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才笨
临近大学开学,高中时的班长召集留在A市的同学,一起吃顿饭叙叙旧。
六月份就组织过一次大型的毕业聚餐,当时家在外地的同学还没回去,高考成绩也还没出来,全班基本都来了。
这次不一样。
录取通知书已经下发,同学们各奔东西,有离开A市的,也有毕业旅行回不来的,也有成绩不理想不愿出面的。
到最后就剩下十个人。
林栖月是其中之一。
班长知道她人缘好,决定聚餐时第一个叫的就是她,她人就在A市,不好意思拒绝,就接受了。
她参加,吕依童也参加,吕依童还拉上了贺杨。
班长告诉林栖月,希望周时颂也能来。
林栖月没想太多,直接拿着手机去问他。
“毕业聚会,你要不要参加?”林栖月给他看聊天记录。
少年从密密麻麻的文件上抬眸,扫了眼,
随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
那个名单,周时颂瞥了眼,心中已经有了衡量。
名单上全是名校准大学生,如果说刚毕业时那场聚餐还算纯粹,这一次就是单纯拉拢关系的饭局。
这个班长家里是体制内,各种规矩都一套一套的,说话做事都是一种饭局上的老干部作风,明明也才成年,给人的感觉就很油腻。
周时颂对这样的场合没有好感。
一群小孩过家家一样的,真以为能靠这个拓展人脉吗?
“你要去?”周时颂明知故问,语气平淡。
“对啊,不就是吃饭吗?”
少年勾起唇,吓唬她,“这个饭局就是你最讨厌的那种场合。”
曾经周致带周时颂参加一场商业晚宴,知道有很多好吃的,林栖月也要去,进入宴会厅后,她发现几乎没人在吃东西。
所有人都在推杯换盏、互相捧场、换名片,最后喝个烂醉。
得知她是林承平的女儿后,几个穿西装的大人过来殷勤地夸她好聪明好漂亮,要向她敬酒,给她递名片,把林栖月吓坏了。
她还没成年,怎么能喝酒?
那些夸奖虽然是客观事实,她听起来还是很不舒服,在这种场合,夸奖都成了虚伪。
自那以后,商业晚宴,再好吃的她也不跟着去了。
周时颂说的跟真的一样,林栖月犹豫了几秒,差点被他骗到,几个刚成年的小孩,又不是长期浸淫在酒局上的中登老登,能多可怕。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林栖月扬起脸,“你不去我自己去。”
周时颂试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最终败下阵来。
大G停在餐厅外,在一横排黑车白车中格格不入。
林栖月推开车门,迫不及待地下来,她其实也有所期待,这些同学以后说不定很难见到,再聊聊天也不错。
她人已经站在车外了,一扭头,周时颂还没下来,她走过去,敲了两下车窗,一张白净的小脸映在外面,“你怎么还不下来。”
等周时颂的间隙,林栖月往餐厅门口扫了眼,看到一个同学的背影推开门进去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灰色百褶裙,很青春。
林栖月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穿搭。
她原本准备穿那件天蓝色背带裙的,周时颂说那件裙子太短,让她换掉。
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林栖月不情不愿地换上了宽松的阔腿裤。
白色修身短袖和黑色阔腿裤,看起来很休闲。
“我刚刚看到陈甜了,她穿的就是短裙,为什么我不能穿?”林栖月鼓起脸,质问刚下车的周时颂。
“我又不管别人。”周时颂理直气壮,同时把她落在车上的包递了过去。
林栖月不接,她正生气呢。
一阵风一样往前走,“你帮我拿着吧。”
周时颂笑笑,拎着一身冷硬黑色气质的奶黄小挎包跟在她身后。
绿植新鲜,鱼缸清晰,大厅环境清幽,几个背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刚好路过。
找到了班长预定的包间,推开门,喧嚣声顿时涌入耳膜,七八个人正聚在一起说笑。
林栖月一出现,有几道视线相继投过来,她在里面扫了眼,没看到吕依童,正想低头跟她发消息问她在哪里,一个男生就在一阵喧闹中红着脸走过来。
“栖月你来啦,我帮你留了位置。”
林栖月一脸茫然地从屏幕上抽离视线,跟她说话的是何文,她消化着他的好意,笑着先说了句“谢谢。”
她看过去,何文左边有一个空位,空位旁边坐着另一个同学,他示意她坐在这里。
林栖月抱着手机正犹豫,突然手机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抽走,一道清冽微冷的嗓音响在头顶,“谢谢,但是不用了。”
是周时颂!
有几个女生闻声望过去,红着脸窃窃私语起来,何文一脸尴尬,班长搭在他肩膀上的劝慰,“周哥不一样,跟小林从小一起长大的,比亲生哥哥还亲,你还是有机会的。”
他捏着手机走到一个空位上坐下,距离何文足足有半圈的距离。
手机在他手里,林栖月只好跟过去坐他旁边。
“手机。”林栖月轻声说。
他懒懒靠在椅背,优越无比的一张脸即便是冷着也是极具魅力的,微微挑眉就吸引了不少道视线。
这个局,不少女生是得知周时颂也在才过来的。
他垂下眼帘,摆弄了两下手里的手机,林栖月不愿在公众场合跟他拉扯,拽了拽他衣角,手机才落入自己手中。
桌下,林栖月抬脚,狠狠踩了他一脚。
吕依童说他们在一个路口堵住了,附近有演唱会,走路都费劲更别提开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林栖月转述给了班长,班长摆摆手,“没事,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服务员依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三凉九热二汤二主食。
还有两瓶白酒。
林栖月坐在位置上,视线跟着转桌转了一圈,松鼠鳜鱼转到眼前,林栖月定定地盯着那两只黑色的凸出的鱼眼睛,一动不动。
有人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
周时颂脸色平淡,桌下,一只手却轻捏了下她手腕,触感微凉,林栖月猛然回过神,移开视线,笑着回应了旁边女生的话。
与此同时,鱼被转走。
班长给每个人倒了点酒,拿着酒杯站起来,开始高谈阔谈,发表演说。
“今天很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作为班长,我感慨良多……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会成为某个领域闪闪发光的人才,也希望大家在未来也能保持联系,做永远的朋友。”
林栖月支着头,偏向周时颂,她回想起他在家里吓唬她的话,现在看来,他还真没说错。
她张张口,口型是“你怎么知道”
周时颂看懂了,也动了动唇。
林栖月朝他那边倾斜身体,耳朵凑过去。
少年清浅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痒痒地扫着耳根,他悄悄话一样带着笑,“因为你笨。”
少女立刻变了脸色,“你才——”
三四道视线随着这道声音聚焦在她身上,林栖月不得不止住声,往下探出手,拧在他大腿上。
那个鱼眼带来的片刻走神被愤恨所取代,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报复周时颂这个可恶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班长终于发言完毕。
林栖月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在参加班会,站在讲台上的是班主任,而她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结束发言后,班长举着酒杯开始敬酒,第一个就是周时颂。
“抱歉,我不喝酒。”少年嗓音偏冷,听完他说了一大堆什么多多关照之类的话,在他举起酒杯时十分简短冷淡地推拒了。
场面一度尴尬,林栖月看不过去,开口打圆场,“他要开车。”
班长干笑两声,强装镇定,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才离开。
对于周时颂这样的人,一个可以预想到的成功商人,他拉拢不到,就只能选择不得罪。
跟他旁边的女孩不一样,他绝对不是善茬。
谈话间,一旁的女生不见了,林栖月觉得没意思,手机上刷到一个小猫视频,她边看边吃东西。
几分钟后,余光注意到身旁多了个人,她没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声音响起,伴随着这道声音的,是落入盘子里一片鱼肉。
“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李遇是国家一级运动员,走的体育专项,平时经常训练很少来学校,每次上课都会凑过来问林栖月题目。
李遇属于风流倜傥的类型,同学评价他的颜值仅次于周时颂,性格却左右逢源,同样很受欢迎。
林栖月对谁都没有特别的反感,除非触碰了她的底线,对于李遇,她只当朋友看待。
而夹菜这个动作明显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界限。
“你尝尝这个。”那盘被转走的松鼠鳜鱼又出现在面前,林栖月刻意避开两颗黑漆漆死寂的鱼眼睛。
周时颂冷眼瞧着,哦,不是何文了,又换了一个人。
林栖月刚准备开口,盘子里那片鱼就被另一双筷子夹走了。
“很好吃吗?”少年弯起嘴角,眼睛却不在笑,反而冷到极点,他把鱼放进自己盘里,“谢谢你同学。”
李遇不喜欢周时颂身上的气场,这让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自己渺小,周时颂的行为无异于挑衅,他只能一笑置之。
“抱歉,我不太喜欢吃鱼。”林栖月的诚恳又巧妙化解了微妙的剑拔弩张。
她身在其中,却是最懵懂清澈的。
下半场,周时颂那张好看到迷人的脸一直很冷,只有跟林栖月说话时神色稍缓和些许,他看着桌上的男性,每一个都不顺眼。
越离林小小越近,越不顺眼。
他x的,这个世界上怎么这么多男的。
第22章 可爱的
林栖月的外婆家对面有一条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小鱼小虾游来游去,有时候还有小螃蟹。
站在河边被积年累月冲刷的圆润大石头上,随手一摸,就能捞到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小时候每年暑假,林栖月都会去外婆家住几天。
她喜欢跟着外公外婆在河边摸鱼,外公捉鱼,不让她靠太近怕她滑落进水里(尽管水很浅),她就抱着小桶蹲在旁边,兴致勃勃地数里面的鱼虾。
小鱼滑溜溜冰凉凉的,抓在手里不停地扑腾。
一个不小心,它就见缝插针地逃回水里,甩着尾巴跑远了。
童年里一个欢快的夏天,她喜欢在河边玩,绿色的水草、金鱼、草鱼、小虾陪着她一起过夏天。
有一天,外婆出门,林栖月要跟着一起去。
外婆不让,说那边太吵不适合小孩去,林栖月就更想去了。
拗不过她,外婆还是带她去了。
那是五岁的林栖月第一次接触到死亡的概念。
镇上死了人,做白事,敲锣打鼓再吃席,外婆跟这个人生前有过几面之缘,提着东西送给她的儿女。
外婆牵着她的手穿过院子,林栖月好奇地东张西望,也有几双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
还有人过来摸摸她的小脸夸这小女孩真水灵跟洋娃娃似的,问你爸爸是不是外国人。
小林栖月懵懂地摇摇头。
又有人恍然大悟一般指着她,哇你就是那个谁谁谁的闺女吧,爸爸开公司可挣钱了怎么怎么样。
随便一件小事,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就能谈论地热火朝天。
所谓白事红事,到最后,人来人往,只是走个过场,讲个交情。
跟死者的儿女不一样,他们陷入无尽的悲痛中,为母亲操办后事,林栖月看到他们时眼眶都是红的。
外婆把东西放下,要跟他们聊几句。
一个小孩跑过来拉她一起出去玩。
外婆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可以去院子里面玩,她一会就出来。
院子东南角种着一颗柿子树,柿子树下放着一个水桶,水桶里面没有水,只有鱼。
黑鱼,死鱼,沉甸甸又冰凉的鱼。
堆在一起不懂不懂,泛着银光的鳞片竖了起来,黑色的瞳孔周围像是围着一圈生锈的铁片,直勾勾地盯着她。
惊悚又冰凉,下一秒就要将她拽进去一样。
林栖月被定在了原地,双腿僵硬下来,无法动弹。
人死不能复生,任何生命都是一样。
这个家里的老奶奶去世了,林栖月站在水桶前,眼前忽然冒出屋内那几双悲伤潮湿的眼睛。
她也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是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她被困在了这些鱼的眼睛里。
死不瞑目的鱼。
那一天之后,林栖月做了噩梦,梦里,成千万条鱼的眼睛黑压压地盖过来,到她眼前的时候变成了一张嘴,要把她吃掉。
不但要把她吃掉,还要把所有爱她的家人都吃掉。
半夜惊醒,林栖月坐在床上哇哇哭。
她抱着外婆,第一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外婆都吓坏了,和外公一起过来哄她。
外婆给她做了最爱的鱼汤,她坐下来吃了一口,一阵反胃,直接吐了出来。
后来,每次看到一整条鱼出现在盘子里,一只眼睛茫然的朝天,她就浑身冰冷,陷入极大的恐惧之中。
餐桌上再也没出现过鱼。
随着她长大,这种情况缓解了不少,可每次看到,林栖月神经还是会紧绷起来,思绪会游离,直到有人跟她说话,将她拉出来。
周时颂夹走了那片鱼。
林栖月如释重负,他朝左手边的李遇笑笑,“谢谢你。”
“不客气。”李遇没介意那片鱼被周时颂夹走,同样无视了他充满敌意的视线,“我也在A市上大学,离你们学校不远,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
“好,有机会一定。”都是客套话。
有机会的意思大概就是没有机会。
“那明天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唱K?”
林栖月瞪大眼睛,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她客套完,对方欣然接受然后两个人就此愉快地结束谈话吗?
“明天我——”林栖月正绞尽脑汁编一个拒绝的理由,右手手腕突然被攥住。
是周时颂。
清俊眉眼都是冷的,越过她,他直接回绝了李遇的话,“不行。”
李遇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一会,在女孩手腕上停留片刻,最后,忽然笑了。
“我开玩笑的。”李遇笑笑,林栖月毫无疑问是一个很漂亮也很惹人喜欢的女孩,和她在一起会很舒服。
但他不会冒险,有周时颂这样的人在她身边,其他人很难靠近。
偏偏当事人身在局中并不知情。
林栖月看起来并没有明白他的感情。
像周时颂这样未来一片坦途的男人也会遭遇挫折吗?
李遇试想了一下,蛮有趣的。
他占有欲太强,而林栖月又像中央空调,他不过是跟她多讲了几句话,周时颂的眼神就像是准备杀掉他一样。
“这种玩笑最好还是不要开了。”周时颂松开手,转而将一条胳膊搭在林栖月的椅子靠背上。
远看,林栖月在她怀里似的。
“小小。”他当着李遇的面,换了亲昵的称呼,垂眸靠近,低沉嗓音撞击耳膜,“你想去吗?”
林栖月太熟悉他了,他说话时微妙的语气变化就能解读中不同的意思。
尤其是威胁她时。
比如现在,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你说想去,那马上你爸妈就会知道。
听着是询问,句句都是恐吓。
林栖月立刻摇头。
“那好吧,看来这个玩笑并不好笑。”那个女生回来了,李遇顺势坐回自己的位置。
何文的视线仍然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林栖月毫无察觉,周时颂却坐不住了。
每多出一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他就越发多了一分不耐烦。
疏离冷淡,想找他说话的都没敢过来。
此刻,他宁愿坐在书房浏览财务报表。
林栖月在手机上跟吕依童讲了一遍吃饭时候班长的发言,吕依童听完,说正好堵车严重,他俩就直接找个餐厅吃饭去了。
周时颂没吃几口,酒也没喝,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下去。
他侧眸,看着林栖月跟旁边的女生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她在任何场合都能做到随遇而安。
即便是自己不喜欢的。
靠在椅背上,他随手拿出手机,敲字。
几秒后,林栖月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周时颂的消息。
她瞥他一眼。
两个人挨着,还发信息,什么毛病。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点开了聊天框。
zzz:【想不想回家?】
说实话,她想回去了,这没什么意思,吕依童又不在。
中途离场势必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林栖月想了想,低头打字。
小小月亮:【过了半个小时就走,不太好吧。】
信息刚发出去,周时颂就在众目睽睽中站了起来。
班长也看到了,以为他是去卫生间什么的没太注意。
他下一个动作是拎起了那个奶黄色的小挎包,林栖月的。
另一只手把林栖月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女孩一脸茫然,周时颂留下一句“有事,先走了”,就拉着林栖月往外走。
两个焦点人物走了,班长如坐针毡,也不好追过去质问,惹不起的只能躲着。
“没猜错的话,你的意思是想回去。”周时颂打开车门的时候率先开口。
“那你也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林栖月揉着手腕,她皮肤薄,被他抓着走了一路都红了。
少年倾身靠近,手臂横在她腰上,帮她扣上安全带,“提前跟你说就走不了了。”
她一定要亲自去跟班长交谈,找一个必须回家的理由,随后班长极力挽留,她就会心软答应再留一会。
他的脸在她瞳孔中放大,凑得极近,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温热的呼吸在她鼻尖起伏,太近了。
心跳有点快。
林栖月身体朝后躲了躲,移开了视线。
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安全卡扣上,抬眸注视着她,白皙的脸蛋上可以看见细小轻盈的绒毛,发现她刻意避开的视线,少年牵唇,轻笑一声。
姿势维持了几秒,在林栖月忍不住开口之前,周时颂按下卡扣,拉开距离,在驾驶位上坐直了身体。
极具压迫性的窒息感消失,林栖月终于得以喘息,她不想跟周时颂争吵,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在餐厅都没吃几口,也不好吃,她说,“我饿了。”
车内氛围缓和,周时颂两手握在方向盘上,默契地没再提聚餐时的事情,他问,“想吃什么。”
林栖月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串,周时颂打断了她,“你晚上不睡觉了?”
林栖月咽了咽口水,颇为遗憾地叹气,“那就麻辣烫吧。”
一般周时颂在,她就不会去吃路边摊,选择麻辣烫仅仅是因为方才车子驶过,车窗外一闪而过xx麻辣烫。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时颂网购了食材,外卖到家。
她凑过去指点一番,舔舔唇,越想越馋。
发丝扫到少年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刺激得神经末梢都痒了起来,林栖月丝毫不懂距离感怎么写,脸都快贴他胸膛上了。
“要这个,这个。”靠在他身上,林栖月在他手机上点来点去,周时颂呼吸里都是她的味道,温软的唇一张一合,他完全没注意她都点了什么。
靠近她的时候,周时颂只注意到不经意间失措的样子,蛮可爱的,而她毫无杂念地靠过来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起来。
神经愈发紧绷。
直到后车鸣笛。
抬起眼,才发现红灯结束,绿灯已经亮起。
第23章 舍不得
电梯在一楼停了一会,林栖月隐约听见了小孩的抽噎声。
“你听见了吗?”在电梯门合上之前,林栖月眼疾手快地把周时颂一起拉了出去。
“好像有人在哭。”楼道一片漆黑,现在是晚上八点,林栖月出声之后,声控灯才一一亮起。
她声音放轻,一片安静,周时颂跟她冷静地对视一眼,把她护在身后,朝着声音来源走过去。
电梯后面是步梯,基本没人走,步梯下面有一块三角形的区域,很狭窄,成年人在里面都直不起腰。
林栖月拨开周时颂,往前走了一步,果然有一个小男孩背对着他们,蹲在里面抱着头小声哭。
太投入了,甚至没发现身后多了俩人。
胆子真大啊,林栖月想。
还好他俩是好人。
林栖月正琢磨着该怎么提醒小孩,顺便安抚他回家,一个小孩蹲在这有些危险。
她还没想好怎么张口,周时颂就轻咳了一声,在安静到有回音的楼道格外清晰。
小男孩止住了哭声。
楼道更安静了。
林栖月扭头瞪了周时颂一眼。
小男孩悄悄抬起头。
“小朋友,你——”在看到小男孩脸的时候,林栖月愣住了。
“安安?”她到小男孩身旁蹲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妹妹呢。”
安安抬起小手抹了眼泪,不吭声。
周时颂这么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逼仄的楼梯间格外有压迫感,林栖月干脆起身,在少年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把他推了出去。
“你先回家,我跟安安聊聊。”
小孩就是这样,一个人跟他谈心他也许会说,再多一个人在场碍于面子,就很难说出口了。
更何况安安一直视周时颂为偶像,想成为像周时颂哥哥那样优秀的人。
当着偶像的面,自然不肯说出自己哭鼻子的原因。
目送了周时颂进了电梯,林栖月折返回安静的楼梯间。
这会儿功夫,安安已经把眼泪全部抹干净了,衣服也整整齐齐的,唯独红红的眼眶是他哭过的印记。
安安记得男子汉是不能哭鼻子的,他现在不敢抬头看林栖月。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林栖月抬手轻轻摸了下小男孩柔软的黑发,然后蹲在他身旁,轻声问,“姐姐很担心,可以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吗?”
安安仍然一言不发。
林栖月一只手放在他脊背上,轻拍着,他把头又埋进了膝盖,她耐心等着。
“姐姐会替你保密的。”林栖月又补充了一句,“也不会告诉妹妹。”
又过了几分钟。
安安终于抬起头,泪珠在里面打转,白皙的小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小,“真的吗?”
“真的。”林栖月颇有诚意地伸出小指,“我可以和你拉钩,保证不告诉妹妹。”
安安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和她拉钩。
拉完钩,安安把新的眼泪又抹掉,垂着眼睛,捏着手指,小声道,“我听见爸爸妈妈又吵架了。”
又?
林栖月微怔,她印象里,安安和昭昭兄妹俩是不知道父母吵架的。
“我害怕妈妈不要我们了。”说着说着,安安开始哽咽起来,尽管大脑里的小男子汉一再警告他不要哭,他还是忍不住。
“不会的安安。”林栖月拍着他的背安抚,“妈妈是最爱你们的,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你们的妈妈。”
林栖月心里也难过起来,像被针扎了一样,她一直把安安昭昭当亲弟弟妹妹一样看,看他们像是在看小时候的自己。
可是安安这么难过。
她整个童年都是在父母的爱中包围长大的,从没听到过他们吵架,有时候听到楼下吵架她会想,如果她的童年是在父母争吵中度过的会怎么样。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脏就抽痛起来。
安安哭,她也想哭了。
她不能哭。
“爸爸妈妈会离婚吗?”
离婚。
这是林栖月从来没想过的话题。
面对这个问题,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离婚与否,不是她能决定的,她也不能随意做出判断,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她强行镇定,告诉安安,“大人们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感情只是其中一种,无论他们是否在一起,都是你们的爸爸妈妈,仍然是最爱你们的。”
“很多事情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他们吵架让你难过,你难过,姐姐和妹妹,爸爸妈妈看到了也会难过。”林栖月放缓声音,“你看,这样结果是不是更糟了?”
安安想了会,小幅度点点脑袋。
林栖月见有效果,继续道,“所以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焦虑或者难过,它只会影响你现在的状态,解决不了问题的。”
安安很聪明,林栖月知道他听进去了,而且在思考。
他抬起稚嫩的小脸,看向林栖月,声音也变得稳
定,“如果改变不了的,那就只能接受,对吗姐姐?”
林栖月犹豫起来,话虽这样说没错,她还是觉得这对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
他是个聪明孩子,三言两语就想通了,也不哭了,林栖月摸摸他的头,“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站起来,同时伸出手,拉安安起来,“走吧,昭昭要是找不到你该多着急。”
一提到妹妹,安安小脸上写满紧张,“她肯定要生气了,我们快上楼吧。”
“嗯。”林栖月欣慰地笑了笑,她牵着昭昭冰凉的小手往外走。
倚靠在墙边的修长影子微微侧身,这个角度,他们走到电梯口,都看不到他。
周时颂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沉默着注视着他们的背影走进电梯。
隐匿在阴影里的一张脸毫无表情,像是带了一张绝美的面具,他知道林栖月定然要去安安家里待一会,他没有立刻上楼。
——不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而焦虑。
——如果改变不了的,就只能接受。
在黑暗中闭着眼睛,他静静地消化完这两句话,走了两步,按亮了电梯上行按钮。
林栖月果然还没回来,周时颂等了会,等到了外卖的食材。
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林栖月开门进来了。
她送安安到家的时候,叶阿姨和何叔叔都在,昭昭看见安安回来直接欣喜地扑了过去。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去丢个垃圾怎么丢了这么久,我们都准备下去找你了!”
扑完哥哥,昭昭又抱住了林栖月,仰着头笑得像朵太阳花,“小小姐姐,你是正好碰见哥哥了吗?”
林栖月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笑道,“对啊,刚好在楼下遇见了。”
她拉着林栖月往里面走,“我们刚刚切了西瓜,小小姐姐你也来吃。”
叶阿姨也招呼她坐下。
何彬手里抱着一块西瓜,他跟林栖月没那么熟,只有几面之缘,见到她只是笑了笑,“是楼上的……小小吧?孩子经常提起你。”
叶阿姨没理他,把一块西瓜递到林栖月手里,“是不是快开学了?”
一旁,昭昭兴高采烈地拉着安安在地毯上开始拼乐高积木,林栖月跟叶阿姨聊天的时候,趁机瞥了几眼,安安并无一样,有说有笑,她的心才渐渐放下来。
一边聊天,林栖月一边观察,叶阿姨和何叔叔几乎没有任何互动,像是两个陌生人。
他们的感情必定出现了重大的问题,林栖月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心却慢慢沉到了水底。
天色已晚,林栖月吃了几块西瓜就准备离开,待越久越容易被发现异样,她不能冒险。
厨房已经飘来麻辣烫的香味,明明是很想吃的东西,林栖月却高兴不起来。
“周时颂。”林栖月需要找人聊聊,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人可选,她趴在桌子上,厨房里高挑的身影倒映在她清澈的瞳底,“你觉得叔叔阿姨会离婚吗?”
“要听实话吗?”周时颂端来碗,推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边上,修长食指敲了下她的头。
女孩换了个姿势,抬起眸子仰视着他,她已经知道了答案,“那昭昭和安安怎么办。”
少年两手撑在大理石桌面,沉默片刻。
他知道他们暂时没离婚就是因为孩子,将来如果离婚,也是因为孩子。
周时颂坐下来,没有直说,“叶阿姨很爱他们,他们会过得很好。”
林栖月不吭声了,她慢吞吞地拿起筷子,直起腰,小口小口吃东西。
她担心再也见不到兄妹两个。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分别对于她来说太痛苦,小时候每次暑假从外婆家离开回A市,她都哭得撕心裂肺。
周时颂扫了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修长干净的手落在她发顶压了压,他的语气笃定又安心,“即便离婚,叶阿姨也不会搬走的。”
“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的房子,除非卖房。”
林栖月恍然,她还有一点没懂,纠结了一会,没问出口,说不定周时颂上次是诓她,其实他也不知道呢。
少年收回手,将她的冥思苦想尽收眼底,他抬抬眼帘,唇角翘了一下,但他没开口。
有些事情,她不知道或许更好。
他没开口,林栖月倒是开口了,干净澄澈的眸子中已然多了几分忧心忡忡,“周时颂,我们将来会不会也会分开?如果我们分开了我还是很舍不得的,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周时颂从容不迫地等着,听到的话却让他的眸光一点一点变冷,凝视在她脸上的目光一寸一寸变深。
小臂的青筋凸起,蔓延,蜿蜒成蛇的形状。
然而少女毫无察觉,她早已习惯他冷峻的一张脸,在他的沉沉注目下,难得显露出伤感的一面,“你会舍不得吗?”
第24章 凶巴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是林栖月从语文课本里学到的。
从小到大,她经历的最沉重的分别大概就是小升初,初升高,高中毕业,跟同学们的告别。
至于其他更沉痛的,她没经历过,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除了父母家人,周时颂算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了。
尽管有时候他很讨厌。
“不会。”少年轻扯了下嘴角。
不会什么?
不会分开?还是不会舍不得?
林栖月问了两个问题,他却冷漠地只吐出两个字。
她自动归为第二个问题的回答。
好好的伤感煽情的氛围被他无情破坏,林栖月扭过头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是个没感情的!我们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不会舍不得!”
那道沉沉的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定住了一样,没有移开过一分一秒,安静地承受着她的数落。
没感情的疯子也好,混蛋也罢。
他全盘接受。
也许她无意之中说出的话是事实呢。
少年轻笑一声,她还真是从一而终的可爱单纯。
“你还有脸笑!”林栖月更生气了,抬起手邦邦给了他两拳。
像只凶巴巴的小奶猫。
捉住她的手,少年用漂亮的脸蛋贴了下,轻柔语调像一阵不合时宜的暖风,吹得林栖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不起嘛,逗你的,别生气了。”
手是热的,脸蛋是凉的,冷不丁的触碰,林栖月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周时颂也没阻拦,他笑了笑。
林栖月看着他,立体精致的五官,长长的眼睫下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优越的脸部线条和额角温顺垂落的黑发……
好吧,这张脸足以让一个颜控消气。
“你下次不许故意这样说了。”
“好。”
“我要吃糖,你现在去给我拿。”
周时颂听话地起身,林栖月扬起头,“还有一点。”
“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爸爸妈妈。”
“……好。”
如愿多骗了几块糖,林栖月心满意足。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吃了一块糖,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忘掉了。
周时颂不喜欢吃糖。
等她离开后,他回到书房,处理了几封未读邮件。
平静的眸中印着屏幕的亮光,他看了一会,那亮光移走了,拿起手机,给一个备注为“梁律师”的发去一条消息。
——梁律,有时间吗?。
梦云后天要离开A市,两人相约中午一起吃顿饭。
上午十点,林栖月进入电梯,好巧不巧,看见一个熟人。
手臂上的纹身瞩目。
没记错的话,他不住这。
林栖月警惕起来,当初在酒吧,看见纹身时她下意识觉得这人不好惹,跟她搭话时却显得热情好相处,很复杂。
海底捞相遇算是巧合,如今在自家楼层的电梯外相遇就很难巧合得起来了。
叶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惊讶地同她打招呼,“小妹妹,好巧啊,你是住在这里吗?”
林栖月仔细观察着他惊讶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但有些人能够以假乱真,她还是保持应有的警觉,“我记得你应该不住这里吧。”
小姑娘如此戒备,就跟他是个变态跟踪狂一样,叶焕噗嗤一声笑了,他晃了晃手里提的一箱水果,向她解释真的是巧合,“我姐住这里,真的,她就住在——”
“停停停。”林栖月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也没兴趣知道别人住在几楼哪个房间,她及时打断了叶焕没说完的话,朝他笑了笑,“那确实挺巧的。”
恰在此时,林栖月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眼,是梦云说她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我朋友来了,那我先走了。”
“嗯,我也上去了。”
好吧,也许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
周时颂站在阳台透明干净的落地窗前,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揉捏着巴西木碧绿的叶子,迟迟没看到林栖月从楼里面出来。
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过去八分钟,坐电梯到一楼,再骑电动车出去,即便慢如乌龟,也用不了这么久时间。
他抬步离开阳台,电梯门打开,周时颂走进去。
在六楼,电梯停下了。
一个男人迈步走进,两人视线相交,都愣了一下。
周时颂迅速将脑内的信息汇总分析,眸光冷到极点。
遇到周时颂,叶焕倒没有很惊讶,毕竟人家是兄妹俩,住一起很正常。
叶焕朝他友好地笑笑,“刚刚在楼下还碰到栖月,现在又碰见你了,真巧。”
周时颂打量着他,冷冷道,“没猜错的话,你不住这。”
“你俩不愧是兄妹,问的问题都一样。”叶焕只好再解释一遍,“我来找我姐,亲姐,真的是巧合。”
兄妹?
他和林小小?
这个词着实让他意想不到,叶焕一直误认为他们的兄妹?
他没有向外人解释他们关系的必要,只将重点放在第二句话上。
叶焕的姐姐也住这里,六楼。
同样姓叶的就只有叶兰。
他又打量了一遍叶焕,他和叶兰之前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细看的话,眉眼倒是有些相似,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
电梯在一楼停下。
周时颂要去的是负一楼。
两人就此分开。
叶焕下楼是发现自己忘带东西,去车上取了东西后,他重新上去。
“小舅舅!”昭昭兴奋地扑过来抱住他大腿,“昭昭好想你!”
安安稳重些,乖乖跟着喊了句小舅舅。
叶焕摸着俩小孩的头,把礼物送给他们。
抱着礼物欢天喜地地坐到地毯上玩了起来,叶兰已经给他倒了一杯水。
“姐,最近怎么样?”叶焕坐下来,喝了口水。
叶兰撩了下头发,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她看起来知性温柔,很多见过她的第一眼都问她是不是语文老师。
“还行,公司一切正常,要来帮忙吗?”叶兰笑笑。
“不了。”叶焕道,“那个酒吧就够我忙活了。”
叶兰起身到孩子身边说了几句话,俩孩子抱着玩具去儿童房了,她关上门后重新坐下来,脸上多了几分疲惫。
叶焕脸上轻松不再,他压低声音,问道,“何彬是不是回来了?”
“刚走。”提起他,叶兰脸上涌上烦心,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玻璃杯,她沉默了一会,道,“我准备离婚了。”
叶焕顿了下,他扫了眼小孩的卧室,房门紧闭,应该听不到他们谈话。
在第一次得知何彬失业,以找工作为由频繁消失还向家里要钱时,叶焕差点跟他打起来,极力劝说姐姐离婚。
当时小孩还在读大班,幼儿园还没毕业,何彬不回家,俩小孩就爸爸长爸爸短要给爸爸打电话。
电话里,何彬口口声声说回来给他们带礼物带他们去迪士尼……画了一个又一个大饼,哄得孩子心花怒放。
叶兰和叶焕就坐在旁边,叶兰一言不发,姐弟俩一同长大,叶焕看了一眼,就得知结果。
这婚现在离不了。
“昭昭和安安知道吗?”叶焕静了片刻,问。
叶兰摇摇头。
提到孩子,叶兰略有惆怅,她说,“已经在联系律师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我都得要,离婚这个消息我谁也没说,包括何彬。”
在没有最好完全的准备之前,叶兰不会透露风声,一旦她向何彬宣告离婚,就代表一切她都已经准备好。
她并非高风险爱好者,在管理公司上也是,求稳不赌,不会去进行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因此公司在她手上也是平稳发展的。
叶焕完全不用操心,也因此得以追求他的自由。
对于姐姐的能力,他是万分相信的,她是重感情的,尤其是对于两个孩子。
“我也会去帮忙问问。”叶焕点点头,思索片刻,他说,“理论上讲,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应该归我们,他不占优势。”
“我不能冒险。”叶兰摇摇头,“何彬不是傻子,孩子他肯定不会放手。我必须找到一个百分百肯定能赢的律师。”
叶焕若有所思,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姐姐太焦虑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很容易陷入钻牛角尖的思维里出不来。
世上最难测的就是意外,哪会有律师敢肯定百分百打赢的。
心里想了许多,面上并未表现出来,他顺着姐姐的话,“抽空我去找一下在律所的朋友问问看。”
“嗯,钱不是问题。”
林栖月和梦云一起去逛了商超,商超对面拉着黄线,起重机正在施工。
“听说这准备建一个游乐场。”路过时,梦云看了眼,随口道。
林栖月没怎么注意,听到梦云这么说,她也朝马路对面看了眼,还没成型的建筑,“是吗?”
“对,听说是盛康投资的项目。”梦云兴冲冲地说,“盛康你知道吧。国内大部分连锁商超、医院、影院……都有盛康的股份。我姐是学经济学的,之前还把盛康作为经典案例研究过。”
梦云滔滔不绝,林栖月笑着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朝对面瞥了眼,虽然她对公司业务不怎么感兴趣,这种项目,她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对面施工的照片,挽着梦云的胳膊一起走进了商场大门。
梦云讲起八卦来完全不带休息的,林栖月想插句话都没找到机会,终于,梦云说得口渴了,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林栖月趁机开口:“我们中午吃——”
梦云迅速喝完水,“吃什么你决定就行。”
她说完,生怕自己下一秒忘了准备说出口的八卦一样,迫不及待地凑到林栖月耳边,压低声量悄声道,“对了月月,你知道吗?听说A市今年的高考状元就是盛康董事长的独生子。”——
作者有话说:小小: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呢。
第25章 很棒的
从商场出来,两人依依不舍地拥抱了一会,梦云说以后也要经常联系,林栖月笑着说一定。
目送人梦云坐上出租车,林栖月跟她挥手告别。
手机上,周时颂半小时前说他会过来接她,让她在商场里面坐着等一会儿。
林栖月买了杯奶茶,坐在软椅上,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
无意之中看到一个帖子。
标题是——你找到你的人生方向了吗?你对未来感到迷茫吗?你的工作是你喜欢的吗?
她点开这个帖子,滑动评论区。
评论五花八门,年龄跨度从小学到工作,每个人生阶段都有各式各样的迷茫。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
有的人从高中起就确立了自己的目标并为之努力,想要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尽管这个过程中屡有碰壁,也不气馁。
手指滑
动着屏幕,林栖月将这个问题慢慢放到自己身上。
我找到未来的方向了吗?
都说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很多人羡慕她考上A大,将来一定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可问题是,她现在的生活就很不错啊,不缺钱不缺爱,生活幸福,也没遭遇过重大变故。
专业也是随便报的汉语言,她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学什么。
林栖月仔细想想,如果真的非要找的话,她的目标可能就是一直当一条快乐的咸鱼吧。
咬着吸管,甜甜的奶茶漫入口腔,停顿片刻,她退出帖子,思考太耗神,她不愿再将时间花在如此沉重的话题上,她想找个轻松的议题来消磨时间。
下一秒,她就刷到一个搞笑视频,被逗得喜笑颜开,什么哲学什么目标什么人生方向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连续看了几个帖子,林栖月眼睛有点累,时间也没到半个小时,她抬起头,随意朝商场内四处瞥了眼,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一楼很多首饰轻奢的专柜,眼花缭乱。
偶然扫到一处,她目光忽然顿住,咬着吸管定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刚刚走过的背影。
体面的黑色西装,带着个眼镜,有些眼熟,目光追随着,她仔细看了又看。
林栖月瞪大眼睛。
这不是楼下双胞胎的爸爸吗?!
他怎么在这里?
当然,出现在这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旁边挽着他胳膊的女人一看就不是叶阿姨啊。
林栖月怔愣几秒,大脑死机一样卡住,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些猜测,眼看着两人走马上走进雅诗兰黛的专柜,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起手机偷偷录了一段视频。
心惊胆战地收起来手机,林栖月仍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零星的记忆碎片串联起来,结果惊骇。
一个爱孩子的爸爸会出轨吗?
林栖月想不通。
这时,手机响了。
周时颂发消息说他到了,林栖月起身就走,走了两步想起来奶茶还在桌上,又返回去拎了。
“你脸色不太好看。”她刚爬上副驾,扣安全带的时候周时颂侧眸,瞥了她一眼,“怎么,跟人不欢而散了?”
“才没有。”林栖月脑子乱乱的,眼前一直闪着着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挥之不去。
抱着奶茶一动不动,犹豫了一会,林栖月用手指悄悄戳了下周时颂的手臂。
“我刚刚见到一个人。”
少年骨感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谁?”
迟疑片刻,林栖月缓缓道,“何叔叔。”
顿了下,林栖月谨慎地补充,“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好像不是叶阿姨。”
方向盘上的指尖微顿,少年侧过头,眸中一片冷静,他问,“有拍照吗?”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跟她想到一块去了,林栖月骄傲地举起手机,“我录视频了!”
没忍住,少年抬起手,轻轻摸了下她头发,“很棒。”
什么语气,怪怪的,不过林栖月也没心思纠结这些,她连忙问,“要不要告诉叶阿姨啊?”
“你想帮她吗?”周时颂问。
“当然!”
“视频发给我,我会找时间跟她聊。”周时颂视线落在她惆怅小脸上,唇角弯了下,“到时跟你汇报。”
林栖月垂眼摆弄手机,开始给他发视频。
视频加载到51%,林栖月突然想到什么,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不知道。”但结果是必然的。
周时颂说,“叶阿姨公司的一个品牌跟集团有过合作,我当时参与了,有一点了解。”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扑在少年冷白面庞上,将完美骨相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她的角度看,他沉着冷静,似乎高考一结束,他就从一个未成年少年蜕变成一个沉着冷静的成熟男性。
她习惯性地去依赖他,因为可靠。
她不禁思考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是因为成熟而可靠,还是因为可靠而成熟?
不重要。
只要能解决问题。
“发过去了。”
视频发过去后,林栖月关掉手机,窗外嘈杂,她的心也跟着一阵嘈杂。
还是小孩子单纯可爱,大人的世界真乱啊。
可是大人犯了错,为什么单纯的孩子要被迫承担一部分呢。
她陷入迷茫。
前面是红灯,车在十字路口停下,周时颂抬起手,轻敲她脑袋,轻笑一声,“小苦瓜?”
“你才是苦瓜。”林栖月躲开,抬高音量,拨走他的手。
谁知手被反握,手心同时被被塞进一个硬硬的东西,有些扎手。
林栖月摊开手看,是一块糖。
“吃完就是甜瓜了。”周时颂说。
林栖月下意识抬脚想踢他,又想到他在开车便默默把脚收回来。
到手里的糖没有不吃的道理,林栖月剥开糖纸,糖块被送进嘴里,很甜。
余光落在后视镜上,周时颂脸色慢慢冷下来。
一个失败又品行低下的男人,却牵动着她的情绪,他本就厌恶那种人,此时对那个人的憎恶又多上几分。
他调查他完全是因为林栖月。
他无心参与进别人的家事里,离婚与否,本质都与他毫无关系。
但林栖月在意。
他一直都知道叶兰迟迟不离婚的原因,她不是那种会因为所谓怀念爱情而犹豫不决的,倘若没有孩子,她肯定立刻起诉离婚,冷静期都等不了。
问题在孩子身上,只要抚养权能百分百到她手上,她会马上起草离婚协议书并起诉。
认识梁聿修实属偶然,这个A市鼎鼎有名的红圈律师合伙人,他曾无意间帮过他妹妹,梁聿修道欠他一个人情。
按理说,这种离婚案的官司他都不会接,对他来说太小儿科,他手上大几百万几千万的经济案接到手软。
但哪怕没有那个人情因素在,周时颂也敢肯定,这个案子他会接。
他温和斯文的笑容是成年人的伪装,工作将他塑造成一个无孔不入的精英律师,只有提到妹妹时才会暂时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
周时颂看得出来,是极度克制下细微的理智崩坏。
毕竟梁温宜不是他的亲妹妹。
他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自然,这也是别人的家事,他不会深究。
浅薄的信息足以得到想要的结果。
偏头,女孩一边脸颊因为糖块而鼓起,漂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远处,却是无神的,带着淡淡的忧伤。
细微的变化让他心脏揪了起来,她在因为别人而难过。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起床、吃饭、玩手机、睡觉……她照旧过着平常的生活。
去楼下玩过几次,叶阿姨仍然很温柔可亲并无异样,安安和昭昭在一起时,也变得无忧无虑起来。
周时颂的话让她安心,她暂时将此事归于脑后。
至少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展现出不安。
没有出去玩的计划时,林栖月白天就泡在客厅看动画片,直到周时颂两天后跟她说,视频内容已经告诉叶阿姨,她有自己的打算。
这件事情,她应该有知情权,无论结果如何。
林栖月这几天每次见她,都心存忐忑,问周时颂,他却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得知叶阿姨已经知情,林栖月才如释重负,她关掉电视,伸了个懒腰,要周时颂给她做糖醋排骨。
周时颂在厨房忙碌时,林栖月窝在沙发上,先给妈妈他们打了个视频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打完视频她又开始刷视频。
让自己忘掉不愉快的一种方式。
几个猫猫狗狗的视频一一看过,忽然跳出一条明星八卦。
一般她不关注,这个八卦标题有些吸睛,林栖月回头朝厨房望了眼,将音量调低。
标题是——明星拍吻戏都是真亲吗?
视频里面剪辑了几个经典的电视剧画面,又在后面放了花絮,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有的是真亲,也有的是借位。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唇,被周时颂吻过两次的触感依稀还在,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吻住她时,那种感觉使浑身都酥软起来,想逃掉,又想抱紧他,太诡异了。
她强迫自己甩掉那些画面,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暂停的视频上。
借位。
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
找到那个黑漆漆的头像,她立刻把这个视频转发给了周时颂。
她相信他们的默契足以他理解这个视频的含义,因此她一句话也没说。
他在做饭,没看手机。
等吃完饭,林栖月捧着ipad津津有味地阅读最新连载的漫画时,一道嗓音在耳边响起。
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幽幽然落到她身上,带着些耐人寻味,“你的意思是想把图里面这些接吻姿势都练习一遍?”——
作者有话说:梁律师浅浅客串一下~
是不是有小宝聪明地发现啦
梁聿修是专栏《食禁果【伪兄妹】》的男主,对这个题材感兴趣的可以先去品尝一下文案
病娇心机妹宝x伪高道德daddy
第26章 那种梦
“嗯,我知道了。”林承平从车上下来,英俊面容冷肃,他淡声对电话那边的人,“就按照我说的做。”
靠在车窗上,男人听着那头的汇报,抬手拽了下领带,面色冷然,金属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接近五点。
树叶沙沙作响,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大楼拐角。
“爸爸——”一只小小的白色身影在拐角出现,随后子弹一样飞过来,抱住男人的大腿,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笑,“爸爸,我好想你呀!”
电话那头,紧张汇报的声音突然卡壳,林承平简单说了两句把电话挂了。
带着宠溺的笑把女儿抱进怀里,林栖月立刻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把人圈住了。
“宝宝今天乖不乖呀?”给不远处的助理打了个手势,男人抱着女孩朝楼内走去。
小女孩长长的眼睫像蝶翼一样扑闪扑闪,她蹙起小眉头,嘟着嘴,奶声奶气地严肃指正,“宝宝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不能再叫宝宝了!”
“好,宝宝现在是五岁小孩。”男人笑着走进电梯。
“总之不能叫宝宝了!”五岁的林栖月想起自己的见义勇为事件,又穿着一身代表力量的跆拳道衣服,她格外骄傲地挺起胸脯,“我是一个能保护其他小朋友的大姐姐!”
男人侧头亲亲小女孩肉嘟嘟的脸蛋,“嗯,我们小小最棒了。”
推开门,家里很热闹。
林栖月立刻从爸爸怀里跳下来,一脸雀跃,她喜欢家里来客人,能跟她一起玩。
妈妈和一个同样优雅美丽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漂亮小男孩,穿着整整齐齐的黑色小马甲,像个小绅士。
“小小这么大了呀,比照片里还可爱,快来让阿姨抱抱。”孟婕笑着伸长手臂。
林栖月跑过去,一把搂住女人的脖子,“阿姨你也好漂亮!”
“诶呦这小嘴甜的。”孟婕喜笑颜开,爱不释手,林栖月坐在她怀里,视线落在一旁安静的小男孩身上。
“是漂亮弟弟,”林栖月认出了他,“小弟弟,以后姐姐保护你!”
话音刚落,在场的三个大人都噗嗤一声笑了。
难道不是吗?
林栖月左看看右看看,只有那个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没笑。
这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男孩不就是那个小弟弟吗?
苏明卉从孟婕怀里将她抱过来。
孟婕笑了一会,摸摸她的头,“小颂应该比你还大两个月呢。”
苏明卉也说,“这是你孟阿姨的儿子,你应该叫哥哥的。”
哥哥?
林栖月愣住了。
小男孩从沙发上下来,走到林栖月身前,礼貌地向伸出手,“你好,我叫周时颂。”
怎么跟不认识她似的。
林栖月一脸茫然地跟他握握手。
“小小之前是不是见过小颂?”
昨天的事,林栖月回来之后忘记跟爸妈说,所以爸妈都不知道她见过他,也不知道她曾经英雄救美。
她刚想开口,小男孩漆黑干净的眼珠落在她脸上,林栖月跟他对视一眼,竟然莫名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想让妈妈知道那件事。
于是她改口了。
“是第一次见。”林栖月蹭着妈妈,软声软气,“我还以为我能当上姐姐呢。”
默契。
仅仅是五岁的第二次见面,林栖月就发现她和周时颂之前有一种默契感。
自那之后,也未曾消失。
她一张口,他几乎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两人总能对上暗号。
林栖月以为他们的默契能持久地延续下去。
直到听到他慵懒的嗓音幽幽然响起。
“你的意思是想把图里面这些接吻姿势都练习一遍?”
林栖月脑子里炸开,她明白了,他们的默契已经荡然无存。
这个人不是病了,就是疯了,要不就是换了一个人。
好吧他是有病,虽然不能拿来开玩笑。
他说到“接吻”时语气加重,林栖月心脏一紧,想到之前,双腿不由得就软了起来。
他的目光带着实质性的意味落在她脸上,林栖月微微睁大眼,脸侧泛起红晕,飞快地瞪了周时颂一眼,“我才不要!”
他吻起人来跟恶魔要把她吃掉一样。
“那是什么意思呢。”少年唇角带着一抹笑,视线掠过她绯红的耳垂和一截细白脖颈,明知故问。
“你看不懂吗?”林栖月恼羞成怒,“我的意思是接…接吻可以借位,不用真的…那什么。”
看别人接吻不觉得怎么样,自己说出口莫名有些羞耻,况且还是跟周时颂说。
一个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竹马。
跟自己接过两次吻的竹马。
现在回想起来,更羞耻了。
偏偏周时颂不放过她,好整以暇地倚在沙发上,问道,“不用真的什么,我听不懂。”
怎么可能不懂,她又不傻。
他就是故意的!
周时颂很会拿捏尺度,在少女发火的边缘,他轻笑一声,恍然大悟地开口,“不用真的亲,是这个意思吗?”
救命啊。
林栖月感觉自己脚踩在地面上,一脚一个地雷,耳边已经全部响起红色警报。
他一本正经又带着笑直白地说出来,诡异中又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搞得人心痒痒的,林栖月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气冲冲地瞪向他,“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还非要说出来!”
转身欲走,被攥住手腕,她被迫停下脚步。
少年抬眸,仰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就在眼下闪着光亮,如俯视平静海面,他拉着她,不紧不慢地启唇,“你说的断断续续云里雾里,我是真的没懂。”
半晌,林栖月的手不往外抽了,乖乖待在他手心,他垂下眼睫,轻声道,“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林栖月站在他身前,听着他说完,火气慢慢降下来,他说的听起来也没错。
“不对。”
“嗯?”少年眼睫抬起,尾音轻轻上扫。
林栖月利用余怒抠字眼,“你说错了,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是第二次。”
周时颂弯起嘴角,笑了。
他顺从地承认错误,“是我说错了,是第二次。我们亲过两次。”
占了上风,林栖月心里舒坦了。
他说的最后一句仍然怪异,瑕不掩瑜,总之他认错了。
林栖月重新坐到沙发上。
“那你答不答应我刚才说的。”
周时颂认真思索片刻,问道,“说的什么?”
林栖月:“……”
少年眼眸露出促狭笑意,他这次没再逗她,点点头,“借位,可
以。”
林栖月刚想张口,他顿了下,又意味深长地补充。
“但不保证效果。”
少女脸色晴转多云。
周时颂颇有耐心地继续说,“毕竟被人看到是假的就不太好了。”
林栖月仔细琢磨着他说的话,逐渐郁闷起来,耷拉着脑袋,“可我们本来就不是真的。”
她垂着眼,没注意到几寸之隔的少年逐渐阴郁的脸色,他眸光幽深漆黑,像浓重的墨。
指尖微微颤抖,他强行压下,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林栖月摇摇头。
“如果你想做一件事,却总是摇摆不定,犹豫仿徨,瞻前顾后,那大概率是做不好的。”
林栖月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很有道理的一句话没错。
问题是,跟她有没有喜欢的人有任何关系吗?
她困惑地看着他。
少年平静的嗓音继续道,“你跟我达成的这个约定也是一样。假扮情侣,如果重点在假上,那这件事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林栖月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
“那你想让这件事得到你想要的效果,而不只是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吗?”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时颂停顿数秒,身侧长指缓缓蜷起,他眸光平静,循循善诱,“那你就应该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这样才能达成以假乱真的效果,不是吗?”
好像——是有点道理。
林栖月沉吟片刻,反问道,“那你会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吗?”
少年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尽管他清楚地她这个问题的出发点仅仅是因为他那句话。
他避开她干净纯真的视线,语气平淡地反问,“你觉得呢。”
林栖月弯起眼睛,了然地笑了,“好吧,我知道了,你一向公平。”
晚上,林栖月稀里糊涂地回到房间,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信息。
辗转反侧,林栖月从床上坐起来,她想到了!
周时颂绕来绕去,根本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最后更是狠狠给她下了一个套。
她最初的诉求只是借用他挡桃花,到最后怎么变成要要把他当成喜欢的人了?
一切都进展地顺其自然,她还晕乎乎地就同意了。
越想越奇怪。
事情的走向跟她最初的设想发生了巨大偏移,走到了意想不到的方向上。
她发出的列车,已经脱离她的掌控。
列车脱轨,她眼睁睁看着,双手却被束缚。
察觉到危险,又无能为力。
至于危险是什么,路途遥远,消失在迷雾中的那个点看不清,她辨别不出。
心脏却在安静的夜里狂跳不止,寓意着潜伏在暗处的定时炸弹。
林栖月从梦中惊醒,捂着胸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床单泥泞一片。
梦中,他是那个危险因子,令人窒息的存在。
无止境的触碰、探索、深入让她不得不抓紧床单,咬紧下唇。
黏腻窒息的空气伴随着沉重的鼻息一起激荡。
胸口毫无规律地起伏着,他紧贴在她身上,毫无隔阂。
“宝宝。”那道熟悉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林栖月猛得睁开眼睛,眼睫都在颤抖,脖颈冒出汗珠,眼前不可置信地闪过零星画面。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梦。
她对性知识有所了解,也知道春梦,她以为自己第一次做春梦,对方会是一个陌生大帅哥。
怎么会是跟他?帅是帅,但那可是周时颂啊。
她明明知道他那方面“不行”,怎么还会梦到——
虽然他的身材是不错,但她真的对他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虽然听说那方面不行用药也可以达到效果但——
那可是周时颂,她那个性冷淡到极致的竹马。
如果他知道这个梦,指不定怎么数落她。
她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呀
第27章 早安吻
虽然周时颂比林栖月要大,但鉴于那次经历,林栖月一直把他当做要保护的弟弟看待。
她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带周时颂熟悉小区环境的重任,拉着他一起下楼玩。
又碰到了当时聚在一起欺负周时颂的小男孩。
那个胖男孩像是老大。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一左一右分别站在两个护法。
林栖月率先看到他们,立刻牵住周时颂的手,将他拉到身后,她更有气势地走上前,质问他们,“你们还敢过来,是想打架吗?”
三个男孩往前走了两步,猛然停住,瞳孔骤缩。
小女孩身后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刚认识他时胖男孩觉得那眼睛漂亮娇气,现在,想到他做的事,他只觉得恐怖。
双腿一下子就软了,拔腿就跑。
老大都跑了,左右护法更不用说了。
胖男孩呼呼喘气,一口气跑了几百米,回头,人没有追上来,他才扶着墙壁喘气。
那次之后,作为街头霸王,胖男孩死活咽不下被踢一脚那口气,执意要找林栖月算账,几次跟踪,摸清了她所在的楼号。
他知道每天都会一辆车送林栖月到门口,随后,那辆车会离开,林栖月独自走进去,进入电梯上楼。
他打算那辆车离开的时机,趁她不注意,把她拖到楼梯死角打一顿,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女孩记住谁才是老大。
他盯着林栖月的动向时,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一双眼睛紧随着他。
“叔叔再见!”林栖月挥舞着小手跟司机告别,司机启动车子离开时,她恰好转身,背着小书包哼着歌迈上台阶。
就是现在——
胖男孩看准时机,预备从楼梯拐角冲出来,从背后拽住小女孩的书包时,一双冰凉的手攥住了他的后脖颈。
以为黑漆漆的楼梯间闹鬼,他差点吓尿,刚想“啊——”出声,嘴就被堵住,呜呜呜地被一股大力往后拉。
眼睁睁看着小女孩迈着愉快的小碎步进入电梯。
电梯门合上,又过了几秒,那双手松开了他。
他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一仰头,看到熟悉的一张脸,声音都发不出了。
一周前还在被他堵在角落的漂亮小男孩就站在自己面前。
居高临下,毫无感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油然而生出无限的恐惧,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人鬼杀掉一样。
鬼笑了,面无表情的笑。
“你真的以为,你是可以欺负任何人的老大吗?”
男孩的声音格外清晰,飘荡在空旷的黑暗里,在上空,胖男孩吓得一动不动。
他脑子一片混乱,生怕自己死在这里一样,艰难地吐字,“对,对不起。”
小男孩蹲下来,犀利目光刺向他,他伸出手,按在他颈部狂跳的动脉上,声音冷到极点,“她不是你能碰的,懂吗?”
他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那天之后,胖男孩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全是鬼在追他。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那一次,他能够肆无忌惮地嘲笑他,而那个漂亮男孩就躲在角落里,毫无还手能力的样子。
一周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恶魔一样。
几年之后再回忆起那段经历,他坐在教室里,看着书本上逐渐变成两排的字,猝然惊醒,如同被人打了一棒一样,他明白了。
那一天,他是装的。
毛骨悚然的感觉蚂蚁一样爬遍全身,他再一次如坠冰窖。
林栖月后来再也没碰到过那群人,偶然看见一个影子,就是夹着尾巴跑掉的样子。
于是她愈发觉得自己厉害,天天姐姐长姐姐短地逗周时颂叫她。
他倒也听话,大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喊了她不少声姐姐。
林栖月听得心满意足,骄傲的小尾巴都要翘上天。
她在日记里写。
——我是最厉害的最棒的宝宝,我可以做姐姐,虽然妈妈说小颂是哥哥,但是我救了他,而且帮他保守秘密,他喊我几声姐姐是应该的(他也很愿意,所以不算强迫)。
只是,周时颂总有一些小小的要求。
比如,陪他一起待在房间。
比如,不跟xx小男孩一起玩。
……
小小的林栖月沉醉在第一次被叫“姐姐”的温柔乡,能答应的都答应。
那时,她一直认为他是一个乖宝宝。
学习好懂礼仪,像法国的优雅小绅士。
长大之后,唯一没变就是颜值和天之骄子的配置。
内里,早已不是乖宝宝了,切开是黑的,还处处威胁她。
林栖月研究许久,也没搞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更可怕的是,她梦里的他。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地毯,暖融融的光充盈着房间,林栖月坐在床上,耳边嗡嗡作响,久久不能回神。
换作平时,这个时间点,她已经不顾阻拦爬到周时颂床上用暴力喊他起床了。
她抬手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等温度渐渐降下来后,慢吞吞地下床,把床单丢进洗衣机,然后去洗漱。
换好衣服,林栖月纠结须臾,为了选择,还是选择去叫周时颂起床。
况且这是她的梦,又不是他的。
他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将思路理顺之后,她理直气壮又正义凛然地推向周时颂房间的门。
门纹丝不动。 ?
林栖月按下门把手,第二次尝试。
仍然纹丝不动。
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周时颂居然把卧室门反锁了?!!!
林栖月站在门前,又惊又气。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锁门,防的是谁,不言而喻。
她都没锁门防他。
林栖月不可思议地望着这扇门,几秒后,她咚咚咚地敲了起来,跟打鼓一样。
睡再熟的人也能被吵醒。
几分钟后,周时颂穿着睡衣打开门时,正好对上少女冷冷的小脸。
一脸怨气。
她推开周时颂大步走进去,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然后扭过头来质问:“你为什么锁门?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着,她又朝他床上瞥去几眼。
周时颂的床上很干净宽阔,一床被子,两个枕头。
不像她床上,玩偶多得都快没她位置了。
周时颂从容不迫地跟在走在她身后,坐到床边,坦然与她对视上,干脆利落地承认,“对,你要看吗?”
听起来是假话,林栖月猜测他锁门就是想多睡会儿懒觉。
然而此时,面对他懒洋洋的反问,她突兀地想起那个梦。
见不得人的梦。
心跳逐渐加快,她避开他的视线,朝旁边踱了两步,指责他,“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为了找到一个无懈可击的话术,林栖月思维转的飞快,她终于找到了,得意洋洋起来,将那个梦瞬间抛之脑后。
“你昨天还说会把我当成喜欢的人,今天就把门锁上了。”终于揪住他的小尾巴,林栖月指着他,抬高音量,“你言而无信!”
少年听着,弯起嘴角,伸出一只手,圈住她手指轻轻下压。
“你是不是也说过会把我当成喜欢的人?”
林栖月微顿,她突然觉得他意味不明的视线盯着她时,有些异样,她别开头,“那又怎么样?”
少年好看的脸上仍然带着笑,他微沉嗓音再度响起,“那你是不是应该给喜欢的人一个早安吻?”
话音刚落,林栖月瞪大眼睛,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你有病!”
骤然对上她带笑的眼睛,林栖月才意识到他刚刚在逗她,更可恶了。
她扭头就走。
“我想喝皮蛋瘦肉粥!”甩上门时,林栖月愤怒留下自己的菜单。
房间里转眼间安静起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时颂缓缓收起笑,他靠在床头,慢慢闭上眼睛,喉结不可抑制地滚动,顶端是淡淡的粉。
胸膛微微起伏。
掀开冷白眼皮,余光不经意一瞥。
枕头下一抹白在深灰色床单上很引人注目。
原本它不在枕头下的。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胡乱放进去的。
正好藏进了她看不见的角度。
难以控制的罪恶悄悄扎根发芽,逐渐密布的藤蔓缠绕在他的心脏上,每次看到她纯真清澈的眼睛,藤蔓就会收紧。
白色睡裙几乎每天都要洗,重复多遍,她的味道逐渐减淡,他早已不满足于此。
又只能在暗处做这样龌龊的事。
然后在白天陪她玩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要循序渐进,他提醒自己。
她离不开他的。
只是需要过程。
等到心跳和呼吸逐渐平复,他恢复了游刃有余的状态,整理好,从房间出来,做早餐。
站在厨房里,周时颂看看腕表,数着日子,他冷静地想,距离开学越来越近了。
闻着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林栖月就跑过来了,什么仇怨在饭桌上都消失了,她喝得津津有味。
林栖月不忘在房间被他打断导致没谈完的话,一边喝粥一边霸道地警告,“以后不许锁门了,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你再也别想跟我讲话了。”
听完,周时颂懒懒地笑了笑,意味不明的语气,“那万一哪天我真做不可见人的事情怎么办?”
林栖月噎了一下,抽张纸巾,咳得脸通红,好不容易缓下来。
她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坚持己见,“那也不许锁门!”
况且小小的房间里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最多睡个懒觉。
林栖月就知道他在吓唬她。
她才不会上当。
“那好吧。”少年勾着唇,随意靠在椅子上,嗓音淡淡,“我以后不锁门了。”
怎么回事,明明是顺着她的话,林栖月听着,怪异的感觉却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将她紧紧缠绕住一样——
作者有话说:嗯…关于锁门,未来的某一天,林小小同学将后悔自己这天说过的话…
第28章 资本家
快开学了,吕依童紧急将出游计划提上日程。
草原、海边、甚至沙漠,他们之前都去过,周边林栖月基本也都玩过,而且出国时间也不够,看到一则新闻,几日之后将会有流星雨出现,商量一番,几人最后决定去郊区一个有名的露营基地玩三天。
远离城市喧嚣,是观赏流星雨的最佳位置。
反正他们都在A市,以后寒假暑假还有大把时间可以一起玩。
烧烤,露营,看流星,许愿,和朋友一起谈天说地,会是个不错的体验。
如果晚上没有下雨的话。
四个人带了三顶帐篷,四周都是修剪整齐的草地,视野开阔空气清新。
对于为什么没带两顶,男生女生各一个,林栖月的回应是周时颂太娇气不跟人睡一起。
跟父母汇报的时候林栖月仔细想了下,好像自从五岁那年认识他开始,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直到他认识了她。
林栖月穿着黄色冲锋衣跳下房车,呈大字平躺在地上,与大自然快乐地融为一体。
爸妈问他们需不需要叫几个人去帮忙,林栖月严肃拒绝了,说自己摆弄更有感觉。
到了之后,几个人热火朝天地支帐篷、烧烤架、取食材,等一切准备妥当后,都已经快中午了。
“累死我了。”吕依童往地上一摊,拍了拍一旁正在东拍一张照片西拍一张照片的贺杨,“去帮我拿瓶橙汁。”
贺杨在高中时摄影社社长,在班级里也经常担任摄影师,到哪里脖子都挂着一个相机。
对着一株小草、一支花苞,他都能凝神拍上老半天。
他迅速按下快门,捞出一瓶橙汁递过去。
“小小,你喝不喝?”吕依童拍了下林栖月,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动。
“你先喝。”林栖月疯狂打字,“我正在跟我妈理论呢。”
“理论什么。”吕依童戳开橙汁,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我爸妈觉得我们几个在这里太危险,非要找个大人过来。”林栖月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危险的?”
吕依童刚想张口,声音还没发出来,林栖月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是通话请求。
备注是“妈妈”。
林栖月两眼一黑,又不能不接,按下接通键,将手机搁到耳边,听了一会,她扭头把手机塞到一旁正在整理食材的少年手里。
周时颂困惑地看她一眼。
林栖月指指手机,“我妈要跟你讲话,可能还有你妈。”
周时颂抽出湿巾擦干净手,才拿起手机。
“嗯,这边我已经看过了。我会看着她的,不用担心。”
话毕,林栖月已经听明白了意思,她抽走手机,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你猜。”周时颂笑着瞥她一眼。
不说,林栖月也知道,无非就是看着她,不让她乱跑之类,把她当成小孩一样。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林栖月别过头,不理他。
周时颂笑了笑,没出声。
吕依童咬着吸管,旁观他俩互动,默默露出姨母笑,随后很快跑到贺杨面前,举起橙汁,问他能不能把半瓶橙汁拍出电影大片的效果。
贺杨用一种有病的表情盯着她,但还是认命般的举起相机。
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终于忙活一阵,烤上烧烤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烟雾缭绕,贺杨和周时颂站在烧烤架前,两个女孩复杂在一旁扇风,让炭火更旺些。
香味愈发浓郁,烈日当空,几人也开始冒汗,撒上调料,抹上酱汁,几串热气腾瑞的肉串摆到盘子中,待人采撷。
林栖月迫不及待地拿起肉串,一人分了一串。
外焦里嫩,入口即化,一边烤一边吃,林栖月和吕依童一连吃了好几串。
烤到中途,肚子都饱了。
香味飘到鼻子里,又忍不住拿了一串土豆片。
下午的时候,不远处来了另外一波人,也支起了烧烤架子。
像是部门团建,有七八个人。
他们四人早已吃完,围坐在野餐垫上喝果汁打牌。
中场休息时,林栖月好奇地朝团建那波人张望,男男女女瞧着年龄也就二十多,聚在一起玩游戏。
时不时哈哈大笑,也有几道目光时不时飞过来。
贺杨在四周转了一圈,发现一个拍风景的绝佳角度,一定要去尝试,还非要拉上吕依童一起。
后者骂骂咧咧地抱上一块小蛋糕跟了过去。
野餐垫上只剩周时颂和林栖月两个人。
林栖月戳了下周时颂,朝那边抬抬下巴,好奇道,“你说等我工作后会不会也要参加团建啊。”
顺着她的视线,周时颂扫了眼,收回视线,他说,“你想参加吗?”
“为什么这么问,有强迫性质吗?”对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林栖月一向保持旺盛的好奇心。
“一般没有。”周时颂淡声说。
“那我以后也想参加,看起来好好玩,又不用上班。”林栖月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他们的游戏。
周时颂本来没在意这些人,路人那么多,每个都留意一遍多累,听林栖月这么说,他又望了过去。
视野中,有男有女,因为做游戏凑得很近,不可避免的就有肢体接触。
他试想了一下,如果林小小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数不清的烦躁涌上心头,周时颂移开视线。
“团建一般在周末。”周时颂冷冰冰地讲,击碎少女纯真的幻想。
其实不然,根据集团文件,盛康集团旗下的几家子公司团建都不得安排在休息日。
林栖月对此并不知情,不知道周时颂是在骗她,愤然道,“资本家真是不做人。”
周时颂想,他也不算是欺骗小孩,全国这么多家公司,真的有不少公司团建是被安排在休息日的。
阳光下,少年眼眸很亮,泛着琥珀色,他垂眼看到少女过分细白的脖颈,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带笑的嗓音调侃,“你也是小资本家。”
“你才是资本家。”林栖月反驳,他天天在电脑前,比周叔叔还忙,不知道是以为是公司总裁呢。
周时颂还没来得及张口,一颗乒乓球滚落到脚边。
是团建游戏的道具之一。
两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生跑过来捡球。
林栖月捡起球,走了两步,正好跟他们撞上,把球给了两个女生。
“谢谢!”一个女生接过球,跟她道谢。
目光颇为惊艳。
“你们是来玩的吗?”戴眼镜的女生问道。
林栖月点点头,“我们刚刚高考结束,还没开学,正好有时间。”
“刚高考结束啊,难怪看起来这么年轻漂亮,真可爱啊。”另一个长头发的女生道,“我们来团建。”
“我猜到了。”林栖月笑了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送个球,这么久?
周时颂视线一直紧随着她,眼睁睁看着她跟陌生人愉快地聊起天,过了几分钟才回来。
少年存在感很强,早有人注意到了他,一个阳光下的大帅哥,皮肤冷白,五官优越,很难让人忽略掉。
两个女生回去后,另外几人围过来,“看到了吗?帅吗?”
她俩发出惊叹,“卧槽,那个小妹妹真漂亮啊。”
“那个帅哥也是真帅。”
球并不是不小心滚落的。
模糊的帅哥具象化,仍然抗打,几个人蠢蠢欲动,这个部门有好几个人都是刚大学毕业的,不停怂恿着对方去要联系方式。
“年龄是小了点,但弟弟是真香啊。”隐约看清少年长相的女生道,“我就扫了一眼,帅到我心跳都加速了,我差点以为是哪个男明星让我们偶遇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一个男生突然插了一句,“有没有可能,那两个是一对。”
空气安静两秒。
戴眼镜的女生仔细回忆了下,若有所思,“那个男生有点眼熟。”
“眼熟?你见过?”
她冥思苦想了一会,掏出手机翻了翻,终于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她翻出一段采访视频,高考状元的字样扎眼,里面少年的那张脸更扎眼,仿佛跟一旁的人不在一个图层。
“我弟今年高考,我看过这个采访视频。我记得这个状元跟我弟还是一个班的。”
“像不像?”
“我靠!”一个女生拿过手机,看看屏幕又朝周时颂所在的位置望了眼,“真的好像!”
“你问问你弟,他有女朋友吗?”
……
林栖月听不到他们的议论,周时颂却注意到了对面频频扫过来的视线。
他打开了一瓶橙汁,插上吸管,林栖月百无聊赖,让他和她一起拼一个积木。
周时颂不喝橙汁。
林栖月喝,她懒得再开,双手都拿着零件,也腾不开手。
干脆就着周时颂的手喝。
她一张口,周时颂就将手移动几寸,她正好能咬到吸管。
周时颂发现,她会用牙齿啃咬吸管,直直的吸管从她嘴里出来,变得坑坑洼洼,小牙还挺锋利。
什么毛病。
他无声勾起唇角,专心地注视着她,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成白噪音。
吸管抽出,偶尔会牵出晶莹丝线,微不可察的一幕,进入他的视野时,心跳猛得一沉。
接吻时也会牵出丝线,缠绵不绝的证据。
他抿唇,狭长眼眸变得幽深,晦暗不明,胸口也一阵燥热。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玻璃瓶,在光下白得晃眼,手腕酸了也毫不知晓,慢慢的,橙汁降落一半。
林栖月一搭积木就自动进入沉浸状态,一座蘑菇小屋即将完工,顶部的一块积木死活找不到。
“你帮我找找。”她说了一声,对方没听到一样。
冲着他耳朵,又喊了一声,“周时颂!”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干什么?”
“积木积木,你耳朵是不是瞎掉了。”林栖月不无担忧地观察一圈,“这么近都听不到。”
“对,我明天就去买助听器。”周时颂掀开野餐垫,那块积木就在下面。
“不阴阳怪气你就不会讲话了。”林栖月夺过积木,安装到蘑菇小屋顶部,大功告成!
欣赏片刻,她愉快地拍了张照片,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
“你弟怎么说?”几个人头凑到屏幕前看。
弟弟:周时颂吗?一中校草,全校闻名,但是可高冷了,一般不跟女生讲话的,你们别想了。
嗯……?
真的是这样吗?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几米之外。
“不跟女生讲话”的周时颂用一种近乎温柔宠溺的目光注视着身旁专心搭积木的女孩,一动不动。
距离很近,身形能将她笼罩。
阳光下的影子都是安宁静谧的。
女孩呢,正十分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果汁。
第29章 要什么
傍晚,月亮渐渐冒出头来。
贺杨举着相机拍黄昏下半透明的月亮。
“我看看你的技术如何?”吕依童凑到相机前不停点评。
林栖月在帐篷里进进出出,架上望远镜,拉着周时颂寻找最佳观看流星的位置。
“你准备许什么愿望?”林栖月贴近望远镜,看到几片云被月亮染成暖黄,飘来飘去。
周时颂看着她雀跃模样,“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真的很扫兴。”女孩撇撇嘴,又贴到镜头前,她突然“啊”了一声。
三道视线同时望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吕依童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
一看林栖月人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松了一口气。
林栖月拉吕依童过来,她说,“你看那是不是几片乌云飘过来了?”
吕依童贴上去看了看,也“啊”了一声,“好像还真是。”
“什么什么?”贺杨放下相机跑过来,“乌云?让我看看。”
周时颂站在三人旁边,等贺杨离开望远镜后,他淡淡指出,“友情提醒,这个乌云,肉眼也能看到。”
三人:“……”
林栖月抬起头,望着天空,果然,几片硕大的乌云大摇大摆地穿过月亮。
贺杨遗憾地道了声,“不会看不到流星了吧。”
“你别乌鸦嘴!”
天气预报显示暴雨,英仙座流星雨声势浩大的预报被浇灭,失望的苗头逐渐生长出来。
几分钟,乌云聚集,密布起来,完全挡住了月亮。
四个人坐在帐篷里,为了缓解气氛,贺杨掏出一副扑克牌,提议玩几局斗地主。
林栖月双手合十,垂头闭眼,念念有词。
“你干嘛呢?”贺杨问。
“没看出来吗,祈祷呢。”吕依童瞪了没长眼的一眼,替她回答。
贺杨立刻缝上自己的嘴巴。
周时颂坐在林栖月身边,他的视线掠过她,转移到帐篷外,天色转阴,逐渐闷沉,是北方雷阵雨前经典的铺垫。
祈祷完毕,林栖月扫了眼扑克牌,拿起来,“来来来,不是说斗地主吗?”
贺杨好奇道:“你刚刚祈祷什么呢。”
林栖月张张口,余光瞥到一旁少年的侧脸,她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说出来就不灵了。”
贺杨:“……”算我多嘴。
不过这么一闹,低沉的氛围倒是欢乐起来,林栖月愉快地发牌,玩斗地主。
烦恼在她心里停留的时间估计不超过一分钟,周时颂默默想。
林栖月是地主,整理完手上的牌,她先出了个对三,出完之后她就伸长脖子往帐篷外张望。
周时颂出完,林栖月还没回过神,“你干什么呢。”
“到我了是吧。”她收回视线,抽出两张牌打出去,长睫眨动两下,她含糊其辞,“我就看看。”
三局之后,中场休息。
外面还没下雨,林栖月起身活动四肢,在草地上走了一圈。
张开手,有雨滴落在手心,湿润润的。
她停下来,又仰头感受了一会,雨丝飘进衣领,痒痒的。
她露出一抹笑,飞快地钻进帐篷坐下来,向所有人宣布,“下雨了!”
瞧着还挺开心。
周时颂看向她,嗅到淡淡的水汽,和她身上的清香混在一起。
“真的诶。”吕依童也张开手感受了一下。
“周时颂,”林栖月略显骄傲地坐直身子,昂起头,眉眼弯弯,“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一起生活十几年,她一个眼神,周时颂顿时就明白了她准备说出口的话。
吕依童和贺杨两个人一头雾水,异口同声地问,“说明什么?”
她一本正经,“嘿嘿,说明周时颂是错的,我刚刚没把愿望说出来,这不是也没实现吗?”
帐篷内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吕依童噗嗤一声笑了,情不自禁地捏捏她的小脸蛋,“小小你太可爱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林栖月脸上,淡淡扫了眼。
林栖月说出来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
说出口的话又收不回来。
不管怎样,现在都已经说出来了。
当夜色渐渐笼罩这片土地时,雨势也渐渐变大了,隐约可以听到不远处的闷雷。
好在几人心态不错,流星雨又不是这辈子只有一回,错过了等下次。
听着自然的雨声睡觉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林栖月喜欢大自然的声音。
林栖月和吕依童住在一顶帐篷里,周时颂的帐篷在右边,贺杨的在左边。
雨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帐篷顶上,在里面听着像催眠的白噪音。
吕依童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她看到林栖月坐靠近帐篷口的位置,时不时掀开帐篷往外看一眼。
她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泪,“小小你在看什么?”
“我在听。”林栖月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嘴唇前面。
“听什么?”
“听雷声。”
“雷声有什么好听的,”吕依童躺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小,“这个雨声还挺催眠的,我有时候睡不着就会打开白噪音然后定时,慢慢就睡着了,你可以躺下试”
突然中断,林栖月扭头看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默默想,这个睡眠质量跟周时颂有的一拼。
区别是吕依童不管什么情况都能睡着,周时颂是睡着了醒不来。
好吧也差不多。
她竖起耳朵,掀开帘子一角。
她没听错。
天空最深处,一道闷雷蓄势待发,即将炸响。
天色漆黑,月亮和星星都躲了起来,只有无止境的水珠滴答滴答掉落人间。
虽然没到暴雨级别,出去转一圈也会感冒。
目光一转,她看向右侧周时颂的帐篷。
白色帐篷里透露出微光,他还没睡。
心脏紧了紧,那声闷雷像定时炸弹,她不知道倒计时有多少秒,也不知道它会有多大的威力。
外面明明是漆黑的,她眼前却不停地浮现出当年捉迷藏,地下车库里小男孩无助孤独又痛苦的画面。
还有不久前的那天夜晚,窗外是雷阵雨,她打开门冲过去时,
少年靠坐在地毯上,脸色苍白,额角冒汗,紧紧抱住她时冷白手背凸显的蜿蜒青筋,他说让她别走,听起来像是救救他,把她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这里,只有她知道这个秘密。
林栖月的心一点点沉下来,她回眸看了眼,吕依童侧着身,抱着枕头正睡得香甜。
犹豫片刻,她带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掀开帘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又把帘子一点一点拉上。
冒着雨走了几步,径直走到周时颂的帐篷前,她掀开帘子,周时颂果然没睡。
对她的突然到访似乎也没多大意外。
只是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林栖月觉得这样的目光有些熟悉,又辨别不出何种意外,便不再探究。
“你还没睡啊 。“林栖月摘掉鸭舌帽坐下来,故作自然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你怎么也没睡。”周时颂长腿屈起,他淡淡反问。
很好,他没问她为什么过来。
要是问这个,林栖月还得临时编一个理由,她怕黑怕打雷的理由已经用了很多遍。
帐篷里有点冷,林栖月没穿外套,她往里面挪了挪,跟周时颂坐到一起,“雨停了可能就有流星了。”
帐篷上有个小窗户。
周时颂朝外面瞥了眼,没说话。
林栖月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搁在膝盖上垂下的长指,很白,他的脸色也很白。
越过他,伸手去够放在一旁的零食。
触碰到,他身体的温度很冷。
拿过一袋牛肉干,林栖月余光又扫了眼,他的指尖似乎在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林栖月听到一声闷雷在耳边炸开。
倒计时归零,林栖月下意识地抓住他那根手指。
身体微顿,少年高挺的鼻尖上一道白光掠过,忽又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觉得雨会停吗?”林栖月又问,她攥住他那根手指,没有松开,它慢慢不再抖了。
雨,仍然没有停。
少年漆黑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如湖面少女倒影。
他长长的眼睫微动,暖黄灯光下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专注又抽离。
他在注视着她,呼吸变得愈发沉重。
周时颂很清楚她为什么过来。
她善良可爱,纯真幸福,她拥有一切美好特质。
所以她会过来。
生病是很好用的,尤其是在林栖月这里。
周时颂早就体会过。
卑劣的想法又一次占据上风,他将这归因于自己的病情复发。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此刻没有病,也没有复发,他现在是个正常人。
雷声渐停,林栖月观察他情况好转,抓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微微松开。
就在这时,手心里,那根手指又几不可查地抖了下,依旧冰凉。
“周时颂。”林栖月又收紧了收拾,这个时候,他的手就平静下来了。
林栖月只好抓着不松手。
“会停的。”他嘴唇动了下,嗓音很轻,虚弱无比。
林栖月听了,双眸注满了担忧。
周时颂出事,是她不想看到的。
而且还在这种荒郊野岭。
“周时颂。”她又喊了一声。
少年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睛很漂亮,“嗯。”
手似乎暖不热似的,仍然很冷,帐篷上砸落的雨珠像交响乐不停地奏。
林栖月环顾了一圈,看到他的包,忽然想到,“你带药了吗?”
她刚说完,身上就被一股沉重力道压过来,像是撑不住一样,直直倒在她肩膀上,埋下去。
林栖月微怔,这个时候,她当然不会推开他。
“忘记了。”埋在她肩头的声音闷闷的,不像是周时颂发出的。
林栖月冷不丁想起之前看到的,这种病严重时可致人崩溃、抑郁、死亡,而他居然没带药。
“那怎么办,要不我打个电话——”
“不要。”他反手捉住她手腕扣住,大手能完全包裹住她的,她靠在女孩肩头,小小一只女孩在被他搂在怀里。
平日里高冷倨傲的少年流露出的些许脆弱让人难以拒绝,也许是他离得太近,林栖月耳根莫名酥麻起来。
“不要打电话,也不要药。”他轻轻摇头,黑发蹭着她细腻白皙的颈侧,给人一种撒娇的错觉。
林栖月一动也不敢动,她忍不住开口,“那要什么?”
一只微凉的手掌覆盖上她后背,隔着单薄的布料,触感清晰,被他触碰到的地方,神经莫名颤栗,如同电流划过一般。
“小小……”
双唇擦过她肌肤,也许不是有意为之,林栖月神经末梢一抖。
她已经分不清。
这两个字,是在叫她的名字,还是回应她的那句“那要什么”。
第30章 流星雨
那天晚上在房间地毯上的少年,与今天帐篷里的他逐渐重合起来。
那种被紧紧缠绕住的感觉又席卷而来,林栖月有点喘不过气。
“……你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林栖月听到耳边少年粗重的喘息,距离太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坚实胸膛里鼓动的心跳。
似乎抓着些东西能让他有安全感,林栖月没动,任由他紧紧抱着。
“对不起。”
林栖月愣了下。
少年缓缓抬起头,清俊眉眼染上倦意,微微上翘的眼尾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苍白的嘴唇张了下,“这样,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是在担心她吗?
林栖月跟他少说也有十几年交情,总不能看他昏倒在这里吧。
她摇摇头,“我没事。”
想了想她又问,“靠着我会舒服些吗?”
少年垂眸,轻轻点头。
跟正常的他一点也不一样,生病中的他,漂亮脆弱又可怜,不会怼她,教育她,只会把她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依靠着她。
这样的情境下,林小小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周时颂很清楚,即便他让她吻他,说这样他会舒服些,她也会没有一丝怀疑地照做。
听完,林栖月特别有使命感地伸长胳膊圈住了他的腰。
圈住他腰后,由于体型差距,她被迫埋在了他怀里。
……?好怪。
耳侧是他坚实有力的心跳,隔着一层布料,她贴在他胸肌上,触感貌似还……不错?
等等,林栖月你在想什么?!
她愤怒地把脑袋里那个黄黄的小人驱赶出去。
她只是在帮他“治病”而已。
“这样好一点吗?”
“嗯。”头顶传来他淡淡微沉的嗓音。
林栖月看不到,那张脸上浮现的些许脆弱早已消失不见,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他重新环住她,唇角勾起。
他没骗她,她的确是他的解药。
他抱着她,喉头发紧,口渴难耐。
然而他只能拥抱她,只是这拥抱,也是非正当的。
林栖月起初睁着眼睛,睫毛一扫一扫,碰到垂落的发丝,十几分钟后,她靠着他温热胸膛,晕晕欲睡。
夜,越来越深。
周时颂很清醒,他神经紧绷,没有丝毫困意。
垂下眼帘,看到怀里的女孩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努力圈着他腰的小手也滑落下来,到他腰间。
周时颂神色平静地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冷白指尖在她侧脸毫厘之间悬停。
几秒之后,贴在她脸侧吹弹可破的肌肤上。
睡梦中的女孩抿抿唇,在他胸前蹭了蹭,头发都蹭乱了。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小,滴答滴答地与帐篷碰撞声,怀里是熟睡的她。
周时颂第一次在雨里感受到久违的内心平静,而平静深处,藏着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可怕欲望。
他轻轻挪动身体,女孩的的头顺势落在他胳膊上,像是揽着小孩的姿势。
额角黑发垂落,他俯身靠近,温凉唇瓣在她洁白眼皮上轻轻一贴,如蜻蜓点水般掠过。
如此,已经是极限,再多,他怕。
黑眸之中是深渊,极度克制的东西在争先恐后地往外钻,他压住狂跳心脏,与她一点一点拉开距离。
视线久久黏落在她脸上,手臂穿过她腰间,周时颂将她抱到床上,女孩脸蛋贴在枕头上,轻轻蹙了下眉。
好在没醒。
拉上被子盖住她身体,目光勉强从她身上移开,周时颂看向窗外,雨渐渐停了。
躺在她身边,他不敢睡,也睡不着。
不是她的睡裙,而是真实的她。
他害怕自己夜里疯掉。
腕表上的指针显示零点二十九分。
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人声。
为了观赏流星雨来到这片田野上的人不少,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有可能的机会。
今晚会看到流星雨吗?
少年瞳孔中出现被雨洗刷过的纯粹的夜。
他不相信神明,更不相信流星雨,在他眼里,许愿只是自己骗自己的把戏。
他也曾苦苦祈求过神明。
最后,神明将他送进了ICU。
周时颂打开手机看了眼,新闻显示,流星雨极大概率推迟到凌晨一点左右,请大家做好准备。
思考片刻,他叫醒了熟睡的女孩。
“嗯……?”林栖月翻了个身,揉揉惺忪的睡眼,音色带着困意,不太清晰,迷迷糊糊看到周时颂的脸,她问道,“我怎么睡着了?”
“不对。”女孩反应了一会儿,又问,“我怎么睡醒了?”
周时颂言简意赅地提醒她,“流星雨。”
听着这三个字,林栖月顿时清醒了,她一下子弹起身坐起来,朝窗外张望,“雨好像停了!”
掀开被子就迫不及待地往外钻。
少年笑了下,没有阻拦。
草地还带着雨后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的空气清新凉爽,林栖月回到帐篷里,立刻把吕依童闹醒了。
两个人又敲着贺杨的帐篷,给他也弄醒了。
周时颂在帐篷里还没出来。
吕依童打了个哈欠,瞅了眼,“周时颂是不是还在睡。”
林栖月下随口道,“他没睡。”
两道视线骤然落到她身上,“你怎么知道?”
“我,”林栖月一时卡壳,真实原因当然不能说,她顿了下,信誓旦旦,“开着灯呢,肯定没睡,不信你叫他。”
不知信还是没信她的说辞,两人没追问,林栖月松了口气。
贺杨趴到周时颂帐篷前叫他,“你还真没睡啊。”
周时颂掀开帘子,躬身从里面出来。
他轻描淡写,“刚准备睡。”
林栖月想起晚上的事,她在昏暗光线下悄悄观察他脸色,还好,没什么异样。
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凌晨一点,周边聚集的人多了起来。
流星雨的预告正在倒计时。
所有人都仰起头,有的架起相机,有的支好三脚架、望远镜,都在等待宇宙的浪漫通过星空抵达人间。
微风拂过,吹动少女柔软的发丝,她仰起脸,澄澈瞳孔中倒映着璀璨星河,安静又虔诚。
站在她身旁的少年侧眸,望向她眸中的繁星。
“哇——”耳边响起尖叫,视野中,一道亮光划破黑暗。
“许愿许愿……”林栖月小声提醒。
她双手合十,置于身前,面向铺满碎钻的星空虔诚地闭上眼睛。
转瞬即逝的绚烂。
感谢你们跨越光年与我们相遇。
一颗颗星星如宝石一样撒向人间,周时颂缓缓挪开视线,抬起头。
神明将他送进了ICU,但至少给了他一条命,让他遇到了她。
他是幸运的。
少年闭上眼睛,几秒之后又睁开。
视线重新落回到一旁的少女身上。
她漂亮的小脸仍然仰着,眼睫微动,不知许了多少愿望,周时颂弯起唇。
夜空的奇妙景象,璀璨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少年眸中却充盈着她的脸。
移不开的目光。
等到这场流星雨告一段落的时候,林栖月睁开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欣喜,“流星雨真的好浪漫好漂亮啊。”
她扭过头,问少年,“你许愿了吗?”
周时颂淡淡看她,不假思索,“没有。”
“这样的机会你都没把握住,”林栖月恨铁不成钢,“太可惜了!”
少年笑笑,“你许了不就行了。”
“这不一样。”林栖月叹口气,“算了,你等下次吧。”
周时颂又看向夜空,流星雨已经结束,星星依然璀璨。
星星坠落,是因为承载了太多人的愿望吗?
回到帐篷,贺杨开始筛选传送相机里的照片。
林栖月和吕依童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都不困了。
“卧槽!”贺杨猛然爆出一句,几个人同时都朝他看过去。
“大惊小怪干什么,”吕依童凑过去看他正在看的照片,也呆住,“卧槽!”
吕依童拿过相机,视线在林栖月和周时颂身上来回转了两圈,她说,“你俩太搭了,这张照片拍得绝了,可以做情侣杂志封面的程度。”
林栖月好奇地看过去。
照片里,她背对着镜头,头微微仰起,腰背挺直,发丝随风飘起,正在认真向流星雨许愿。
身侧少年却是侧眸,同样认真专注的眼神,确实落在她身上。
她在许愿,他在看她。
吕依童吩咐贺杨,“你快快快,导出来。”
林栖月的关注点清奇,她觉得周时颂已经病入膏肓了,“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难怪你没许愿。你这样能许愿就怪了!分不清轻重缓急!”
周时颂倒是没反驳,他冲贺杨照片道,“拍得不错,照片发我一份。”
“诶呦。”贺杨笑嘻嘻,“能得到周大少爷一句夸奖可不容易。”
吕依童也了然地笑,“拍到心坎上了嘛。”
林栖月思考了一下,“单看照片,是不错。”她困惑不解,“但你们至于这么高兴吗?”
贺杨把其他照片也导出来,几个人看了看,都还不错,挑选一下,话题很快转移到即将开学的大学生活上,这个小插曲被很快忘却。
林栖月自然也不会去深究。
总之这趟旅程基本还算圆满,回到家,林栖月和爸爸妈妈打电话,可开心了,自动忽略掉那天晚上周时颂生病的事。
他肯定也不想让人知道。
想到这林栖月眉头皱起来,他竟然连带药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
她了解过这种病症,一般都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过往的某种经历导致的。
必然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
任何时候提起痛苦的经历,对于对方来说都是另一种伤害。
林栖月不愿在他正常的时候提起这件事,质问他为什么不带药。
如果有下次,她应该提前提醒他的。
犯病时那么脆弱可怜,破碎感满满,恢复正常之后就像是失忆了,变得欠揍起来。
林栖月无奈地叹口气,没办法,谁让她遇见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