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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武林阴云(三十七)

《马甲都是反派朱砂痣》百合耽美小说_手工艺品家

    嚼嚼,嚼嚼…


    嚼嚼…


    “嘿!”一声大喝在耳边响起。


    林剑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拔出腰间长剑。


    “干嘛?你小子干嘛??”农大被他吓得连忙脚下用力一点,从凳子上跳下后退了两步。“你小子是怎么了?给你饼吃还浑浑噩噩的,叫你还连剑都拔出来了,连你农大哥都要杀啊!”


    林剑愣了愣,看了看被自己用剑指着的农大,又看了看自己左手拿着的卷满了肉条的卷饼。


    嘴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嗯,林剑嚼了两下,沾满酱料的牛肉和发面饼子的麦香盈满了口腔。


    好吃,林剑收回执锐,又拿起饼咬了一口。


    “不对劲。”林剑边嚼边说淡定的说道。


    农大没明白他的意思,以为是这饼的味道哪里不对,就问他道:“啊?这饼味儿不对?”


    林剑又咬了两口。


    然后含含糊糊的说道:“我&%,我不嗯劲。”


    脚下船的水流感变得轻微,不再像行驶时那般激烈。


    很明显,船靠岸了。


    窗子打开着,热烈的正午阳光投在地板上,隐隐约约有嘈杂的声响也顺着窗户飘了进来。


    而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行船的夜晚。


    我不对劲,林剑想。


    真的很不对劲。


    林剑看向斜对着自己,往常向来由费展业坐着的座位。


    “费兄做什么呢?”林剑垂下眼帘,将面前碗里的酒酿核桃仁馅儿汤圆用勺子控干汤净水捞出来一个,放到了卷饼上,一口咬下,嚼嚼,咽。


    农大自然以为他是在问自己,看着林剑一脸满足的将汤圆就肉饼嚼两下就吞,不禁觉得自己喉咙里有点噎。


    他回到桌上坐下,用两根手指掐着自己的脖子,清了清嗓子后才道:“哦,刚才船刚停的时候,他好像就和妙元师太下去了。


    回来时候居然还带着他媳妇,就柳城家里那个。


    还有他弟弟,这不领他们去休息了吗?刚还来说就不出来吃饭,一家子先在房间里吃。


    你不是也在这听着那吗?刚走没多一会儿啊。”


    原来这样。


    那个座位上没人么。


    林剑抬眼望去,看到的东西还是没有改变。


    本该由费展业坐着的座位上,坐着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面貌模糊不清,额头上不断滴落血液的女人。


    那女人的头发很黑很长,穿着淡紫色的裙子。


    林剑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就是知道她在笑,笑得很凄凉,很痛苦。


    她的嘴唇还在蠕动着,她在说…


    “…孩子,我的好孩子,你要听话,乖乖听话好吗?”


    可还没等林剑嚼两下,那女人突然又变成了男人。


    一个睿智,宽和,严明,公正,同时又无所不能的男人。


    那男人正是齐漱,在林剑心中最重要,最能令林剑顺服的齐大哥。


    ‘齐漱’开口了,他道:“小林,什么都不要想,就都听大哥的话,好吗?”


    “不好。”林剑放下手里的食物,恭恭敬敬的回答他道。


    即使明知道是假的,他也会以最认真的态度对待他。


    农大看着空空如也的费展业的座位,又看了看妙元师太,宫铭,异族少女。


    最后又看了整个房间一圈,还是没有找到林剑在跟谁说话。


    林小子这是干嘛呢?


    林剑虽然注意到了农回桨的动作,但并没有理他,反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阿绮和宫铭所在的方向。


    阿绮握着筷子的手一紧,还没等她作出反应,林剑就又将视线移开了。


    *


    跟费展兴大略聊了聊他们这一路上的事,又叫了些热菜来吃,费展业就让费展兴去自己的书房休息了。


    因为之前聊的事气氛太沉重,费展兴临走之前还故意搞怪,阴阳怪气的道:“我知道,这是嫌我碍眼,想让我快躲一边去,弟弟我岂是那等没眼色的,这就赶紧...诶哟!”


    他边说边站起来作势要走,但话还没说完,就让费展业在屁股上踹了一脚。


    费展业分明没有用力,他却极其夸张的‘诶哟’叫了一声。


    费展业笑骂道:“你又做什么怪?还不领情。


    不如这样,正好我那屋里还有厚厚的一叠子帐没清,既然你不累bu,就先料理干净去。”


    “嘿!别呀!我没不累,我累着呢。


    不是别说你啊,亲哥,嫂子还没恼,你先恼了!”


    费展业不笑了,反而侧过身来,背对着房酒儿,正对着费展兴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表情。


    费展兴被他看的心头一‘激灵’,心虚的道:“我进去睡觉了,哥嫂子回见哈!”然后一溜烟般,往隔壁费展业吃饭之前跟他交代过的书房奔去了。


    费展兴走后,整个饭厅就里只剩下费展业与管携芳两个人。


    他们终于可以单独相处。


    管携芳难得在装成房酒儿的时候没有穿鲜亮的衣服,戴贵重首饰,仔细看竟连妆也没画。


    “怎么这样素净?”费展业抬手轻轻抚摸他的眼角,“委屈你了。”


    每个人的瞳孔都是不一样的,即使武侠世界的易容术再神奇,最多也只是改变一个人的眼型,而不可能改变瞳孔。


    费展业当然不会知道这点,只是若有所思道:"之前遇到一个女孩子,看着倒是有些象你,就帮了她一把。"然后还怕房酒儿误会,紧跟着道:“不过很快我就让她离开了。”


    管携芳任他动作,半晌才眨了眨眼,将手覆在抚摸着自己的手上,半合上眼帘,问道:“她比我好看吗?”说这句话时,他的嗓音有些低沉,竟有些不似女子。


    而费展业豪无所觉,他只以为房酒儿是听到这种事果然如他预料一般想歪,心情不好。


    又听到房酒儿问的话,他当然知道女人问这种问题时男人应该回答什么,但不知怎么,看着因为他连累而显得憔悴的女子,他回握着她一起放下手,鬼使神差就说出了心中的想法:“纵使旁人千好万好,在我心里怎么越得过你去。”


    房酒儿久久没有反应,正当费展业心中忐忑之时,房酒儿却开口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对你们好,又该怎么样呢?”费展业的心缓缓落回原位,他第一次对房酒儿描述起他的过去。


    “你应该也知道,我之前曾流落在外。


    孤身一人,每天心里空落落的。


    那时只想着,那怕是我死了,最多也只有云兄会问两句。


    于是只能每天想尽办法向上爬,一直生怕自己有那一天倒在地上,就烂在那里了。


    那时候哪想得到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有父母兄弟,还有你。”


    因为隔着门外面站着伺候的人,费展业说话的音量都很轻,好似有种不在乎的感觉,但管携芳听他说到这些,心中却升起一股陌生的酸胀,随即又转为无来由的恼怒。


    他本来是强行压制着,直到费展业将他揽在了怀里。


    灼烧的情绪如泡沫般一点点消去,这个人总能消解那些他自己也不喜欢,却总是控制不住生出的情绪。


    窗外蓝天白云与绿水青山间时不时有燕雀飞过轻鸣,正午的阳光闯入一束,将地板晒得散发出木质的清香。


    明明耳边还能听到从船的另一侧隐隐传来的码头的嘈杂人声,此刻却又如此静谧安好。


    两人一直相拥,直到费展业发现房酒儿似乎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于是他慢慢的调整两人的姿势,熟练的抱起了怀中的人。


    将房酒儿放到卧室的床上,费展业悄悄走了出去。


    外间刚才吃饭的桌子已经被收拾干净,摆上茶具后饭厅就变成了茶室,兴旺胖胖的背影在门口静静立着。


    费展业提醒般闷咳了一声,兴旺立刻就小心的推门进来。


    兴旺快速看了眼自家大爷的神情,没什么不对劲,衣服有几条细褶子,看不出什么。


    听说房姨娘都追到这儿来了?该不会是因为听说了什么吧?


    不可能,不会不会。


    毕竟他们家大爷不是什么风流浪荡种儿。


    主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兴旺儿自然也能平平安安。


    嗯,没错。


    兴旺在经过一系列自己吓自己,自己安慰自己后,开始汇报他带来的事情。


    费展业一心二用,一边听着兴旺的汇报,时不时给出答复,一边终于有时间开始想那些被弟弟和妻子贴心忽略不提的问题。


    能有自由之身,得一二真心之家人相伴,他真的知足了,可两年实在是太短。


    为什么老天对他如此吝啬,为什么美好的日子不能一直如此下去呢。


    这样的美好竟只是一时,不但犹如镜花水月,更添匆匆。


    他当然能看出宫夫人对他的轻蔑与从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确实连挣扎都做不到。


    若是顺从,宫夫人得到大批钱粮,锦州动乱。


    宫夫人会带着她的势力丢下已经被吃空的锦州,趁武林盟分身乏术之际吞下其他州府。


    最有可能是离锦州最近,物产人口丰富的粟州。


    一旦成功,就有了正式和武林盟分庭抗礼的资本。


    只是他们费家,虽能暂时苟全,但宫夫人必定不可能取代武林盟,占据南武林。


    更有可能的是失败,或僵持之下与武林盟议和。


    只怕迟早会意识到他们费家是和武林盟间的一块污点,决不会一直保着他们,乱世商道僵死,恐怕当他们世代的累存被榨干,没有利用价值后就只剩下两种选择。


    留在南武林,只怕不出一月就要被武林盟清算。


    举家迁往北武林,不说路上会何其艰辛,只说就算成功落户,背主之人,到哪里不遭人白眼。


    给主人背后一脚,然后自己跳出安全的草场,被所有人嘲笑鄙夷的肥羊,一人割一片肉分食又能怎样,难道还有人给讨公道吗?


    可若是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