比哭还难看。


    “你的生活太满,如果有一个人进入你的生活,就像吹鼓的气球,在某个时刻,一定会膨胀到炸裂。”


    “就像之前那次,不是吗?”


    “你像一阵风,任意恣肆,谁也抓不住你。”


    “我也不想困住你。”


    求你了,不要再继续戳我的心窝子了。


    裴温瑾露出狠厉的眼神,她用力拽住付苏手臂,声音在空气中瑟瑟发抖,不成语调,猩红的一双眼死死盯着她。


    “你说你不想困住我,可我都已经主动停在你身边了,你难道看不见吗!”


    “是你看不见还是根本就不想承认,你就是从来都没想过抓住我!”


    “付苏,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好要离开我的准备。”


    “你说我话多但不吵,有我的一辈子应该会很热闹。”


    “你当时说了一辈子的……你说了一辈子的!”


    “这也是骗我的吗!”


    裴温瑾破了音,眼泪断成珠,一滴一滴砸在付苏手背上,像高温的蜡油,烫出一块块消不掉的疤痕。


    “我不信什么一辈子的……”


    付苏声腔中也染上泪水的咸涩。


    裴温瑾却在听到“不信”后,耳边瞬间炸开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她瞪着眼睛,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胸腔还在机械似的一起一伏。


    又来了。


    【所以,你们都瞒着我是吗?】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是吗!】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们信任!】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家人!】


    【母亲失明,姐姐生病出车祸,煦姨……煦姨,死了。】


    【只有我,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么难过,只有我每天开心得像个傻子,我到处飞,到处旅游,我还发朋友圈,你们还给我点赞,我……】


    我……


    太阳xue突突跳,裴温瑾难受得拧起眉,有点想吐。她阖上眼,翕动唇瓣,只觉得浑身无力。


    裴温瑾脱力地松开付苏,嘴唇无力地张了张,喉咙里吐出来的是她从十年前起,就缠绕住她的心结。


    是这样啊。


    原来,我还是这么不值得信任。


    裴温瑾抬头看付苏,泪眼模糊中,堪堪看清付苏一双红肿的眼睛。


    呵。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裴温瑾语气冷下来,眸色痛苦而狠厉,凝上一层霜,她突然伸手用力掐住付苏的手腕,推搡她肩膀,将她压在沙发上,欺身坐在她腿上,张口咬在她颈侧。


    她将尖牙刺进皮肤,舌尖探到血腥味。


    付苏身体抽动下,裴温瑾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她锁骨上,舔着她的血。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你早就想离开我!”


    她痛苦得嚎啕大哭起来,脸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是被泪水灼的。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吗?你从来都没想过我是真的喜欢你,能喜欢好久好久是吗?”


    “付苏……”


    裴温瑾哭得脱力,上气不接下气,她埋在付苏脖颈中,心脏发出一阵阵惊厥,她哭得大脑发昏发胀,像是在经历一场高烧。


    她哽着嗓子,万念俱灰地喃喃:“原来全都是骗我的……”


    “都是骗人的……”


    “我最讨厌你了……”


    付苏眼皮漫无目的张着,她望向天花板上的吊灯,那上面挂着一只白色小狗,那是她们从商场一起挑的。


    那天是个大晴天,她们挑了好几个玩偶,回家后,裴温瑾迫不及待放到洗衣机里清洗烘干,然后搬着梯子,她在底下扶着,仰头注视她,裴温瑾兴致勃勃踩上梯子,逐级而上。


    她太着急,不小心踩歪,差点掉下来,付苏当时吓得心脏砰砰跳。


    “砰,砰,砰……”


    裴温瑾一口一口咬下去,将她的心脏咬得鲜血淋漓。


    她接受不了被欺骗,那又何必要再坦白十年的暗恋,何必再给她徒增烦恼。


    付苏没说话,眨眨眼,将自己从身体里摘除出去。


    又来了,以一种献祭的姿态,把自己的全部交出来。


    裴温瑾用力在她锁骨上咬一口,撑着沙发直起身,她抹一把唇上的血,失望地看着付苏。


    她什么都没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后来,付苏忽然想起《晚秋》里的一段台词:


    “人就是这样可悲的动物,你越害怕失去一个人,就变得越脆弱,为了掩盖这一种脆弱,便想尽了办法证明自己的强大。伤害对方,便是其中之一。可是真的等到对方抽身而去的时候,却发现你根本没有办法忍受没有她在身边的每一分一秒。”(注1)


    什么放下了,怎么可能放下,全都是自欺欺人的。


    【作者有话说】


    虐死了[裂开]关于小瑾回忆的那一段往事,感兴趣可以点开《小管家她乖又野》69章,不过其实也就是正文所说的那些事,看不看不影响剧情发展


    注1:电影《晚秋》里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