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霸道皇帝俏国舅
C.71
姜唯本来想着陪小皇帝睡一晚上就差不多了,谁知申镇元一进了他宫里就不肯走了,一定要搬过来一起住。
姜唯原本很抗拒,但敌不过申镇元撒泼打滚地哭闹,又想到男孩反正一日三餐都要和他一起吃,晚上睡就睡吧,也不差那么一会儿,就同意了。
不过申镇元睡觉还算乖巧,晚上也没尿床,就是有点粘人。睡觉的时候非得紧紧贴在他怀里,手还要抓着他寝衣的前襟。
虽说是登基了,申镇元的生活轨迹也没什么变化,毕竟他才六岁,每天就上上课课,看看花,逗逗鸟。却是苦了姜唯,天天带着他上梁揭瓦下河摸鱼,累地腰杆都挺不直了。这样一个月下来姜唯实在受不了,趁申镇元不注意跑到了小皇帝读书的地方:
“太傅啊,皇帝现在已经登基了,怎么能只上半天课啊?” 姜唯苦着脸道:“您看看能不能让他全天上课呢?“
谁知太傅闻言却惊讶道:“国舅大人,当初是您要臣只给陛下上半天课的啊。”
姜唯惊呆了,这才了解到按照历来的规矩皇子皇孙自启蒙就是全天上课,从来没有上半天的。姬唯是有意要将侄子惯成一个纨绔子弟,才让他只上半天的课。姜唯一时间觉得这段时间辛苦带娃的自己就是个傻逼,赶紧让太傅把课程安排上,最好从天亮到天黑安排地满满的!
把任务安排下去,姜唯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第二天喜滋滋地亲自送了小皇帝去上学。
申镇元平时都是由太监抬着轿子送去上学的,今天姜唯主动要送他,颇有些受宠若惊,一路上都在睨着姜唯的神色:
“小舅舅,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这么开心啊?”
姜唯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嘴上哄道:“舅舅看见镇元就开心啊~” 小屁孩,上学去吧!!
申镇元被哄得晕头转向,乐颠颠地进了学堂。
姜唯赶紧奔回殿里睡懒觉,刚准备迎来难得休闲的一天,下午申镇元却半路跑回来了。
“小舅舅!!”
姜唯本来倚在美人榻上吃着冰镇水果,差点被这一嗓子把碗吓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男孩小牛犊似得冲到他面前,怒气冲冲地道:“小舅舅,你骗人!”
姜唯十分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小舅舅还问!” 申镇元瞪着双凤眼,气势汹汹:“太傅突然把课加到了晚上,必是小舅舅指使的,小舅舅就这么不想见到镇元吗?”
姜唯被他连珠炮似得一串质问搞蒙了,不明白男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后来伺候他的太监宫女才跟上来,问了他们姜唯才知道,原来是申镇元上课上到一半察觉到不对,竟在太傅和一众侍读的包围中翻窗逃跑了!
姜唯差点被气晕过去,都不知道六岁小孩儿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有大人看着还能逃跑?
申镇元还在耍脾气:“小舅舅太过分了!我明天不要去上学了!”
姜唯一听天都塌了,也来了气,试图拿出长辈的气势来,瞪着男孩道:“申镇元,你太淘气了,你这样的小朋友大家都不喜欢的。”
申镇元闻言瞪大了眼,一副受伤的样子:“小舅舅不喜欢镇元了吗?”
姜唯一噎,看着男孩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没说出肯定的话,道:“我不是说我……是说你这样不听话,其他人会不喜欢的。”
申镇元‘哼’了一声:“我是皇帝,要其他人喜欢作甚?”
姜唯:……
这死小孩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姜唯有点无言以对,又试图从另外的角度说服他:“你是小孩子,小孩子就应该学习的啊。”
申镇元却不满道:“小舅舅也没多大啊,我听说小舅舅之前就没去学堂了。”
身体才刚满十七的姜唯:……
原身姬唯也的确是个纨绔,读书一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功名更是完全没有的,搞得姜唯完全没立场反驳申镇元。
见姜唯说不出话来,申镇元小豹子一样跳上榻用头顶他:“哇哇哇!我不要上课!”
姜唯被他闹得没办法,又选择了妥协。就这样小皇帝的全日制学习计划施行了仅仅一天就失败了,姜唯认命地天天带娃,申镇元在御花园里捉蛐蛐,他坐在凉亭里拼命扇扇子,看着外面灿烂的太阳,心道古代的夏天没有空调,也太难熬了!
申镇元倒是玩得欢,姜唯一边擦汗一边看着男孩上蹿下跳,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队侍卫,从花园外经过。
姜唯见他们身披盔甲,跟普通的御前侍卫不太一样,心里一惊,忽然意识到他们是禁军!
“!” 姜唯猛地窜了起来,他居然完全把找爱人的事情忘了!
姜唯懊恼极了,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果然是带娃太辛苦了。
“给我站住!” 他赶快叫住那队禁军:“你们可是禁军?忠勇侯的儿子在吗?”
禁军赶忙答是:“他在的,可要卑职去叫他来?”
姜唯顿时激动了:“快去快去!”
禁军忙去喊人,姜唯站在凉亭前眼巴巴地等着,片刻后便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小路尽头走来。
姜唯的心怦怦直跳,面上不禁浮现出了些微笑意,但是在人影渐渐靠近时神情却僵住了。
人影站定,朝他颔首行礼:“卑职朱彦臣,参见国舅大人。”
姜唯震惊地瞪着他,面前的青年身高八尺,身批铠甲,鼻梁高挺面容白净,是个很英武的少年郎,但只有一点不对——这完全是张陌生的脸!!
“怎么回事?” 姜唯懵了,爱人怎么变脸了,惊慌地在识海里问系统:“系统,你确定他是男主吗?”
系统却道:「宿主,任务世界的安排是不会有错的。」
姜唯顿时陷入了迷茫,看着面前的青年有点惊疑不定,既然这是男主,那肯定是他的爱人……难道是年纪还小还没长开?但之前殷淮也只有十几岁,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同时,朱彦臣低着头许久都没得到回应,微微蹙了蹙眉,抬了抬眼皮,接着也有些愣住了。
他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权倾朝野的国舅,没想到真人会这么年轻。站在面前的人身量纤弱,穿着身绣着兰花的袍子,白皙的脸颊被晒得有点红,额角的头发有些凌乱,正呆呆地看着他,样子简直有些雌雄莫辨。
朱彦臣看他茫然的样子,顿了顿,道:“国舅可是有什么疑问?”
姜唯猛地回过神,迎上青年镇定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有点尴尬:“你……就是忠勇侯的儿子?”
朱彦臣答道:“是。”
姜唯又看了看他,面对这张陌生的脸觉得有点别扭,但还是决定相信系统,既然他是男主,那灵魂应该就是他的爱人,再多等几年可能就长得像了。
他于是问:“你在当差啊?”
朱彦臣道:“卑职刚刚进入禁军,还未被安排当差。”
姜唯‘哦’了一声,又问:“那你现在每天在做什么啊?”
朱彦臣答:“参加训练,读书,休沐时回家。”
这时候,在一旁玩耍的申镇元从花丛中抬起头,正兴高采烈地想给姜唯看自己抓到的大蛐蛐,往身后一望却见青年正和个侍卫打扮的人站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
申镇元皱了皱眉,立即丢下了手上的独角仙走了过去,结果一走近就听到姜唯轻声道:“那你好勤奋啊。”
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很崇拜的样子。
申镇元脚步微顿,随后立即加快了脚步,跑过去拽住姜唯:“舅舅,这是谁?”
姜唯被他创得一趔趄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就见男孩晒得跟个黑煤球似得,脏爪子把他衣服都扯脏了,立即气道:“冒冒失失的干什么?舅舅在跟别人说话呢。“
申镇元小脸紧绷,把他的衣角揪得更紧了,防备地看向朱彦臣:“问你呢,还不快报上名来!”
朱彦臣意识到这就是刚登基的小皇帝,也不惊慌,利落地单膝下跪:“卑职朱彦臣,乃禁军小旗。”
“哦。” 申镇元扫了他一眼,也不叫起,转过脸对姜唯道:“舅舅,你搭理这种下人干什么?我带你去看花。”
姜唯恨不得去捂他的嘴:“你乱说什么呢?” 说罢有点慌张地看向朱彦臣:“不好意思啊,他口无遮拦的,你快起来吧。”
朱彦臣又是一顿,犹豫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舅舅!” 申镇元怒气冲冲地试图把姜唯扯走,然而他力气太小,被姜唯一把抓住,皱眉凶他:“别乱动,没看见舅舅跟人说话呢吗?”
说罢他也不管男孩怎么蛄蛹,转脸看向朱彦臣,见青年神情平静地看着他们拉扯,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觉得他带娃的狼狈都被人家看见了。
但他好不容易找到人,又不想就这么放他走,没话找话道:“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啊?”
朱彦臣答道:“史书,杂记,和一些兵法。”
姜唯问完才发现这不是个好话题,因为他根本没看过这个世界的书,只好干巴巴地道:“哦,这么厉害啊。”
然而申镇元听到他居然这么夸一个小兵,直接就炸了,怒气冲冲地瞪向朱彦臣:“你作为禁军侍卫应当保卫朕的安全,居然敢这么玩忽职守?快来人把他拖下去打!“
姜唯:!!这死孩子!
“镇元!不许乱说!” 他一把将张牙舞爪的男孩搂到身前制住,幸好旁边伺候的人没得到他的首肯也不敢动作,姜唯赶紧歉意地看向朱彦臣:“你别放在心上,他就胡说的……”
“我没胡说!” 申镇元怒道:“他是武将,看这些难道不是渎职吗?”
姜唯被他折磨地心力交瘁,试图跟男孩讲道理:“这怎么就是渎职了?人人都需要读书的呀,社会需要的是文武双全的人才。”
一旁雕塑般站着的朱彦臣闻言,看了姜唯一眼,觉得这话倒不像是以不学无术闻名天下的国舅会说出来的。
申镇元倔着小脸,反驳道:“他看书又有什么用,武官又不能考功名!”
这时一直沉默的朱彦臣忽然开口,道:“卑职去岁考取了举人。”
申镇元一噎,猛地扭头看他。
姜唯则是惊喜地看向他:“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要进禁军呢?”
朱彦臣垂着眼,镇定道:“卑职听闻北境有鞑虏侵袭,以为保家卫国更能实现抱负。”
原来是这样,姜唯想起剧情里男主后来去了边关,打了很多胜仗,有点崇拜地道:“这很好啊,你有这样的决心真的很难得。”
申镇元闻言浑身一震,瞥见他的侧脸,见青年白皙的侧脸上有一抹红晕,眼眸中闪着亮光,跟平时懒洋洋哄着他‘镇元真厉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小脸顿时整个涨红,恼羞成怒地道:“舅舅,你别被他骗了!他一个内军禁卫保什么卫什么国?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他说完还不解气,充满恶意地扭头看向朱彦臣:
“既然你想去边境,那朕就贬你——呜呜呜!“
申镇元被姜唯一把捂住嘴,还在愤怒地呜呜呜。姜唯急得额头冒汗:“你少说两句吧!”
他还想趁着剧情点没道的时候多和爱人相处一段时间呢,如果被小皇帝这就贬下去了那他哭都没处哭!
姜唯终于意识到有申镇元在他根本没办法和朱彦臣好好说话,只得勉强对青年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先带陛下回去了。” 然后拉住还在挣扎的小皇帝硬拉上了轿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等回了殿中申镇元就彻底爆发了,凤眼里火光都快烧出来了:“舅舅!你太过分了!”
姜唯经过今天这一遭骨头都要散架了,现在只想赶紧上床补个觉,一边给男孩擦脸一边敷衍道:“是是是,舅舅特别过分,舅舅给你道歉……”
申镇元连珠炮似得控诉道:“你怎么能自降身价跟那种下人说话呢?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你还夸奖他!”
姜唯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一阵,期间哄着男孩把衣服脱了洗漱完,才把喋喋不休的男孩抱上了床,搂在怀里摸了摸圆圆的后脑勺:“好了好了,都是舅舅错了……小元陪舅舅睡一会儿。”
申镇元精力充沛,被气得完全不困,但闻到青年身上皂角和花香的味道,还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等姜唯的呼吸声变得平稳,他窝在青年柔软的怀里,睁着凤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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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听闻申镇元自己提出要去上下午的课,姜唯满脸惊讶:“什么?”
申镇元气呼呼地放下小书包,让宫女给他换上了骑马的装束,举起一把精致的小木剑:“朕要去学骑马!还有剑术!”
不就是个举人,会舞刀弄枪吗?申镇元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斗志,既然青年崇拜会武艺的人,那他就要成为武力最高强的人!
第72章 霸道皇帝俏国舅
申镇元居然主动提出要去上学,姜唯惊讶中又有点开心,次日申镇元去上下午的课,姜唯本来想偷溜出去找朱彦臣,男孩却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硬要拉他一起去上课。姜唯生无可恋地被拉过去,站在校场外出神。
盛夏天气已经很热了,姜唯身边站了十几个太监宫女帮他打伞扇风,他还是热的出汗。姜唯一边抬手擦汗一边见章镇元顶着烈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校场中央,脸蛋上被晒出了两团红云,心想这孩子可别被越晒越黑吧?
古代也没有防晒霜,这样下去真得被晒成小黑炭了。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对他汇报:“国舅大人,奴才去禁军营问了,今日朱侍卫没来当值。”
“哦。” 姜唯顿时有些失望,心道虽然都是在宫里,但要见一面还挺不容易的,如果能把朱彦臣调到跟前来就好了……
他走着神,无疑间瞥向校场中央,却猛然见侍卫牵着一匹高大的骏马朝申镇元走来,一下子呆住了。
申镇元不会是要学骑马吧?
他看着只堪堪有马腿高的申镇元走过去摸他匹马,吓了一跳,生怕马撅蹄子把男孩踢飞出去。
“快叫他离那匹马远一点。” 姜唯有点担心对叫身边的太监说。
太监赶紧跑过去传话,姜唯远远地看见申镇元转过脸,听了话后似是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转过脸就开始往马背上爬。
姜唯:!!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他着急地扯住身边的太监:”快去让他下来!“
申镇元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大力菠菜,扑腾着两条小短腿还真爬上去了。这时伺候在旁的人也慌得不行:“陛下,陛下!您快下来,您的身子要紧啊——”
这匹马本来是给教骑马的师傅准备的,给申镇元的是一匹温顺的小马,谁知道一个不注意小皇帝竟然爬上了马背!
申镇元在马背上坐稳,一脚踢开想把他抱下去的师傅,怒道:“别阻碍朕,朕就要骑这匹马!”
见小皇帝这么霸道的样子,旁边的马场师傅和侍卫也无法违抗,只好牵着他开始往前走。姜唯在场外心惊胆战的看着申镇元骑着马朝外面走,在校场里转了好大一圈,中途还小跑了一段,才回到原点。
等申镇元下了马,一脸得意洋洋地走场边,姜唯一把就薅住了他:“申镇元,你太不听话了!”
男孩却兴奋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小舅舅,你看到了吗?镇元是不是很厉害?”
姜唯见他这么高兴,小黑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又有点心软,轻声道:“那马太大了,万一把你甩下来怎么办啊?”
申镇元抬起了小下巴,骄傲地道:“才不会,那马可听我的话了,叫它往东它不敢往西。”
虽然嘴上这么说,申镇元对于青年的关心还是很受用的。刚才青年让太监来嘱咐他,申镇元就知道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但他偏要让青年看看他骑马能骑得很好。他拽着青年柔软的丝绸袍子,抬头看向他出了点薄汗的白皙脸颊,觉得胸膛中好像塞了团蓬松的云朵,不禁转而握住了他柔软的手:
“等我长大了,就带舅舅去跑马!”
姜唯看着身边的小豆丁觉得有点好笑,勾了勾唇角道:“那好吧。”
舅甥两人拉着手出了校场,姜唯心里盘算着在上课前先带小孩去洗个澡,宫里还有早上现做的桂花糕可以给他垫垫肚子,在各种带娃日常中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俯下身对申镇元道:
“小元,你上次说了你想学武艺是不是?”
申镇元仰起小脸,高兴地‘嗯’了一声:“我要练功夫!”
姜唯小声道:“那我给你找个师傅好不好?武艺高强的那种。”
申镇元眨巴了下眼睛,奇怪青年为什么忽然这么上心,却没多想,点了点头道:“好啊。”
次日,申镇元看着单膝跪在他面前的朱彦臣,本就晒得红彤彤的脸这时黑如锅底。
“卑职参见皇上,问皇上国舅安。”
姜唯笑盈盈地站在旁边:“快起来吧,今天要麻烦你了。”
朱彦臣顿了顿,便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回话,申镇元就在旁边炸了,他怒气冲冲地瞪向姜唯:“谁让你叫他来的?我不要他教!快让他从哪来滚回哪去!“
姜唯闻言赶忙哄他:“又怎么了啊?朱侍卫武艺高强,你不是想学功夫吗?”
申镇元气得直跳脚,横眉竖目地道:“你怎么知道他武艺高强?他就是个小小的侍卫,宫里比他武艺好的人多了去了!”
姜唯被他闹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男孩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朱彦臣。他当然知道青年武艺高强,毕竟是男主,而且后来成了大将军。再说了,他的爱人在每个世界都很厉害。
“可是你还小,也用不了大师来教吧。” 姜唯试图安抚男孩,小声道:“听舅舅的话,好好跟朱侍卫学武艺……“
申镇元闻言却更生气了,猛地瞪大了眼睛道:“我才不小!你看不起我!我不要学武艺了!”
他说罢挣扎地更厉害,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哪来这么大力气,像只扑腾的大鲤子鱼,姜唯都有点抱不住他了:“哎呀,你别这样嘛……”
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看到这个场景都惊呆了,虽然他们也渐渐察觉到了国舅变得好说话了许多,但先前姬唯的余威还未散去,他们不禁觉得国舅这段时间太过骄纵皇上,都把人宠得不像样了。
姜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抱着申镇元急地直冒汗,还歉意地看了朱彦臣一样,好像每次在青年面前他都很狼狈……
他拿男孩没办法,刚想说今天就先算了,朱彦臣却忽然开了口:
“皇上,不如卑职和您比一比,若是您能赢过卑职,卑职现在就走。”
申镇元闻言,挣扎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比什么?”
朱彦臣顿了顿,低头看了看,从宫女那拿过申镇元拿来玩的蹴鞠:“若是您能从卑职手中抢过这个球,就算您赢。卑职会站在原地不动。”
申镇元早看他不爽了,闻言立即从姜唯怀中挣了出来:“比就比!但若你输了,朕就将你逐出禁军。”
朱彦臣没犹豫就点头道:“卑职明白了。“
姜唯却一听就急了:“申镇元!你怎么能这样呢……”
申镇元却瞪了他一眼:“小舅舅,你不要插手。”
姜唯一顿,还真有点不敢说话了,待男孩跟着朱彦臣走到校场里头去才回过神,有点疑惑地想他怎么连小孩子都怕啊?姜唯满头问号,他这个任务怎么还越做越没出息了呢?
申镇元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校场,却很快败在了朱彦臣手下,不要说抢了,连碰都没碰到球,朱彦臣甚至只用了一只手。但他不肯放弃,小脸汗津津的,一双眼睛却如猎豹般盯着朱彦臣,忽然扬起了一把沙子,趁朱彦臣视野暂时被蒙蔽时仗着身子矮小冲过去,跳起来摸到了球。可惜朱彦臣很快反应过来,立即一个撤步躲开。
申镇元收不住力道,摔在了地上。
朱彦臣立马收住脚步,俯下身去扶他:“卑职失礼了,陛下没受伤吧?”
申镇元却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抬起头:“朕认你做师傅,往后你来教朕武艺。”
朱彦臣一怔,接着立即跪下:“臣遵旨。”
申镇元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出了校场。
姜唯在旁边站着,也看到他摔跤,见男孩走出来有些担心地迎上去:“你是不是摔跤了?疼不疼啊?”
男孩小脸原本小脸绷得紧紧,闻言神情一下子柔和了下来,仰起小下巴:“不疼。”
姜唯‘哦’了一声,看他好像确实没什么事,就抬起头朝朱彦臣的方向望去:“那你先回去,我再和朱侍卫说几句话……”
申镇元这下急了,立即改口:“等等,我现在觉得又有点疼!”
姜唯只好回过头:“啊?你哪里疼啊。”
“我的手疼,腿也疼,头也疼!” 申镇元扯住他,可怜兮兮地摊开手:“舅舅快带我回去,我要找太医……”
姜唯看到他浑身灰扑扑的,白嫩的掌心上被石子磨出了好几条划痕,有点担心,但见那边的朱彦臣一副要走的样子,又有点着急。申镇元拽着他不放手,又开始哭闹,姜唯被他闹得没办法,想着之后天天都能见到朱彦臣,于是拉了男孩的手哄着他先回了殿里。
申镇元洗过澡,被姜唯抱在膝盖上擦了药膏,又撒娇要挟青年在他脸蛋上亲了两下,然后满足地钻进了青年香香的怀里睡觉,这才抚慰了他在校场上的挫败。
之后,申镇元就开始跟着朱彦臣学武艺。姜唯也不再抱怨带娃辛苦,天天都屁颠屁颠地跟着去。
小皇帝上课的时候会有休息的时间,姜唯就会趁男孩不注意走上去跟朱彦臣搭话。
不过他的爱人在这个世界的性格似乎有点闷,很多时候都不太搭理他。
“你最近怎么样啊?“
休息的空挡,姜唯靠在凉亭底下跟青年搭话。
朱彦臣敛着眼,道:“劳烦国舅垂问,卑职一切都好。”
姜唯抿了抿唇,又问:“你上次说……你喜欢看书,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啊?”
朱彦臣道:“最近因办了差,卑职没读什么书。”
姜唯逐渐觉得有点尴尬,他本来就是个被动的人,在陌生人面前也不太会说话。面对朱彦臣这么一板一眼的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同时又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他看着朱彦臣神情古板平淡的脸,觉得似乎是缺了什么……
两人间一时有点沉默,姜唯看他额上也被晒出了汗,下意识地伸手要给他擦。
朱彦臣却是一惊,立即后退了半步。
姜唯顿时愣住,接着有点讪讪地垂下了手,把手帕递到他面前:“我是看你出汗了,擦擦吧……”
朱彦臣敛着眼,却是没接过去,只是道:“卑职不敢。”
姜唯一愣,正在这时,去换衣服的申镇元跑过来,看到两人的动作立即大喊:“舅舅!你在做什么?” 接着他小豹子一样地冲过来,看到姜唯手上绣着兰花的手帕,一下子震惊了,接着怒气冲冲地看向姜唯:
“舅舅,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脸都红了,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这是私相授受!!”
姜唯一怔,接着脸色瞬间爆红,把男孩拉过来生气地拍了两下:“申镇元,你乱说什么呢!”
这小孩本来就鬼精鬼精的,自从正式上了学词汇量更是见天往上涨,有些时候姜唯都觉得他懂得有点太多了。
申镇元被软绵绵地打了两下,根本不疼,仰起头继续嚷嚷:“你怎么能把贴身的帕子给他,你——呜呜呜!”
“你闭嘴吧!” 姜唯羞得满脸通红,赶紧捂住男孩的嘴,有点惊慌地看向周围的人:“你、你们别听他乱说……”
他虽是这么说,周遭的宫女太监们却露出震惊的神色,原来国舅爷是看上了朱侍卫,才会对他如此优待!他们顿时觉得一切都合理了起来,怪不得国舅最近这么好说话,最爱的戏曲也不听了,天天不辞辛劳地陪皇上来上课,原来是另怀目的。他们也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毕竟虽然先前没听说过国舅爱好男色,但以他的纨绔程度做出什么都不会有人意外。
申镇元还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姜唯脸烫得都能煎鸡蛋了,下意识地转过脸看向朱彦臣,却见他满脸震惊,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姜唯一愣,没想到他会是这么反应,心下一沉。
不过朱彦臣很快调整了表情,低头跪下来道:“国舅厚爱,卑职贵不能受。”
姜唯见他这么恭敬的样子,心里有点闷闷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以往不论他们彼此的身份是什么,男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温度,不似朱彦臣这样冷冰冰的。
这真的是他的爱人吗?姜唯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有点出神,也没注意身后在大声喊他的申镇元,张了张嘴道:“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也没管众人,脚步有点虚浮地上了轿輦。
他恍惚着回了宫,立即屏退了下人,爬上床把自己裹在了云朵般柔软的被褥里。
朱彦臣真是他的爱人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他会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是因为还没喜欢上他吗?如果他不是,那为什么他又是男主,他真正的爱人又在哪里呢……
姜唯思绪混乱,脑中隐隐冒出一个想法,如果男人没来到这个世界怎么办?
姜唯忽然感到一阵恐慌,忽然意识到男人虽是他的爱人,却只是任务世界里的人物,遇到这种情况他一点办都没有。姜唯想着想着眼圈就红了,心里又恐慌又难过,蒙在被子里小声啜泣起来。
他光顾着哭了,也没听到殿外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本来很急促,在听到姜唯的哭声后忽然一顿,接着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缓缓走到了床前。
背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姜唯正哭着,忽然感到身后有个温热的小身体贴了上来:
“小舅舅,你别哭了。” 匆忙赶回来的申镇元抱住他,愧疚地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在外头那么说你,舅舅别难过了……”
姜唯哭声一停,赶紧转过身,就见申镇元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见他脸上挂着泪的样子,申镇元心神一震,更愧疚了,凤眼都耷拉了下来:“小舅舅,镇元错了。”
姜唯看男孩一副做错了事情的小狗模样,心里微微松了松。又觉得在小孩子面前哭太丢脸了,有点尴尬地想抬手擦掉脸上的泪。
结果申镇元先一步扯了手帕给他擦,擦完了又小声道:”小舅舅,我错了,你要是实在难受,就打我吧。”
姜唯听了,觉得有点好笑:“我才不打你。” 这小孩皮实地跟头小牛犊一样,打得他手疼。
申镇元看着他红着眼圈微笑的样子,心里有点软软的,觉得小舅舅很柔弱,像是宫里养的金贵兰花,一点风吹雨打都受不了。他心中涌出一股热流,脱口而出道:“小舅舅,等我长大了保护你!”
姜唯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想到这个了,但还是挺感动的:
“好吧。” 他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脸蛋,小声道:“镇元好乖。”
申镇元笑了笑,拉住了他的手,还试图伸手模仿姜唯哄他的样子拍他的背:“小舅舅,睡一会儿吧,睡醒就不难过了。”
姜唯看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觉得很搞笑,心中那股难受劲儿也渐渐淡了,躺在柔软的床榻里,竟然真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申镇元躺在他旁边,凤眼里映出青年睡着的样子。
其实对于那些事情,他完全是懵懵懂懂的,问了宫女太监们也不是特别懂,但他直接认为小舅舅好说话,又有点笨笨的,很容易就会被骗到。他一个人是不行的,需要一个英武的男子保护,而这天下最英武的男子自然是他,等到他长大,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申镇元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拉着姜唯的手也陷入的甜甜的睡眠,期望等明天醒来,他就能立即成为大人。
第73章 霸道皇帝俏国舅
宫里的日子过得很快,姜唯天天就陪娃上上课,跟朱彦臣搭搭话,再吃饭睡觉,春去秋来,一转眼已接近年关。
京城里下起了雪,皇宫里银装素裹,白雪落在大红色的宫墙上,景色十分美丽,姜唯却越来越下不来床了。
古代没有暖气,简直要冻死人了!
姜唯本来就怕冷,被冻得瑟瑟发抖,已经从宽敞的主殿搬进了暖阁去睡。申镇元倒是火力壮,大冷天还在外面风跑,追着太监宫女玩儿。
姜唯裹着被子里,怀中揣着暖炉,远远听着外面的笑声,过了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申镇远冲进暖阁,小披风裹挟着冷风跑到姜唯床前,举起手上一大把怒放的红梅:“小舅舅,看我给你摘的梅花!”
姜唯被吹进来的冷风刺激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才泪眼朦胧地抬起眼,模糊地道:“嗯嗯,好看……”
申镇元见状却吓了一跳,赶紧站远了些,让宫女把他落着雪的披风摘下去,又在炭火边烤暖了手,才敢靠近姜唯:“小舅舅,你身子弱,我把梅花插在花瓶里,你远远地看就好了。”
说罢他就把梅花递给了宫女,宫女拿来一个青瓷花瓶插上,放在映着雪光的纸窗前,十分漂亮。
姜唯看看花,又看看眼巴巴凑在他床边的小男孩,觉得心里暖暖的:“镇元真乖。”
带孩子带了这么久,姜唯也多少产生了点感情,现在觉得小皇帝还挺可爱的,就是有点黑,在雪地里真像颗小黑蛋。
申镇元见他笑,小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平静的男声:“陛下,您的腰坠掉了。”
姜唯看过去,与门口的朱彦臣对上了目光。青年还是那身铠甲,身形笔直地站在门外,手上拿着一枚小金虎。见姜唯看过来,他敛下的目光,拿着东西没有走进暖阁,就在外头站着。
姜唯见状有点失望,这段时间他和朱彦臣天天见面,关系却没什么进展。朱彦臣好像是被他有龙阳之好这件事吓到了,一直跟他保持距离。
申镇元原本随意地回了一句:“朕知道了,你先拿着。” 结果一转头就见姜唯愣愣地看着朱彦臣,脸色瞬间一变,转头咆哮冲门外咆哮:“谁让你进来的?少在朕跟前碍眼,还不快滚出去!”
朱彦臣一顿,然后低头说了声遵旨就退了出去。
姜唯见状赶紧拉住申镇元,嗔怪道:“你干什么这么凶啊?”
申镇元转过头,凶巴巴地说:“他就是个下人,我难道还要对他三叩五拜吗?”
姜唯心想这小屁孩也太霸道了,怪不得之后变成昏君,小声劝他道:“朱侍卫好歹是你的师傅,太傅没教过你要尊师重道吗?”
申镇元闻言却更生气了,一瞪眼道:“谁认他做师傅了?我只不过是随便学学,你等着好了,我很快就会比他更厉害!”
说罢他一把甩开姜唯的手,噔噔噔地跑出去了。
姜唯有点无奈,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真是一阵风一样,他也懒得管,把自己往被子里卷吧卷吧又睡了。
等真正到了过年,姜唯也不得不下了床,要带小皇帝参加宫宴。
除夕夜这天雪特别大,姜唯在大红色的朝服外面还穿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用的下面供上来的银狐皮,厚厚的特别保暖。
申镇元也在宫女的俯视下换上了一身金黄的龙袍,带着专为他定做的小冕冠,昂头挺胸地走出来。
姜唯看他骄傲的小模样觉得有点可爱,小声说:“你穿这个还蛮好看的哦。”
申镇元很得意,抬眼一见姜唯的打扮,却是骤然愣住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噔噔噔地跑到姜唯身边抓住他的袖子:“小舅舅,你穿这个好!”
姜唯把他爪子牵住,笑了笑:“是吗?”
申镇元见他笑,眼睛都看直了。
小舅舅生得白,雪狐毛堆在他柔和的面颊边,更衬出他面容如玉。因为天气冷,他鼻尖还红红的,笑起来的时候整齐的小牙从鲜红的唇瓣里露出一点点来,很腼腆的样子。
申镇元有点头晕目眩,好久才点点头:“特别好。” 他说着忽然抓紧了姜唯的手,亢奋道:“等我长大了,要给小舅舅打最好最大的狐皮!”
姜唯有点无奈,申镇元这个‘等我长大了……’的句式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有点敷衍地‘嗯嗯’了两声,牵着小皇帝上了轿輦往宫宴那边赶。
申镇元却是小脸通红,一直盯着姜唯的侧脸,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满脑子都是以前在皇后娘娘宫中看到过的金银首饰,心道以后他也要打一模一样的送给青年戴。
小舅舅柔弱又漂亮,很适合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没过多久,轿輦到了宫殿门口。姜唯牵着小皇帝走进去,门一打开,里头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铺了华丽的波斯地毯,两旁都设满了座位,参宴的王公大臣都已经来齐了,听见动静齐刷刷的站起来给他们跪拜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参加国舅大人——”
姜唯进入这个世界还没见过这种太场面,吓了一大跳,当然社恐基因发作僵住了。
众人行完礼抬起头,就见国舅站在殿门口,银裘红袍,右手牵着皇帝,左手端着只烫金袖炉,真是金相玉质,满身繁华贵气。
一些人眼底泛出惊艳,默默想这国舅虽然荒唐,但皮相的确长得好,这种场面比较拿的出手。要知道今年的国宴上还有波斯国来的王子,那西洋番人已经看得呆住了。然而席间的几个王爷却是看他很不顺眼,这草包外姓人大喇喇地住在皇宫里,吃穿用地比他们还要华丽,简直是把申氏王朝的脸面往地上踩。
申镇元见姜唯一直站在原地没走,这才回过神来,拉了拉青年的手:“小舅舅,你怎么了?”
姜唯这才一震,低头看向他:“我……没事。” 他吸了口气,想着还带这个孩子呢,强迫自己停止腰板绷住神情,仰起下巴朝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上首,让申镇元坐到龙椅上,姜唯看了看,发现下首有一个位置,应该是他该坐的。
谁知道他刚想转身下去,就被申镇元拉住了手:“小舅舅,你就坐在这儿!”
姜唯有点犹豫:“啊?不太好吧……“
申镇元却很霸道,闹着非要姜唯陪他一起坐,姜唯拗不过他只好坐下。幸好龙椅够宽大,申镇元也还是小豆丁一只,倒也坐得下。
宫宴很快开了,跳舞的宫女和吹拉弹唱的乐师鱼贯进入殿中,宫女们也端着各种美食上了桌。然而场下却没几个人在认真吃菜,几个王爷看见姜唯坐在龙椅上,真是恨地牙根痒痒,觉得祖宗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然而他们转而又看到申镇元坐在青年怀里,还要闹着非要人家喂他,不值钱的样子看得几个王爷也是直摇头,这小子一点不像他们申家的种,竟然对一个外姓人摆尾乞怜。看到姜唯很是耐心,真端起汤羹一勺勺喂到申镇元嘴边,他们又觉得外姓人诡计多端,仗着相貌好做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笼络住了小皇帝的心。
姜唯忙着带娃,没注意到下面各怀心思的目光,也没看到朱彦臣今天也在宴上,就坐在忠勇侯身后,他抬眼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舅甥,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垂下了目光。
众人中只有波斯王子一个人心思较为纯粹,他的目光丝丝黏在上首国舅精致的小脸上,完全无视了宴会上的舞女。
没想到神秘的东方会有这样的美人,波斯王子觉得这位国舅大人的皮肤比他家里最好的瓷器都要通透,一时看得痴了,迷迷糊糊地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喜逢除夕佳节,窝……小臣敬国舅大人一杯。”
姜唯听到口音浓重的中文,有点惊讶地转过头,见一个老外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以前遇到外国人问路却想不出英语的记忆顿时袭击了他。
“啊……” 姜唯顿时有点无措:“我、我就不喝了……”
他正尴尬着,申镇元也看见了他,脸色顿时黑了,直接高声道:“国舅今日身子不爽利,不宜饮酒,波斯王子还找旁人喝吧。”
波斯王子闻言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反驳皇帝,只能坐下了。然而这时一个王爷却站了起来,端起酒杯道:“年节如此重要的时候,如何能不饮酒?若不能尽兴,则是于神佛祖宗不敬。我观国舅脸色还好,莫不是在敷衍我等?”
姜唯一下子呆住了,没想到会有人忽然跳出来找茬,他也倒不是不能喝……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申镇元就看向了那个王爷,小眉毛一挑:“你是谁?”
那个王爷差点被气得直接晕过去:“陛下,臣是文宣帝五世孙,您的亲表舅啊!”
申镇元“哦”了一声,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你这种外四路的亲戚,凭什么让国舅与你敬酒?”
这句话配着稚嫩的童声直接打出了最大伤害,那王爷脸色煞白,踉跄了几步被旁人扶着才没倒下去。下首的王爷们更是一个个面有菜色,申镇元本来就是过继来的,真论起来他们都是‘外四路’的亲戚。
场面一时有些沉默,姜唯觉得这小子嘴是真毒,这么会得罪人,怪不得后来跟他这个反派一起被劈了。
他见台下几个王爷脸都绿了,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站了起来,走上前来恭敬道:“这位王爷,国舅身子不适,陛下尚且年幼,不如卑职敬您一杯。”
那王爷正摊在椅子上顺气,闻言看向朱彦臣,见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小子,顿时气道:“你又是谁?!”
朱彦臣回道:”卑职乃忠勇侯之子,承蒙国舅提携在御前行走。“
姜唯见竟然是朱彦臣站了出来,先是一愣,接着心中一喜,赶紧道:”对,朱侍卫是我跟前的近臣!”
朱彦臣也认下了这个说法,端起了一杯酒:“卑职代陛下与国舅敬您一杯。”
姜唯坐在台上,闻言更高兴了,目光闪亮地看着朱彦臣抬起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水。他没想到青年会突然出来帮他挡酒,而且还是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
几个王爷对姜唯积怨已久,见有朱彦臣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站出来,也是手下毫不留情地给他灌酒。朱彦臣也不拒绝,就这么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半途波斯王子还默默站起来小声说他也可以替国舅喝酒,朱彦臣确没接受,硬是一个人喝完了全部的敬酒。
这下人们才发现他是海量,喝完这么多酒却只是脸颊微微泛红,目光依旧清明。
几位王爷也服气了,姜唯在台上看着,也不禁有点佩服他,这是真能喝啊,他不禁想起了第一个世界的乔山越,他也很能喝酒。
他兀自陷入回忆,没注意到身边的申镇元小脸紧绷。他抬起脸,见青年眼底闪着微光,似是很崇拜地看着台下的朱彦臣,心里莫名生出股恼意,恨自己不是大人,不能帮青年挡酒。
除夕宫宴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姜唯终于松了口气,回去又开始窝在暖阁里不出门。天天烤着火吃下面上供来的各种水果点心,小日子过得美滋滋。只是申镇元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又跟他闹气了别扭,经常跑着就没影了,姜唯也没去管。
本以为这个年就会这么安稳过去,没想到休沐结束上朝的第一天,就忽然有人通传说几个王爷连同群臣上奏,请求清除宫内代政的宦官。
这下打了姜唯一个措手不及,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和申镇元谁都没上过朝,奏章都是宫里的执笔太监代为处理的。
如果把他们清退,那谁来干活啊?
姜唯一个头两个大,他好歹也上过历史课,知道宦官乱政非常不好,但他自己也处理不来啊,而且按照剧情他们这对舅甥就是这么糊涂。
面对朝堂上像雪花一样飘过来的奏章,姜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边伺候的宫女见他为难,小声建议道:“国舅,不如先把几位王爷的奏章答复了,好歹让他们宽一宽心。”
姜唯觉得知道是个办法,就让人把几个王爷的奏章找出来,结果一翻开人都懵了。
只见白纸上笔走龙蛇,用姜唯看不懂的字体写着繁体字,还是文言文,在他眼中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
姜唯:……
他盯着纸张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合上了奏章,抬手扶住额头:“先等等,我有点头疼……”
不过他演技稀烂,连伺候的下人都看出了他刚才眼中的茫然,心中悚然一惊,心道国舅不会是连奏章都看不懂吧?
要知道这皇宫里稍微有点身份的宫女太监都是识字的,堂堂国舅居然连字也不识,这也太荒唐了!
宫女太监心下大惊,但再怎么腹诽也不敢表现出来,站在一旁的朱彦臣却是眉目一沉,难得的黑了脸。
姜唯正在装晕,也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状态,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寻思着差不多了,就睁开了眼,正好看到朱彦臣站在不远处。
看到他,姜唯眼前一亮,他已经习惯了遇到困难先找老公,便向他问道:
“朱侍卫,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啊?”
朱彦臣闻言,却是许久都没说话。
姜唯见状心里有点忐忑,想着是不是他问的问题太敏感了?然而就在他觉得尴尬,张嘴想说点什么时候,朱彦臣却忽然动了。
他大步上前,在姜唯面前单膝跪地:
“请国舅自请出宫。”
第74章 霸道皇帝俏国舅
C.78
此话一出,大殿上立即陷入阵死寂。
姜唯愣住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朱彦臣跪在下首,纹丝不动:“请国舅出宫。”
随着他平静的声音,所有宫女太监齐齐跪下,面色苍白神情惶恐,大气都不敢出。
朱侍卫这是疯了吗??
昨日他主动替国舅挡酒,众人还以为朱侍卫是终于上道了,不久就要飞黄鹏达,最近都挺巴结他的,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说出这种掉脑袋的话!这人是不想活了吗?还是说因为国舅的恩宠心大了?
不论如何,众人都确定朱彦臣今天是死定了。
他们缩在地上,等着国舅大发雷霆。
然而姜唯站在上首,神情却很茫然。他看着朱彦臣,愣愣地说:“……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朱彦臣微顿,接着道:“臣蒙陛下与国舅赏识,在御前行走,这臣观陛下虽然年幼,却生性聪慧,颇有决断,若有名师指导,假以时日必成大气。”
姜唯闻言更加迷茫了,怎么突然夸起申镇元来了?但他也看得出来朱彦臣对小皇帝蛮好的,平时不管申镇元对他态度多么恶劣,他都很包容:“这……这和你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啊?”
朱彦臣见他还不明白,沉默了一会儿,只好抬起眼道:“臣观国舅对陛下多有纵容,平日陛下有行为不妥之处,国舅也无法训诫,长此以往恐怕对陛下不利。”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在他看来,姜唯跟申镇元完全是小孩带小孩。这位国舅性情天真软弱,跟人说话都不敢大声,很多时候连申镇元一个小孩子都不如。让这样的人来抚养未来的帝王,在家教森严古板的朱彦臣看来是完全不可取的。
姜唯闻言却是松了口气,道:“……那、那我以后对他凶一点。” 他完全没觉得朱彦臣冒犯了他,反而有点小心翼翼的:“我以后一定管他严一点。”
朱彦臣却是沉默了片刻,道:“也不光光是这个。”
姜唯又问:“那还有什么啊?你尽管说出来,我以后一定改。”
跪着的太监宫女都在内心里希望他千万别再继续说下去了,谁知朱彦臣沉默了一瞬,居然真的继续说:”国舅轻信奸佞,重用宦官,朝中大人乘上的奏章都未曾看过,既对朝政不利,也无法教导陛下。且国舅并无才名,不重礼仪,不祀宗庙,以致诸位宗室与陛下不合,长此以往恐怕会生出嫌隙——”
姜唯怔怔地听着朱彦臣数落他的重重错处,脸色越来越白,竟然找不到话反驳,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什么都没做,每天就是吃吃饭带带娃,这些复杂的事情他一点都没想过。
“我、我只是没想到……” 姜唯又心虚又难过,没想到朱彦臣居然是这么看他的,不禁小声道:“这些事情,我以后会好好做的。”
朱彦臣看起来却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对上他怀疑的目光,姜唯脸色涨得通红,又不好意思又难过,眼中都隐约泛出了泪光:“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废,好多事情也做的不好,却也没想到朱彦臣原来这么看不上他。姜唯想到昨天青年起来替他挡酒的场景,忽然明白过来朱彦臣是怕小皇上得罪了几位王爷才那样做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他。
朱彦臣看着他,神情有些微的变化,他倒不是对姜唯本人有什么大意见,他也看出国舅并非大奸大恶人,不过是没什么用,性格还软弱。世上的人本就有各种秉性,不过是他在这个位置上能轻易影响到皇帝,所以才必须除去。
朱彦臣沉默了片刻,接着双膝跪在了地上,再次道:“国舅是外戚,在宫中不合规矩,请国舅出宫。”
然而这次还没等姜唯说话,他们身后就响起怒气冲天的厉喝:“朱彦臣,你说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回头便见申镇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殿门口,凤眸圆瞪,死死盯着朱彦臣。
他大步冲进来,一把抄起宫女端着的茶碗,直接砸在了朱彦臣头上。‘啪’的一声,朱彦臣额角顿时流出鲜血,他在最初一瞬的惊讶后即刻恢复了平静,沉默地跪在地上。
申镇元却是还没消气,走上去一脚踹在他肩上:“狗奴才,看朕不杀了你!”
姜唯被吓了一跳,尖声道:“申镇元!”
他看着男孩对朱彦臣拳打脚踢,旁边的太监宫女似是吓傻了,也没一个人上去拦。姜唯赶紧跑下去抱住他,拼命把申镇元往后面拉:
“你别这样……别打了!”
申镇元气得满面通红,被拉开了脚还要往朱彦臣身上踢,回头怒瞪向姜唯:“他那么说你,你拦我做什么?放开!”
说罢他仰头朝殿门口站着的侍卫高声道:“你们耳朵是都聋了吗?此人犯上作乱,敢进如此忤逆之言,还不快给朕拖下去乱杖打死?!”
侍卫们闻言都一惊,却并不敢动作。一是因为姜唯没发话,二也是因为朱彦臣好歹是侯爵之后,若是在宫里就这么乱棍打死,他们却担不起罪责。
见他们不动,申镇元双眼快喷出火来,姜唯立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拼命把男孩抱住,满头冷汗地朝朱彦臣使了个眼神:“还不快走?!”
朱彦臣一顿,接着低头道了声罪,赶紧低头下去了。
他走后,殿内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从已经有些抱不住人的姜唯手中接过申镇元。然而男孩这次是气得狠了,太监宫女根本压不住,整个殿内都是他发火的声音,什么茶盏花瓶全都碎了一地。
姜唯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他脸色煞白,还没从刚才悲伤惊讶的情绪里恢复过来,又忙着试图哄住男孩。不知是情绪起伏太大还是怎么的,过了一会儿觉得脑袋越来越晕,在申镇元又一次哭喊着推开他时,竟然向后一倒晕了过去。
这下殿中更是乱做了一团,姜唯被太监宫女团团包围住,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申镇元神情惶恐的脸。
·
不知昏睡了多久,姜唯才有了模糊的意识,只觉得自己呼吸特别烫,脑子昏昏沉沉,浑身都不得劲。
他这是……生病了吗?
姜唯不太顺畅地呼吸着,隐约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帐外隐约传来人声:
“国舅年前就受了凉……情绪激荡……汤药已经灌下去了,明日若是还未退热,臣再来给国舅舅下针。”
说话的人似乎是太医,隔了片刻,申镇元的声音响起:
“朕知道了。”
接着外面一阵窸窸窣窣,似乎是太医离开了。姜唯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了纱帐上晃动的人影,似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帐子被一把掀开,申镇元从外面钻了进来。
见他醒了,男孩先是一怔,接着露出狂喜的神色:“舅舅,你终于醒了!”
姜唯看见他,张了张嘴想要水喝,却说不出话来。申镇元像是察觉到了,立马大呼小叫地要伺候的人,宫女们赶紧把准备好的蜜水端了过来,服侍姜唯喝下。
姜唯喝了水,喉咙好受了些,人却还是蔫蔫的,靠在床榻上轻浅地呼吸着。
申镇元心疼坏了,一双凤眼紧紧盯着他,扑到床前来握住他的手:“小舅舅,你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姜唯其实挺难受的,但觉得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也不好说什么,就道:“我还好……” 说罢他咳嗽了两声,问:“我睡了多久啊?”
“整整三天。” 申镇元再没有之前大魔王的样子,说着眼圈就红了:“小舅舅,你这次吓坏我了……”
看到青年倒下去,申镇元立即就后悔了。他的小舅舅身子这么弱,本来就挨了冻,还被姓朱那不长眼的那样冒犯,心里应该很难过,他还跟他吵架……申镇元神情愧疚,拉着青年因为发热有点烫的手放在脸边:“小舅舅,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经过这次,他更加认识到青年从身体到情感上都很脆弱,需要小心呵护,这也是他应该承担起的责任,申镇元默默想着,以后他可不能这么任性了。
姜唯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睡了那么久,不过看小孩这么关心他他还是挺高兴的:“我没事,应该就是发烧了……”
他说着,忽然有股冷风吹进来,姜唯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申镇元立即暴跳如雷,冲出帐子朝太监宫女怒吼,确保殿内每一个小角落都不会漏风之后才回来,把帐子拉得严严实实:“舅舅睡下吧,太医说了你需要多休息,镇元就在这里陪着你。”
姜唯被宫女扶着躺下,窝在被子里‘唔’了一声,垂着眼有点昏昏欲睡。
申镇元见他这样,心里一片柔软,青年连咳嗽的声音都是低低弱弱的,更加激发了他的保护欲:“小舅舅别担心,我会保护你,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冒犯你了。”
姜唯闻言又想起了朱彦臣说的那些话,心里有点发堵,抿了抿唇。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朱彦臣是完全不喜欢他的,说不定还觉得他碍眼,怪不得之前不管他怎么跟他搭话,朱彦臣对他的态度一直没什么改善。
但是这该怎么办呢?姜唯有点绝望,如果真要精通政务,好好教导小皇帝,这不是跟剧情完全相反吗?
这时抓着他的小手忽然紧了紧,姜唯回过神,就见申镇元盯着他道:“小舅舅在想什么?”
姜唯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有点心虚:“我没想什么呀……” 他说完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那个,朱侍卫在哪啊?“
申镇元闻言脸色一沉,青年果然是在想朱彦臣。他当即很想发火,但这次事情后他长进了不少,生生忍住了怒气,只低声道:“小舅舅不用担心,朱家乱臣一族已经被我贬到边关去了,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来打扰舅舅。”
姜唯一下子惊呆了:“什么?”
申镇元却面不改色,淡淡道:“算算日子,他们应该已出关了。”
姜唯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申镇元。他才昏迷了三天,怎么朱彦臣就被贬了?明明距离剧情点还有整整两个月!
“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姜唯非常惊慌,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他家里是侯爵,你突然这样,朝臣会议论的……”
申镇元冷冷道:”舅舅就放心吧,下面的人查出来他们一家贪污军饷,朕这是为国除害。“
姜唯一听就愣住了,原书里朱家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贬去边关的,但其实忠勇公并没有贪污,是奸佞看他不顺眼硬安在他头上的,这剧情怎么忽然提前了?虽然知道这是剧情,但一想到他接下来好几年都见不着朱彦臣,姜唯心里还是很难受:“但、但是……我觉得忠勇侯不是那样的人啊,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申镇元见状,只觉得这人他是真贬对了。
他本来是想直接以犯上作乱的把朱彦臣流放的,然而转念一想又怕消息传出去那几个王爷跳出来让青年离开他身边,正好这个时候参忠勇侯贪污的奏折上来了,直接解决了他的担忧。申镇元满眼阴霾,什么忠勇侯,教出来的儿子敢把手伸到他身边,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了。” 不过这些细节没必要让青年知道,申镇元示意宫女端着药进来:“舅舅病还没好,喝了这碗安神汤,再睡一会儿吧。”
姜唯并不想喝药,但他浑身没力气,被宫女喂了好几口才挣开来,拉住申镇元的手:“镇元,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出口,意识就开始变得模糊,眼皮也像是灌了水泥,费力地眨起来。
申镇元站起来把他按会床榻上,见姜唯逐渐支撑不住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平稳起来,紧绷出的冰冷才卸下,自己也爬上床榻躺在青年身侧。
“舅舅,别再管那什么姓朱的了。” 他抱住青年的腰,喃喃道:“我会很快长大的。”
第75章 霸道皇帝俏国舅
姜唯的病前前后后拖了一个多月,这才彻底还完了,等他能下床,朱家早就已经走得没影了。
姜唯也没办法违抗剧情,只能就这么算了。
宫里的生活再次变得平静,虽然朱彦臣走了,申镇元却没有停止学武,而是新找了师傅入宫来教他。姜唯没能跟爱人见上最后一面,刚开始有点魂不守舍,但很快就被申镇元闹得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男孩越长越大,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一会儿是乳牙要换,一会儿又是长得太快夜里腿疼,龙袍基本上几个月就要换一身,弄得宫里的绣娘们跟开了核动力一样天天尽绣龙纹了。
时间在鸡飞狗跳的日常里飞快过去,姜唯天天忙的脚不沾地,也就很少再想起朱彦臣了。
又是一个夏日,姜唯斜倚在凉亭中的美人榻边,身边的太监用大蒲扇给他扇风,空气略过金盏中的冰块,传来凉爽宜人的气息。申镇元知道他冬天怕冷夏天怕热,就专门在湖边给他建了这个凉亭,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遮阴又凉爽。
姜唯很惬意地躺在凉席上,舒服地马上就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他身后道:“舅舅。”
姜唯听到这喑哑的声音,身子一震,还没睁开眼就落入了个火热的怀抱:“舅舅就在这儿睡着?可得小心别着了凉。”
姜唯被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整个人搂起来,睁开眼便看到了申镇元的脸。
短短几年间男孩已经长成了高高大大的少年,也没有小时候黑得那么厉害了,浓眉凤目英姿勃发,旁边伺候的宫女看见他,都纷纷红了脸。
“今天天气真热,我吩咐他们给舅舅做了甜汤,舅舅用了吗?” 申镇元毫不费力地就把他整个人从美人榻上提了起来,环着腰紧紧搂了一下,头埋进他的颈侧深深吸了口气,舒坦地喟叹:“舅舅身上好香。”
天气热,姜唯穿了身薄薄的丝绸长袍,在凉亭里躺了一天,皮肤凉凉的香香的,抱起来特别舒服。
申镇元有点心猿意马,忍不住收紧了手臂,低头在姜唯脸侧亲了一下。
“哎呀,你好热。” 这小子从小就火力旺,现在跟个火炉似得,姜唯嫌弃地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口,又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有汗味。”
申镇元知道他很娇气,只能放开了他:“那我去洗洗再来,舅舅要等我一起用午膳。”
说完他转身匆匆走了,姜唯趴回美人榻上,远远看着申镇元高大的背影,边吃冰镇西瓜边在心里想,这小子好像已经被他高大半个头了,不会还没成年就要长到一米八了吧?
想到前几年申镇元天天晚上喊腿疼,姜唯想办法给他找牛奶羊奶喝,还给他按摩,也总算让男孩从小豆丁长成了这么大一只。
姜唯还挺有成就感的。
申镇元很快回来,换了一身玄色绣银龙的袍子,一边命人摆饭一边坐下来。
餐桌上都是符合时令的菜色,申镇元絮絮叨叨地道:“舅舅,这道碧玉菱角您降火消暑,您多用一些,鲈鱼刺多,您吃鱼腹上的肉,蜜汁糯藕您爱吃,但不好克化,还是少用些……”
姜唯听着他换声期的公鸭嗓咔滋咔滋地响,有点不耐烦:“你好啰嗦啊,我知道了。”
申镇元只好闭嘴,默默端起碗,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自从他大了,声音就忽然变得喑哑难听,不得青年喜欢。申镇元有些恼火,但想起太医说待他嗓子好了就会真正变成大人,又有些期待。
姜唯发了点小脾气,见申镇元真不说话了又有点忐忑,觉得他是不是对小孩太苛刻了,抬眼看了申镇元一眼。
结果这一眼让他看得愣住了,申镇元正低着头默默吃饭,看着比平时风风火火的样子要沉稳些,浓眉压在凤眸上,已经隐约有了大人的轮廓。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姜唯心里怪怪的,在他眉眼间感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时申镇元抬起了眼,正正对上了他的目光:“小舅舅,怎么了?”
姜唯莫名有点慌乱,下意识地垂下眼:“没、没什么。”
申镇元眼中却浮现出笑意,咧开嘴傻笑:“舅舅是不是觉得镇元长得俊俏?” 说罢又道:“我也这么觉得,太医说我翻过年还能再长两寸。”
姜唯看他得意洋洋的,有点无语,这样看着又不像了,他小声道:“行了,先吃饭吧。”
舅甥两人好好吃完了一顿饭,申镇元就又离开了,他下午要和几个皇家亲戚去打猎。几个王爷等候在御花园外,等着申镇元来了纷纷跟他见礼,姜唯在凉亭里远远看着,觉得那些王爷世子好像对申镇元都挺恭敬的,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跟他们便亲近的。
这个想法在姜唯脑中一闪而过,就被他忘了,他翻了身,又躺会了美人榻上准备睡个午觉。
对面的几个王爷在被申镇元叫了起之后,却是往池塘对面看了眼。只见远处精致的凉亭立于水上,周围挂着轻纱,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个人影。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是看姬唯不顺眼,但已经被申镇元收拾地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了,不过他们想了想也释然了,申镇元自从十岁往上就展现了惊人的魄力和手腕,这样一位帝王岂能容忍他人在枕侧酣眠?姬唯这个外戚被赶出去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姜唯完全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惬意地觉得真是带孩子熬出头了,现在他整天就是吃吃喝喝睡睡,什么政务之类的完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次日,姜唯陪着申镇元一起去上朝。
是的,申镇元在十岁生日之后就开始上朝,也算是平息了一些大臣们对宦官掌权的议论。姜唯本来是不太想跟他一起上朝的,但申镇元很黏他,苦闹着说上朝看不见他会心慌,姜唯只有妥协。
到了正殿,文武百官已经到齐了,姜唯轻车熟路地绕到龙椅后头的珠帘坐下,听着申镇元接受百官的朝拜,然后开始讨论政事。
姜唯坐在柔软的坐垫上,有点昏昏欲睡,上朝真的很麻烦,这么早就要起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下头的人讲话,发现他们似乎是在讨论边境某个将军的事,似是那个将军战功赫赫,刚刚将南下劫掠的蛮族打了回去,现在正请求班师回京。
有大臣道:”陛下,漠北大将军此次已是第三回请求回京了,这又刚刚大败鞑虏,恐怕……“
申镇元的语气却很冷:“这不是才大了胜仗吗,待天气凉了恐怕鞑虏会再举进攻,还是让他先守着吧。”
姜唯听了一会儿,有点疑惑为什么申镇元这么不想让那个将军回来,不过也不太感兴趣,正准备偷摸着睡一会儿,就忽然被识海里的系统叫醒:「宿主,剧情点到了啊!」
姜唯一下子醒了:“什、什么?什么剧情?”
系统恨铁不成钢地道:「男主朱彦臣!他要从边境回来了!」
姜唯脑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是了,朱彦臣已经被贬到边境好几年了,期间他在边境打了许多场胜仗,在那边很得人心,朝廷为了稳住局面只得不断给他加官进爵,如今朱彦臣已成了威震一方的大将军。
姜唯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他居然把爱人完全忘在了脑后!
怎么会这样!
姜唯觉得这简直太荒谬了,难道是他之前生病烧傻了脑子?姜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怀疑他难不成是太久没见到恋人,感情淡了?
系统看他整个人呆住,再这么下去申镇元就要把朱彦臣永远留在漠北了,赶紧催促道:「宿主,你想见男主的话就快拦住小皇帝啊!」
姜唯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高声道:“等等!”
听到他的声音,大殿上骤然一静,大臣们有些惊愕,要知道国舅垂帘听政这么些年,却从未在朝堂上出过声,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能忍受一个外戚干政却还没参他的原因。一时间众人都噤了声,想听听这位国舅爷要说什么。
申镇元眸色微不可查地一沉,也偏过头:“国舅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姜唯想到下面有那么多人,就有点紧张,不过想起要跟爱人见面,他还是鼓足勇气道:“我是觉得……大将军劳苦功高,已在边境守了那么多年,今年就让他回京过个年吧。”
申镇元闻言脸立即黑了,果然是这样。他一眼定住下面想要附和的大臣,从龙椅上站起来,转身走入了珠帘里。
姜唯见他撩起珠帘进来,买来由得有些紧张。申镇元这次却是没闹,而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让那罪臣回来,国舅是怎么想的?”
姜唯松了口气,小声道:“当年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而且他打了那么多胜仗,也算是将功抵过。”
申镇元眉峰一挑,虽然这几年他城府深了很多,眸中却还是带出了深沉。青年果然还是崇拜会武艺的人,当年就对那姓朱的另眼相看,可惜他是皇帝,最多只能在京中狩狩猎……申镇元在心中盘算着御驾亲征的机会,嘴上却道:
“但若放他回来,边防怎么办?”
姜唯闻言一愣,想了想道:“要不然,让父亲去守着?”
他说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姬老将军,也是姬氏这支外戚最强大的靠山。
申镇元却是面无表情:“祖父年事已高,岂能再劳动他老人家?”
姜唯一噎,姬老将军的确年岁不小了,他对政事一窍不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抬眸求饶般地看向申镇元:“镇元,你别再为难我了……”
他轻声软语,申镇元耳根一跳,神情微微软和下来。
姜唯想了想,还是拿出了原书里的借口劝他:“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如今亲政不久,地位还不稳固,还是要先稳定军心才好。”
申镇元一听说是为了他,脸色立即好转了不少:“那好吧,这次就让他回京来,不过过了年他就得走。”
姜唯闻言心道那就不是你说的能算的了。原书里朱彦臣班师回朝后就不再走了,他还有当年全家被诬陷的仇没报,后来又察觉当政的舅甥倆昏庸无道,干脆起兵夺了鸟位。
一想到申镇元这个皇帝也坐了不了多久了,姜唯一时心情有些复杂。虽然爱人和剧情都很重要,但这孩子好歹是他一手带大,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也不可能。
想着这可能是申镇元最后的好日子了,姜唯这段时间对他特别好,事事都顺从他,也不嫌弃他身上有点汗味,想抱的时候就可以抱到。弄得申镇元都有些晕头转向,觉得偶尔让着舅舅一回也挺好的。
同时,边境进京的队伍走走停停,等到真抵达京城的时候已又是年节时分。
第76章 霸道皇帝俏国舅
宫中大宴群臣,姜唯再次陪着申镇元赴宴,不过这回两人到底是没坐在一起了,申镇元穿着龙袍坐在上首,姜唯坐在他右边下手一点点的御座上。
见文武百官都差不多到齐了,朱彦臣却还未到,姜唯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拉着人问:“大将军怎么还没到?”
申镇元闻言瞥了他一眼,很是不满,但想起这些天来青年对他的好,又生生忍住了。
那人道:“大将军已经进宫门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他话音还未落,殿们就被打开,门外走入一个英武高大的人影,他身披铠甲,行动如风,身后跟着两、三近卫,几步走到御前。
姜唯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口,一眼就看清了为首人的面容,却是一愣,接着神情缓缓变得茫然。
一别经年,朱彦臣也变了,他的身形经过战场淬炼,越发笔直如剑,长相也很端正俊美,却一点也不像他的爱人。
姜唯怅然若失,心中那仅有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随即陷入了茫然。
朱彦臣真的是他的爱人吗?难道说他的爱人这次就是以完全不同的相貌进入了小世界?如果不是的话……姜唯打了个寒颤,无法直面这种可能,难不成他的爱人真的没有进入这个世界?
他正混乱着,申镇元不悦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朱将军怕是在边疆久了,连规矩都忘了。”
姜唯这才回过神,一转过脸就对上了申镇元恼怒的目光。
申镇元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接着盯住朱彦臣。刚才青年一脸那望穿秋水的样子被他看在眼里,让申镇元心头一把火越烧越旺,这几天拿来劝自己的借口轰然崩裂,他就不应该一时心软答应让这个姓朱的回来!让申镇元更加恼怒的,更是朱彦臣竟也神情怔愣,目光落在他身侧,连下跪见礼都忘记了。
他看向下首的目光愈发冰冷,许久未有过的暴虐情绪再次充斥了心尖,他还是想杀了朱彦臣!
所有人都感到了皇帝的不快,身后跟着近卫满头冷汗,赶紧伸手提醒他。朱彦臣这才回过神来,收回了放在姜唯身上的目光,朝皇帝的方向跪下:
“微臣参加陛下。” 他说完,顿了顿,又转向姜唯:“参见国舅大人。”
姜唯本来还在神游,却忽然听到识海里的系统道:「宿主,你快说词啊!」
姜唯猛地回过神,见朱彦臣还跪在下面,赶紧按照原剧情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将军可是昏了头了,在陛下更前还带随行侍卫,若是不小心伤到皇上你担得起罪责吗?”
原书中两舅甥虽许了男主回京,却对他分外提防,在宴会上百般找茬。
朱彦臣闻言一顿,接着不顾近卫担忧的眼神让他们都下去了。
姜唯见状又继续道:“为何穿着盔甲上殿?陛下与我都知道边境有捷报传来,但将军如此行事未免太轻狂了些。”
朱彦臣听了,又下去换了官服上来。
这样来回折腾了好几趟,才安安生生地坐下开宴。众官目睹全程,都有些心惊胆战,生怕国舅得罪了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朱彦臣从头到尾态度都很好,面上没有半分怨怼。众人不禁感叹大将军心胸宽广,然而申镇元却是脸色越来越黑。他见青年这么维护自己,本来心情有所转好,但很快又差距到朱彦臣态度中的不同寻常,心中疑窦丛生,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难不成这些年里他们还有联络?
姜唯没注意到这些异样,说完了词就开始发呆,宴席摆在面前也没心思吃,时不时用忧愁的目光望向朱彦臣。
申镇元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脸色越来越黑,又有向幼时靠拢的倾向。
姜唯却是完全没看他,他觉得心里憋闷,正好桌上有桂花酒,就拿起来喝了一口。没想到这酒味道非常好,回味甘甜略带花香,姜唯就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渐渐地觉得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喝了酒倒是没那么不高兴了,姜唯胸口的郁气散去,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有大臣给他敬酒也来者不拒。
他酒喝多了,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白里透红,抿着酒液的嘴唇勾着一抹笑。
波斯王子本在大嚼御宴,见状饭也不吃,来拍了旁边另一位小国王子一下:“别吃了,快看!”
那人赶紧也放下筷子,他来之前就听说过,来到东方除了欣赏各种稀奇珍宝外,当今朝上的国舅更是国色天香,有天人之姿,不得不赏。
申镇元捏着酒杯,见姜唯笑得跟缀满了露珠的花枝一样清新可人,眼神也有些飘忽,然而接着他一转眼就看见几个西洋大胡子正目瞪口呆地盯着他身侧,简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神情立即变得十分扭曲。
这时姜唯正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却被人一把夺过了酒杯:“小舅舅,你不能再喝了。”
“……嗯?” 姜唯打了个小酒嗝,回头模模糊糊地看见似是申镇元抢走了他的酒杯,有点委屈地小声道:“你干嘛拿我酒杯啊?”
申镇元看到他的表情,紧绷的神情又柔和下来,轻声道:“你喝醉了,若是你喜欢喝,改日再让他们呈上来,我陪舅舅在殿里慢慢喝。”
姜唯也是好脾气,听他这么说就乖顺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正说着,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姜唯的脸顿时绿了,捂住嘴猛地站起来,也不顾申镇元的询问拔脚跑到了外面。
“呕!”
姜唯扶着柱子,弯腰往池塘里哇哇吐。
那酒尝着甜甜的,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姜唯吐了好几口,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弯着腰觉得胃里不上不下的,还在犯恶心却又吐不出来。
这时忽然有人从身后扶住了他,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漱漱口。”
姜唯头昏眼花地被喂了水,漱了口吐了出来,来人又递来一杯清茶,姜唯喝了几口,这才觉得胃好受了些。
那人扶着他,手在他背后顺了顺,姜唯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是、是谁?” 接着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惊讶道:“是你?”
朱彦臣站在他身侧,面容依旧是平静,点了点头道:“国舅可还有不适?可要请太医来看看。”
姜唯盯着他,却是愣住了,朱彦臣怎么会来关心他?他可还记得,这人被贬到边境之前对他一直很冷淡,还想把他赶出去。他怔怔的,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还好,就有点晕。”
朱彦臣道:“宫中御酿醇厚,国舅身子单薄,不宜多饮。” 说完他似是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一时沉默了下来,手却还是扶着姜唯没有放开。
姜唯这才渐渐觉得古怪,他抬起头,迎着月光看见朱彦臣柔和的目光,心中微微震动,忽然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朱彦臣闻言微愣,姜唯看着他,想起以前的事又有些心酸,低下头道:“我记得你之前很不喜欢我。”
朱彦臣顿了顿,忽然跪了下来:“以往是微臣年少轻狂,冒犯了国舅大人,国舅肯不计前嫌襄助边军,让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此恩微臣必定铭记。”
姜唯闻言却愣了:“我什么时候襄助边军了?”
朱彦臣还以为他是不想居功,温和地笑了笑道:“国舅连年派人送来粮草,供边军之余都分发给了百姓,如此才挺过了三年前的雪灾,如此大恩,微臣代边境军民谢过国舅大人。” 说完他竟双膝跪地,直直拜了下去。
姜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朱彦臣刚刚被贬到边境的时候他好像的确吩咐过下人要格外照顾朱家,他那是害怕爱人在边境吃不饱穿不暖,就让下人把他府里的粮食运些到边关去,反正他吃住都在宫里那些粮食放着也是放着。
但他的本意只是让朱彦臣吃饱,不是要拿去喂整个边军啊!
姜唯整个人震惊了,他府库里到底是有多少粮食啊?居然喂了边境这么多年都还没用完?!
怪不得这几年剧情完成度涨得那么慢!
姜唯一时表情都有些扭曲,朱彦臣见状奇怪地看向他:“国舅?”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姜唯抿了抿唇,俯身将朱彦臣扶起来:“没事……就是些粮食,反正我也吃不完,不用你这样。”
朱彦臣却是面色柔和:“于国舅是小事,于边境百姓却是救命的大事。”
姜唯忽然被这么夸,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脸色渐渐地红了。
两人也没急着回去,而是站在廊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朱彦臣在边境历练的这几年性格沉稳了不少,见识也涨了许多,俨然是风度翩翩的一名儒将。姜唯听着他说边境的故事,逐渐放松了下来,竟对朱彦臣口中白雪皑皑的边境大地生出了向往。
“真的可以用冰建房子吗?” 姜唯有些好奇地道:“好神奇啊,真想去看看。”
他以前也听说过北方著名的冰雕,不过因为怕冷从来没亲自去看过。
朱彦臣闻言却笑了笑,道:“国舅怕冷,恐怕得慎重些,京城冬日里等河冰冻结实了也可以用来搭建冰屋。”
姜唯见他关心自己,脸蛋有点发热,朱彦臣态度宽和,与之前那个冷冰冰的侍卫真是判若两人。他内心有点激动,看了男人一眼,忍不脱口而出道:“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朱彦臣一愣,愈发觉得这位国舅不同寻常。过了这么许多年面容竟还未褪去那股天真,两只乌黑的眸子比池水更加清澈。他年少时觉得这位国舅软弱,却不知这份纯净的善心在宫廷是多么难能可贵。
朱彦臣神色一时更加温和,仿佛看着个孩子般包容:“承蒙国舅不弃,臣愿为国舅之友。”
姜唯闻言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抿了抿唇道:“那你现在也不介意我有龙阳之好了?”
朱彦臣面色一僵,神情隐约透出勉强。
姜唯见状噗嗤一下笑出声,觉得朱彦臣这幅样子还挺搞笑的:“我跟你开玩笑的,哈哈哈。”
朱彦臣这才放松下来,也笑了笑,一时间两人间的氛围分外融洽。
申镇元站在墙后,静默得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若有实质,落在青年挂着明媚笑容的侧脸上。
见青年冲出去,他原本也想立即追上,然而他是皇帝,必须要先布置一番安定好局面,所以出来的时候到底晚了一步。
原来是如此,申镇元的疑惑总算被解答了,他和小舅舅时时在一起,从未看过他发出任何一封信件,原来他并不是再跟朱彦臣联络,而是偷偷送出了粮草。他不应该为这件事生气,申镇元虽然性格霸道,头脑却极其聪明,他的不满只针对朱彦臣这个人,不波及边境百姓,因此拨过去的粮草军饷都是足够的。舅舅私下再贴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边境稳固对江山社稷也有好处。
两人的言谈温和自然,看样子只是朋友。
申镇元的理智告诉他没什么好不高兴的,然而他真正想做的是上前一剑劈死朱彦臣!
申镇元面色黑沉,一半是滔天的怒火一半是帝王的冷静,全身僵硬得不能动弹,好一会儿才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冲身后蜷缩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的太监低声道:“去通传一声,天气寒凉,还请国舅快些回屋里。”
说罢他转过身走入殿内,没有半点停留。
被留在原地的小太监这才猛地松了口气,趴在地上大口喘息,陛下的气势真是太可怕了!刚才他竟有一瞬觉得陛下对大将军起了杀心,不过想到刚刚陛下平静的语气,小太监又觉得自己约莫是想多了。
第77章 霸道皇帝俏国舅
C.77
姜唯听到太监的催促,这才发现他和朱彦臣已经出来了一刻钟,赶紧回到了殿里。
宴会还在进行着,众人见姜唯与朱彦臣一前一后地回来,神情顿时变得各异,八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先前就有过消息传出来说当朝国舅有短袖分桃之癖,而且在宫中曾意图引诱当时的忠勇侯之子,被其拒绝后恼羞成怒才把朱家上下全族都赶去了边疆,这么一看,这个八卦倒不是空穴来风。
难不成朱彦臣现今是想通了,决定从了国舅?众大臣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朱彦臣为人刚正不阿,军功也是实打实的,不仅区区一个国舅,现今初出茅庐的皇帝估计都奈何不了他。
但众人见姜唯晃晃悠悠地走进来,眸光似水面若桃花,妖妖娆娆地坐下了,小眼神还在往朱大将军的方向瞥,又觉得这事儿约莫有谱。国舅如此颜色,大将军也不亏,这是江山美人尽在掌握啊!
众人顿时觉得大将军未来的前程恐怕错不了,还是要多多巴结才是。
众臣小心思不断,眼珠咕噜直转,忽然碰上了申镇元似笑非笑的目光。那人浑身一凛,宛若被人兜头泼了桶冰水,立即低下头,心里惶恐皇上是不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然而待他再次抬头瞥向上首,却见申镇元面色平静沉稳,刚才那一眼仿若他的错觉。
大臣见状呼出口气,背上都被冷汗浸湿,现今这位陛下也真是个不简单的,小小年纪却城府极深,还是得小心侍奉才是。
不管众人怎么想,宫宴还是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结束了。
朱彦臣回京算是一件大事,宫宴后的几天京城里都挺热闹的,忠勇侯府的旧宅再次热闹起来,一改往日门可罗雀的样子。姜唯在宫里看着有些眼热,那晚上朱彦臣跟他说话的时候非常温和,姜唯原本死掉的心又有点复燃了。虽然朱彦臣看起来还只是将他当做朋友,但姜唯觉得这有可能是因为朱彦臣是个封建直男,也许他再使使劲就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
“你说,我要不要送点东西过去?” 姜唯小声问身边伺候的人:“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啊?”
宫女赶紧奉承地道:“国舅赐下东西,是常人三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大将军想必谢恩都还来不及呢。”
姜唯觉得也对,而且原书剧情里面一开始这对舅甥也是对朱彦臣有所拉拢,后来发现他刚正不阿、不能为自己所用,这才翻脸。姜唯想到这里也就没了什么顾忌,直接大手一挥让人从库房里挑了东西往大将军府上送了过去。
想着朱彦臣刚搬回京城,姜唯特意让人挑些的家具和摆件送过去,这种大型物件十分惹人注目,姬家的仆从抬着东西往将军府去的时候把京城的百姓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精致华丽的家具摆件,简直仿若从天宫中搬来的一般。众人皆是赞叹不已,心道这京城中的富贵第一人果然还是国舅!当今皇帝孝顺,有什么好的都要先献给国舅,姬家库房里的东西说不定都比国库里的还上等呢。
宫外流言纷纷,申镇元在宫里却是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在人前他还能勉强克制,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待打发了大臣脸色却是立即就黑了下来,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出声。
身后伺候他的人跪了一地,真不知道是哪里又惹到这位爷了,最近皇帝心情起伏不定,他们也跟着遭殃。
姜唯却是丝毫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休沐后第一回上朝,他早早地起了就到了朝上。
他在珠帘后,有些坐立不安,想着下了朝就立即去找朱彦臣说话。
然而听着听着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劲,申镇元与朱彦臣似乎是因为什么事情吵起来了。
隔着珠帘,申镇元略带冷意的声音传来:”将军心系边境百姓,却未曾想到此后患不除,周遭虎狼环伺,岂是长久之道?”
隔了片刻,朱彦臣恭敬的声音也响起:“陛下考虑得很是,只是近年来边境战火连连,百姓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休养生息?” 申镇元冷笑一声,道:“殊不知修养得越久就越是蛮夷嘴边的一块肥肉,外患不除何来安乐?”
朱彦臣沉默一瞬,道:“臣虽无能,护边境百姓几年周全应无大碍。”
申镇元嘴角的弧度更冷:“哦?那朕今早看到将军请求在京的折子是看错了?”
姜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申镇元好像是想赶紧把朱彦臣打发回京城,他心下顿时一凉,于公于私,他都是要把朱彦臣留在京城才行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火药味渐弄,申镇元逐渐没了耐心,把兵部尚书叫出来说话,老狐狸也不表达,在他们两人中间打太极。申镇元面沉似水,看着台下的百官神情愈加冰冷,他在朝中的根基还是太浅了,这几年收拾了这么多人却还是没能完全掌控。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的珠帘发出轻微的响声,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申镇元心思一滞,眉头微皱,立即起身绕道了珠帘后:“怎么了?”
姜唯很做作地又咳了两声:“没什么……就是嗓子有点痒。”
“可是受了凉?” 申镇元眉头登时皱得更紧,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算了,这朝不上了,我这就去叫太医。”
姜唯闻言赶紧握住他的手:“别!”
申镇元一顿,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脸色微微红了,语气也更软:“怎么了?舅舅不要不好意思,还是您的身体最重要。”
姜唯却有些着急地道:“不是……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别跟大将军吵架。”
申镇元神情一僵:“……你说什么?”
“大将军在边境这么多年,对那边很了解的。” 姜唯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毕竟战功累累,是国之重臣,你说话的时候还是委婉一点……而且老是打仗,也很危险呢。”
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申镇元却一直没说话。姜唯停下话头,眨巴着眼睛看向少年:“你觉得呢?”
申镇元缓缓抬起眼,姜唯这才察觉到他神情不太对劲,心里咯噔一下,渐渐有点发虚。
申镇元盯了他片刻,随后道:“国舅真知灼见,想必对用兵之道很了解?”
姜唯听了挺不好意思的:“也不算很了解吧……”
申镇元的脸色骤然沉下来:“那你插什么嘴?”
姜唯一时呆住了,迎上申镇元充满怒气的眼睛,这才意识到少年是生气。他有点愕然,但下意识的有点犯怂,缩了缩脖子到:“我……我也就是说说……”
申镇元又盯了他一会儿,接着站起来,冷冷道:“不用你操心这些,乖乖坐着别出声。”
然后他就转身一把掀开了珠帘,用的力气有点大,几颗珠子噼里啪啦地撞在一起。姜唯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这小孩是越来越霸道了,也不知道这狗脾气是哪里来的。不过他又想了想,发现申镇元正好是青春期,对家长态度恶劣也正常,姜唯在心里把自己安慰好了。
外头申镇元却像是气得不轻,话没说几句就甩袖子走了。姜唯却多留了一会儿,趁着下完朝文武大臣还没出宫,叫人截住了朱彦臣,和他到一边的亭子里说话。
朱彦臣态度恭敬地跟他见礼:“参见国舅大人。”
姜唯热情地招呼他:“快过来快过来。”
朱彦臣微微一顿,接着走了过来。姜唯跟他客套了几句,问了下他在京城的吃住,朱彦臣都一一答了,姜唯于是问:“我之前派人给你送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朱彦臣又是一顿,点了点头:“收到了,谢国舅厚赏。”
姜唯‘哦’了一声,脸色微微红了:“那、那你喜欢吗?”
朱彦臣却是沉默了,半晌后道:“略有些奢费。” 他说着抬起脸,看向姜唯:“若是国舅准允,微臣想把赏赐折了银子,拿去赈济灾民。”
姜唯一愣,有点无措:“但是……那些我是想着你能用的啊?”
朱彦臣摇了摇头:“微臣家里已有布置,且在军中多年,已习惯了简朴行事。”
姜唯闻言只好道:“哦,那好吧,你就自己看着处理好了……”
朱彦臣闻言又朝他谢了次恩,起身时目光在他身上顿了片刻,接着告罪离开。
姜唯:……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戴,火狐皮毛的披风,金银双线绣兰纹的袍子,今年新制的鹿皮软靴,忽然意识到这些在朱彦臣眼中也估计也是‘奢废’的。姜唯忽然意识到,他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姜唯想到,殷唯这个角色就是奢侈靡费的,他的扮演甚至还没有原书中的一半那么夸张。
姜唯抿了抿唇,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回宫的一路上都在出神。然而轿輦离开宫殿还有一段距离,他就听到了里面喧闹的声音。
“怎么了?” 姜唯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听到殿里‘啪嚓’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了地上,有些心惊肉跳地道:“里面怎么了?”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赶紧上来禀报:“国舅,您可算回来了,陛下可生了大气了!”
“啊?” 姜唯闻言有点着急,赶紧从轿輦下来。太监宫女为他开门,他一进去就见里面满屋子狼藉,申镇元正背对着他,已经有了男人轮廓的背脊紧绷着上下起伏。
屋里的茶碗摆件被他摔了一地,申镇元却还不解气,仿佛有股岩浆在他体内沸腾,非要发泄出来不可!
他转脸看到一个粉瓷花瓶,举起来正要往下摔,却猛地想起这个花瓶是青年爱用的,生生停住了动作,半秒后又把花瓶放了回去。
第78章 霸道皇帝俏国舅
C.78
姜唯被震惊了,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申镇元小时候,自从小皇帝长到十岁以上就很少再乱打砸东西了。他头皮发麻,赶紧跑上去抱住少年的腰:“申镇元,住手!”
申镇元被他撞得往前倾了倾,转过脸。
姜唯这时看见他正抓着一个他最喜欢的花瓶,一下子有点着急了:“你、你别摔这个啊……”
申镇元看到他,心头火又猛地窜起来,回头抽出手臂:“放开、别管我!”
少年力气很大,姜唯差点被甩开,他赶紧又扑上去:“哎呀,别生气了,你干嘛要拿这些东西出气?都不便宜的……“
要知道这些放在现代都是可以进博物馆的东西啊!
特别是刚被朱彦臣提醒了这些东西有多珍贵,姜唯心疼地满头是汗,试图去抓申镇元的手,却被少年拍开了:
“你现在知道这些东西精贵了?” 申镇元回头瞪视他:“朕给你的东西你就可以随便赏给旁人?”
姜唯一愣,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他赏赐家具给朱彦臣的事,他小声道:“可是……那些东西你都给我很久了啊,我以为没有关系的……”
库房里的那些东西都待在里面积灰好多年了,他平时住在宫里也用不着,他觉得申镇元不会那么小气的啊……
谁知申镇元像被点炸了的炮仗,怒吼道:“朕说过没关系吗?你以为你是谁?看来以后都不要给你好东西了!” 他说着放开了粉瓷花瓶,转身又要去砸一个白玉摆件。
姜唯被他吼地一愣,真不知道小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赶紧绕到少年身前紧紧抱住他:“别砸了别砸了……镇元,你消消气好不好?”
申镇元被他温软的身体搂住,动作一顿,眼尾微微抽动。
少年已经比他高许多了,姜唯很勉强地环着他的腰背,抬起脸见申镇元还是绷着脸,有点小心翼翼地道:“对不起嘛,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把你给我的东西乱给人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
他说起来已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在民间已是可以订立门户的年纪,或许都已有好几个孩子。然而青年的语气软软的,目光柔和似水,跟他说话时还有些撒娇的意思。
申镇元忍不住松了眉心。
姜唯见他的神情似有缓和的迹象,便踮起脚,缓缓抬手试图去够少年手上的摆件:“好了,你乖乖的……把这个给舅舅——”
申镇元挑了挑眉,扫了眼他的脚,把手臂伸直了些。
姜唯没注意到,心道这死孩子怎么长这么高?他把脚垫得更高,为了不失去平衡只好用手扶着少年的胸膛,然而每次都是手指刚刚触到摆件光滑的表面就会滑开。
这时大殿上的气氛才缓缓变了,太监宫女们的神情不再紧绷,见皇帝跟国舅两个人贴在一起推推搡搡,都自觉地低头不敢细看。
“呃……” 姜唯试了好几次都没碰到,逐渐有点沮丧,耷拉着脸道:“怎么碰不到啊?”
申镇元紧紧抿住嘴角才没露出笑意,状似把手放低了些:“舅舅再试试呢?”
姜唯这时候也看出来了他在故意逗自己,有点生气,扑过去跳起来抢!申镇元果然立即抬高了手,姜唯扑了个空,落地上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倾去:
“啊!”
申镇元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人抱稳后转过脸示意宫女把手上的摆件拿走。姜唯有点惊魂未定地趴在少年胸口上,缓过神来又有点脸红,抬起头:“你放开我……”
申镇元的手空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动作自然地搂过姜唯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姜唯吓了一跳,眼眸微微睁大,脸色猛地红了:“你、你干什么啊?”
申镇元却一脸平常,还抱着他往上颠了颠,低声对他说:“舅舅抱紧我,地上乱糟糟的,免得伤了脚。”
姜唯的脸更红了,没来得及说什么申镇元就已经抱着他往前走了,他走路虎虎生威,把地上的碎瓷片碎玻璃全都踢开,姜唯只好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却还是红红的,心道这小子也不知从哪学的,还知道公主抱了。
姜唯觉得丢人,进了内室就赶紧让申镇元把他放下。申镇元把他放到床榻上,人却也跟着倒了下来,一转头就拱进了姜唯怀里。
姜唯抱着他的脑袋,有点无措:“镇元?你怎么了呀……”
申镇元抱着他的腰,在姜唯的怀里蹭了蹭:“我头疼。”
姜唯听了有点担心:“啊?怎么会头疼?”
申镇元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还不是被你气的。” 他说完闭上眼命令道:“小舅舅,你哄哄我。”
姜唯闻言有点心软,摸了摸怀里的大脑袋,心里觉得虽然男孩长成了很大一只,内心却还是个小屁孩。
“好吧,都是舅舅的错,我们镇元最乖——” 姜唯说到一半顿住,想起少年自从大了就不喜欢被这么夸,赶紧改口道:“我们镇元最英武,最聪明,最能干了,是舅舅不对……”
他边夸,还边用手轻轻顺过少年的耳鬓。
申镇元浓眉舒展开来,躺在青年馨香的怀里,耳边是温软的轻哄,舒服地好似神仙。
按理说他当上了皇帝,在他耳边阿谀奉承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其中不乏文采盖世之人,但他还是觉得青年的这几句话最顺耳。
一夜过去,舅甥俩的矛盾翻篇了。
过完年节,大地冰雪消融,生机渐渐复苏,按照旧例申镇元要带着文武重臣去打猎。
姜唯对打猎没什么兴趣,平时申镇元叫他去他也不去,就窝在宫里,但这回他不得不去了。因为今年的围猎场上有个重要的剧情点,皇帝舅甥为了给大将军一个下马威,设计让一队侍卫趁朱彦臣打猎时偷袭他,结果却是朱彦臣轻易地将他们都打败了,半点都没伤着。
故而姜唯也不是很担心,准备去走个过场就完了。到了围猎的地方,太监侍卫们忙着搭起帐子,姜唯在马车里被颠了一天,腰肢酸软地瘫在申镇怀里,难受得直哼哼。古代没有小轿车还是太难受了,他的轿子里面已经铺了很多软垫,姜唯坐着还是很累,感觉腰都要被颠断了。
申镇元被心疼得不行,一边让姜唯坐在他怀里拿他人肉垫,一边朝搭帐子的太监大吼:“动作利索点儿,先把床铺好!”
下人们不敢怠慢,赶紧把帐子弄好,申镇元急急抱着姜唯进去,边走还边吩咐,要烧水沐浴,要易克化的点心和粥品,还让把国舅带的衣服都送到帐子里。
朱彦臣在百官的队伍中,正跟着宫人往自己的帐子走,见状却皱了皱眉,转头问:“国舅与陛下同宿?”
宫女闻言笑着道:”是呢,陛下纯孝,向来与国舅通吃同住。“
朱彦臣听了,没说什么,神情若有所思。
果然还是不动的床舒服,姜唯回了帐子就睡了,饭还是申镇元叫起来在床边伺候他吃的,好好休息了这一夜,次日起来身上松快了很多。
这天所有人都早早来了围猎场,姜唯睡得有点迟了,慢了一步才到,来了便见申镇元威风凛凛地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帅气的骑装,拿着一把大弓,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装束的近卫。
姜唯看到他的打扮愣了愣,脱口问道:“你要自己去啊?”
申镇元闻言微顿,一挑眉道:“当然是亲自去,国舅在外面等着吧,朕去给你打一头鹿。”
姜唯心道这小子口气还挺大的,不仅想揍朱彦臣一顿,还想着揍完能去打猎。殊不知谁揍谁还说不好呢,姜唯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虽然觉得以朱彦臣的性格不至于真下死手把皇帝揍一顿,却担心申镇元嘴这么欠,要是真把男人惹急了也是吃力不讨好:
“要不还是让侍卫们去吧。” 他不禁往前走了几步,抬起脸看向少年:“你就陪我待在外头吧,今天有你爱吃的松子仁点心,也暖和些呢。“
申镇元闻言,神情柔和了下来,嘴上却道:“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懒洋洋的,我不去打鹿你冬天穿什么?” 说完他又看了眼姜唯,见他似是有点无语的样子,又笑了笑,道:“舅舅先进去等着吧,小心别着了风,点心留着我等会儿再吃。”
姜唯见劝不动,只好随他去了:“那好吧,你小心些……”
他已经能预见少年鼻青脸肿的样子了,毕竟是带了这么久的娃,姜唯心里有些担心,眼巴巴地看着他。
申镇元本来都要走了,见他这样却生生停住了脚步,牵着缰绳将马拉回来绕着姜唯转了好几圈,还是有些舍不得,忍不住俯身牵住了青年的手:“舅舅,要不你跟着我一起去?你带着你骑马。”
要是带着人,就先不打猎了,申镇元想,可以先带青年去看花。
姜唯却打了个冷战,这死小孩自己找死还要带他一起去,姜唯赶紧摇头,把手抽了回来:“不不不,我就算了。”
申镇元像是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勉强他,又嘱咐了几句让下人煮热姜汤给他喝才打马去了。
姜唯到了帐内,和一些年事已高或者不擅骑射的大臣们在一起,帐子里有各种甜咸点心,还有舞女奏乐表演,姜唯却兴致缺缺,一直望着殿外的方向。
朱彦臣自然不在账内,姜唯心思有点飘忽,忽然看见一直跟在朱彦臣身边的小厮在帐内,赶快叫人把他叫过来。
小厮战战兢兢地到他面前:“奴、奴才参见国舅——”
“免礼。” 姜唯叫他起来,顿了顿,趁周围人没注意小声问:“你家将军今日心情如何啊?”
小厮没想到他是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这……将军从昨日起,好像就有些心事重重的。”
姜唯心下一沉:“这样啊。”
他忍不住往账外看,还没看见人回来,按朱彦臣的实力应该三下五除二就能见分晓的,怎么人还没回来呢?
伺候的宫女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在旁边建议道:“国舅,若是觉得帐子里闷,不如也去林子里走走吧?”
姜唯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他还是觉得得过去看看,要是朱彦臣真下手太重了他还可以拦一栏。
他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就有兽房的人牵来一批温顺的纯白母马,扶着姜唯坐了上去。这匹马走得很稳,姜唯不会骑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他也不敢走快了,就这么一边让马缓缓地朝树林里走,一边四处望着申镇元的身影。
谁知就在这时,一个破空之声传来。
姜唯只听到‘嗖’的一声,就见一只箭钉进了面前的树干上。
“!!” 姜唯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耳边的人大喊:“有刺客,快保护国舅!”
第79章 霸道皇帝俏国舅
姜唯惊呆了,在恐惧下几乎是立即僵住了。还是旁边的侍卫把他一把薅下了马,姜唯猛地扑到地上,打了几个滚,撞进了一个草堆里,身后一只箭矢破空而来,直接擦着他的头皮射了过去。
“啊!”
姜唯吓得尖叫,系统这时在他识海里道:「宿主!你赶紧躲到树后面啊!」
姜唯闻言赶紧手脚并用爬到一颗大树后面,箭矢的破空声还在不断传来,姜唯听到外面远远传来惨叫声,害怕地都要哭了:“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声音也很紧张:“也许是有刺客吧,你先躲着别动!”
姜唯害怕极了,发着抖躲在树后面,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声响才渐渐停了,树林中回归了一片寂静。
姜唯看着四处凌乱的箭矢,有点想出去看看,但又害怕他一出去就被一箭射死。
正在他纠结之时,一阵马蹄飞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姜唯登时不敢动弹,捂着嘴恐惧地睁大了眼睛,这是刺客追来了吗?
听到马蹄声逐渐靠近,在不远处停下时,姜唯呼吸都停滞了,眼中包了两汪泪水,在心里祈祷刺客千万不要走过来……
然而下一瞬,他却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情况怎么样?”
姜唯一愣,一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将军,都死了。”
另外一个声音回应道。姜唯浑身一震动,竟然真的是朱彦臣!
“走吧。” 朱彦臣道:“先去保护陛下。”
姜唯惊喜地从树后爬出来,果然见朱彦臣高高坐在马上,旁边跟着个近卫,两人看起来刚要离开,姜唯见状赶紧抬手朝他们挥舞:“朱彦臣!快救救我——”
朱彦臣似是听到的声响,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一顿,然而却很快移开了目光,并没有停下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近卫显得有些犹豫,然而见朱彦臣没有发话他也不敢擅自上前,顿了一下也跟着走了。
姜唯:!!
他人傻了,愣愣地看着朱彦臣离去的背影,好久都没反应过来:“他就这么走了?”
系统一听就觉得要糟,紧张地道:「宿主……」
姜唯的眼圈果然隐隐红了,嘴角也撇了下去,却并没有掉眼泪,沉默了片刻后道:“他可能是想先赶着去保护申镇元吧。”
系统有点惊讶,这个宿主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它知道姜唯在恋人面前一向是很娇气的,换任何一个之前的世界发生这种情况,男朋友竟然还不来救他,姜唯肯定早就哭成个小水球了。虽然在这个世界,它心知肚明‘男主’并不是以前的那一个……
姜唯是有点失落,却没有系统想的那么受挫。他到了这个世界后始终觉得和朱彦臣之间有一层隔阂,就算是他现在对他的态度好了,姜唯却始终无法对他产生亲近的感觉,所以他刚才虽然有点难过,却没有那种很失望的感觉……
但怕还是怕的,姜唯摊在地上,摸了摸破洞的衣角:“他去找申镇元了,我怎么办啊?”
系统被他冷静的样子唬得一愣,介意道:「看起来是没刺客了,我们不如往外走吧?」
姜唯沉默了片刻,然后抱着膝盖小声说:“算了,我害怕,还是在这里等吧。”
系统:……夸你夸太早了。
姜唯确实不敢出去,幸好过了一会儿外面再次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到了近处,一个焦急的声音登时响了起来:“舅舅!你在哪?舅舅——”
姜唯闻言一怔,接着有些惊喜:“他怎么来了?”
申镇元坐在马上,脸色难看得吓人,在看到地上被箭矢射死的尸体,眼底巨震,手死死拽着缰绳才没掉下马去:“快去验尸!”
侍卫们赶紧上前,将尸体一一翻过来检验过后,朝申镇元禀报:“陛下,国舅不在这里。”
申镇元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瞬间暴怒:“谁说让你们找他了!”
他神情狂暴,拉着缰绳的手却是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个细小的声音:
“镇元……”
申镇元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就见一张清秀的面庞从树木后探出,头发乱蓬蓬的,神情有点可怜地看向他:“镇元,我在这儿呢。”
申镇元浑身一震,立即翻身下马朝那边跑去,途中还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姜唯见状想让他慢一点,却被少年一把握住了手:“舅舅,你有没有受伤?” 他说罢也不等姜唯回答,立刻上上下下将他摸了一遍,见没什么伤口慌乱的动作才渐渐缓了下来,抓着姜唯的手不放开。
见少年这么慌,姜唯反倒镇定了下来,找到了点当家长的感觉:“没关系,我没受伤。”
申镇元却没说话,怎么会没关系,在他眼皮子底下来了刺客,看来他人还是杀得太少了。申镇元满心暴虐的情绪,表情上却一点没带出来,顿了片刻后抬起脸,捏了捏他的手:“刚刚害不害怕?”
姜唯一愣,看着他神情温柔的脸,眼圈骤然一热,差点没当场掉下泪来。
姜唯赶紧低下头:“有,有一点吧……”
“只是有一点,舅舅已经很厉害了。” 申镇元低声哄他,接着伸手绕过姜唯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来,靠着我,我们这就回家了——“
姜唯其实根本没伤到,只是有些腿软。少年的臂膀坚实而有力,很轻而易举地抱起了他。姜唯靠在他肩膀上,有点愣愣地转过头,发现少年的侧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些男人的轮廓。
申镇元扶着他上了马,让姜唯坐在前面,双手拉住缰绳,一边驱马慢慢向前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舅舅不怕,我们慢些走,禁军已经封锁了猎场,不会再有危险了。”
姜唯被他的手臂环绕在中间,背后贴着少年温热的身体,满满的安全感,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是很害怕了,就低下头道:“没关系,有你带着我骑,我已经不害怕了。”
申镇元本来满心沉郁,闻言神情微动,低头看向青年恬静的侧脸。见他敛着眼睫,颊侧还挂着一点泪痕,下巴上沾了点泥头,心中软成了一团春泥,忽又燃烧起烈火。申镇元心如擂鼓,有种冲动想紧紧抱住青年用天底下最柔软的语言安慰他,把他藏在怀里,让他再也不会遭受哪怕半点危险。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申镇元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青年柔软的发丝:“是,我会护着舅舅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显然吓坏了所有人,姜唯一回到帐子就被太医围住了,一群老头把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又观面又是切脉的折腾下来,向申镇元禀报:
“国舅没有外伤,然骤然惊惧,心绪不稳,若忧惧太过恐怕损伤心脉,还需静养安神,用一些补气的药品为上。”
申镇元本就心疼,闻言根本受不了,立即命太医开方子熬药,又让下人去拿千年人参来炖汤,接着冲出帐子把禁军和御前侍卫通通骂了个狗血淋头:
“若是今日找不到刺客,你们的人头——”
申镇元本想威胁他们,然而转念一想废物再怎么骂也是废物,顿了一瞬直接转过身抄起了弓箭:“算了,朕亲自去找。”
禁军和御前侍卫这下都慌了,一众人立即跪下来哭着拦住皇帝,要是找不到刺客他们得人头落地,但若是让皇帝这么去找出了什么事,那他们的族谱全拿出来都不够堪的!
“让开!” 申镇元却是连铠甲也穿上了,一转身踢开抱住他腿的禁军,满面的煞气,一想到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朝青年射出了那些剑……他一定要把刺客扒皮抽筋不可!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宫女急急赶出来,也不管现场的混乱,福了一福便道:“陛下,国舅在找您呢。”
申镇元一下就停下了动作,转过脸:“国舅不是要歇息了吗?”
宫女答道:“国舅说要您陪着呢。”
闻言,禁军与侍卫纷纷低下头,申镇元的神情立即变了,叮铃咚隆地把铠甲和弓箭都扔下,大步跟着宫女走进了帐子里。在他离开后,一众禁军侍卫才敢抬起头,也不敢看那帐子,就谨慎地退了出去。不知为何,他们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他们这些’外男‘该听的,虽然不过是国舅与陛下说会儿话罢了……
申镇元进了帐子,心里骂自己蠢,青年虽然嘴上说不怕,但心里肯定是怕的。然而他进了屋却没在榻上看见人,反而是迎面撞上了一屋子的水汽。
帐中似是有人在沐浴,孔雀屏风立在中间,后头氤氲地升起水汽,申镇元看见上头影影绰绰透出纤细的人影,猛地顿住了脚步。
姜唯泡在热水里,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偏过头道:“镇元?是你来了吗?”
他本来是不太害怕的,因为身上脏兮兮的打算洗个澡再喝了药休息,结果屏风一拿出来他觉得屋里黑漆漆的,加上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姜唯又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我有点害怕……” 虽然向小辈求助挺羞耻的,但姜唯还是小声道:“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申镇元没说话,姜唯听见背后的人先是向他走了几步,在靠近的时候又猛地停住,仿佛在迟疑些什么。姜唯有点疑惑地转过脸,见申镇元站在屏风边上,站姿有些僵硬,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愣在哪儿干嘛呢?” 姜唯在浴桶里转过身,抬起脸:“过来点啊,我叫宫女搬了个小板凳,你就坐哪儿吧。”
申镇元呼吸停滞了一瞬,眼睛也不往浴桶那边瞥,飞快地看了一眼地上,发现那凳子放在浴桶正对面,离青年不过一臂的距离。
他浑身的肌肉登时绷得更紧,沉默了半晌,扭过头:“我在外边等着舅舅就好。”
姜唯没想到他会拒绝,有些不满地道:“我都说了我害怕……你不要陪我的吗?”
申镇元离开的背影一僵,抬起的脚怎么都放不下去。姜唯看着他似乎是有些抗拒的身影,心里有点不得劲,心道果然是青少年,嘴上什么都说得好好的,真要行动就不耐烦了。他抿了抿唇,把声音放得更软了些:“你就陪陪我嘛,我会快点洗的。”
申镇元这下才回过了头,走到板凳上坐下,还一脸勉强的样子。
姜唯也懒得管他了,个头窜高的青少年坐在那小山一样,他有了安全感,便专注地开始清洗起自己。
说是会洗得快点,其实他动作磨磨蹭蹭的,洗一会儿停一会儿,洗着洗着又开始玩自己的头发。申镇元死死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耳边不断传来浴桶中哗啦哗啦的水声,青年时不时发出的惬意轻叹,还有发丝在水中波动的声音……
申镇元的脸越来越红,肩颈的肌肉猛地死紧,在氤氲的水汽中感到一阵煎熬,甚至和他方才急着找青年的时候不相上下。
姜唯洗了一会儿,余光里见申镇元一直低着头,侧过头借着灯光看到他脸色有点红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孩儿是害羞了……他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打趣道:“你害羞什么啊?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呢……”
申镇元本来已经用尽全力克制,这句话被他听去跟挑衅没什么两眼。是了,他与国舅是至亲,又都是男子,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一粘上浴桶中的人,就再也移不开了。
第80章 霸道皇帝俏国舅
姜唯调侃了他一句后就低头继续洗澡了,甚至还惬意地有点想哼小曲儿,然而洗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背后的目光似乎太灼热了。
姜唯转过脸,猛地就撞上了申镇元直白的目光。对上他的目光,申镇元也没躲,睫毛颤了颤,目光缓缓顺着他的脸庞向下游移。
姜唯呼吸一滞,身子轻轻颤了颤:“你……你盯着我干什么啊?”
申镇元喉结微动,盯着水中人皮肤上泛起微微的粉红,声音有些干涩:“怕舅舅出事,要盯着点。”
姜唯闻言小声嗔怪:“洗个澡而已,能出什么事?”
他说了就转过身,用背对着申镇元洗澡。他还是能感觉少年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鸡皮疙瘩都有点起来了,边洗澡边往水底下沉,水面上只余下漂浮在水面上的乌发。
申镇元见状只好收回目光,省得青年再往下呛水了,他垂头坐着,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擦,忽然想到后宫中似乎还有先皇妃子留下的浴池,倒是可以重新翻修一下。浴桶还是太过狭窄,不利于他观赏……申镇元忽然想到幼时太傅曾用前朝暴君昏君的故事来告诫他,其中有一个君王就爱看妃子洗澡,独爱美人出浴之美。
若是如此,那他免不了要当一回昏君了。
姜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被这么虎视眈眈地看着,也不敢再拖拉了,赶快洗完了澡。然而在站起来时却因为泡在热水里太久,猛地一阵眩晕,身子摇了摇差点就跌出浴桶外,幸好申镇元眼疾手快地将他从身后抱住。
“啊!” 姜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了申镇元衣服的前襟。
他整个人湿淋淋的,申镇元把他抱了个满怀,衣服也被打湿,然而他还是紧紧抱着,低声笑了笑:“看吧,我就说得盯着,舅舅是离不得我的。”
姜唯这样被他抱着,却是忽然紧张了起来,慌张地伸手把备在一侧的毛巾扯下来裹住自己:“你、你给我出去!”
申镇元看了他一眼,倒是放开了他,但并没有依言走出去。
姜唯满面通红,也管不了他了,赶紧绕过屏风走了出去。几个宫女见状赶紧围过来帮他擦头发,过了会却见申镇元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神情淡淡,脸色却是有些微微发红,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奇怪,似是有点僵硬。宫女奇怪地看了他几眼,心道没听说陛下受伤了啊?不过轮不到他们发话,申镇元就被姜唯张牙舞爪地赶了出去。
姜唯脸色通红,擦干了头发躺到床上后脸上的热度才渐渐退了,抓着身上的软被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姜唯想了想,觉得孩子长大了,还是应该和家长保持距离。
姜唯反思着自己的育儿策略,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过他喝了安神汤,想着想着也就很快睡过去了。
第二天起床,姜唯被帐子外的声响吵醒,一睁开眼,却发现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他赶紧坐起来,宫女听见动静进来:“国舅大人,您总算是醒了,可要传太医?”
姜唯心道他这是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宫女回道:“已经是午后了。”
姜唯吓了一跳,想起文武百官都起了就他一个还在呼呼大睡,就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外面怎么这么吵啊?”
“这……” 谁知宫女闻言却似是有些犹豫,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喧闹声还是咬牙说了:“陛下正在惩处大将军呢。”
“啊?” 姜唯一听懵了,申镇元为什么要惩处朱彦臣?
他赶紧起来洗漱穿上衣服,急匆匆地往前头喧闹声传来的地方小跑过去,到了前头一眼便看见朱彦臣跪在地上,背上赫然有两道血痕,而申镇元站在不远处,神情非常难看。
“!” 姜唯一下子急了,赶紧跑过去大喊:“申镇元!你干什么呢?”
申镇元见他来了,神情也丝毫不动,直接一手拉住姜唯,转头命令:“继续。”
站在申镇元旁边的侍卫面露一丝不忍,在申镇元的目光下却不敢抗命,抬手继续往朱彦臣背上甩下鞭子。
姜唯瞪大了眼睛:“快住手!”
侍卫刚扬起手,闻言有一瞬的迟疑,然而申镇元接着冷声道:“朕说了,继续!”
侍卫这下不敢再有迟疑,又是狠狠一鞭甩在朱彦臣背上。那鞭子威力很大,一鞭下去皮开肉绽,朱彦臣也是硬气,低着头一声都没吭。
姜唯看他背后透出斑斑血迹,脸色顿时白了,着急地看向申镇元:“你拿他撒气干什么?快让他们住手!”
申镇元看向他,眼里暴虐的情绪把姜唯震得一愣:“我拿他撒气?难道他不该罚吗?” 他似乎是气急攻心,脖侧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狠狠盯着姜唯:“他弃你不救,也找不到刺客,我要这种狼心狗肺的废物有什么用?!”
申镇元是真生了大气,他之前在猎场上遇到朱彦臣的时候没多想,立即表示他这边不需要保护,让他立即去追赶刺客。后来他忽然觉得不对,又回林子里看了一圈,结果在姜唯遇袭的地方找到了两对人马的痕迹,这才知道朱彦臣竟是先遇上了姜唯,却没有搭救他,而是来找了皇帝一行人。
申镇元怒极,他无法想象如果青年受了伤,却没有得到即时的救治,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我不过打他几鞭子,已是法外开恩!” 申镇元神情阴沉,怒极反笑:“你再敢为他求情,朕就革了他的职!”
姜唯这下不敢说话了,很可怜的抬眼望着申镇元。
申镇元丝毫没有动容,冷哼一声,把姜唯搂到自己身边:“继续打。”
侍卫闻言再次挥起鞭子,一时间场上只剩下鞭子破开空气和击打在人体身上的声音,朱彦臣从到位都没有为自己求情,甚至跪在地上的动作依旧挺拔。姜唯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疼之中又逐渐升起了些许担忧,忍不住往身后的文武百官看了一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了朱彦臣的面子,会不会让他对申镇元记恨在心?
那肯定是会的,姜唯心想,原剧情里朱彦臣就是一直被这对舅甥欺压,最后生生从一个忠臣被逼出了反心。姜唯担心现在等不到剧情结尾,朱彦臣就要被他们逼反了!
想到这里姜唯站不住了,心里越来越着急,趁着侍卫再次举起鞭子的空隙直接扑了过去,用身体护住朱彦臣:”别、别打了!”
申镇元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做,一时没拉住他,在短暂的惊讶后脸色大变,厉声向侍卫道:“快停手!”
侍卫堪堪停下挥舞鞭子的动作,这才没伤到姜唯。申镇元脸色难看,立即要上去拉他:“舅舅,你这是干什么——”
姜唯挡在朱彦臣身前,抬起脸乞求地道:“镇元——” 他刚开了口,又想到这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顾忌着申镇元的面子赶紧改了口:“陛下,您就饶了大将军这一回吧。”
申镇元瞪大了眼睛,像是遭受重击般后退了半步。
“大将军也是担心你的安危,才不管我先去救你的,他是忠臣啊。” 姜唯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声道:“而且他是打仗的将军……找不到刺客,也不应该怪他呀。”
闻言,后头安静如鸡的大臣们都露出惊讶的神情,没想到国舅对大将军用情如此之深。要知道国舅和皇帝关系亲密,在朝堂上都是以你我相称,没想到他为了朱彦臣竟然会这么放下姿态,以臣子的身份恳求他。
众人心思各异,可都不敢表现出来,纷纷看向前面的皇帝。
申镇元没有说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忽然道:“算了,让他滚吧。” 接着他转过身,丢下满朝文武自己一个人走了,背影中有些狼狈的味道。
姜唯见状,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朱彦臣从地上扶了起来:“将军,你没事吧?”
朱彦臣站起来,立即收回了手,躬身道:“谢国舅关怀,臣无事。”
姜唯见他神情平静,也拿不准他心里是不是真不介意,小声道:“陛下就是太关心我了,其实找不到刺客也不是你的错,你别放在心上。”
朱彦臣闻言,却是一顿,而后道:“刺客一事却有蹊跷,臣昨日搜遍了整个猎场,没有找到任何外人的踪迹,且猎场中的箭矢并未丢失。臣无能,陛下责罚也是应当。”
姜唯一愣,虽然不能确定朱彦臣到底是不是他的爱人,但对方作为男主的能力他是相信的。连他都没找出刺客的痕迹……姜唯忽而打了个冷颤,觉得昨日那场箭雨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系统,你知道刺客是谁吗?” 姜唯问。
系统有些飘忽的声音传来:「宿主,这个我也不清楚呢……」
姜唯沉默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不会是剧情强制出发的吧?
如果是这样,他躲得过一次,还躲得开第二次吗?
这时,朱彦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还有,昨日怠慢了国舅的事情,我也想向您道歉。”
姜唯回过神来,见朱彦臣垂着眼,似是有些歉疚的样子,有些意外:“没事啊,我不介意的。我知道你是想先去保护陛下。”
朱彦臣却是摇了摇头,道:“陛下的安危固然最要紧,可臣应该将近卫留下带您先出林子,是微臣考虑不周了。”
姜唯眨了眨眼,见朱彦臣皱着眉一副认真反省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朱彦臣就是一个老实人,是那种大家族里培养出来忠君爱国的标准模板,为人正派得有点古板。
他微笑起来,轻声道:“没事啦,我都不介意的。”
朱彦臣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又很快低下了头。
姜唯吩咐人把他带下去疗伤,又找了几个人问问,却是如朱彦臣所说,他们还没有发现任何刺客的痕迹。申镇元生了大气,自己也去现场搜索了好几次,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这可能也是他今日大发雷霆的原因之一。
这次围猎被突如其来的刺客事件扰乱,众人也没了继续的心思,不日便起驾回了宫。
姜唯心里也在琢磨着刺客的事,见这么久了也没有结果,他心里隐隐确定下来就是剧情搞的鬼。
看来系统是真的没说话,这次任务十分严格。
姜唯有些犯愁,整天都盘算着要怎么推进剧情,有些神思不属。同时申镇元似是跟他闹起了脾气,已经半个多月没跟他说过话了,有些时候来姜唯宫里吃饭也是沉默地吃完就走,姜唯主动跟他说话,少年就回他’嗯‘’啊‘两个字,活脱脱一个叛逆青少年。
姜唯想了一下,应该是上次他替朱彦臣说话伤了少年的面子,觉得这种情况下家长说的越多肯定越讨人厌,只好默默地等申镇元消气。
就这样,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姜唯也从暖阁里搬了出来。
这天姜唯正摊在美人榻上吃点心呢,忽然有宫女找到他:“国舅大人,几位礼部的大人正在外头求见呢。”
“啊?” 姜唯有点疑惑,他从来没管过朝政,这些人见他干嘛?
不过人来都来了,姜唯也只能换上朝服出去见人。刚一到前头,寒暄的话还没说几句呢,礼部官员的几张老脸就凑了上来:
“国舅,陛下什么时候立后啊?”
姜唯懵了:“啊?”
礼部官员见他一脸懵逼的样子,更加焦急:“自先帝薨逝,宫里就未选过秀女,如今陛下已经十六了,再不立后朝野上下不免议论,长此以往国本不稳啊!”
姜唯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晕乎,申镇元这块小黑炭,竟然都已经十六了……不过十六岁结婚,这也太早了吧?放在现代这连高中都还没毕业呢。
“是不是太早了?” 姜唯迟疑道:“他还小呢……”
礼部官员闻言都快哭了,早什么早?先帝这个年纪妃嫔都纳了好几个了!朝鲜使臣都来问他们陛下怎么还不结婚,天天和国舅黏在一起了。
“国舅!此事关重大,千万不能轻忽大意。“ 礼部官员就差给姜唯跪下了:“先皇后去得早,如今陛下的终身大事,就要全靠国舅您了啊——”
姜唯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无法只好把这件事答应了下来。好不容易送走一步三回头的礼部官员,姜唯叹了口气,目光有点放空,申镇元,居然要结婚了啊……
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就要成家立业,天天围着他转的申镇元也要娶媳妇了,姜唯抿了抿唇,拍了拍自己的脸,收敛起了那一丝丝不舍。
礼部做事效率倒是很快,第二天就送了一堆秀女画像进宫,说是让国舅作为长辈为皇帝挑选皇后。姜唯看着那一叠画像上美丽端庄的女孩子们,只觉得都很好,根本选不出来。而且他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古代这种盲婚哑嫁的形式,申镇元脾气又大、性格又霸道,姜唯也怕自己选出来的人他不满意,到时候惹他生气。
他思来想去,干脆让礼部安排这些秀女们进宫,以赏花宴的由头组织了一场相亲宴会。不过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姜唯就命人在秀女们坐的位置旁放了个屏风,当然屏风本身是细纱制成,能隐约透出人影,姜唯自己实验了一下,发现仔细看还是看得出五官的。
布置好一切,姜唯这才放下心来,又命人请申镇元来赏花,等的时候还挺忐忑的,这家伙最近在和他冷战,也不知道肯不肯给他这个面子。
好在半刻钟后,申镇元就穿着龙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