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海风(1)
第二天,宋行秋起床。
他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早上七点,看来就算换了个地方,他的生物钟也没有任何变化。
不同的是,随着游轮的不断行驶,他们到达越发冰冷的北边,此刻外面海面仍旧是漆黑一片,裹挟在浓稠的黑夜里,唯有游轮上灯火通明。
宋行秋打开阳台门看了一眼,一股咸腥气直冲着他的鼻腔涌入,下一秒,他的鼻子便被冻得失去了嗅觉,只有冷意还停留在鼻尖。
宋行秋瞬间清醒了。
他关上大门,穿了厚厚的衣服,戴好了围巾,全副武装地走到外面的甲板上,眺望远方。
行驶了这么久了,又这么黑,是不是能看到极光?
此时甲板上只有他一个人,寒风刺骨,肃穆冷寂,要不是昨天他还在监控里欣赏了热闹的大逃杀,大概很难相信,这居然是一次喧闹的游学活动。
“你倒是起得很早。”一道男声从他背后响起,宋行秋连头都没回,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姜白榭。
“你也不赖。”宋行秋说话的时候,姜白榭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姜白榭没有接他这句没什么营养的寒暄,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天,另开了一个话题:“一般极光都会出现在午夜9点以后到凌晨2点,这个时间点是看不到的。”
宋行秋:“……”
原来是这样吗?
不过他又没有说他是出来看极光的,姜白榭怎么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宋行秋不动声色,只是撇嘴,嘴硬道:“我又没说我是出来看极光的。”
姜白榭笑笑,没有反驳他,问:“那你在看什么?”
宋行秋伸了个懒腰,姿态放松地倚在冰冷的栏杆上,拖长了调子,很装地说:“我在享受难得清静的时光。”
重音落在了“难得”两个字上,语气很有揶揄和讽刺的味道。
拜姜白榭所赐,他昨天一点也不清静。
姜白榭看着黑漆漆的海面,耳边是海浪和海风的声音。
这恐怕……也不算清静,享受自然也无从谈起了。
宋行秋高兴就好。
宋行秋看姜白榭没反应,不客气地问:“怎么样?今天又打算玩什么小游戏?”
姜白榭倒是没被宋行秋的咄咄逼人刺到,平静地回答:“不玩了,看看风景吧。”
宋行秋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确实不像在敷衍,总算笑了:“算你识相。”
一次折腾就够受了,他可不想宝贵的游学时光全耗在跟这群人斗智斗勇上。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一时间只有海风穿过的声音。
两个人一起看没什么可看的风景。
“……”
过了良久,宋行秋望着眼前一成不变的黑沉沉的海面、黑漆漆的天空,实在觉得乏味,主动打破了沉默,懒懒地问:“说吧,这个小游戏策划了多少天?”
他说的当然是昨天晚上他们玩的大逃杀游戏了。
姜白榭也不逃避,回答:“一周吧。”
听到对方策划了整整一周,又想到自己只花了一个晚上就全部推翻了,宋行秋心情又好了。
宋行秋刺他:“现在无计可施了?”
姜白榭顿了顿,随即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嗯”,直接承认了:“没有了。”
宋行秋扭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姜白榭背对着光,大半张脸几乎都隐匿在夜色之中,轮廓变得模糊,只有抿成了一条直线的嘴唇昭示着此时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看来也没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嘛。
宋行秋心情更好了。
他舒展了一下肩膀,语气轻快:“早该这样了,难得出来游学,放松点不好吗?”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及格,获得参加活动的资格的吗?”
姜白榭:“……”
宋行秋怎么好意思提起这件事。
姜白榭终于扭过头对上宋行秋的目光。
物理没及格,参加补考才过,很光荣吗?
姜白榭像是忍无可忍了,问:“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是怎么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厚脸皮的话?”
“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到处宣扬自己没及格。”
宋行秋立刻睁大了眼睛,一副被冤枉的模样,否认:“我哪里厚脸皮了?我之前可是有在好好保守我是个学渣的秘密,不是现在藏不住了,被公开处刑了吗?”
他说得振振有词,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还挺委屈:“我也不想的。”
这是污蔑,是诽谤啊!
他倒是想藏了,这不是没给他机会吗?
姜白榭:“……”
姜白榭嘴巴张了张,最后又默默闭上了,彻底放弃了与宋行秋在这个话题上沟通的可能,他对宋行秋无话可说。
宋行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趴回冰凉的栏杆上。
寒风像细密的冰针,刮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刺痛感。他把脸往厚厚的围巾里埋了埋,于是半张脸都没入了围巾当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眼看过去,敛去了平日里的锋芒,倒是显得很是温和乖巧了。
姜白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宋行秋每次显出人畜无害的时候,就是他攻击性最强的时候。
“人无完人嘛,”他的声音闷在围巾里,有点含糊,却不妨碍他的理直气壮,“你总不能要求我面面俱到,样样都做到顶尖吧?我有我擅长的领域,不就够了吗?”
“我在其他方面干得还是很好的。”宋行秋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两秒,然后举实际例子补充:“况且这次成绩出来,其实也没几个人真因此看不起我。哦,除了宋闻越那个一点就炸的。”
姜白榭挑眉:“只有宋闻越?”
宋行秋想了想,又严谨地加上一个名字:“还有秦修时。”
姜白榭反问:“只有宋闻越和秦修时?”
宋行秋:“……”
姜白榭步步紧逼,宋行秋只能再度陷入思考,然后……发现好像除了特招生,其他人都曾笑话过他的考试成绩。
只不过嘲笑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迫于他的压力,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嘲笑他了。
但嘲笑的的确确存在过。
于是宋行秋难得沉默了两秒。
他摆了摆手,总结:“……算了,总之现在没有人因为成绩看不起我了。”
“事情能够解决就好。”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了姜白榭克制的闷笑声。
宋行秋:“……”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用围巾上方露出的眼睛幽幽地看向姜白榭。
很好笑吗?
意外的是姜白榭并没有顺势调侃或反驳。他收起了那点零星的笑意,认同了他的说法,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淡:“嗯,你说的对,事情能够解决就好。”
哟,还挺给面子。宋行秋心情上升了些许。
大概是谈话的氛围太好,宋行秋的思绪不经意地飘远了,看着姜白榭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那些秘密,还有自己那些没头没尾的猜测。
他的脑海里,郭南质的那张脸突然闯了进来,宋行秋试着把他和眼前这个人往一块儿凑,然而失败了。
没办法,郭南质平时都佝偻着背,气质猥琐。
姜白榭却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风度和冷静。
这次郭南质好不容易放开了点,也不是什么好事,还不如他猥琐发育的时候看的顺眼,总之郭南质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越来越糟糕,完全无法把他和姜白榭联想到一起。
场面渐渐地冷了下来。
宋行秋犹豫了片刻,装作无意地开口试探:“说起来,郭南质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算他的计划成功了,大家真的以为他是私生子了。难道他认为,靠这样一个谎言,就会有人高看他一眼?”
“太天真了。”
姜白榭脸上的笑意更淡了,应了一声:“嗯。”
宋行秋试图从姜白榭脸上看出什么,但意外的是,比起昨天在监控前那种压不住的嫌恶,今天的姜白榭情绪要更稳定,原本对郭南质的厌恶也没昨天那么浓厚了,好像根本没把人放在心上。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就在他以为姜白榭不会再说什么,今天的对话到此为止的时候,姜白榭突然又说话了。
声音不高,混在海风里,有点飘。
“毕竟他一直被拒绝在体系之外,所以总会对一些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东西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还以为这里是乌托邦呢。”
姜白榭说到这里,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意外的,没有嘲讽的意味,更多的是感慨和叹息,倒像是自己累了。
宋行秋一怔,脑子里出现了些许纷乱的思绪。
然而他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还没成形,就被风吹散了。
“你……”他和姜白榭对上视线,下意识地开口,在看到姜白榭的表情和眼神后又戛然而止。
一半是游轮溢出来的炽热灯光,一半是北极圈浓得化不开的极夜,姜白榭大半张脸沉在阴影里,他的嘴角是向上扬起的,可弧度很小,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耳边的海浪声似乎又大了点,海风像一把把尖刀,剖开了姜白榭浅淡的笑容,露出了底下疲惫的底色。
他心下一动。
宋行秋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但海风突然变大了,他的声音没入了大风里,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但他清晰地看到对面的姜白榭突然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姜白榭听到了。
“宋行秋——!”
吴宏舟的声音忽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宋行秋卡顿的大脑勉强运转起来,回过神来,他正想扭头给吴宏舟回应,突然围巾被吹掉了一角,冷风簌簌地灌进他的衣领。
宋行秋张嘴吃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呀——!”
他听到不远处传来谁的惊呼,余光瞥见自己的围巾已经扬起很长的一条,就快要落进海里了。
突然,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围巾,阻止了它的叛逆,等宋行秋回过神的时候,姜白榭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的睫毛。
姜白榭两只手悬在他的肩膀上方,带着凉意的手指蹭过他脖子,柔软的围巾重新回到他的脖子。
不远处的尖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数十双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姜白榭给宋行秋围上围巾,从他们这个距离和角度看,两个人的姿势像极了拥抱。
姜白榭把围巾在宋行秋脖子上围了两圈后,生怕围巾又被海风吹走,还特地给他打了个死结。
他这个结打得很用力,原本蓬松柔软的围巾,几乎是一瞬间便糊了宋行秋半张脸。
尽管围巾只飘起来了短短的两秒时间,可它身上的每一个孔洞都吸满了北极的寒气,似乎还带上了一点冰碴子。
这样刺骨的寒意,冷不丁地扑了宋行秋满脸。
宋行秋:“……”
宋行秋被冻得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这家伙没按什么好心!
“走了。”姜白榭的声音擦着他耳边落下,气息温热,与冰冷的围巾形成鲜明对比。
宋行秋扯了扯脸上冻硬了的围巾,瞥了姜白榭一眼,他有理由怀疑姜白榭是故意的,可看在他替自己捡回了围巾,还给他围起来的份上,他没说什么。
他们顶着数十人的注视回到船舱内。
刚进去,就看见宋闻越黑着脸站在过道中间,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尤其是姜白榭刚才碰过围巾的手。
“你们——”他咬着牙开口,显然他也看到了刚刚两个人拥抱的那一幕。
那画面不能说柔情蜜意,至少是浪漫缱绻。
秦修时和慕淮知已经没救了,姜白榭怎么能!
宋闻越一下子又炸了。
“怎么突然刮那么大的风,好冷好冷。”宋行秋一进来就开始抱怨,看都没看宋闻越一眼。
吴宏舟不动声色地挤进宋行秋和姜白榭中间。
第72章 海风(2)
“去喝口姜茶,不要冻感冒了。”吴宏舟提醒。
宋行秋当然没有意见,他无视看客们打量探究的眼神,跟着吴宏舟就走。
宋闻越很想伸手阻止他,并且质问他们两个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来,下一秒又硬生生放下了。
他要怎么问?别的也就算了,难道他还要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被辜负的原配一样,抱怨宋行秋、姜白榭两个人背着他偷偷搞到一起了吗?
不用宋行秋发挥,他都已经可以模拟和想象出宋行秋会说什么话嘲讽他了。
宋闻越还在这里天人交战,秦修时可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秦修时是在房间窗户看到这一幕的,他二话不说就往这里赶,然后成功赶在宋行秋离开前到达现场。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秦修时站定了,气息还有些不稳,声音却绷得紧,眼神直直钉在宋行秋脸上。
他从来不懂什么叫做委婉,上来便直接质问。
宋行秋微微眯起眼睛,他还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围观的人都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了宋行秋的不耐烦。
吃瓜群众的兴致瞬间就起来了。
大家都等着,等宋行秋像以往那样,故意把话往暧昧里带,撩拨旁边宋闻越的情绪。
可宋行秋只是挑起一边眉毛,舒展了表情,轻描淡写地说:“起得早呗。”
他目光掠过秦修时,有点懒得解释的意思:“谁让你睡懒觉。就我俩赶了个早,想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极光。”
宋行秋这话还真没说谎,就是句大实话。
他又没和姜白榭约定,两个人一起出现在甲板上不过是偶然和碰巧。
能有什么为什么?
如今托了宋闻越的福,贵族学生内部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岌岌可危。现在不需要他以身入局,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所以宋行秋不打算牺牲自己陪他们闹了,他干脆利落地划清界限。
姜白榭察觉到了他的改变,瞥了他一眼。
秦修时将信将疑,可他仍旧固执地反驳宋行秋,对他说的话提出质疑:“这个时间点是看不到极光的。”
众人了然。
对啊。谁家好人这个时间点出来看极光啊!
果然有猫腻。
“哦,”宋行秋无所谓地摆摆手,转身又要走,“我考第78名,文盲一个,哪懂这些。”
“我以为天黑了就有极光。”
大家:“……”
原本考得不好,应该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宋行秋倒好,简直把他的成绩差当成了挡箭牌,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来用。
这该不会是对他们做的某种脱敏训练吧?
不得不说,听多了,他们的确不会对宋行秋的成绩再起波澜了。
宋行秋头也不回:“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喝姜茶了。一会儿冻感冒了,你负责吗?”
这话本是随口呛他,没想到秦修时眼睛倏地亮了,往前跟了半步,忙不迭地点头:“我负责。”
他语气认真,甚至带了点急切:“如果你生病了,我来照顾你。”
他把宋行秋呛他的话当成了一种邀约。
宋行秋:“……”
宋行秋脚步一滞,终于回过头,脸上表情难以形容。
围观群众们的表情也很微妙,他们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秦修时还有做舔狗的潜力?
宋行秋一个拳头砸下去,秦修时顺着他的手腕就攀附上来了。
恐怖如斯!
宋闻越:“……”
宋闻越已经麻木了。
秦修时说出再惊世骇俗的话,他也会不为所动的……个鬼啊!
秦修时疯了吗?!
“行了吧,就你还照顾人?到时候让小秋秋照顾你还差不多。”慕淮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笑嘻嘻地出现,一把揽过秦修时,顺带跟宋行秋打了个招呼。
他脸上笑得轻松,眼底却掠过一丝打量,目光在姜白榭和宋闻越之间逡巡。
慕淮知现在还惦记着昨天晚上他的那张秘密纸条,他至今都还不能确定写下那张纸条的人是谁。
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个人肯定不是秦修时。
排除了秦修时,剩下最可能的,无非就是眼前这两位。
宋闻越的话,他实在找不到他这么做的原因,他最近一直都在努力拉拢自己,除非他疯了,否则为什么要自己折腾自己?
不然就是姜白榭,可他同样想不到姜白榭这么做的原因。
昨晚确实有人跟他说,姜白榭和宋行秋在监控前相谈甚欢,宋行秋几次半真不假地撩拨,姜白榭居然也没恼。
两个人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本来慕淮知还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今天亲眼看到两人站在甲板上这一幕,他突然不是很确定了。
难道真的是姜白榭写下的纸条?
想到这里,慕淮知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变得更加幽深,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姜白榭,笑盈盈地问姜白榭:“我们小秋秋说自己成绩不好,所以不知道极光出现的时间。”
“那我们的大学霸呢?怎么也这个点儿出来了?”
姜白榭和慕淮知对视一眼,他当然能够察觉到慕淮知言语间的针对,至于原因,他也大概能够猜到。
“没睡好,”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醒得早,出来透口气。”
“我没想看极光。”
那本来就是宋行秋的主观说法,他没有承认过。
姜白榭说得轻描淡写,可稍微懂点眼色的人都听出了姜白榭话里的意思。
姜白榭为什么睡不好,醒的早?
那当然是心情不好了。
姜白榭心情为什么不好?
不用说,当然是因为昨天晚上溃不成军的游戏。
那溃不成军的游戏又是谁造成的?
那当然是参加游戏的20个贵族学生了,其中就包括了宋闻越,秦修时,以及现在在和他交锋的慕淮知。
姜白榭不痛不痒的一句话成功戳到了慕淮知的痛处,他脸上那层笑淡了下去,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勉强。
宋行秋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他当然知道慕淮知针对姜白榭的理由,但只是没想到,这次姜白榭没打圆场,而是选择了反呛回去,完全没有一点想要容忍的意思。
看来被猪队友连着折腾几轮,姜白榭那点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耗干了。
再想到昨天和今天早上姜白榭跟他说话时,那种掩饰不住的倦意和隐隐的烦躁,看来不是为了降低他的心理警戒跟他说的,而是他的真心话。
这样的日子谁过谁疯啊。
宋行秋倒是想再看一会儿戏,姜白榭却显然不打算奉陪了,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抬脚就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姜白榭走了,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宋行秋去喝姜茶。
秦修时还想跟上来,被宋闻越一把抓住,制裁了。
慕淮知也难得没有跟在后面插科打诨,压住了秦修时,他还想试探试探这两人。
宋行秋不管他们闹剧。
沈千砚已经醒了。
沈千砚接到吴宏舟的消息,提前给他准备好了姜茶,在这里等他。
宋行秋一来,他就把姜茶递给他。
宋行秋走过去,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大口。
滚烫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刚才在甲板上站了那么一会儿,寒意好像钻进骨头缝了,直到这口姜茶下肚,冻得发僵的指尖才慢慢有了知觉。
沈千砚好奇地看着他,表情欲言又止。
宋行秋放下杯子,抬眼看他:“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
沈千砚刚想说这样不好吧。
宋行秋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我不想回答,我可以不回答你。”
沈千砚:“……”他噎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这确实是宋行秋的风格。得了这句话,他反而自在了。
“你今天怎么会和姜白榭一起在甲板上……”沈千砚斟酌着措辞,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想找一个不那么奇怪的描述。
“呃,看日出?”他不怎么确定地说。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在北极圈的极夜季节,他们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日出?
宋行秋果然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沈千砚更窘了,耳根都泛着红。
宋行秋摇摇头,解释:“没有,只是正好碰上了。”
“他被猪队友气疯了,我们聊了两句而已。”
和宋行秋打了一段时间的交道后,沈千砚已经很懂了,宋行秋的话当然是可以听的,但是他会经常渲染情绪,夸大一些不太必要的地方。
有些形容,得自动打个折。
所以沈千砚对那句“他被猪队友气疯了”心存疑虑。
他觉得姜白榭大概率是真的被昨天晚上宋闻越他们的表现气到了,毕竟昨天晚上的游戏,可以说贵族学生占尽了优势。
这样的游戏,姜白榭肯定策划了很长时间,原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让宋闻越他们搅黄了。
宋闻越他们的表现,可以打到负一百分。
心情不好,肯定是真的,但是要说被气疯了,那绝对是宋行秋添油加醋的。
沈千砚自己判断了一下,捡着能听的听了。
即便已经知道姜白榭不是什么好人,但沈千砚还是在心中为姜白榭默哀三秒,同情他的遭遇。
要是他碰到宋闻越这样的队友也会郁闷的。
知道他和姜白榭没有什么问题后,沈千砚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开始兴冲冲地跟他讲昨天晚上分配房间的事情。
宋行秋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安静地倾听。
他看着沈千砚眉飞色舞、眼睛发亮的样子,完全可以想见昨晚他有多开心。
宋行秋因为刚刚遇上宋闻越三人而略略变得浮躁的心恢复平静。
高兴就好。
第73章 海风(3)
接下来的两天里,游轮上风平浪静。
贵族学生开头就拉了一坨大的,现在总算偃旗息鼓,彻底老实了。
而且因为实在是太难看了,他们有意无意地避开特招生们常去的区域,避免了很多没有必要的冲突。
宋行秋也算是跟着享福,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游轮驶入了观景海域。
宋行秋也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极光。
当那片像是瀑布又像是光纱的极光在天上出现时,整艘船都沸腾了。所有人都涌上了甲板。
宋行秋欣赏了一会儿,视线从天空移开,下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着什么。
这两天,他没怎么见过姜白榭。
姜白榭几乎不出现在人前。
目光搜寻了一会儿,宋行秋终于在甲板另一侧的栏杆边找到了那个身影。
姜白榭没有和宋闻越他们一起,而是一个人站得远远的,他的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大家都不敢上前。
姜白榭和宋闻越冷战吵架的事情,宋行秋还是有所耳闻的。
本来以为只是小打小闹,现在看来,事情闹得还挺大。
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宋行秋在心里琢磨着,目光一直盯着姜白榭,没有挪动分毫。
他打量得肆无忌惮,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很多人发现了他的异样。
“哇,我好伤心啊,小秋秋,你怎么只关心姜白榭?”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贴着宋行秋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宋行秋:“……”烦人的东西来了。
慕淮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宋行秋的身旁,他大手一捞,眼看着就要熟稔地搭上宋行秋的肩膀。
宋行秋肩膀一沉,一个跨步就要躲开,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有所动作,有人的反应速度比他更快。
秦修时横插一步,直接攥住了慕淮知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然后非常熟练地用身体一挡,凭借着自己强壮的体魄,硬生生把慕淮知挤到了一边。
慕淮知:“……”
他差点骂出声。
慕淮知一个趔趄,勉强站稳后,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秦修时,脸上隐隐有了怒意。
一次两次就算了,这都多少次了?!
秦修时是不是真的当他脾气很好啊。
他现在真的有点好奇了,秦修时对宋行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他来真的?
说实话,慕淮知并没有把秦修时放在眼里,从来没把他放在过“情敌”这个范畴里。
不是因为秦修时不够优秀,而是因为秦修时从来没有真的喜欢过谁,也从来没有真的对谁上心过。
在他看来,秦修时这个人就应该是爱情绝缘体,他和感情类的事情应该是沾不到边的。
秦修时现在对宋行秋感兴趣,倒更不如说是好奇和一种慕强的心理。
他觉得秦修时肯定是三分钟热度,过了两天就会自动消散。
然而,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中间还经历过宋行秋期中考滑铁卢的事情,这件事对秦修时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事实上,秦修时的确不能接受宋行秋不够优秀,为此还消沉了好几天。
慕淮知都以为秦修时幼稚的慕强游戏到此为止了。
结果期中考风波还没过去多久呢,秦修时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黏了上来。
现在要让慕淮知肯定地说,秦修时对宋行秋只是单纯的好奇和慕强,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了。
这小子不会是来真的吧?
慕淮知来不及为自己讨公道,更让他无语的是秦修时接下来的话。
“你为什么只关心姜白榭?”秦修时质问宋行秋,眉头微蹙,语气硬邦邦的。
慕淮知:?
我请问呢?
把他挤一边就算了,还要复制粘贴他的话,就算是要搞抄袭,也不应该当着原创者的面直接照搬吧。
是否有些太嚣张了?!
“他是我室友,”宋行秋倒是一派坦然,“关心一下怎么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些:“更何况他多可怜啊,居然被我的大侄子带头霸凌、排挤了,都没人敢跟他说话了。”
旁边正在偷听宋行秋他们说话的贵族同学疯狂在心中摇头,眼中充满了惊恐。
你不要诽谤啊!
迫于宋闻越的淫威,他们的确不敢随意接近姜白榭。
但是姜白榭也是他们可以随便霸凌排挤的吗?
这口黑锅他们可背不起!万一传到姜白榭耳朵里,回头算起账来,谁顶得住?
说话可是要负责的!
再说了,“可怜”这个词,怎么能和姜白榭搭边?
姜白榭要是还可怜的话,他们就是可悲了。
慕淮知将周围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
他这两天对宋闻越和姜白榭之间那点破事都是爱搭不理,基本只和秦修时混在一起。此刻,他收回目光,双手插兜,等着看接下来的发展。
宋行秋的声音太大,成功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就连远处站着的姜白榭都投来了目光。
宋闻越显然也是听到宋行秋说的话了。
他的额头突突地跳。
宋行秋!
这两天一开始,他的确是想通过冷落姜白榭来逼姜白榭站队。
在他看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姜白榭跟宋行秋表现的关系很亲密,就是不对。
他想给姜白榭一点教训。
结果后面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姜白榭来跟他道歉的话,可以原谅他了。
然而姜白榭并没有来,反而顺势和他划清界限。
而且他有点太高看自己了。
学校里的同学确实不敢得罪他,所以冷落了姜白榭。
但……他们也不敢得罪姜白榭,所以顺带把宋闻越一起冷落了。
坚决不站队。这就是同学们的态度。
宋闻越这才发现自己错了,姜白榭是姜白榭,不是他以前霸凌过的小猫小狗,老一套用在姜白榭身上没用。
一两天同学们还能端水,时间久了,姜白榭作为学生会会长,平时和大家接触的时间和机会更多,那些人只会渐渐倒向姜白榭。
到时候,真正被排挤霸凌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宋闻越心里正慌乱着呢,还在想要怎么缓和跟姜白榭之间的关系。
秦修时和慕淮知那两个家伙是完全靠不住的,他只能靠自己。
慕淮知先不说,秦修时一颗心早就扑到宋行秋身上了,最近对他也是越来越敷衍了,哪天背叛他投奔宋行秋,他都不会意外。
现在宋行秋还火上浇油,宋闻越心里当即“咯噔”一下,偷偷瞄了一眼姜白榭。
不好,宋行秋的挑拨离间要成功了吗?
姜白榭看了过来。
他动了。
同学们:!!!
精彩精彩,难道要开撕了吗?
同学们非常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路,姜白榭径直走到了宋行秋面前,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宋行秋姿态很放松,眨巴眨巴眼,完全不觉得姜白榭会对自己做什么。
他想听听姜白榭会说些什么。
姜白榭温声说:“终于看到你想见的极光了。”
大家:哈?
他继续提议:“需不需要我给你拍张照片?”
大家:???
姜白榭就是来说这个的?!
他们俩什么时候变成了可以互相拍照的关系了?
大家不禁想到宋行秋姜白榭二人一同看日出还拥吻的传言。
难道是真的?
宋闻越的脸瞬间白了。果然,姜白榭选择宋行秋了吗!
就知道这家伙憋不出什么好话。宋行秋刚想撇嘴,突然看到了宋闻越惨白的脸色。
宋行秋挑眉。
宋行秋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哇哦。
在他看来,姜白榭这句话分明是在警告他。
前两天他说要看极光,结果没看到。
现在极光好不容易出现了,他又在挑拨姜白榭和宋闻越的关系。
姜白榭走到他跟前,告诉他:他就该闭上嘴巴,乖乖看极光,哪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搅浑水,找他的麻烦。
姜白榭:这么闲,我给你拍张照总算能堵上你的嘴巴了吧?
这是赤裸裸的嫌弃。
没想到宋闻越有自己的理解。
宋闻越居然理解成了姜白榭是在接近讨好他。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周围一圈的反应。
理解成另一个人意思的人不仅有宋闻越,99%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里面还包括了秦修时、慕淮知、沈千砚、赵怀卿和吴宏舟。
平时考阅读理解肯定不及格吧。
大家真笨。宋行秋在心里作出评价。
既然如此,宋行秋将错就错。
他一秒收起嫌弃的神色,笑眯眯地准备掏手机,让姜白榭拍。
他还故意又往前走了一步,靠到姜白榭身旁。
因为外面很冷,所以他们穿的很厚,两个人靠着也隔了好几厘米的距离。
可在外人看来,他们靠在一起很是暧昧亲密。
众人瞳孔地震!
宋闻越更是又惊又怒。
秦修时一向藏不住心事,直来直去,他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是碍眼恶心,于是毫不犹豫地出手打算将他们两个强行分开。
宋闻越和慕淮知脸上都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养秦修时千日,用秦修时一时。
秦修时这家伙,总算是有点用处了。
就在这时,一直看着的赵怀卿冷不丁伸出一只手,阻止了秦修时的发挥。
他已经非常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了,但脸上一瞬间扭曲的表情还是泄露了他真实的情况。
——他正在使出吃奶的劲赶走秦修时。
沈千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相信赵怀卿。
于是秦修时那么个大块头,在赵怀卿和沈千砚的努力下,硬生生被他们挤走了。
成功后的赵怀卿,将手中的相机交给姜白榭,贴心地提议:“你用这个拍吧,手机拍不好极光。”
赵怀卿脸上的笑容很是真诚,他目光在宋行秋和姜白榭之间流转,透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大家:???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姜白榭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了相机。
第74章 海风(4)
姜白榭给宋行秋拍了两张单人照。
宋行秋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一顿挑刺:“怎么把我的脸拍得这么暗?”
“你怎么光拍极光不拍我?”
“这张表情好丑啊,删掉删掉!”
“……”
诸如此类没话找话的问题,听得宋闻越在旁边嘴角直抽抽,手痒得不行。
宋行秋怎么那么烦人!
要是他的话,现在估计已经和宋行秋扭打成一团了。
姜白榭不是宋闻越,他没有生气,还很耐心地接受了宋行秋的提议,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出片效果,甚至还在重拍的时候,特地走过去帮他矫正、摆弄姿势。
“你的手放这里。”姜白榭一只手握住了宋行秋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腰间。
姿态亲昵得像一对真正的小情侣。
姜白榭表现得温柔又包容。
宋行秋刚刚挑刺挑个没完,现在倒是显得很乖,非常配合,姜白榭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宋闻越看得目眦欲裂。
秦修时嘴巴抿成了一条线,他很想做点什么。
但姜白榭和宋闻越、慕淮知不同,秦修时从来没有对姜白榭动过粗,姜白榭总是对的,有理由的。
而且姜白榭不喜欢宋行秋,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秦修时难得自己给自己洗脑,自己安慰自己。
慕淮知则是一只手抵着下巴,沉默地看着,只有他看向姜白榭的时候,眼中闪过的探究显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其他同学大气不敢出。
要命,这是在干嘛!
为什么会有一种在大庭广众之下NTR的即视感?!
什么多角恋剧情!
偏偏剧情中心的两个主人公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姜白榭又拍了几张,宋行秋张嘴正要挑刺,突然看到画面里的自己神情淡淡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玩味,嘴角的弧度讥诮又慵懒,背景的极光给他增添了几分疏离感。
明明人还站在甲板上,眼神和姿态却像是从高空俯视着地面,带着点傲慢和鄙夷。
“咦。”他轻咦了一声。
他自我感觉拍照的时候已经尽量呈现出友好的一面了,演的非常完美,没想到还会被姜白榭抓拍到这么一瞬间。
他抬头和姜白榭对上眼神,姜白榭冲着他微微一笑。
宋行秋不折腾他了,语气满意的同时又带上了一分遗憾:“可以了。”
“记得回头给我发一份。”
满意的是照片,遗憾的是不能再挑刺了。
不得不说,这张照片还是拍得很不错的,非常适合他放大了贴在墙上,闲暇时间欣赏欣赏自己。
毕竟睥睨众生的表情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被抓拍到的。
撇去别的不说,挺有气势。
当前甲板上的氛围只能用剑拔弩张四个字来形容。
宋闻越、秦修时两个人看起来蓄势待发,随时都有动手的可能,好在沈千砚、赵怀卿他们也随时准备着,防止他们暴起。
当宋行秋验收照片成功,所有人心头掠过这么一句话:终于结束了。
然而宋行秋拍到自己想要的照片后,没有立刻收手,他又招呼吴宏舟、沈千砚、赵怀卿他们:“难得一起出来玩一趟,再拍个合照吧。”
秦修时忍不住了。
宋行秋拍单人照的时候,他不会说什么,可既然现在要拍合照,都已经有其他人了,那没有他怎么行?
于是他也挤了过来。
他委屈地看着宋行秋,宋行秋叫了那么多人,都不叫他吗?
宋行秋大手一挥:“你也过来。”
语气跟招猫逗狗似的,听得旁边的人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紧张地看向秦修时。
谁知道秦修时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立刻笑了,他不由分说地挤到宋行秋身边,沈千砚、赵怀卿他们虽然不乐意,但以他们的小身板扛不住秦修时的全力攻击,只能退居二线。
既然秦修时也挤进来了,慕淮知跟着一起。
一个也是拍,两个也是拍,宋行秋点头。
要是有人不喜欢照片里的哪个人,回头自己P一P,想要几个人就几个人,非常自由和方便。
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膈应宋闻越。
秦修时皱起眉头,不爽地看了一眼慕淮知,到底没说什么。
宋行秋以为结束了,结果扭头看到了眼巴巴看着他的特招生们。
宋行秋:“……”
……一个合照到底有啥吸引力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拍。
宋行秋正要招呼他们也过来一起拍。
突然,他想到让特招生和他一起拍,那就打了他自己的脸,前两天他才说他不是特招生阵营的。现在区别对待未免太明显了。
最后宋行秋思索一秒,大手一挥,干脆把所有人都招呼过来,拍一个全校的游学照。
宋行秋这么说,有人抖起鸡冠子,他打算力挺宋闻越拒绝宋行秋,向宋闻越表达自己的忠心。
秦修时便沉声一句:“都来拍。”
既然不是他和宋行秋合照,那他只要能站在宋行秋旁边就好了,背景板的人越多越能显示出他的特别。
秦修时很满意宋行秋拍大合照这个决定。
那人默默收起鸡冠子。
宋闻越气得肝疼,但他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秦修时吵架,于是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慕淮知和秦修时。
这两个混蛋!
然后倔强地拒绝宋行秋:“我不拍,要拍你们自己拍。”
他言语间充满了威胁:你们敢和宋行秋一起合照,就是与我为敌!
果然,不少贵族学生开始动摇。
他们不敢得罪宋闻越。
有人已经在犹豫怎么开口拒绝宋行秋的邀约了。
没想到宋行秋听到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喜。
他走到姜白榭面前,一举拿过他手里的相机,然后走向宋闻越。
宋闻越整个人都绷紧了,警惕地看着宋行秋。
宋行秋想干嘛?
宋行秋把相机直接塞进宋闻越怀里,赞许地说:“那正好,你不想被拍的话,那就帮我们拍一下吧。”
“正好我们还缺一个摄影师。”
宋闻越:“……”
宋行秋没给宋闻越一点反悔的机会,又一把抓过旁边姜白榭的手腕,拉着他站到了对面的人群里,顺便挡住了慕淮知。
秦修时站在他旁边也就算了,慕淮知太恶心。
用姜白榭去去慕淮知的晦气。
姜白榭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宋行秋身旁,对面是宋闻越。
宋闻越:“……”
宋闻越看着对面乌泱泱的人。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以全世界为敌。
按理来说,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直接摔下相机,转身就走。
但宋行秋的动作过于丝滑,以致于他错过了最好的拒绝和发泄的机会。
现在只需要他按照宋行秋的话做,就可以结束一切了。
宋闻越:“……”
最可恶的当然还是秦修时。
秦修时压根不在意宋闻越心中的那点挣扎,他只觉得宋行秋果然很聪明。
宋闻越既然不想拍合照,那就帮他们拍照好啦。
“拍了吗?”秦修时问,语气迫不及待。
宋闻越听到秦修时的声音,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
宋闻越脸上的怒气刚刚有冒出来的迹象。
“我还没摆好姿势,重来一张。”慕淮知又有新问题了。
慕淮知被姜白榭挤到了后面。
考虑到那人是姜白榭,他没有说什么。
他靠着自己丰富的经验,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姿势和角度,看起来和宋行秋更近些。
宋闻越听到慕淮知的话,下意识又拍了一张。
宋行秋指挥:“多拍几张,一会儿挑张最好的。”那么多人,当然得多按一会儿快门了。
等宋闻越一连拍了好几张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顿时气红了脸,这些人都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扬起手就要把相机砸了。
“砸了还要赔钱的,你不赔,我找你爹赔。”宋行秋的声音幽幽响起。
宋闻越:“……”
宋闻越扬起的手缓缓落下。
以前他是最不怕他爹的,但自从宋行秋回来以后,他在他爹那边的待遇便一落千丈。
准确的说,不仅是在他父亲那边,还有他爷爷那一边。
以前他爷爷从来没有管过他的成绩,但自从上次期中考试之后,他爷爷特地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他的成绩,敲打他。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宋行秋,又是宋行秋!
宋闻越无能狂怒。
所以现在他很怕宋行秋跟他爹告状。
砸又不能砸,待在这里又恶心。
宋闻越只好气势汹汹地……把相机塞到赵怀卿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家绷着脸,生怕自己笑出声。
别的不说,宋行秋在治宋闻越这件事上确实有一手。
自从他来到艾克斯罗尼亚,宋闻越每天除了吃瘪就是吃瘪。
“可以放手了吗?”姜白榭的声音响起。
姜白榭晃了晃手腕,宋行秋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抓过他的手腕后,一直都没有松开,现在还紧握着。
宋行秋也不惊慌,慢慢松开手。
他的目光在姜白榭的手腕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
姜白榭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人群里发出细微的骚动声,大家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宋行秋和姜白榭牵手了!他们迅速从二人的谈话中提取关键信息。
想到刚刚怒气冲冲离开的宋闻越,再看宋行秋和姜白榭,大家的心情不免有些微妙。
“你……”宋行秋话还没说出一个字,突然一只手横插在他和姜白榭中间。
是秦修时。
“你不要牵他的手,你牵我的手。”秦修时说。
宋行秋:“……”
其他人:“……”大家一脸的一言难尽。
第75章 海风(5)
宋行秋不搭理他,原地解散队伍:“极光看完了,照片也拍完了,我先进去了。”
按理来说,游戏过后,两边应该更加水火不容,也不知道秦修时抽的哪门子风,一天到晚往他身边挤。
回到船舱内,吴宏舟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疑惑:“怎么了?”
宋行秋摇了摇头。
应该是他想多了吧,秦修时和慕淮知总不能是真的看上他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手臂上立刻激起大片的鸡皮疙瘩。
太可怕了。
反弹!
很快,游轮即将航行到此次旅程的最北边,今天过后,他们就要踏上返程。
他们这次的运气不是很好,一路走来,没看到多少生活在岸上的北极动物,也就昨天看到了几只海象,大家期待的海豹和北极熊始终没有露面。
如果今天再没有看到别的动物,之后希望就会变得很渺茫了。
“海豹,有好多海豹!”突然,甲板上人声鼎沸,不少学生发出了激动的欢呼声。
他们等这一幕等了太久了。
原本已经进了船舱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也赶紧出去看海豹。
宋行秋走得最慢,等他走出去,恰好看到北极熊捕猎海豹的瞬间。
水面被染红了。
宋行秋:“……”
这时机,也未免太正好了。
大家基本上都在电视上看过北极熊捕猎海豹的画面,但电视是电视,现实是现实,两者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他们刚刚还在为看到可爱的海豹欢呼,谁知道下一秒这些可爱的动物就成了北极熊的盘中餐。
大家受到了冲击。
宋闻越看到呆愣在原地的宋行秋,以为他吓到了,心中一喜,故意开口说:“你要是胆子小的话,可以不看。别一会儿晚上吓得做噩梦了。”
宋行秋回过神。
他有时候也挺佩服宋闻越的。什么事情都能拐到他身上。怎么不算是真爱呢?
宋行秋没有立刻反驳宋闻越,而是说:“这个程度的话,我还能够撑得住。”
“想让我做噩梦的话,那得……”
他故意拖长了音。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姜白榭同样投来了目光。
明知道宋行秋这人嘴里憋不出什么好话,可他难得示弱,宋闻越到底憋不住,还是上当了,他急匆匆地问:“那得什么?”
宋行秋:“那得你掉下去,被北极熊撕咬,我才会做噩梦。”
宋闻越:“……”
宋闻越:“宋、行、秋!”
宋闻越简直要气炸了。
姜白榭扭过头,遮掩轻微抽搐的嘴角。
他发现自己对宋行秋的“犯贱日常”免疫了,现在只是单纯为宋闻越的愚蠢和执着而感到感叹。
宋闻越怎么能每天上一当,当当都一样的?
这样的智商,他真的很为宋家担忧。
秦修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宋行秋身边,他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内容,严谨地出声反驳:“你说得不对。”
宋闻越严重闪过一丝喜色,还有满满的欣慰。
不枉他对秦修时好了这么多年,秦修时终于要回报他了吗?
他居然会替自己反驳宋行秋!
秦修时继续说:“如果闻越掉下去的话,那可能都等不到北极熊过来,失温冻死的可能性更大。”
极寒的天气,配上救援难度超高的局面,宋闻越又那么容易激动,掉到水里的话,不用等北极熊,可能自己就先挂了。
宋闻越脸上的笑容僵住。
宋闻越:“……”
宋闻越咬牙:“秦、修、时!”
他脑子嗡嗡的响。
他妈的,他居然会相信秦修时会帮他说话,他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秦修时是不是缺根筋啊?
然后他想到秦修时确实缺根筋。
但以前秦修时缺根筋都没有造成过什么严重的后果,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他缺根筋的威力。
旁边的其他人:“……”
大家默默看向海面,生怕笑出声被宋闻越打击报复。
宋行秋很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大侄子听到没有?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宋闻越怒目:“谁要掉下去了!”
有病啊!
本来是他在嘲讽宋行秋胆子小的,结果聊了两句就变成他要掉下去了,跨度怎么能那么大?
宋闻越很郁闷,他怎么三言两语的又被宋行秋绕进去了?
当然,更可恨的还是秦修时,秦修时这家伙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帮倒忙。
宋行秋不再搭理宋闻越,他走到栏杆边,眺望远处的北极熊。
同学们已经调整好了心情,现在大家把目光集中到北极熊身上,不少人已经兴奋地开始拍照。
如果给他们此次北极之旅排个最想见动物排行榜的话,北极熊一定位居第一。
惊惧退却过后,只剩下兴奋。
今天居然能看到北极熊,果然运气变好了!
下午,他们在此次旅程到达的最北边登陆。
游学这几天,他们基本上每天都会登陆,一开始大家还会很兴奋,现在也有点乏了。
宋行秋走在最后,给沈千砚他们拍照,等结束后,立刻钻回船上休息,没给一丁点秦修时和慕淮知靠近的机会。
终于要返程了。
……
三天后。
游轮回到港口,宋行秋重新踏回陆地的时候,还真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觉。
学校的安排还是很人性化的,虽然才刚刚出去游学7天,但学校特地为他们安排了两天假期,让他们做放松和调整。
宋行秋当然是选择回家了。
家里还有老爸和老妈在等着他。
在回去之前,他要先去宿舍拿点行李。
和朋友们走到宿舍门口,大家分散,各自回宿舍。
宋行秋一眼就看到了前面姜白榭的背影。
无他,会把背挺得那么直的,也就他们会长了。
“舍友。”宋行秋笑意盈盈地和姜白榭打招呼。
大部分学生都要回宿舍拿东西,他们两个作为舍友,顺路,走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
从极光那天后,回程的路上,宋行秋再也没有见过姜白榭。
宋闻越这两天明显憔悴了许多。
现在看,姜白榭倒是看起来精神和心情都很不错的样子,脸色明显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啧啧,他家大侄子是什么吸人精气的妖怪吗?
一离开他,姜白榭的精神就好了那么多。
宋行秋还以为按照姜白榭的性格,听到他的声音后,会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离开,没想到他还真的放缓了脚步,等着自己跑到他身旁。
两个人并肩走着。
哇塞,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了,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不远处正在偷窥的宋闻越,表情瞬间臭了。
他怀疑姜白榭根本就是故意的。这两天故意对他爱搭不理,这会儿还跟宋行秋卿卿我我。
宋闻越纠结要不要上前刷存在感。
他纠结了两秒的功夫,二人已经消失在宋闻越的视野中。
宋闻越眼珠子一转,决定趁着今天回家,给宋行秋吃个教训。
“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宋行秋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开启了话题。
姜白榭看了他一眼。
对于宋行秋是好消息的消息,对于他来说,真的能是好消息吗?
姜白榭持怀疑态度。
宋行秋:“我家里马上要给我办接风宴了。”
“这次回去,就是去敲定宴会细节。说不定你的请柬已经在路上了。”
姜白榭挑眉,不理解宋行秋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话。
宋行秋高兴,他能理解。
宋家要对外公布他的身份,对于被所有人都默认,已经被家族放弃的宋行秋来说,当然是一件很重要、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只有举办宴会之后,他才能向全帝国宣布他的回归。
想到这里,姜白榭豁然开朗,像是抓到了什么。
他又想起宋闻越说的,宋家也将宋行秋选为继承人候选的事情。
看宋行秋这么高兴,还特地跑来通知自己,总不能是他们即将要在家宴上宣布这个消息吧?
荒唐。这是姜白榭的第一反应。
即便到现在,姜白榭也依然坚定地认为,那不过是宋城用来勉励儿子的一种手段,断不可能真的把公司交给宋行秋。
可是宋行秋实在是太自信了,用各种姿态和手段,反复释放出该内幕就是真实的讯息。
之前他对别人这样也就罢了,那是为了牵制住宋闻越。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宋闻越确实上套了。
可现在他和宋闻越决裂已经放到了明面上,他不会再给宋闻越出谋划策,宋行秋还要骗他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谎话说多了,他自己都信了,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了继承权吧。
这才是姜白榭无法理解的地方。
他不觉得宋行秋会蠢到连这一点都看不透。
除非……宋城给了他暗示或者什么保证,才会让宋行秋产生他也可以的错觉。
不,或许不是宋城,来自宋城的暗示还不够,是宋家老爷子。
宋家老爷子退居幕后好多年,幕前的人变成了宋城。
但是要说他对宋氏的影响力和把控力究竟还剩多少,那谁也不好说。
毕竟当年他退居幕后,也是无奈之选,并不是自己愿意的。
当年宋家老爷子生了一场重病,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只能急急忙忙将权力交到了大儿子手里,后面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才恢复大半。
经过这么多年的调理,已经完全康复,谁也想不到他曾经濒死。
这样说来,说不定宋家的大权还真掌握在这位太上皇的手中。
短短数秒时间,无数的猜测和想法已经在姜白榭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着宋行秋貌似发自内心的欣喜,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疼。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
随即又放松下来。
不,或许这还真不是一件坏事。
姜白榭目光微闪,和宋行秋打交道,其实要比宋闻越来得更轻松。
至少宋行秋还是个能够正常沟通的人,只要两个人利益不冲突,一切都很好说。
宋闻越不仅要跟他索取利益,还要索取情绪价值,从这方面来说,他应该期待宋行秋获得胜利。
撇开宋家,宋行秋本人也是值得结交的。
宋闻越……要是没了宋家这层身份,那就什么也不是了。
姜白榭沉思。
从宋行秋对他的态度来看,也许……他和宋行秋还没有交恶?
姜白榭对上宋行秋的眼神,宋行秋仍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将姜白榭细微的变化全都尽收眼底,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行秋一眼就能猜得出来他在想什么,不是因为姜白榭反应太剧烈,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这一点去的,所以姜白榭一丁点微小的变化,都难逃他的法眼。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要的就是姜白榭误解。
一件事情,当所有人都认为它是真的的时候,那它就是真的。
而他,只要将这谎言成真,那就不算撒谎了。
姜白榭面上不动声色,向他祝贺:“那恭喜你了。”
第76章 回家2(1)
他们回到宿舍,宋行秋很快把东西全都收拾好了。
他拖着行李上车。
车里只有司机,宋闻越还没来。
宋行秋刚准备打开手机,给宋闻越发个消息,问问他什么时候到。
然后突然想起来,他还没有宋闻越的联系方式。
宋行秋:“……”
“等等吧。”宋行秋对司机说。
然后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他意识到了。这就是宋闻越抗议他的方式吗?宋行秋倒也没生气,只觉得好笑。
看看他都把宋闻越逼到什么程度了。
都学会用如此下作无聊的手段了。
宋行秋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不用等他了,我们走吧。”宋行秋对司机说。
有手有脚,那么大的一个人了,实在不行自己打的回去呗。
话是这么说,该做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以防这家伙在宋城那里给他穿小鞋。
宋行秋顺手给宋城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转达一下。
司机启动汽车。宋行秋突然从车窗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宋行秋叫停司机:“停下。”
司机刹车。
路边有两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郭南质和赵怀卿。
这个组合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
郭南质在那次丢了大脸后,终于消停了,基本上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了,重新回归了老鼠状态,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没想到在赵怀卿面前,战斗力还挺强的,表情也很是倨傲,看得人手痒痒的,想揍一顿。
两个人似乎起了什么争执,宋行秋试图从他们的口型上看出他们在说什么。
可惜他没有点亮这项技能,看了半天只看出了这几个短句。
“恶心”、“你管我”、“混蛋”、“滚”、“傻逼”。
嗯……
他好像该加强道德文明教育了,不然怎么看得懂的都是这些?
不,这不是他的错,这是说了一大堆脏话的郭南质的错。
赵怀卿一开始还算和善,到后面已经隐隐有了怒意。
郭南质的表情很凶,说到激动的地方,情绪上来了,伸手推搡了一把赵怀卿!
赵怀卿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宋行秋皱眉,刚想下车,就看到郭南质指着赵怀卿又骂了两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的时候挺急的,生怕赵怀卿又追上来。
看来赵怀卿对郭南质还是有点杀伤力的。
赵怀卿被推倒在地后,第一反应不是起来追郭南质,也不是爬起来,而是环顾四周一圈,显然是怕别人看到了。
赵怀卿看起来没受伤,没什么大碍,郭南质又走了。
既然赵怀卿不想让人知道,宋行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下车。
“走吧。”他对司机说。
宋行秋又低头看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他让人调查的姜白榭的信息。
宋行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实在没有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至于姜家私生子之类的,那倒是有点传闻,不过这些传闻的真实度很低。
因为这些传闻信息非常杂乱,每次的时间、地点都不一样,甚至连透露出来的私生子的年龄都对不上,一会儿五岁,一会儿八岁,一会儿四岁的,突然长大,又突然缩小,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八卦,价值不高。
报告上还特地标注了全都存疑。
姜家的父母引起了他的注意。
姜家的掌权人,也就是姜白榭的父亲,在大众面前的形象还算正常。
可从他拿到的调查看,他私底下可算不上什么好人,调查里说他性格暴躁易怒,还有他暴起打伤保姆阿姨的消息,这些全都被压了下来,没有传到外界。
唯一一件传出了些许,又很快被压住的,是他在餐厅,扇了服务员巴掌的消息。
资料上说赔了不少,最后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只看这点,姜白榭和他父亲完全是两个极端。
歹竹出好笋了。
而姜家的女主人,也就是姜白榭的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常年都住在医院,很少着家,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露面,是个很神秘的人。
她倒是没有什么负面的消息,安静得像个透明人一样。
她的出身不算特别好,不是名门望族的小姐,家境很普通,婚前是个不太出名的模特,和丈夫结婚后就隐退了。
当时也算个轰动的大消息,大家都说这个模特走大运了,居然嫁进了那么大的豪门,手段真是了得,以后可就爽了。
资料里的姜白榭母亲,婚礼那天笑得很开朗,看得出来她对嫁进了豪门这件事感到十分得意。
之后公开的照片里,姜白榭的母亲就变得温柔娴静,没有再这样大笑过了,气质上和姜白榭有些相似。
眉宇间隐隐还有些忧郁。
这样的人,自然是管不了姜父的。
宋行秋又把资料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只从上面给出的信息来看,姜白榭家庭肯定是算不上有多美满幸福的,但是在豪门里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还算是在正常范围内。
宋行秋敏锐得感知到一股违和感,不管是姜白榭的父亲还是母亲,都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他反复阅读这些资料,想从其中找到蛛丝马迹。
宋行秋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正要把关于姜白榭的那页翻过去,余光却冷不丁被下面几行字勾住了。
他刚刚只看了姜白榭父母的信息,没有看姜白榭的信息。
姜白榭天天在他面前晃悠,他又有原书剧情可以翻阅,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挺了解姜白榭的,没必要从这种调查里了解姜白榭。
他一眼扫过去,突然发现里面有一条耐人寻味的消息。
“……十岁生日宴首次公开露面。”宋行秋喃喃自语。
姜白榭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是在他十岁那年。
他的父亲为他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向所有人宣示了他的存在。
而在此之前,他始终没有在大众面前露面。
为什么藏到十岁?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姜白榭身体不好。
为此他们特地请了大师,大师说是要静养,不宜出现在大众面前,太早出现容易夭折,所以姜家人为了保护姜白榭,就把孩子捂了十年。
这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其实很多公众人物,都会在孩子长大前,把他们藏在聚光灯后面,不让他们走到台前。
可宋行秋接着往下看,眉头就慢慢拧了起来。
奇怪的点在于,它不仅是不向大众曝光,是连在富豪圈都没有曝光。
整整十年,没有一张有他出镜的宴会留影,没有一份提到过“姜白榭”这个名字的宾客名单,甚至同辈的其他家族子弟,都没有关于他的哪怕一丁点记忆。
这就不太正常了。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人脉和关系是从小就得开始织的网。谁家的孩子不是刚会走路,就被领着在各种场合认人、攀交情?
姜白榭父母这是把孩子养在深宫里了。除了他们自己家的人,谁都不能见他一面,直到十岁那年才被公布。
这一次露面,姜家才向其他人介绍了姜白榭的存在。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好奇姜家为什么不让孩子出来,后来知道了玄学的解释后,立刻没有人问了。
要知道有钱人最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所以这个解释一出来,立刻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宋行秋又细细地把有关姜白榭的资料全都看了一遍。
除了十岁以前是空白的以外,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甚至调查上说刚公开前两年,姜白榭表现得一点也不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孩子,镇定自若,待人接物挑不出毛病。
大家看了都说好。
调查小小地夸了一下姜白榭。
所以那空白的十年真的是因为玄学问题?
宋行秋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把屏幕灭了,扔到一边,懒得再想。
他回到宋家,发现宋闻越已经先到了,而且还故意等在门口,看起来就是在等着他回来。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不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我看你一直不回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正想去学校找你呢。”宋闻越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内容是关心人的,语气是幸灾乐祸的。
宋行秋在心里摇了摇头,宋闻越的伪装是不是太低劣了点?
不过他能做到阴阳怪气,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宋行秋看他那个做派,立刻知道宋闻越干了什么。
宋闻越提前打车,率先回来,也不通知他,让他浪费时间在学校门口等他,以此来报复他。
宋行秋:“……”
这个欺负人的手段……小学生吗?
想清楚后,宋行秋撇嘴。这人的手段已经无聊到他都懒得评价了。
宋行秋随意敷衍一声:“嗯,学校里有点事,所以耽搁了一下。”
“本来还要回来得更晚,但我怕有人巴巴地蹲在门口,像个小狗一样的,焦急地等我回来。”
“所以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说完,他拎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屋,留下宋闻越一个人站在门廊下,气得脸都绿了。
他琢磨了两秒,才把宋行秋话里的意思全部琢磨出来。
宋行秋这个混蛋,他居然嘴硬地说自己是在学校耽搁了,闭口不提自己等了他半小时的事情,总之不承认他被他整了。
然后还倒反天罡地说他是狗,在家里等他回来!
把他的恶意曲解成盼望。
恶心!
他怎么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这家伙的嘴巴真是一如既往的恶毒。
宋闻越这次好不容易自己想了个非常完美的侮辱宋行秋的办法,结果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宋行秋顶了回来。
宋闻越被气了个半死。
第77章 回家2(2)
宋行秋把行李放到房间,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之后,补了一觉。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宋父先回来了,宋母说是去逛街了。
宋城夫妇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所以还没有回来。
宋行秋下楼的时候,正好宋闻越和宋父正在楼下,宋闻越正要出去浪,被宋父逮了个正着,说了他两句,然后宋父上头了,此刻正就着宋闻越学习成绩的事情批评他。
宋闻越一脸的不耐烦。
他心里很绝望。
以前他都不知道考过多少次倒数了,家里也没说什么。
宋行秋一回来,这么一次不值一提的期中考,被他们拿出来反复咀嚼,没完没了了。
宋闻越一想到这点,就更讨厌宋行秋了。
看到宋行秋下来,宋闻越眼睛一亮,连忙用宋行秋吸引爷爷的注意力。
“宋行秋,你终于舍得下来了。”宋闻越说。
宋行秋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精神地说:“是啊,太困了,补了一觉。”
“本来我可以早点回家休息的,偏偏有人为了跟我较劲,也不通知我一声,自己打车先回来了,害得我在学校门口等了好久。”宋行秋一边抱怨,一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宋父听到宋行秋说话的内容,脸色立刻变得难看,瞪了一眼宋闻越:“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用这么幼稚的手段跟你叔叔较劲!”
还是骂轻了!
成绩差就算了,手段也这么烂。
宋父怒骂:“你让他在学校多等一会儿,他能损失什么?你又能得到多少好处呢?你要是真想压他一头,你倒是在学习上拿出点成绩,在其他事情上做出点像样子的事情来。”
“这次他78,你79吗?差一点就能超过他。你还比他多读了一年书,也不知道读到哪里去了。”
宋父还是骂的不过瘾,伸手戳了戳宋闻越的脑壳:“还有,你怎么能直接叫你叔叔的大名?叔叔两个字不会叫吗?”
“一点家……一点礼貌都没有!”他差点说了“家教”,把自己骂进去了,还好醒悟得快,及时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宋父一听就知道宋闻越干了什么,他劈头盖脸一顿教育,顺带把称呼问题也拿出来说道说道。
宋闻越:“……”他简直百口莫辩,郁闷死了。
靠,世界上怎么会有宋行秋这种这么不要脸的物种啊!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在他面前,硬是撑着说自己没有等他,把他说成狗,好一顿叼。
跑到爷爷这边倒好了,知道示弱了,知道抱怨,知道委屈了。
转进如风啊。
这家伙一点情绪价值也不给,全都是来添堵的!!!
宋父骂爽了,收尾:“算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今天你不能出去,你要么回房间自己学习去,要么你留在大厅,我和你小叔叔再和你聊两句。”
宋闻越听了毫不犹豫,转身回楼上去了。
傻子才留下呢。
宋父看着他走得干脆利落的背影,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给了孙子两个选项,回房间或者是留下来。
稍微有点志气的,都该选择留下来听听,他和宋行秋到底要说些什么。
就算继续冲撞他都比逃避好。
好歹宋行秋现在和他还是对手关系。他都给他机会了,他也不把握。
宋父没话讲了。
完全就是小孩子的做派,谁敢相信宋闻越今年都已经20岁了。
烦人的家伙走了,宋行秋站起身。
“爸爸,最近公司的事情你辛苦了。”宋行秋上来就给了宋父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说得十分真心。
爸爸真的是太好了,不仅帮他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给他多添了点。
宋父看着漂亮又贴心的小儿子,脸上漾起了笑容。
还是小儿子好啊!
宋父本来想板着脸好好教育教育儿子的,但是一想到刚刚宋行秋的告状,又想到宋行秋是为了学业才把公司交给他的,到底心疼了,摸摸他的脑袋。
“这两天游学还开心吗?”他问。
宋行秋坐在他旁边,也不瞒着,直接把游轮上的事情和宋父讲了。
宋父听到宋闻越居然整出了那么个游戏,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他居然还能有这个脑子!”
宋父震撼,宋父惊讶。
他来不及感到生气。
宋行秋“啧”了一声:“那哪能啊,是姜白榭给他出的主意。”
姜白榭。
宋父还是知道的。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变得平静。
从宋行秋回国进入艾克斯罗尼亚那天,他就知道孙子和儿子肯定会有冲突,只要不是像上次那种直接用拳头说话,宋父都是可以接受的。
甚至他还有点期待两个人会产生什么样的摩擦和火花,好让他看看宋闻越和宋行秋的手段如何。
所以宋行秋说起游戏的时候,宋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欣慰宋闻越终于长进了。
然后就听到宋行秋说那是姜白榭的主意。
宋父:“……”
算了,习惯了。
宋行秋喝了一口茶,低头敛去眼中精光,接着又用讲故事和看热闹的口吻讲述了宋闻越在游戏中的糟糕表现,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对宋闻越的嫌弃。
宋父:“……”
想不出不错的主意也就罢了,怎么连执行都执行不好,硬生生把大好的局势断送了。
这孙子……怎么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
宋父终于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要是宋闻越以这个姿态继承家业的话……他不敢想了。
他们宋家不会要断送在宋闻越手里吧?
按照宋行秋说的,贵族学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没有瓦解特招生,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可以想见,现在他们内部有了多大的矛盾,以至于那么爱折腾、那么想要找回面子的宋闻越都不再吵吵了,老老实实地度过了接下来的几天。
最后在游学都结束了以后,给宋行秋搞了一出提前打车回去的招数。
……这个招数,他都不想说!
见过低端的,没见过这么低端的。
连老是被宋闻越找茬的宋行秋都没想过上车以后就直接回家,不等他。
他居然好意思先报复宋行秋。
宋父的额头突突地跳,对孙子的失望和厌烦达到了极点。
他们宋家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蠢货?
宋父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直线上升中。
宋行秋看这剂药下得差不多了,立马转移话题:“不过他也就折腾了一天,后面我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宋父抽抽嘴角。
游学一周多的时间,宋闻越只折腾了一天。
那哪里是宋闻越就折腾了一天啊!
那是宋闻越只折腾动一天!
“我还看到了极光,还有海豹和北极熊。”宋行秋兴冲冲地拿出手机,里面保存了这次他自己拍的照片和别人帮他拍的照片。
宋父低头,看到宋行秋拍的照片,脸色稍霁,变得温情,心里也柔软熨帖了许多。
还是小儿子好啊。
都被宋闻越这么欺负,追着针对了,也没有一直说宋闻越的坏话,让他帮忙报仇。
反而和他像寻常的父子一样,分享起自己游学的有趣经历。
于是宋父也收了收暴戾的情绪,跟着儿子一起看他在游轮上拍的照片。
撇去宋闻越这个因素,后面宋行秋还是挺喜欢这一趟北极之旅的。
所以他的确有挺多事情可以跟宋父分享。
宋父很喜欢跟宋行秋谈论游学的氛围,然后说着说着,他突然有些心疼儿子。
不过是去一趟北极,极光、海豹、北极熊,在他看来不值一提。
看把孩子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对于宋闻越,这大概根本不算什么。
看他不屑一顾的态度就知道了。
宋父又想起自己为了宋家的稳定,把宋行秋从小送去联邦的事情。
他心里越发愧疚。
小儿子好可怜,这些个东西都那么稀罕,他在联邦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宋行秋敏锐地捕捉到了宋父的情绪,于是他很自然地谈论起向大家公开和介绍自己身份的宴会。
宋父原本倒也不是不注重宋行秋的宴会,只不过规模一切都按照以往的经验来办,不好不坏。
反正主要目的是为了宣传宋行秋,做到这点就够了。
现在听宋行秋主动提起,他心下一动,突然想给宴会再加点料了,来弥补对宋行秋的亏欠。
宋行秋说着又有些郁闷:“宴会到时候请的该不会都是我们学校那群人吧?他们对我可不算友好。别在宴会上捣乱就不错了。”
宋行秋说这话的时候,倒是真的有了几分小孩子的模样,看着可怜兮兮的。
宋父一下子就心疼了。
作为向来都是被众星捧月的存在,宋父虽然知道宋行秋在学校的日子并不好过,可是他还是无法设身处地地想到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
现在听到宋行秋这么讲,他一下子就有了实感。
结合前面宋行秋被宋闻越欺负的事实,宋父都可以想到他的那些同学是什么样的嘴脸了。
本来他觉得给大家公开一下宋行秋的存在和宣布一下他回国了,以他们宋家的地位,宋行秋将来一定会被接纳。
可现在宋行秋先去了艾克斯罗尼亚,受到了全校的排挤。
至于他们排挤宋行秋的原因,宋父作为老狐狸自然也能想到,无非就是宋行秋没有继承权,宋家未来的继承人宋闻越容不下他。
这些滑头学生趋利避害,踩低捧高罢了。
想到这里,宋父的表情一变。
宋行秋这回跟宋闻越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他不用说,自然是宠爱儿子的,宋城目前看对他弟弟也不错。
只有这个宋闻越……
当时他同意宋城的计划,一来是因为想要趁此机会让宋行秋回国,早早进入二代们的圈子,给他积蓄力量。
二来是他觉得,他已经把公司交给了宋城,宋行秋没有了竞争的能力。以宋行秋的能力,将来只要他们不特意找他的麻烦,他自己也能过得很滋润。所以宋城和宋闻越应该会宽待宋行秋,宋行秋也该去认识认识宋家的下任家主,和他打好关系了。
没想到打的是负关系。
他没有想到,宋闻越居然反应那么大,甚至带着全校一起排挤、打压宋行秋,找宋行秋的麻烦。
从宋行秋的叙述中,听得出来,他在学校里唯一一个贵族学生的朋友只有吴宏舟,其他的都是特招生。
宋父对宋行秋多结交些特招生没有什么意见,这些特招生将来都可以给宋行秋打工,提前认识自己公司的技术和管理人员也是挺好的。
但他不能只认识特招生啊。
他之前听宋行秋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是怎么让宋闻越吃了一个又一个哑巴亏,只觉得好笑,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等下他走了,宋闻越继位了,宋行秋可就麻烦了。
而且这一切事情的起因,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宋闻越脾气太大,睚眦必报。
要宋闻越还是个小孩子,宋父还可以慢慢教育他,可现在宋闻越都已经20岁了,三观都已经成型了,现在掰正他的思想,哪里还来得及。
万一等他宋城都走了……
宋父一下子坐不住了。
“怎么了?”宋行秋看出宋父的坐立不安,贴心地问。
宋父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现在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觉得从宋闻越那里下手,让他好好对宋行秋,恐怕是不行了。
“你的宴会上,你可以邀请你关系好的特招生过来。”宋父先是稳住儿子的心神。
宴会上还是得有点宋行秋自己的朋友才行。
然后……
“爸爸手里剩下的那点公司股份,还有名下的两个公司,到时候我都给你。”宋父几乎是在数秒钟的时间内就下定了决心。
本来这部分,他是打算等过一段时间考虑的。
宋家不是普通人家,分家产不是做简单的除法。
为了能够保证宋家的稳定和强盛,最好的就是要把所有的资源和股份全都交给一个人,否则股权一旦分散,就容易动摇控制权,造成家族内耗。
目前这个人是宋城,将来这个人是宋闻越。
其他不继承家业的孩子,分得一些无关紧要的资产就够了,大部分是固定资产,度过富足的一生就好。
宋父对宋行秋的安排一开始也是这样的。
然而随着宋行秋逐渐展示自己的能力,宋父总觉得不给他留点什么,亏待他了。
再加上宋闻越的无能,和对宋行秋的逼迫,他忍不住有了更多的想法。
宋闻越那个样子,将来公司真的交到他手上,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有宋行秋在,牵制一下,说不定还好一点。
早知道不要那么快把权力放给宋城了。
这个念头在宋父脑海中出现的时候,宋父本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个念头有点太危险了,他急忙收住思绪,却仍旧忍不住发散思维。
宋行秋看着他,不知道他都在心里想了什么,只是听到自己又有财产可以继承了,笑得眼睛弯弯,又给了宋父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78章 回家2(3)
宋行秋这个拥抱真心实意。
他一直都在等宋父的这句话。
他自己的处境,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宋氏集团,他当然想要。
如果他打从一开始就对宋氏没有想法的话,他是不会同意宋城的提议现在回国,与宋闻越结仇的。
既然他选择了回来,他的目标就一直是宋氏集团。
可宋氏的绝大部分已经落入了宋城的口袋。
在宋闻越活得好好的前提下,他想不到任何宋城会把宋氏交给他的理由。
宋行秋已经做好了打一场长期战的心理准备。
在宋城将宋氏正式交给宋闻越前,他都还有机会。
就算交给了宋闻越,他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了。
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预想中最难的开头,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他在学校里已经站稳脚跟,接下来就要由宋父替他造势。
原本他以为宋父给他举办个体面的宴会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惊喜。
比他预想的提前了太多。
宋行秋一想到这里,拥抱和雀跃越发真诚。
算起来,这一切都得感谢他的大侄子。
宋闻越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回到房间后,左思右想,觉得不对。
他就这么回来了,岂不是给了宋行秋自由发挥的机会?
万一宋行秋趁着他不在,继续给爷爷上眼药呢?
宋闻越:!
他得赶紧回到宋行秋和爷爷身边,然后膈应宋行秋,不给宋行秋开口的机会。
宋闻越出来了。
宋闻越就这么站在楼梯上瞪圆了眼睛。
宋闻越:?
他才走了多久,怎么突然抱在一起了?!
“我靠,真谄媚。”宋闻越不受控制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长大以后,他再也没这样抱过爷爷。
也没有再这样抱过宋城。
他都多大了的人了,再和家里长辈搂搂抱抱的多难看。
所以他几乎是立刻断定:宋行秋在抱爷爷大腿,讨他欢心。
宋父听到宋闻越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他和小儿子在这里享受温馨的父子欢聚时光,他也没求孙子做什么,只是让他滚回房间去,他都做不到,还要出来嘲讽两句。
什么叫做谄媚?
宋行秋是他的亲生儿子,抱抱他怎么就是谄媚了?!
宋父拍拍儿子的肩膀,抬起手,手臂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孙子的鼻子的怒骂:“你就这么对着你的爷爷和你的叔叔说话?”
“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看你父亲确实太疏于对你的管教了。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要是过两天宴会的时候还这个样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宋闻越自觉说错话,但他作为宋家这一代的独子,从小就是在全家娇宠和溺爱下长大的。
跋扈的性格早就已经养成,就算是爷爷批评他,他也不能接受。
甚至因为爷爷出于维护宋行秋的目的,他更生气了。
“我说错什么了?你就要打断我的腿。难道不是吗?”
“你们两个那么大的人了,还在那边抱来抱去的,不觉得恶心吗?!”
“我和我爸就不会这样!”他嘴硬。
宋父也不跟他废话,四处打量,可惜附近没有棍棒类物品,走远了一会儿再回来太没有气势。
宋行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递到他手里。
宋闻越早就看出来爷爷想干嘛了,看到爷爷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他在心里暗喜了几秒。
哈哈哈哈哈,打不到他,打不到他。
看到宋行秋把“武器”交到爷爷的手里,他的脸“唰”得一下就绿了。
宋行秋!
这个混蛋!
宋父提着个抱枕就去了。
这个孙子光动嘴是已经教不好了,不打一顿,难以泄气。
宋行秋非常贴心地为自己老爸拿了个抱枕,这样他爸就不用担心真打坏了宋闻越,可以放开手脚,尽情发挥。
反正本来就不可能下死手,用抱枕正好。除了能让老头子揍得更尽兴,效果也更好——被抱枕打听起来被用棒球棍打更滑稽好笑点。
他可以将这件事传播到艾克斯罗尼亚去。
宋行秋想到这里,拿出手机,火速抓拍了几张照片。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宋父追着宋闻越打。
宋闻越自己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虽然在跑,但是还挺让着宋父的,时不时让他打两下,想等着爷爷多跑两圈,消消气。
反正也就是个抱枕。
但是还别说,宋父揪着抱枕的一角,框框砸,砸到他身上还挺疼的。
妈的,宋行秋不会偷偷在抱枕里加铁块了吧。
宋行秋一边看,一边“劝架”,他说:“啧,看来我们闻越还在青春期,叛逆着呢,所以不喜欢看我们父子拥抱。”
宋闻越:“……”
谁跟你“我们闻越”了!
还有,谁青春期了,谁叛逆了。
宋行秋每次端出叔叔架子的时候,是最恶心人的时候。
宋父听到这些话气不打一处来,本来他都有点消火了,现在火气一下子又上去了:“我呸,他还青春期呢,都20岁了,比你还大,哪里青春了。”
“你怎么不叛逆?”
“他就是纯粹的混蛋!”
“宋城怎么会教养出这种儿子。”
“宋氏将来交给他还得了?”
原本宋闻越还能忍,结果宋父说了最后那句话,那可完全踩在他的雷点上了。
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他没资格继承宋氏的话。
尤其宋行秋就在旁边,刚刚宋行秋还和宋父拥抱,很难让他不联想到宋行秋也有资格继承宋氏这件事。
宋氏不给他继承,还能给谁继承?
宋闻越一秒炸毛。
他也不跑了,突然停下来,宋父差点撞到他身上。
他梗着脖子,气急败坏地大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根本就没想让我继承公司!”
“你们早就已经把心思放到他身上了吧?现在也一直在给他造势铺路,你们真当我傻子看不出来呢?”
“你们全都偏心他!”
宋闻越还嫌自己骂的不够过瘾,他豁出去了,说:“哼,一个叔叔,年纪比侄子还小,说出去你们也不嫌丢人!”
宋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来子比孙子还年幼,这本就是他避无可避的风流账,也是外界最爱拿来编排他的谈资。
真计较起来,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家里头,谁都知道这是不能提的忌讳,谁都不敢把这事摊开了说。
宋闻越就敢!
宋父和宋闻越互相伤害,互戳心窝子。
宋父气得“呼哧呼哧”地喘气。
知道孙子蠢,但没想到能够这么蠢。
他都已经把公司放权给大儿子了,把小儿子宋行秋也早早地送到了国外,就是怕他们多想,怕别人多想。
直到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才把宋行秋接回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宋行秋成年了才回国,难道还不够吗?
宋闻越不仅蠢,还特别自私恶毒。
退一万步,宋行秋也是他的小叔叔,是他的亲人,他却在学校霸凌欺负宋行秋。
要不是宋行秋厉害,还不知道会怎样。
现在还在这里编排上自己爷爷了!
生了个比孙子还小的儿子,的确不好听,外面也有不少人在说他的笑话,宋父当然知道。
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光彩,但外人可以说,唯独自己家人,尤其是宋闻越。
他没有资格说!
他是孙子,不是儿子!
要说也是宋闻越他爹说,宋闻越哪来的脸指着他的鼻子骂?!
老爷子这回是真的动火了,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也不追了,停了下来。
宋行秋站在一边,看起来乖乖的,实际上他的身体早就绷紧了,宋闻越一旦有什么动作,他就会立刻出手。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宋闻越动手了。
哎,宋闻越学聪明了,不直接来挑衅他了。
宋父的举动没有让宋闻越安心,宋闻越的心中反而一紧。
因为宋父表情黑得都能滴出水来了,和刚才追着他玩,完全不是一回事。
压迫感十足。
宋闻越吞了口口水。
他有点想跑,扭头看到宋行秋正跃跃欲试地看着他。
宋闻越:“……”
这个混蛋!
“来人,给我把他按住。”老爷子大手一挥。
一直静候在门外的保镖闻声而动,呼啦啦涌了进来。
宋闻越没想到危险来自于另一个方向,拔腿就想往楼上蹿。
靠!至于吗?不就是吵了几句,至于叫保镖吗?
爷爷不讲武德!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拼命逃窜。
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哪里跑得过那些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三下五除二,就被几人利落地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被按在地上的宋闻越大感屈辱,这个熟悉的角度和地板的温度,让他立刻想到了自己被宋行秋的保镖按在地上的事情。
宋闻越崩溃:“你们俩怎么都那么爱叫保镖,有本事就单挑啊!”
小的喜欢叫保镖,老的怎么也喜欢叫保镖!
宋父听到宋闻越的话,难看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他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你做得很好,能让别人动手的事情,就不该自己亲手做。”
他们作为上位者,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哪里忙得过来,有外力的时候当然要借助外力。
单挑?
那是傻子才会有的想法。
还是小儿子聪明啊!
和他很像。
宋行秋当着宋闻越的面,笑眯眯地又给了自己老父亲一个拥抱。
宋父还很配合,非常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还躺在冰冷的地上的宋闻越:“……”有病?
宋行秋真是越来越贱了!
第79章 回家2(4)
宋城夫妇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个新摆件,本来没怎么在意,走近一看,发现那个像个石狮子一样、被五花大绑的“摆件”居然是自己儿子!
两个人全都吓了一跳。
卫音更是尖叫出声:“闻越,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只见门口宋闻越被人用绳子五花大绑起来,然后跪在门口,嘴上还被贴上了胶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专业的绑匪干的。
宋闻越看到父母回来,眼睛亮了,赶紧“呜呜”了两声,宋城上前把他嘴上的胶布撕了,语气沉了下来:“出什么事了,谁干的?”
他嘴上问着是谁干的,实际上心里已经锁定了目标。
宋行秋。
除了宋行秋,谁还会这么做?!
宋城倒吸一口凉气。
学校里、游轮上的事情,他大概已经知道了。
他儿子一直都在锲而不舍地找宋行秋的麻烦。
但据他所知,宋闻越又又又失败了。
宋行秋大获全胜。
宋城说到这件事就想叹气。
知道今天宋行秋和宋闻越会回来,宋城故意拖晚一点回来,就是不想看到宋闻越那张脸!
这样的前提下,宋行秋有必要这么对待宋闻越吗?
饶是最近看儿子非常不顺眼的宋城都不免有了火气。
他对儿子感到十分怜惜。
宋城伸手要解开宋闻越身上的绳子。
突然,宋行秋的声音出现了:“爸还没说能解开呢。”
宋行秋听到动静,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卫音率先向宋行秋发难:“宋行秋!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们学校里的事情就在学校里解决。”
“闻越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子,是你的亲人,你这么故意羞辱他有意思吗?”
“学校的事情我管不到你们,但是家里你还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宋行秋后退一步,立马投降:“别胡说,我可没有欺负过他。”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里。”
“从来都只有他欺负我的份,我不过是还手,正当防卫罢了。”他还击怎么能算欺负宋闻越呢?
宋行秋熟练甩锅:“况且这次绑他的也不是我,是爸爸。”
卫音冷笑一声:“爸爸和你有区别吗?还不是你又和爸说什么了。”
卫音说着有些焦虑。
奇了怪了,以前宋父虽然对宋行秋也还可以,但完全没有现在上心。
尤其是宋行秋去了联邦,不在帝国后,宋父就更不关注宋行秋了。
毕竟感情也是需要培养的,两个人长久不见面,感情就会变淡。
亲情也是一样的。
现在不知道怎么会那么溺爱宋行秋,对他好得不得了。
宋城说是宋行秋小小年纪就被送到联邦,所以宋父感觉对他多有亏欠,加上宋行秋在联邦干得不错,能力强、嘴甜,好不容易回来后,自然更加宠溺。
卫音大概也能理解,理解归理解,能不能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宋行秋摊手:“这还真不怪爸爸,不信你自己问问我的大侄子都做了点什么吧。”
卫音、宋城:?
卫音和宋城齐刷刷看向宋闻越,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这里可是家里,不是在学校!
对着宋行秋也就罢了。
当着宋父的面,他能干嘛?
宋闻越嗫嚅着嘴唇,半天张不开口。
这……这让他怎么说?他自己都知道自己不占理。
宋城夫妇:“……”
看儿子这个样子,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又闯祸了!
还是在家里,当着爸爸的面。
宋父还是很溺爱孙子的,能把宋父惹毛到把他五花大绑,宋闻越到底说了点什么?
宋闻越不说话,做叔叔的宋行秋当然非常贴心地代劳,讲了事情的经过。
宋城夫妇:“……”
人家父子俩拥抱一个,他有什么看不顺眼的?
他们大概能理解这是宋闻越还在叛逆期,叛逆期的孩子就是这样。
一看到和睦温馨的事情就觉得浑身难受。
但他们已经四十多了,为人父母,他们更能共情父亲,更想要个宋行秋这样的孩子。
叛逆就叛逆吧,不道歉就不道歉吧,还追着骂。
想干嘛?
宋城夫妇刚刚起来的怒火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正说着的时候,宋母回来了。
宋母看到门口的景象一脸懵逼,宋行秋顺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顺便给宋城他们做注解:“就是像这样。”
宋城和卫音抽抽嘴角,他们还没有傻到连拥抱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看看人家大大方方和母亲拥抱的宋行秋,再看看被迫跪在地上当摆件的宋闻越。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宋母一头问号。
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溺爱儿子的宋母还是回抱了儿子。
宋行秋对宋城张开双臂,十分体贴地说:“哥,要不要我拥抱一下你?既然你儿子不肯拥抱你,那我这个做弟弟的,也可以代劳一下。”
“反正我和他差不多大。”
宋城:“……”
宋闻越:!
宋行秋有病吧?
每次宋闻越以为自己已经够懂宋行秋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自己对宋行秋的开发还是不足1%。
宋城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彻底对宋行秋消了火,然后摆了摆手:“不用。”
他看着地上的儿子,越看越心烦。
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
宋闻越很委屈地叫:“爸~妈~”
卫音还是不忍心,但他确实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宋父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
她贸然插手总归不太好。
宋城对着旁边的保镖抬了抬下巴:“把他……放进客厅里。”
宋闻越的眼里立马迸射出名为希望的光芒。
果然,他的爸爸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宋城:“继续跪着,跪在客厅里,不要跪在外面了。”
反正父亲让他跪在外面,估计也是给他和妻子看的,现在他们都已经看到了,这条附加惩罚也就没有必要了。
放在外面像什么,万一有客人来,岂不是把他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宋闻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还是要跪着?!
那有什么区别?
宋闻越开始疯狂挣扎:“爸,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松开,把绳子松开!”
宋城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把胶布重新拍到他脸上。
闭嘴吧你。
宋闻越:???
宋闻越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敢相信宋城会这么对待自己。
宋行秋眨巴眨巴眼,看着宋城行云流水的一番操作,他甚至都没有插嘴的机会。
原来他哥这么干脆利落的吗?
门外传来宋闻越呜呜咽咽的挣扎声。
宋行秋看他一直吵,有点不耐烦了,说:“别吵了,你再吵,我就把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拍下来,然后发到学校论坛。”
宋闻越:???
宋闻越挣扎得更大声了,他希望听到父亲和母亲阻止宋行秋的声音,结果他在门口等了半天,爸妈都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宋行秋说的话。
宋闻越:!!!
宋行秋:“我拍了!”
他故意高声说。
宋行秋说的时候,宋闻越都没有看到宋行秋的身影。
宋行秋连吓唬这个戏码都懒得做足,但宋闻越还是赶紧闭上了嘴巴。
别人他会以为是在开玩笑,可那是宋行秋啊!
他相信宋行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卫音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见,可她刚要有动作,就被宋城制止了。
宋城对着她摇了摇头。
他知道宋行秋不会真的这么做,不过就是吓唬一下儿子。
宋行秋看宋闻越闭嘴了,也不再管宋闻越,他现在要去陪他妈妈了,他妈妈新买了很多东西。
宋母看了一场大戏,非常满足。
她重新把精力放回宋行秋身上。
“哎,你回帝国之后,直接进了艾克斯罗尼亚,我都没来得及陪你买两件衣服。”
她说着上手捏了捏宋行秋的胳膊,心疼地说:“儿子,你是不是瘦了?”
宋行秋乖乖地听宋母唠叨,没有说话。
其实相比刚入校的时候,他的体重还增加了五斤来着。
疯狂的抽条期终于结束了,身体终于舍得往个子以外的地方输送点营养。
“你在学校太辛苦了,本来就刚刚从联邦回来,然后又跳了一级,学习上就已经非常吃力了,然后还有人……”宋母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然而宋城夫妇都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这不就是在说宋闻越找宋行秋的麻烦吗?
宋母停顿过后,立刻转了话题:“这次期中考也被耽误了,只考了78名。”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哎,你还没考过这么差的成绩呢。”
宋城夫妇有点坐不住了。
那么多因素叠加下,宋行秋的78名尚且不尽人意,更别提宋闻越的79了!
宋母根本不是在和宋行秋讲话,而是在指桑骂槐,说他们呢。
又是暴击。
宋母看宋城夫妇的表情,知道差不多了,带宋行秋回房间试衣服。
宋行秋新得了五套衣服,其中有一套过两天的宴会上可以穿,还有一些配饰,全都好好地收起来了。
在艾克斯罗尼亚是穿不到,但是马上就要过年,放寒假了,那个时候用得到。
等他再出来吃完饭的时候,宋闻越已经被解绑了f,宋闻越一家三口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宋父直接在饭桌上说起即将要开的宴会,说要把规格再提一提。
宋城没有否决,宋闻越倒是想说点什么,但是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话。
宋行秋倒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态度。
用宋闻越的话来说,那就是他谄媚的要死!
“都好”、“爸爸觉得好,我就觉得很好”、“谢谢爸爸”
诸如此类的句子从头嘴里蹦出来,听得宋父满面笑容。
宋闻越很想让爸妈看看宋行秋那个样子,结果扭头看到自家父母很羡慕地看着他们。
宋闻越:?
第80章 演讲(1)
宋行秋打算邀请沈千砚和赵怀卿去他的宴会。
贵族学生那里不用他操心,家里都会把该邀请的邀请过来。
宋行秋还没到学校,关于宋家要为宋行秋开宴会的事情,学校里已经差不多传遍了。
于是关于宋行秋在宋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地位和境遇,又变得扑朔迷离。
期中考后,大家好不容易自以为找到了宋行秋的弱点,对着他精准打击。
结果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宋行秋因为成绩而产生的颓势悄然消失,他的风头似乎比之前更盛了。
宋家会在宴会上怎么介绍宋行秋的存在,也成为了大家最好奇的点。
可惜的是,这次返校,宋行秋和宋闻越都分外安静,大家想八卦也无从下手。
哎,宋闻越变沉稳了,对他们来说也不全是好事。
不过在此之前,艾克斯罗尼亚也有自己的热闹。
作为全帝国最好的高中,艾克斯罗尼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邀请社会上的名人、教授来到学校演讲上课,为学生开拓眼界。
上次学校邀请的是当前的世界排名第一的网球男单选手,也是去年大满贯的得主,正是职业生涯的巅峰期,名气和商业价值都拉满了。
他来学校演讲,对于青春期的同学们来说,比一些科学界的大拿都更有号召力、更有意思。
他来的时候,宋行秋还没来,正好就在宋行秋来学校前的前一个礼拜。
算起来,他们早该邀请新的名人教授来学校演讲了,只不过正好碰上游学,延后了。
现在游学回来,演讲的事情也该重新提上章程了。
演讲人选一直都由学生会来商定,这次也不例外。
回学生会工作第一天,宋行秋把自己角落里的位置重新搬回了姜白榭办公桌旁。
之前他搬到那么角落,是为了不让姜白榭看到他每天都在看三年级的学习资料,现在一切都已经暴露了,他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没有了顾虑的宋行秋特意把自己的桌子搬回姜白榭桌旁,学生会的其他人都以为这是宋行秋无声的挑衅。
他不久前在游轮上大获全胜,谁不知道因为游戏的失利,姜白榭和宋闻越已经冷战了好几天了,这会儿就是来膈应姜白榭了。
宋行秋太恶心了!
宋行秋一定是又想到了什么折磨姜白榭的手段和方法了吧?
然后他们就看到完成了手上工作的宋行秋,拿起学习资料,翻看了一会儿后,大大方方地把书放到姜白榭的办公桌上,向他请教:“会长,这里我不懂。”
大家:???
众人迷茫,众人不解,众人大惊。
还能这样?!
大家回过神,重新抖起鸡冠子。
天堂有路宋行秋不走,地狱无门他偏要闯进来。
既然宋行秋自己送菜,那就别怪姜白榭心狠手辣了。
会长冲啊,叼他一顿,让他知道世界险恶!
身处漩涡中心的姜白榭倒是非常淡定,他拿起书本看了宋行秋指出的地方。
大家:快,嘲讽他太笨,这都不会!
姜白榭耐心地为他答疑。
大家:???
姜白榭怎么对宋行秋这么友好?
看着二人一个好学一个倾囊相授的模样,学生会的人都有些恍惚,然后心里起了一点诡异又微妙的情绪。
他们两个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关系太好了?
在游轮事件之前,大家还会傻乎乎地以为姜白榭真的很公平公正,对特招生们很好,经过游轮之后,他们才恍然大悟,姜白榭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只是平时不显。
当两边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姜白榭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贵族学生一边,选择帮助宋闻越。
但现在的话……他们又要为姜白榭的立场打上一个问号了。
要知道,姜白榭和宋闻越可是同在一个班上,可他们班上的人说,姜白榭和宋闻越已经很久没有交流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在学校论坛盖了个打卡楼,内容就是:
【今天姜白榭和宋闻越说话了吗?】
【没有。】
【今天姜白榭和宋闻越说话了吗?】
【没有。】
【今天姜白榭和宋闻越说话了吗?】
【没有】
……
宋闻越看到这个帖子气了个仰倒。
是不是有病?
姜白榭和宋闻越明显产生了隔阂,却和宋行秋相处得其乐融融,真的不能怪大家多想。
姜白榭就这么给宋行秋辅导了一个下午,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完全看不出来之前他们还兵戎相见。
傍晚,姜白榭照例开会。
将学生会的日常工作全部结束后,姜白榭说起了演讲候选人的事情。
“关于下次的演讲,大家有没有推荐人选?”姜白榭问。
要是换做以前,同学们肯定踊跃发言。
这可是一次夹带私货的大好时机,他们可以邀请自己喜欢的名人来学校演讲。
但现在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宋行秋、姜白榭、宋闻越之间的暗流涌动吸引走了。
他们还在想今天下午姜白榭给宋行秋讲解的事情。
大家心不在焉,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姜白榭也不在意,他拿出手上的资料:“既然大家都没有想法的话,那就从往年大家推荐的名单里选一个。”
大家没吭声。
突然,有人开口了:“我有一个人选推荐。”
所有人精神一振,因为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宋行秋。
全办公室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宋行秋。
宋行秋有人选推荐?
第一反应就是有诈。
……虽然他们也想不到诈在哪里。
总之和宋行秋有关的,一律按照有诈处理。
姜白榭公事公办地处理:“你想推荐谁?”
宋行秋笑容意味深长,缓缓道来:“我在联邦上学的时候,投资圈有个新贵很出名。”
姜白榭平静的脸上,嘴角微微一抽,这个形容,让他有了个不是很好的预感。
宋行秋继续向大家介绍此人:“他手下的几个公司你们可能有所耳闻。”
宋行秋说着报了两个名字。
在场有两个学生表情微动,很显然,就算是大洋彼岸的他们也有耳闻。
其他不知道的看到有人居然知道,也赶紧装出一副听过的样子。
宋行秋推销:“这个人据我所知,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我认为相比于那些已经成熟的企业家,年龄相仿的他,更适合为我们演讲。”
“学校偶尔也该请点这样的新鲜血液,对大家来说,应该更有参考价值。”
他说得义正言辞。
同学们琢磨了一下,感觉宋行秋应该没啥坏心,只是单纯地在展示自己在联邦的过往:看,我在联邦过得很好。联邦不是什么落后的没有开化的地方,同样也是现代文明社会。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联邦名人。
这让大家很受用。
看来宋行秋只是掩饰的好,并不是真的不介意自己在联邦的那段过往。
同学们端着点评了一下宋行秋推荐的人,他们的语气高高在上。
“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
“那倒确实……沟通起来会少些隔阂,有点价值。”
“说起来,我们是有阵子没请这种年轻新锐来演讲了,”有人翻着往年的记录,煞有介事地附和,“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请一位了。”
他们以前在选择人选的时候,也会更倾向于这种年纪小的行业新贵和新兴行业的领头人。
这些人对于他们来说,更有参考价值,而且也更符合当下社会的风向。
他们是学生,学生就是要学习最新风向,了解当下流行趋势。
尤其这个人是联邦的,平时他们一般都是邀请帝国的名人,联邦的话倒是很少。
艾克斯罗尼亚有不少学生家里都有向联邦发展的意向,如果能够提前知道联邦那里的环境对他们来说也有好处。
大家很是意动。
至于宋行秋为什么要推荐这个人,大概是想刷一波存在感吧。
大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推荐演讲人,能有什么猫腻?
就算那人是宋行秋的朋友,也并不会影响什么。
只有姜白榭向宋行秋投去了一个复杂的目光。
宋行秋回以一个友好的微笑。
姜白榭:“……”
如果说,开头两句他只是怀疑,听完全部,他已经可以确定。
别人不知道,但曾经查过宋行秋资料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宋行秋口中的这个新贵,分明就是他自己。
宋行秋举的这两个公司全都是他自己名下的。
自己推荐自己来艾克斯罗尼亚演讲吗?
姜白榭并没有点破。
他想到不久以后宋家要为宋行秋举行的宴会,又想到这次放假回家后,宋闻越越发无法掩饰的暴躁。
宋行秋在为自己造势。
如今,他将公布自己最大的底牌。
虽然很荒唐,但是这一切都悄然指向一个可能。
姜白榭目看向宋行秋。
宋行秋居然是认真的吗?
在亲儿子还在的前提下,把公司交由弟弟。他想不到宋城会这样疯狂的理由。
宋行秋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是说宋家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们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会长,我们觉得这个人选可以考虑一下,你觉得呢?”
其实同学们都觉得这个人选很好,考虑是宋行秋推荐的,他们决定再磨一磨,故意装出一副还在考虑中的样子。
姜白榭回过神:“嗯,是不错,我回去核实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