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像是看到了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青年一把拽回报纸:“甭管这个了,赶紧换装,时间要到了!”
“不是我不想换啊!”肌肉哥对着系统界面上的44套衣服抓狂,“ooc是啥意思?是要逼死选择困难症吗?!”
“就是别崩人设,穿啥演啥!”
“行吧行吧……”
肌肉哥答应着,刚套上大衣,几十盒橘金色的烟盒天女散花般砸下来,惊得他嗷得一嗓子,慌不择路,抱着头缩进了最近的沙发后面。可那“烟雨”跟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砸,伤害极低但侮辱性极强,连累周围人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等这雨消停下来,已经自动清空了一大片区域。青年从衣领里捞出一盒卡住的烟,回到座位上的人集体傻眼。
“嚯,没见过这牌子。”外卖哥抖抖腿,压低帽檐凑过来,“可惜没火。”
病号换好了一身平平无奇的套装,架了副黑框眼镜。神奇的是,这身行头一穿,他肚子居然缩了回去。刚刚正想着分享这医学奇迹呢,众人的目光却因为突发事件,黏在了沙发后头瑟瑟的肌肉哥身上。
“哎哟我的大网红!您老搁这儿选妃呢?”病号扫了一圈,终于看见隔壁过道那泡面头还杵着,没有加入看戏,立刻开启了嘲讽模式。
泡面头白他一眼,彻底放松了警惕。本来泡面头任务界面里的44套衣服就没几件阳间的样式,不是浮夸得像去星光大道,就是自带坟头bgm。现在看大伙都换好了,泡面头也不再纠结,选了万圣节穿过的那套。
“咔嚓!”病号听到一声脆响,不觉脖子一缩——
泡面头的脑袋直接炸了!黑红的人体组织混着碎骨顺椅背滑落,腥味顿时冲天。失去支撑的鸟嘴面具晃荡两下倒扣在地上,眼洞成了两个血糊淋啦的窟窿。
“啊啊啊啊啊——!”病号吓得五官乱飞,以百米冲刺速度窜向角落,哪还能找到半点重病的样子?
他跑得还算迟了,墙角已经挤满了哭爹喊娘的众人,一个个吐得昏天暗地。酸腐味混着血腥味直冲脑门,幸好窗户大开着。有人软着腿脚挪了几步想去透气,却发现玻璃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排东西。
“窗上有字!”
四个淡粉色的字很快转为血红,像血泪一样往下滴落,最终晕开。
【注意年代】
原本强撑体面只呕了点酸水的斯文男,看到这温馨的“温馨提示”,心理防线终于崩盘,捂着胸口直挺挺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尖叫。
褚方知已经体会到没有恐惧的好处。他压根没受影响也没看那血字,就在泡面头炸开的瞬间,他捕捉到天花板上,一盏灯灭了。
13盏灯,14个人。褚方知有理由相信,这绝不会是巧合!他扑向还在酣睡的男子,发狠地推搡一把。
【十分钟到,开启检验】
血雾无声爆开。温热血浆溅上了脸颊,顺着他的睫毛汩汩滴落。一颗头颅砸在座椅上,脖颈处空空荡荡已是炸飞。剩下的躯干像被不明力量撕裂,器官残骸抛洒了一地。
林桓筝身上也不可避免浸透了暗沉的血,他顾不得自己,目光落在褚方知泰然到邪性的脸色,虚虚钳住对方手腕的力道不觉中增加了几分。
【十分钟后,进入新手引导环节,祝您游戏愉快】
青年被呕吐不止的护士挡住了身影。褚方知的视线从角落收回,回到地上的尸体,忽听得林桓筝厉喝:“回来!”
警告还是来迟了一步。
女人探出最近的窗口,仅剩的半截卷发垂落下来。断颈处骤然喷出的血柱,带着巨大的液压,将无头躯体冲回座椅,又颠簸着弹了两下。一根裹着黑纱的胳膊连着五指,痉挛着扣住窗沿。
咔、咔……
朋克女哭花了脸上的星星,死死捂住嘴。眼睛因长时间圆瞪而酸痛,却不敢眨动,生怕错过线索提示。在泪水的奔涌中,她数到三十三下,那五指弹奏的节拍才戛然停止。
“又来提示?”褚方知有点吃惊。林桓筝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之后忽而抬头:“在上面。”
细微嘎吱声后,车厢顶部吐出一座笨重的木质挂钟,被铁锁牵引着悬在半空,指针停在了3:33。
至此,最后一声抽噎也呆住了。
“哭够了?”墙角靠窗的沙发上,从未露面的男人终于开口。男人身着考究的三件套,奈何身形瘦小,看着就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他身旁女人侧着半张脸,白得没怎么见过阳光似的。对面的男子衣服上沾满了黑色机油,因为始终低着头,褚方知只能瞧见其凌乱的发。这三人之前穿着统一制式的冲锋衣,明显是组队来的。
男人双手交握在镶了银狼头的手杖上,起身时瞥了眼褚方知这边,被他和林桓筝异常静默的神色烫到,不悦地皱了皱眉。
转向墙角的幸存者们,男人“咚咚”地敲了敲地面,清晰地警告道:“想活命的,给我把嘴闭上!新人死亡率九成,来我这儿包通关,只收五成积分!”
“记住三点:别乱碰东西,别离开规定区域,注意时间限制。我叫张彪,过了五个副本。”他晃了晃手中的三张请柬,又手一抬介绍,“我的女人和兄弟,都是闯过三个副本的老手。我这儿,有货真价实的规则!”
身旁两人应声而起。女人手执团扇遮住下半张脸,朝林桓筝投去娇羞的笑。林桓筝嫌恶地别开脸,转头就拿褚方知的侧脸洗眼睛。女人转而望向褚方知,褚方知表情空白了一会,绅士地回笑过去。
病号壮着胆子颤巍巍问:“咱们咋没这纸?”
“你说请柬?你们一开始没去三楼。”张彪睨了病号一眼,轻飘飘地补上半句,“没那金刚钻,去了也是白送命。我把丑话撂前头,在这儿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连灰都找不着的。想活命的,过来签协议。”撂下话,他大马金刀地坐回去,摆明不再免费施舍半个字。
肌肉男是第一个签的,通过系统操作倒是公正透明。有了领头羊,其余新人纷纷跟上,连晕死的斯文男也被他们七手八脚地掐醒,软着腿签了合同。
张彪给他们规定了座位,众人刚坐定,劫后余生的庆幸便催生出嗡嗡的议论声。唯独拒绝加入的青年被遗忘在角落,与窗边的无头女尸隔空相望,看着可怜兮兮。
褚方知顾不得其他,在系统提供的衣物里反复翻检,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替换物。他身上的外套已然冷却,质感粘腻又沉重,让他不得喘息。
林桓筝察言观色递来一瓶水。
“谢了。你不怕吗?”褚方知起身脱下大衣,撕开内衬沾水擦掉脸上干涸的血迹,随后蹲身将尸块肢体拼凑完整,用衣服盖住大半,顺势从死者尚未凉透的手中扒拉出一团纸藏入掌心。
外界的喧嚣在这一刻低弱了几分。
“习惯了,哥呢?”林桓筝用身形挡住大部分视线。褚方知朝不远处相对僻静的座位偏了偏头。林桓筝会意,一步一个暗红的脚印,随他坐得更加远离人群。
甫一坐下,新人的声浪又涌了上来。张彪俨然成了导师,重新开启了针对签约客户的讲座。
“遇到这种事,”褚方知展开纸团扫了一眼,递给林桓筝,“是不是该配合着叫几声?我现在补上,还来得及不?”却是已经在调笑了。
纸上画了只很抽象的猫,像是熊孩子的作品。
“哭更普遍点,”林桓筝接过纸,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与请柬上的字迹对比后收回背包,“很多人吓傻了,根本叫不出声。我刚进那会儿才十八岁,头一回见这场面,哭得眼睛睁不开。”
坦白无形中拉近了距离,效果出奇的好。褚方知擦着手,顺着林桓筝的话想象了画面,点头道:“能躺赢的话,我也哭。”他是直又不是瞎,美人自然是会欣赏的。当然,眼前这种相貌带着狠劲的美人,更合乎他的心意。
“依附只会死得更快。”林桓筝的下三白眼微微一眯,寒意更甚,及时掐断了这个再深入就会被系统警告的话题。他斟酌了一下,压低声音,“这三人都是拾荒的骗子,干的是人命垫路,杀人越货的勾当。”
言尽于此。
老玩家耗费珍贵的道具进新人副本带人,图那点积分?笑话!他们图的是组队契约下优先继承新人死亡时爆出的道具,这事从一开始就是场人血馒头的骗局。
林桓筝说完,本以为褚方知会有所反应,却见他两眼放空,仿佛被什么尘封的难题困住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桓筝心下一紧,轻声唤:“哥?”
“我有个重要的问题。”褚方知回神之后,神色异常严肃。
“你说?”
“兄弟贵姓?”
褚方知这话出口,暗中舒了好大一口长气。毕竟是认识好多年的人,现在才问起名字实在太过尴尬。可是不问不行,总不能一直兄弟来兄弟去的叫吧?
氧气在他问出这句话后更稀薄了,对方似乎比他还要尴尬。褚方知动了动眼,看见林桓筝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半张开嘴……然后整个人就一动不动,僵在了那里。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林桓筝都保持这个傻愣的姿势。还好这张脸生得足够可人,即便如此失态也没有沦为二傻子。
褚方知没什么歉意的耐心等着。
许久之后,林桓筝那双漂亮的眸子总算开始了剧烈颤动,直至一副天塌地陷痛心疾首的模样。
“哥,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名字?”
我该知道吗?褚方知也是困惑。就算喝了好几年对方做的咖啡,那也是正常买卖关系,谁会闲得没事记楼下网红咖啡店老板的名字?这人问得怎么透着一股“你负了我”的哀怨?
他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出的问题。不过当下急迫,没再浪费时间,明知是上一轮的队友,还是郑重补上了自己的信息:“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褚方知。”
林桓筝随着话音,头颅默默偏离了一寸。他本就生得瑰逸,此时眼尾还拖着红。定神后,目光自下而上回到褚方知侧脸,投来三分埋怨七分哀莫大于心死的一瞥,话里话外皆是委屈:“褚哥,方知哥,我是林桓筝。”顿了顿,那“阿”字在舌尖滚了几下,支吾着咽回去,只低低道,“你以前都叫我桓筝。”
这眼神太过深沉,蕴含的情感太过浓烈,褚方知竟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仿佛自己是个欠下了风流情债、始乱终弃的渣男。
他抖了抖,正襟危坐,身体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同时公事公办道:“好,桓筝。我记住了。”
梦好难留,诗残莫续。林桓筝的心随着这份疏离不断地下沉,最终承受不住凄苦煎熬,阖上眼睛,喉间漏了一声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