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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岁月不居, 时节如流。


    距离叶拾颜和叶云塘回归皓月天宗,已过去整整十五载。


    十五年,对于元婴修士而言, 不过是一次闭关的间隙,对于一个刚刚扎根的家族而言, 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青木岭。


    这片近四品实际是三品灵脉上的大片灵地, 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


    最大山峰的山脚下,一座巍峨的石门拔地而起, 门楣上以古篆刻着“青木叶家”四个大字。


    石门两侧,各有一座数层高的角楼, 楼中有叶家修士轮值守卫, 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沿着山道向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座院落和洞府。


    最靠近山顶的, 是叶文远的居所。


    一座占地数亩的独立院落, 青瓦白墙,庭院深深,院中种满了从北风域带来的灵竹, 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宛如低语。


    再往上,便是叶家新建的议事堂、藏经阁、炼丹房、演武场……一应俱全。


    山腰处, 是大片开辟出来的灵田。


    灵田里种满了灵谷和灵药,由族中炼气期的后辈轮流打理。


    这些年,叶家从坊市中招募了几位擅长灵植的老修士, 专门指导后辈种植之术, 灵田的产出比最初翻了一倍不止。


    整座青木岭,灵雾缭绕, 生机勃勃。


    叶文远站在议事堂门口,望着眼前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叶家不过是北风域一个破落的小家族,只剩他一个筑基修士苦苦支撑,族人不过两百,资源匮乏,朝不保夕。


    十五年后,叶家在东玄大域站稳了脚跟,拥有了一座三品灵脉,族人增长到三百余人,筑基修士从最初的他一人,变成了如今的……


    叶青山,筑基初期,叶语澜,筑基初期,叶小石,筑基初期,叶韵,筑基初期,还有去年刚筑基的叶小兰……


    一共七位筑基修士。


    七位!


    叶文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其中,叶青山,叶语澜是与他这一支的血脉亲人。


    叶小石、叶韵、叶小兰等人,都是这些年成长起来的后辈,最小的叶小石,今年不过三十来岁,便已筑基成功。


    而这背后,离不开两位叔祖的支持。


    比如功劳最大的筑基丹。


    对于寻常散修和小家族而言,筑基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稀世珍品。


    可在叔祖那里,似乎只是寻常丹药。


    这些年来,叔祖每隔一两年便会派人送来一些丹药,筑基丹、培元丹、养魂丹……品类齐全,数量充足。


    叶文远曾私下估算过,光是叔祖赐下的筑基丹,就足够叶家培养出二三十位筑基修士。


    这就是元婴真君的底蕴。


    这就是叶家的最大靠山。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修士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家主,不好了!接到族内密简,叶小松他们在回来的路上被人劫杀了!”


    叶文远脸色骤变。


    ……


    青竹峰上。


    叶拾颜并没有将这座山峰改名,毕竟山中种了不少品种不同的灵竹,算是符合峰名。


    他正盘膝坐在静室中,周身翠色灵光流转,气息悠长。


    青铜灯悬于头顶,洒下淡淡的清辉,将周围的天地灵气缓缓提纯吸纳,再分作两股,分别没入他和叶云塘体内。


    十五年来,他们从未停止修炼。


    青铜灯的辅助之下,两人修炼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寻常元婴初期修士,若无特殊机缘,从初期到中期少说需要百年苦修。


    而他们,不过十五年,便已接近元婴初期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初期巅峰,向中期迈进。


    当然,这个进度若是传出去,未免太过骇人。


    因此两人在外始终维持着元婴初期的表象,从未显露真实修为。


    叶拾颜缓缓收功,睁开眼。


    翠色在杏眸中一闪而逝。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叶云塘,后者依旧闭目端坐,周身剑意内敛,气息平稳。


    这些年来,叶云塘的剑道又有精进,据说已触摸到了剑域的门槛。


    正想着,忽然心神一动。


    叶拾颜抬手,一道传讯玉符自窗外飞来,落入掌心。


    他神识探入,片刻后,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了?”叶云塘的声音响起。


    叶拾颜将玉符递给他,“叶家那边出事了。几个后辈外出采买,被人劫杀。”


    叶云塘接过玉符,神识一扫,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中,却有一丝冷意闪过。


    “我去。”


    叶拾颜摇了摇头,“一起去吧。正好也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动叶家的人。”


    两人起身,化作两道遁光,消失在青竹峰上。


    ……


    明月坊市外数百里外,一处荒僻的山谷中。


    几个身着青衣的年轻修士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


    他们身上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哪怕有叶拾颜和叶云塘所赐予的护身底牌,也挡不住金丹期修士。


    而他们的储物袋早已不见踪影。


    叶拾颜和叶云塘落在这片惨烈的现场,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炼气后期。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不甘。


    叶拾颜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谁干的?”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叶云塘知道,这是叶拾颜真正动怒时的样子。


    叶云塘抬手一招,瞬间指尖剑意萦绕,他闭目片刻,随即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边。”


    两道遁光再次冲天而起。


    ……


    千里之外,一座隐蔽的山洞中。


    十几个劫修正聚在一起,清点着今日的收获。


    “老大,今天这票不错啊!那几个叶家的小崽子,身上居然有这么多灵石丹药!”


    “废话,人家是叶家的人,能不富吗?”


    “嘿嘿,管他什么叶家,进了咱们的地盘,就是咱们的!”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金丹初期修为,此刻正把玩着一只储物袋,脸上满是得意。


    “老大,听说叶家有两位元婴真君,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出事?”


    那中年男子嗤笑一声,“元婴真君?你以为元婴真君是什么?人家忙着修炼呢,哪有空管这种小事?再说了,咱们干完这一票就走,换个地方继续干,谁能找到咱们?”


    “再说了,我们已经出了元婴期修士神识范围之外,又将我们的气息遮掩过去,元婴期修士也不能找到我们,这招以前可是瞒过不少元婴期修士。”


    况且他们第一时间就逃遁了,元婴初期修士神识范围不过百里,哪怕周围一路探察过来,找到他们的概率也极小。


    “老大英明!”


    众人正要继续分赃,忽然,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威压如同一座万钧大山,狠狠压在每一个劫修身上。


    金丹初期的首领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些筑基期的劫修,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洞口处,两道身影缓缓显现。


    一个身着翠色长袍,眉眼清俊,神情平静。


    一个身着玄青劲装,面容冷峻,目光如剑。


    叶拾颜看着那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的金丹修士,淡淡道,“你们该死。”


    那金丹修士拼命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叶拾颜收回一丝威压。


    那金丹修士终于能开口了,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前……前辈饶命!晚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的人……求前辈饶命!”


    叶拾颜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云塘上前一步,抬手一挥。


    一道剑光闪过,那金丹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剑气洞穿,当场毙命。


    其余劫修,叶云塘看都没看一眼,只是随手一挥,剑光如雨,瞬间将整个山洞夷为平地。


    在元婴期修士手中,捻死金丹期跟随手弄死一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哪怕这金丹初期劫修手段很高明,但也没用。


    片刻后,两人走出山洞。


    叶拾颜手中多了几只储物袋,正是叶家那几个年轻修士的东西。


    “不如清理干净吧。”叶云塘忽然说道,眸光如冰。


    叶拾颜点了点头。


    接下来数日,明月坊市周边,发生了一件震动整个坊市的大事。


    数十个盘踞在坊市周边的劫修团伙,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无论是最底层的小喽啰,还是背后有金丹后期坐镇的大团伙,无一幸免。


    据说,出手的是两位元婴真君。


    据说,那两位真君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动叶家者,死。”


    一时间,整个明月坊市噤若寒蝉。


    那些曾经对叶家暗中觊觎,蠢蠢欲动的势力,纷纷收起小心思,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以往皓月天宗的元婴期修士懒得管这些事,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再则也是给宗门弟子拿来当做试验的小刀,毕竟宗门弟子也不能一直做温室里的花朵。


    还有个原因,也是因为皓月天宗外门弟子甚多……数量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只是没想到这新晋的两位元婴真君对自身这修真小家族如此看重,竟然亲自出手对付劫修,属实是惊掉一派眼球。


    岂不是杀鸡焉用牛刀也。


    况且越往上修炼,一些血缘关系不近的族人,在高阶修士眼中不过寥寥。


    不过也有修士猜测,叶家先前那般出手阔绰,竟然还有人敢劫杀叶家修士,这不纯纯打元婴期修士的脸吗?


    ……


    叶拾颜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云海,忽然叹了口气。


    “糖糖,你说那些人,明明知道叶家有元婴修士坐镇,为什么还敢动手?”


    叶云塘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侥幸。”他说。


    叶拾颜点了点头。


    是啊,侥幸。


    那些劫修,未必不知道叶家有元婴修士。


    但他们觉得,元婴修士高高在上,不会在意几个炼气期小辈的死活,就算在意,也未必能查到他们头上,就算查到,也未必会亲自出手。


    他们赌的就是这个“未必”。


    不愧是劫修。


    可惜,他们赌输了。


    “侥幸心理……修真路上,多少人就是死在这个侥幸上。”


    “不过经此一事,叶家应该能安稳一段时间了。”


    正说着,叶拾颜眉心一动,抬手一招,一道传讯玉符飞了进来。


    叶拾颜抬手接过,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微微一怔。


    “是沈掌门。”他对叶云塘道,“说有要事相商,请我们去一趟皓月殿。”


    “难道是有什么宗门任务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先过去吧。”叶云塘对宗门任务倒没有太大反应。


    两人随即出了洞府,化作遁光,向皓月殿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2章


    说起沈渊, 叶拾颜忽然想起,上次见他还是在十五年前那场盛大的元婴庆典。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站在如此多修士的目光中央。


    彼时的场景, 至今历历在目。


    庆典设在皓月天宗最大的山峰之中,广场上设置了高深的空间禁制, 据说可容纳数万修士。


    那一日, 演武场上空悬浮着无数盏灵灯,每一盏都以月光石雕琢而成, 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芒。


    而数万盏灵灯同时点亮,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却又带着一层梦幻般的银辉。


    广场四周, 悬浮着数十座玉台。


    每座玉台上都摆放着各色灵果灵酒,供前来观礼的修士取用。


    那些灵果, 有些就连叶拾颜都叫不出名字, 只知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灵气,是寻常修士求之不得的珍品。


    只能说不愧是大域中三大顶尖宗门之一,底蕴深厚。


    而最令他印象深刻的, 是广场正中央那座高台。


    那座高台以整块的白玉雕成,高达九丈,台面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月纹。


    高台四周,环绕着九九八十一根玉柱, 每根柱顶都燃着一盏不灭灵焰,将整个高台映照得流光溢彩。


    当时他和叶云塘并肩站在高台之上,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 有好奇, 有羡慕,有敬畏, 也有一丝隐隐的……嫉妒。


    当然这嫉妒自然是来自同阶修士,估计是某个元婴期修士见他们二人,不过两百岁便结婴,心生嫉妒之意。


    但叶拾颜并不在意。


    又能如何呢,反正他们二人年纪轻轻结婴是事实。


    若不是修真界刻板印象,初结婴的修士要稳固修为,适应元婴境界,导致战斗力一般,不然他还真想出手,刷新一下初结婴修士给大众的印象。


    不过他只是在想,这场面,比他当年在灵玄宗参加的任何大典都要盛大十倍不止。


    站得越高,才能看得越多。


    古老话果然是对的。


    沈渊则是站在高台一侧,亲自主持庆典。


    他先是宣读了宗门对两人的嘉奖令。


    每人一座灵峰,百万贡献点,以及若干宗门特产。


    随后,又请出宗门内几位元婴长老,轮流上前致辞。


    那些长老说的话,叶拾颜大多记不清了,毕竟都是一些场面上的华丽话语。


    他只记得,他们看向自己和叶云塘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赞赏和……复杂。


    毕竟,两百岁的元婴真君,放在任何宗门都是凤毛麟角。


    而这些长老,哪一个不是修炼了数百年才走到这一步?


    寻常元婴修士,起码要三百岁往上,才会尝试去结婴,这种情况都是极其少见的。


    哪怕是天灵根修士,金丹期前没有任何瓶颈,但想要在三百岁修炼到金丹期圆满,都需要费上不少修炼资源。


    一般结婴大多都在三百岁到四百岁左右,在金丹期极限寿命四百五十岁往上结婴的情况,也是极其少见的。


    毕竟当时修士的  肉  身  状态,已经不适合突破了,结婴概率大大下降。


    至于庆典最热闹的部分,是各方势力献礼。


    沈渊的面子确实大,或者说,两位两百岁元婴真君的面子确实大。


    那一日,前来贺礼的势力多达数十家,既有东玄大域的其他宗门,也有附近几个大型的修真世家。


    大型宗门离阳天宫送来了一对玉如意法宝,通体碧绿,灵气内蕴,据说有安神定心之效。


    剩下一家大型宗门万草神阁则是送来了三株千年灵药,每一株都是炼制天阶丹药的绝佳材料。


    而普通元婴真君数量规模接近大型宗门,却因为大真君数量不够,导致没有挤进东玄大域三大大型宗门的一家中型宗门——万法宗,送来了整整十坛万年火枣酿造的灵酒。


    还有一些势力,比如修真家族,和中小型宗门,派来的使者,呈上的礼物虽不如这些大宗门珍贵,却也都诚意十足。


    有的送数量不少,自家特产的灵茶灵果,有的送精心炼制的符箓阵法,还有的送来了几块品相极佳的炼器材料。


    叶拾颜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一件件礼物被呈上来,心中不禁感慨。


    这些,都是冲着他和叶云塘的未来来的。


    两百岁的元婴真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化神有望,意味着日后极有可能成为皓月天宗的顶梁柱,意味着现在结交,便是为未来投资。


    所以他收得心安理得,更是在众多弟子“参见太上长老”的恭贺声中,听得理所当然。


    庆典结束后,沈渊还特意为他们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宴会,只邀请了宗门内几位元婴长老和几个关系亲近的势力代表。


    宴会上,沈渊举杯道,“两位师弟,今日之后,你们便是我皓月天宗正式的元婴长老了,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宗门不会亏待你们。”


    沈渊这般拉拢叶拾颜和叶云塘,主要也是因为两位真君虽是出自他们皓月天宗,然而却是下域下宗所选上来的修士,进入宗门后修为都快筑基后期了。


    再则两人总共在宗门没待上多久,就流落外域,导致收受宗门资源不多。


    结婴又是自行结婴的,可以说能有如今的境界,大部分靠他们自行努力。


    所以这次元婴庆典他要办得盛大,以拉拢两人。


    不然没有足够的好处,如何能让两位元婴真君对宗门忠心呢。


    不说忠心耿耿,只求对宗门有保护之心。


    毕竟有大部分珍贵的修炼资源需要元婴真君去坐镇的。


    叶拾颜举杯回应,他明白沈掌门的意思,不过好处他和糖糖的确得到了,倒也承了这个人情。


    不过心中却是想起方才那些礼物中,有一份来自厉家的贺礼。


    厉天阙没有亲自来,却派人送来了一对罕见的冰魄玉髓,以及一封亲笔信。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玉盒之事,多谢两位。日后若有需要,可来天璇域一叙。”


    那玉盒,他早已托人转交给雪霜长老。


    至于雪霜长老收到后是何反应,他并不知晓,也不便多问。


    不过,厉天阙这份人情,算是记下了。


    “想什么呢?”


    叶云塘的传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叶拾颜回过神,弯了弯唇角,“在想十五年前那场庆典,沈掌门办得可真够盛大的,那些灵果灵酒,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惜,当时怎么不多吃几颗?”


    虽然身为堂堂元婴期修士,想吃点灵果还不容易,不过叶拾颜指的是某些修真大家族的珍贵灵果。


    一颗服用下去,起码能节省数月的修炼功夫,这可是对元婴期修士都能起效的灵果,可见其珍贵程度了。


    叶云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现在想吃,也可以。”叶云塘继续传音。


    毕竟他和叶拾颜同住,分配给他的灵峰直接置换成了别的资源,他都上交给了叶拾颜。


    叶拾颜失笑,“那不一样,那是庆典,是别人送的。现在想吃,估计得花点功夫,等手下人办事能力上来再说吧。”


    要让他自己去购买,这等琐事,着实浪费自己时间,或者也可以直接通知宗门去采买,不过两人近些年风头出得太大了,还是收敛点行事吧。


    两人传音完,便踏进殿中,见两人到来,沈渊连忙起身相迎。


    “两位师弟来了,快请坐。”


    三人落座,沈渊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两位师弟,实不相瞒,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一事相托。”


    叶拾颜道,“沈掌门请讲。”


    难不成是宗门任务下来了?


    沈渊道,“宗门名下,有一条最大的灵石矿脉,位于宗门以东八千里处,名为青玉矿脉,这条矿脉,每年产出上品灵石近百万,中品灵石不计其数,是我宗最重要的资源来源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惯例,矿脉需要元婴修士常年坐镇,以防其他势力觊觎,以往都是由宗门几位元婴长老轮流值守,每人五十年一轮,但如今……”


    他苦笑一声,“如今宗门元婴修士本就紧张,毕竟前些年坐化了一位元婴修士,而几位长老各有要务,抽不开身。有的在闭关冲击境界,有的在外镇守其他要地,算来算去,竟无一人可派。”


    沈渊口中的那位坐化的元婴修士,是一位过了一千多年的老头,算是延寿有法。


    一辈子基本没同人斗法,身体没受什么暗伤,所以才会活到了元婴期修士岁数上限。


    不过前些年也到了极限,毕竟多活了数十年了,已经到了岁月尽头。


    沈渊看向叶拾颜和叶云塘,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两位师弟进阶元婴已有十五年,境界想必已经稳固。不知可否辛苦一趟,替宗门坐镇青玉矿脉五十年?当然,宗门不会亏待你们,坐镇期间,矿脉产出的半成,归你们所有。”


    半成。


    叶拾颜心中快速估算着。


    青玉矿脉每年产出上品灵石近百万,半成便是五万。


    五十年下来,便是两百五十万上品灵石。


    这还不算中品灵石和下品灵石。


    更何况,坐镇矿脉并非什么苦差事。


    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寻常宵小根本不敢靠近。


    真要有不长眼的,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只不过矿脉灵气没有宗门内这般充足,容易影响修炼。


    但是他们二人修炼,还真不怎么靠灵脉中的灵气,有青铜灯在,哪里不是修炼。


    他看向叶云塘,叶云塘微微颔首。


    叶拾颜便道,“掌门客气了,为宗门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这差事,我们接了。”


    沈渊大喜,连声道好。


    他当即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拾颜。


    “这是青玉矿脉的详细舆图和驻守须知。两位师弟何时方便,随时可以动身。”


    叶拾颜接过玉简,又与他聊了几句,便与叶云塘告辞离去。


    走出皓月殿,叶拾颜望着远处的云海,笑了笑。


    “糖糖,咱们又有事做了。”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叶拾颜眉眼微弯,心下一荡。


    近年来,糖糖似乎对他的手腕爱不释手,每每闲暇之时,总要把玩一阵。


    作者有话说:


    第293章


    温热的指腹还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轻轻摩挲过他腕间细腻的皮肤,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他反手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捏。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了片刻, 才化作遁光回洞府。


    谁知,还没走几分钟, 一道传讯玉符自后方飞来, 落入叶拾颜手中。


    他神识探入,片刻后微微一怔。


    “沈掌门说, 让咱们带一批弟子同去。”他将玉符递给叶云塘。


    “正好是矿脉轮值的时候,有元婴真君在, 安全性大大增加, 问咱们是否方便。”


    叶云塘接过玉符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无妨。”


    叶拾颜便道, “那就带上吧,反正也是顺路。”


    两人在洞府收拾了一番,这才前往玉简上所说的那座山峰。


    ……


    山腰处, 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修士。


    为首的是两位金丹后期修士,一男一女,看服饰应是宗门执事。


    他们身后,站着数十余名筑基期弟子, 以及三四位金丹期修士。


    筑基期弟子,有的神色肃然,有的略带紧张, 有的则好奇地四处张望。


    显然, 这是新一批轮值矿脉的弟子。


    至于金丹期,自然是一派淡定自如。


    叶拾颜和叶云塘的身影刚一出现, 人群中便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那两位太上长老!”


    “听说才两百多岁,就已经是元婴真君了……”


    “噤声!不得无礼!”


    众人连忙收敛神色,齐齐躬身行礼,也不敢直视两位年轻的真君。


    “见过两位太上长老!”


    叶拾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正准备示意众人登船,忽然微微一凝。


    人群中,一道身影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那是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周身气息如水般柔和。


    她站在一行金丹期修士当中,微微垂首,并不引人注目。


    叶拾颜看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了。


    洛璃。


    当年他初入皓月天宗时,邀请过他和糖糖做事,且同为北风域出身的师姐。


    彼时的她,清冷孤高,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功利,不过这也正常。当年他就察觉到此女并不简单。


    而如今……


    一百多年了,能从筑基期来到金丹初期,在宗门内,也属于一流层次。


    叶拾颜仔细感应了一下她的气息,金丹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看来这些年来,她一直在修炼方面并没有懈怠。


    洛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忐忑,还有一丝……的害怕。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垂下头,又往后退了一步,显示着她的恭敬之心。


    叶拾颜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有些好笑。


    他当然记得当年那件事。


    洛璃找上云家推荐他,于是云家便邀请他一同探索洞府,本是各取所需。


    只是那洞府中考验重重,废了他不少精力,出了洞府更是被云家死对头给埋伏了。


    她明知这洞府之行大概率有危险,却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力邀请他前来,险些让他陷入绝境。


    但话说回来,修真界中,这种事再常见不过。


    探索洞府,本就是拿命搏机缘。


    她能活到现在,说明她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而他当年能从洞府中全身而退,还得了不少好处,比如将玄灵符典给补齐了,得了木中火,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和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


    况且,洛璃能从下域下宗一路走到皓月天宗,成为金丹修士,其中付出的努力,恐怕不比任何人少。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他对众人道,“上船。”


    话音刚落,一艘通体银白的灵船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转眼间化作一艘百丈巨船。


    船身铭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正是从万森令中得来的又一飞行法宝,银月船。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天阶法宝吧?”


    “起码是地阶上品!”


    “太上长老出手就是不凡……”


    叶拾颜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当先踏入船中。叶云塘紧随其后。


    其余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依次登船。


    洛璃走在最后。


    她踏上甲板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灵船,又看了看船头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那个需要她“提携”的筑基期师弟,如今已是她需要仰望的元婴真君。


    而她自己,虽说修炼进度在同阶中也还算快,以往还挺得意,但如今同这位曾经的叶拾颜师弟相比,却是云泥之别。


    更别提当年在外门大比之上,这位拾颜师弟所展露的风采,凭借着绝对的实力,获得了第一名,顺利晋升为内门弟子。


    当年她就心生嫉妒之意,眼下倒是烟消云散,毕竟元婴瓶颈有多难,她身为金丹期修士岂能不知。


    她垂下眼,默默走向船舱。


    ……


    银月舟穿行于云海之上,速度极快。


    从皓月天宗到青玉矿脉,足足八千里路程。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御剑飞行,少说也要七八日。


    而这艘灵船全力催动之下,不过两日便可抵达。


    叶拾颜和叶云塘坐在船首的静室中,并未闭关,只是随意地聊着天。


    “那个洛璃,”叶云塘忽然开口,“当年的事。”


    叶拾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还记得?”


    叶云塘没有说话,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中,分明写着“当然记得”。


    叶拾颜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当年确实有私心,但我也没吃亏,能从下域走到现在的地步,她也不容易。”


    叶云塘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


    两日后,银月舟抵达青玉矿脉。


    从高空俯瞰,青玉矿脉如同一道巨大的青色伤痕,横亘在苍茫的大地上。


    矿脉绵延数百里,最深处据说可达地下万丈。


    地面上,分布着数十座矿井入口,每座矿井都有弟子轮值看守。


    矿脉中央,是一座高达百丈的石塔。


    那是矿脉的枢纽所在,布有宗门花费巨资布置的护脉大阵。


    阵法全力运转时,可抵挡元婴修士全力攻击数日之久。


    当然,这种运转方式极其消耗灵石。


    平日里,阵法只维持基础运转,若有强敌来犯,才会开启全力模式。


    银月舟缓缓降落在石塔前。


    塔门早已打开,几名驻守的修士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金丹中期修士,见到叶拾颜和叶云塘,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李元青,见过两位太上长老!”


    叶拾颜和叶云塘点了点头,带着众人步入塔中。


    塔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一层是议事厅,二层是阵法控制室,三层以上是驻守修士的居所。


    叶拾颜在议事厅主位落座,叶云塘坐在他身侧。随行的弟子们则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李元青恭敬地汇报着矿脉的情况。


    “回两位太上长老,矿脉目前运转正常,每日产出上品灵石约两千块,中品灵石约两万块,下品灵石不计其数,库存灵石已清点完毕,共计上品灵石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八百万,下品灵石……”


    叶拾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报得这么细。


    “你只需说,可有异常?”


    李元青恭敬地回道,“回太上长老,数月前,曾有数名陌生修士在矿脉外围窥探,被巡山弟子发现后便离开了,此外,一切正常。”


    叶拾颜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李元青退下了。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那些弟子,道,“你们各自去交接吧,有什么事,传讯便是。”


    众弟子齐声应是,恭敬地依次退出议事厅。


    洛璃走在最后。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回头。


    待众人散去,叶拾颜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叶云塘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拾颜笑了笑,“不过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沉淀一下,这些年专注于修炼,都没时间去研究那些灵植。”


    叶云塘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对于修炼资源,他向来不太关心,毕竟他很少服用丹药,青铜灯在辅助修炼方面作用很大,而突破瓶颈更是靠剑意提升。


    况且,在“交家用”方面,他同样非常积极,只要他有,盐盐肯要,统统都上交,然后坐等自家盐盐分配即可。


    叶拾颜抬手一挥,两道白影出现在地上,正是银星和月影。


    “宝宝们,新家如今是在这儿了。”叶拾颜清咳一声,略带一丝不好意思对着自家两只灵宠说道。


    毕竟先前回皓月天宗时,还说青竹峰是以后的新家了,短时间内不会搬离,结果才过了十数年就食言了。


    好在这石塔施展了空间秘术,特别他们二人的住处,额外得广阔,供两只崽崽奔跑撒欢不是问题。


    银星哼哼唧唧地趴在叶拾颜腿上,享受着主人的轻柔抚摸,甚是享受。


    而月影依偎在叶云塘腿边,阖目休憩。


    作者有话说:


    第294章


    青玉矿脉的日子, 比叶拾颜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头几年,他还时不时将神识散开,笼罩方圆百里, 仔细探查每一处可疑的角落。


    以他如今接近元婴中期巅峰的神识强度,除非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亲自前来, 或是修炼了什么极其高深的隐匿秘法, 否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然而一连数年,探查的结果都是一切正常。


    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五六阶妖兽靠近, 被巡山的金丹期弟子赶走,还有几名散修在矿脉外围晃悠, 感应到他那浩瀚如海的神识后, 便头也不回地逃离。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叶拾颜渐渐放下心来, 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修炼和研究修真百艺中。


    毕竟丹药之类的修真百艺, 随着他修为突破到元婴期,有更高的法力支撑他将境界从地阶升到天阶。


    与修真百艺的正常升阶不同,修炼的结果, 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


    静室中,青铜灯悬于半空,灯焰平稳地燃烧着。


    这次的火焰与以往的灯火不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淡金色, 既不炽烈也不微弱,只是静静地燃烧,将周围的空间映照得一片通透。


    灯油是特制的。


    以七阶上品妖兽金焰狮的脂肪熬炼而成, 辅以数种珍稀灵材, 耗费了叶拾颜整整数日时间才炼制出一小瓶。


    这一小瓶灯油,便价值上万上品灵石。


    以往在炼气筑基期, 甚至金丹期时,他哪舍得用这等奢侈之物?


    炼气期时能弄到几阶妖兽的脂肪就用几阶,有时甚至用普通的灵兽油凑合。


    反正青铜灯似乎来者不拒,什么油都能烧,只是效果略有差异罢了。


    金丹期时在南离炎洲,因为那座洞府的缘故,有一部分修炼时间没使用青铜灯,所以没怎么用过五六阶妖兽制作的灯油。


    如今进阶元婴,宗门供奉加上矿脉分成,让他终于可以奢侈一把,主要也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事实证明,这份奢侈是值得的。


    此刻,叶拾颜闭目端坐,周身翠色灵光流转。青铜灯洒下的清辉笼罩着他,将周围的天地灵气缓缓提纯吸纳,再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注入他体内。


    那灵气精纯得惊人,几乎无需炼化,便可直接转化为自身修为。


    更奇妙的是,那灯辉似乎能触动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每当修炼时,叶拾颜总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缓缓增长,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也在潜移默化中加深。


    这种感觉,在金丹期时也有,却远不如现在这般明显。


    叶拾颜缓缓收功,睁开眼。


    翠色在杏眸中一闪而逝。


    他感应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元婴中期。


    是的,中期。


    从他们来到青玉矿脉,至今不过十五年。


    十五年时间,从元婴初期巅峰突破到中期,这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东玄大域的元婴修士疯狂。


    要知道,寻常元婴修士,从初期到中期,少说需要百年苦修。


    那些资质稍差,机缘不够的,卡在初期巅峰数百年不得寸进的,比比皆是。


    而他们,从进阶到现在,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只用了三十年。


    因为难得用上了突破瓶颈的丹药,所以这次叶云塘与他同时突破。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跨过那道门槛,如今都已稳稳站在元婴中期。


    叶拾颜转头看向身旁。


    叶云塘依旧闭目端坐,周身剑意内敛,气息平稳而悠长。


    他似乎也刚刚收功,正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之下,叶拾颜忍不住笑了,“糖糖,你也突破了?”


    叶云塘微微颔首,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他也没想到这次突破中期瓶颈竟然这般顺利。


    叶拾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苍茫的矿脉景象,感叹道,“你说,咱们这修炼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叶云塘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太快?”他说,“不好吗?”


    叶拾颜摇了摇头,“不是不好,只是……有点想不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盏依旧燃烧着的青铜灯上。


    “按照常理,修为越高,修炼速度应该越慢才对。”


    “筑基期时,有青铜灯辅助,修炼速度比常人快数倍,金丹期时,依旧如此,如今到了元婴期,按理说应该更慢才是,可咱们的速度……”


    他皱眉道,“反而更快了。”


    一般来说,境界越高,修为应该越难提升才对,虽说有青铜灯辅助,修炼速度远非寻常修士能比。


    但怎么到了元婴期,这修炼速度依旧与境界提升成正比。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盏灯。


    叶拾颜继续道,“这三十年的修炼速度,比我在金丹期时还要快上几分,若是让外面那些卡在元婴初期数百年的老怪物知道,非得一个个眼红死。”


    他走到青铜灯前,仔细端详着这盏陪伴了他们两百多年的宝物。


    青铜灯的样子,和当初得到时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是那副古朴的模样,灯身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灯盏中盛着特制的灯油,灯焰平稳地燃烧着。


    若是不注入灵力,它看起来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古旧灯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可就是这样一盏灯,让他们两人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也不知道当初被糖糖击杀的那名炼气期修士是从何处得到的青铜灯。


    从青铜灯的功效可见,机缘着实逆天。


    不过可惜,这机缘是属于他们的了。


    叶拾颜伸出手,轻轻抚过灯身。


    触感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会不会是灯油的原因?”他喃喃道,“以往咱们用的都是低于七八阶妖兽的脂肪,如今用的是七八阶妖兽的兽脂,品质天差地别,或许……这灯需要高阶燃料才能真正发挥效用?”


    以往也有过相关猜测,但因为修真界的灯油种类没有那么多,再加上两人事情也多,经常性下副本,所以没怎么去印证。


    叶云塘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有可能。”他说。


    叶拾颜叹了口气,“可惜,到我们身边这么多年,还是搞不清它的来历,万森令里的典籍翻遍了,皓月天宗的藏书阁也查了个遍,没有任何记载,它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就凭借着这逆天功能,也不像是无名之物。


    甚至……不像是这个界面应该存在的宝物。


    青铜灯跟他手上的黑石一样,都是有着改变天地规则的功效。


    叶云塘沉默片刻,忽然道,“来历不重要。”


    叶拾颜转头看他。


    叶云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中,带着专属于他的柔和。


    “有用,就够了。”


    叶拾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说得对,管它什么来历,有用就行。”


    他抬手一挥,将青铜灯收入储物戒中。


    那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他手上。


    青铜灯不能被收进丹田,和黑石手链一样,只能放在储物法宝中。


    两人望着外面苍茫的矿脉景象,心情平静。


    远处,巡山弟子们正在例行巡逻,银星和月影在山林间追逐嬉戏,留下一串串欢快的叫声。


    一切如常。


    叶拾颜忽然想起什么,笑道,“糖糖,你说咱们这修炼速度,要是被沈掌门知道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叶云塘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大概会……目瞪口呆。”


    叶拾颜笑出了声。


    “那还是别让他知道了,省得他老人家心脏受不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矿脉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突破中期后,叶拾颜并未急于继续修炼,而是将更多时间投入到灵植研究中。


    当年在云中客洞府中收获的那七株中古灵植,还有空间裂缝所得到的未知灵药,他一直没空研究。


    如今修为稳固,神识又有精进,终于可以开始认真研究了。


    静室中,叶拾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木盒。


    木盒打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植静静躺在其中。


    叶片如火焰般摇曳,根茎粗壮,隐隐有火属性灵力在其中流转。


    这是那七株灵植中最让他好奇的一株。


    他仔细观察了许久,又取出几枚玉简,将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


    “火属性,年份至少万年以上,蕴含的火元力极为精纯……”他喃喃自语,“若是炼制成丹,对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突破瓶颈应有奇效。”


    他微叹了口气,“可惜,以我现在的丹道水平,还不敢动它,万一炼坏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等只有一株,估计修真界都绝迹的灵草,他如今哪怕是天阶的丹道水平,都不敢下手。


    叶云塘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毕竟不在他擅长范围。


    ……


    这一日,叶拾颜正在研究一株银白色的灵植,忽然眉头一皱。


    他抬起头,神识瞬间散开,笼罩方圆一百多里。


    片刻后,他轻轻“咦”了一声。


    叶云塘看向他,“怎么?”


    他没用剑意笼罩,又知叶拾颜神识强悍,所以不用自己动手。


    叶拾颜收回神识,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第295章


    “竟然有两位元婴期修士过来了。”他说,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我还以为东玄大域这边的宗门不会出手了。”


    叶云塘看向他, 没有说话,但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 已带上了一丝锐利。


    叶拾颜继续道, “不过也真看得起我们。一位元婴初期巅峰,一位元婴中期。”他顿了顿, 眸光微冷。


    “我们两个在外人眼中可是才进阶元婴期都没过百,看来对这矿脉是势在必得了。”


    叶云塘这时才开口, “哪个宗门?”


    叶拾颜摇了摇头, “不确定,离阳天宫、万草神阁、万法门、惊雀宗……都是有可能的。这些宗门不是大型宗门, 就是接近大型宗门的规格, 也就他们出得起元婴期打手。”


    “可惜咱们回归宗门时日尚短,对东玄大域的元婴真君并不熟悉,来的人又明显是来做暗地里勾当的, 自然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叶云塘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元婴真君若要隐藏身份,改换形体相貌并非难事。


    除非修为高出对方一个小境界,否则极难识破。


    叶拾颜的神识虽强, 已接近元婴中期巅峰,但终究不是后期,无法洞察对方的真实面目。


    “去会会他们吧。”叶拾颜站起身, 理了理衣袍, 语气轻松,“我也想看看, 在这矿脉法阵和两位元婴期修士神识笼罩之下,他们打算怎么潜入。”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静室,化作两道无形的遁光,消失在石塔上空。


    ……


    矿脉外围,一百二十里处。


    两道身影隐匿在一片低矮的山丘之后,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元婴后期亲至,几乎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


    其中一人身着灰袍,面容普通,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周身气息沉稳,赫然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他负手而立,目光遥遥望向矿脉中央那座石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另一人则年轻些,三十出头的模样,身着青袍,修为在元婴初期巅峰。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座石塔上,却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师兄,“那两位新晋的元婴真君,当真只有元婴初期?”


    灰袍中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消息不会有错。那两人回归宗门不过三十年,那庆典你没去,皓月天宗倒是看重这两人,不过就算他们天资再高,短短三十年也不可能突破到中期。”


    “而且又没经历过元婴期之间的斗法,露出破绽的概率很大。”


    青袍青年点了点头,又道,“那咱们还等什么?直接过去,以师兄你的修为,对付两个初期修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般来说,元婴中期修士对付数名元婴初期修士不落下风,是极其正常之事。


    灰袍中年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师弟,你以为元婴初期就好对付?那两人能两百岁结婴,岂是寻常之辈?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皓月天宗,若是打草惊蛇,引来皓月天宗其他元婴修士,咱们走都走不掉。”


    灰袍中年心中对于自家这位师弟很是无奈。


    毕竟自家这师弟,天资实在是高,而且后台背景深厚,有一位化神期的老祖,如此条件在,哪怕结婴难度这般大,也让他运气好,化婴成功。


    可惜的是,自家这师弟一路庇佑在宗门之下,争斗没经历过几次。


    着实是天道弄人,自家师弟这般情况,都能结婴成功。


    灰袍中年回想起自己当年结婴之时,那对雷劫的畏惧,对心劫的害怕,不由心中第无数次感叹,自家师弟蠢归蠢,福缘倒是深厚。


    所以这回宗门特意让自己带了师弟,来历练一番。


    想必若是被发现,在他帮忙之下,同两位刚进阶不久的元婴修士打斗一番,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还能给师弟历练一下。


    青袍青年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灰袍中年收回目光,继续望向那座石塔。


    “等着吧,等他们松懈下来,元婴修士坐镇矿脉,日子久了总会懈怠,毕竟也过去了十数年了,到时候,咱们再找机会潜入。”


    他顿了顿,又道,“记住,咱们的目标是矿脉深处的那些极品灵石,不是和那两个小家伙拼命,拿到东西就走,不要恋战。”


    青袍青年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继续隐匿在暗处,耐心等待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数十里处的云层中,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悬立着,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叶拾颜望着下方那两个隐匿得极好却在他神识中无所遁形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元婴中期,元婴初期巅峰。”他对身旁的叶云塘传音道,“这个配置,确实挺看得起咱们。”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下方,周身剑意内敛到极致,没有泄露分毫。


    叶拾颜继续道,“他们不动,咱们也不动。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两人就这样悬立在云层之中,耐心等待着。


    ……


    一日,两日,三日……


    月许时间过后,那灰袍中年终于动了。


    “走。”他对身旁的青袍青年道,“那两人这些日子一直在石塔中修炼,从未外出,再等下去也不是事,咱们从矿脉东侧潜入,那里的阵法有一处薄弱点,可以悄无声息地穿过。”


    青袍青年精神一振,连忙跟上。


    两人化作两道几乎不可察的遁光,贴着地面,向矿脉东侧掠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若非叶拾颜神识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们的移动。


    “阵法薄弱点?”叶拾颜杏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看来他们对矿脉的布置研究得很透彻。”


    而且着实是看不起他们二人,竟然不传音,直接说话。


    叶云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锁定那两道身影。


    片刻后,灰袍中年和青袍青年抵达矿脉东侧边缘。


    那里是一片乱石岗,看似寻常,却隐隐有阵法的波动流转。


    灰袍中年取出一枚玉简,仔细对照了片刻,然后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那阵法微微一颤,竟真的裂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灰袍中年没有说话,当先钻入。


    青袍青年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阵法缝隙,成功潜入矿脉内部。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矿脉的瞬间,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两位道友,远道而来,何不光明正大地拜访?这般偷偷摸摸,岂不是失了元婴真君的身份?”


    灰袍中年脸色微变,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数十丈处,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悬立着。


    一个身着翠色长袍,眉眼清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身着玄青劲装,面容冷峻,负手而立,周身剑意内敛,却让人望而生畏。


    正是叶拾颜和叶云塘。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可能发现他们?


    他自问隐匿之术在整个东玄大域都排得上号,配合那枚从秘境中得来的玉简,潜入元婴初期修士坐镇的矿脉,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可眼前这两个元婴初期的年轻人,不仅发现了他们,还提前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两人有什么独特的侦查秘术?亦或者……


    甚至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随即又被他否决。


    不可能不可能,这才过去几年,哪怕再天才,也达不到这等程度。


    灰袍中年沉声道,“两位道友,好手段,在下佩服。”


    叶拾颜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温和无害,配上他那张清俊至极的脸,更是一派清风朗月。


    但灰袍中年心中却是愈发警惕。


    修真界某个冷知识,越是看上去柔弱无害,正大光明,光风霁月之人,越是心狠手辣,虚伪至极,冷酷无情。


    “道友谬赞了。”叶拾颜道,“只是不知,两位道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灰袍中年闻言,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显得格外森冷。


    “道友此言差矣。”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仿佛在与人论道谈玄,“世间纷扰,多为利益二字,我等此番过来,自然是为了灵石。”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拾颜与叶云塘身上扫过,语气倒是愈发从容,“两位道友坐镇此矿脉十数年,想必收获颇丰,若是肯将这些年所获的极品灵石,以及以往储存于此的上品灵石相让,我与师弟倒也不是不可退去。”


    说罢,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缓缓流转,元婴中期的威压无声弥漫开来,笼罩四方。


    他身旁的青袍青年也适时上前半步,元婴初期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与师兄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这是在示威,也是在试探。


    叶拾颜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威压,眸光更冷。


    他偏头看了叶云塘一眼,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周身剑意纹丝不动,仿佛那两道威压不过是拂面清风。


    叶拾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对面的两人,唇角笑意更深。


    “这位道友,”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慵懒,“你方才那番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痴心妄想?”


    灰袍中年脸色微沉。


    叶拾颜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痴心妄想我可没法给道友成真,不过道友想要灵石,不如先问问我们二人手上的法宝同不同意。”


    话音刚落,叶云塘直接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周身那一直内敛到极致的剑意骤然爆发!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起,一柄长剑自他眉心掠出,悬于身侧,剑身通体泛金,但光芒流转之下,竟然散发出一股森寒的光泽。


    随即他抬手握住此剑,剑意如潮水般涌出,竟是瞬间将对方两人的威压撕裂出一道缺口。


    灰袍中年心下震惊,好凌厉的剑意!


    这等剑意,绝非寻常元婴初期修士能拥有。


    不,即便是元婴中期,也未必能养出这般锋芒毕露的剑意。


    叶拾颜依旧含笑而立,一颗翠色圆珠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头顶,滴溜溜一转,灵光流动,赫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


    “两位,”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看来灵石估计是没办法给了,倒是我和云塘刚进阶没几年,身上灵石不丰,不如两位道友给点灵石相济?”


    灰袍中年大怒,“呵呵,区区两元婴初期修士如此嚣张?”随即周身灵力骤然涌动,一派要发挥出全力的样子。


    “既然两位道友执意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难写了,估计要卡文了。


    第296章


    话音落下, 灰袍中年周身灵力涌动,衣袍无风自动,显然已做好全力出手的准备。


    然而叶拾颜却在这时忽然轻笑一声, 抬手虚按。


    “且慢。”


    灰袍中年眉头一皱,灵力虽未收回, 却也暂缓了攻势, “怎么,道友改变主意了?”


    看来这皓月天宗的修士倒是个识趣的。


    谁知叶拾颜摇了摇头, 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这片矿脉区域, 语气更是温和几分。


    “这位道友, 你我皆是元婴修士,真要在此处动手, 这矿脉恐怕要毁去大半。届时灵石没了, 你我打一场,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叶拾颜毕竟是过来坐镇矿脉的,把矿脉因为斗法而搞跨, 那他前十数年的功夫岂不是白费。


    宗门估计还得问责几句,虽然一条矿脉同一位元婴期修士比起不算什么,但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他和糖糖不堪大任。


    那可是会影响自己的元婴俸禄的!


    况且他还有些罕见灵材, 到时候需要宗门帮忙,名声不能坏了。


    灰袍中年闻言,神色微微一顿。


    他此行目标本就是矿脉深处的极品灵石, 若真将此地毁去, 即便打赢了,也是得不偿失。


    叶拾颜见他不语, 继续道,“不如换个地方,高空之上,广阔无垠,你我尽可放手一战。如何?”


    反正他也只是想打跑这两人,就不借助矿脉阵法之力了。


    灰袍中年目光闪动,片刻后,冷笑一声,“倒是个谨慎的,也罢,便依你所言。”


    他转头看了身旁的青袍青年一眼,“师弟,我们走。”


    青袍青年神情严肃地点头。


    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也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


    灰袍中年二人紧随其后。


    四道遁光划破夜空,转瞬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上。


    ……


    万丈高空。


    罡风凛冽,云海翻涌。


    四人分作两方,遥遥相对。


    叶拾颜悬立虚空,翠色长袍在罡风中轻轻拂动,头顶青柳云水珠缓缓旋转,洒下蒙蒙清光将他笼罩。


    他望着对面的青袍青年,杏眸中带着一丝打量。


    元婴初期巅峰。


    此人气息虽然不弱,但根基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堆上来的。


    且眼神飘忽,举止间缺乏沉稳,一看就是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温室花朵”。


    叶拾颜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是修n代了,估计背景深厚,不然哪能有这么大本事,将人一路堆到元婴期。


    搞不好后台是化神期修士。


    到时候别下太大狠手,容易引起化神期修士注意,到时候日子估计不好过了。


    而另一边,叶云塘与灰袍中年相对而立。


    灰袍中年周身气息浩瀚,元婴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显然是想以势压人。


    然而叶云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悬立在那里,周身剑意内敛,看不出深浅。


    但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却隐隐有一丝光芒在凝聚,疑似是小剑形状。


    那是剑道臻至某种境界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锋芒。


    灰袍中年心中暗暗惊疑。


    此人明明只是元婴初期,为何给他的压迫感如此强烈?


    那内敛的剑意,竟让他有种面对同阶剑修的错觉。


    不,不只是同阶。


    这剑意境界甚至……更高。


    他压下心中自进阶元婴中期后难得升起的不安,沉声道,“两位道友,最后问一次,当真要打?”


    叶拾颜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道友这话说的,明明是你们潜入在先,怎么反倒问我们要不要打?”


    灰袍中年脸色一沉,不再多言。


    “动手!”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一道磅礴的灵力化作巨掌,朝叶云塘狠狠拍去。


    与此同时,青袍青年也动了。


    他双手掐诀,周身骤然燃起赤红色的火焰,那火焰炽烈无比,瞬间化作一条百丈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叶拾颜。


    叶拾颜目光一闪。


    火属性功法,而且这火焰的品阶不低,至少是地阶上品。


    此人虽然根基虚浮,但身家倒是丰厚,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测。


    哎,真是烦人,还以为能畅快地打上一场。


    得罪不起啊。


    叶拾颜心中一边腹诽,一边没有硬接,身形一晃,便避开了火龙的正面冲击。


    同时头顶青柳云水珠光华大放,一道翠色光柱激射而出,直取青袍青年面门。


    青袍青年连忙闪避,却不想那翠色光柱在半空中忽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如同暴雨般笼罩四方。


    “雕虫小技!”青袍青年冷哼一声,周身火焰暴涨,将那些水珠尽数蒸发。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寒意袭来。


    不好!


    他猛地回头,却见叶拾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数十丈处,手中握着一柄翠色长剑,剑身灵光流转,正朝他轻轻一挥。


    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来。


    青袍青年大惊失色,连忙催动护身法宝。


    一面赤红盾牌瞬间出现在他身前,硬生生挡住了那道剑光。


    “铛!”


    剑光与盾牌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青袍青年连人带盾被震退数十丈,手臂发麻,心中骇然。


    这人的剑法……怎么如此凌厉?


    搜寻而来的资料上,说他是炼丹符箓阵法的多修。


    怎么剑法也这般厉害?


    他哪里知道,叶拾颜虽不以剑道为主,但常年与叶云塘切磋,耳濡目染之下,剑法造诣早已远超寻常法修。


    虽然没有达到剑意层次,但他已是元婴期修士,在他手上使出来,威力不凡。


    更何况,他手中那柄翠色长剑,乃是万森令中得来的一件木属性法宝,品阶高达地阶下品,配合他的木系功法,威力更是倍增。


    “师弟!”


    灰袍中年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心中大急。


    就知道自家师弟斗法水平一般,所以必须得带他出来历练一下。


    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背后的化神期修士可饶不了他。


    毕竟这可是宗门化神期修士唯一的血亲后裔。


    灰袍中年正要抽身相助,却被一道凌厉的剑光拦住去路。


    叶云塘手持朝颜剑,剑身金光流转,剑意冲霄,将他死死缠住。


    灰袍中年又惊又怒。


    他本以为以自己元婴中期的修为,对付一个刚进阶不久的初期修士,应当是手到擒来。


    却不想此人的剑法如此恐怖,每一剑斩出,都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锋芒。


    那剑意,竟隐隐有压制他的趋势!


    这怎么可能?!


    他怒吼一声,全力催动灵力,一掌拍出,一只青色小鼎滴溜溜飞出,喷出一片青霞,试图逼退叶云塘。


    然而叶云塘身形一闪,便轻松避开,同时手中长剑一抖,又是一道凌厉剑光斩来。


    灰袍中年只得再次招架。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灰袍中年虽然修为更高,却始终无法占据上风,反而被叶云塘那连绵不绝的剑势压制得有些狼狈。


    另一边,叶拾颜与青袍青年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青袍青年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以自己元婴初期巅峰的修为,配上自身法宝,对付一个刚进阶不久的初期修士,应当是手到擒来。


    可眼前这人,不仅修为稳固得可怕,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符箓、法宝、、剑法……每一次出手,都让他疲于应对。


    更可怕的是,此人似乎对他的功法极为熟悉,每次他施展火系法术,对方都能以恰到好处的木系或水系法术克制,让他有力使不出。


    这哪里是刚进阶的元婴初期?分明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


    他心中生出一丝退意。


    然而就在这时,叶拾颜忽然收了攻势,悬立虚空,含笑望着他。


    “这位道友,”他说,“打了这么久,累不累?”


    青袍青年一怔,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叶拾颜继续道,“我看道友根基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堆上来的。这等实力,在我们二人面前,实在不够看,不如就此退去,免得受伤。”


    青袍青年脸色涨红,正要反驳,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哼。


    他猛地转头,只见灰袍中年正被叶云塘一剑逼退,嘴角竟隐隐有血迹渗出。


    师兄……受伤了?!


    他心中大骇。


    灰袍中年捂住胸口,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叶云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剑意竟然达到了域的境界!这……怎么可能!”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悬立在那里,周身剑意流转,目光平静如水。


    但那平静之中,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锋芒。


    灰袍中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两位道友,今日之事,是我师兄弟冒昧了。就此别过,日后……再不相犯!”


    他说完,不等叶拾颜回应,便一把抓住青袍青年,化作遁光,头也不回地逃离。


    眨眼间,那两道遁光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叶拾颜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跑得倒快。”


    他转头看向叶云塘,目光落在他嘴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迹上,眉头微微一皱。


    “糖糖,你受伤了?”


    叶云塘抬手拭去嘴角血迹,摇了摇头,“小伤,无妨。”


    叶拾颜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神识探入他体内,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确实只是轻伤。那灰袍中年毕竟是元婴中期,全力一击之下,叶云塘虽占了上风,但压制了境界,没办法全力攻击,却也难免受了点震荡。


    毕竟一位元婴中期修士能应对数名元婴初期修士,这个知识,在修真界中广为流传。


    况且那灰袍中年,出手也是极其狠辣,估计在元婴中期修士中,也算是排得上号。


    “回去我给你炼一炉疗伤丹。”叶拾颜道,“虽然是小伤,也不能大意。”


    “可恨,若不是要压制境界,何必受这点伤。”他冷哼一声,颇为不甘。


    叶云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悬立虚空,望着两道遁光远去的方向。


    “糖糖,你说,”叶拾颜忽然传音道,“他们会是什么人?”


    叶云塘想了想,淡淡道,“不重要。”


    叶拾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说得对,不重要,不管他们是谁,这次之后,应该不敢再来了,估计这事传出去,我两镇守期间,更不是会有人前来。”


    随即叶拾颜往某个方向轻轻瞥了一眼,随即收回。


    两人心照不鸣地相视一笑,化作遁光,向矿脉飞去。


    身后,云海翻涌,罡风依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原本叶拾颜所瞥的那个方向,虚空之中,隐隐有一道透明身影,那头颅位置往两人遁去的方向转了一下,旋即缓缓消散。


    第297章


    回到石塔静室, 叶拾颜将银星和月影从灵兽镯中放了出来。


    两只灵狐刚一落地,便围着他转了几圈,银星更是直接跳上他的膝盖, 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发出呜呜的叫声。


    这是在撒娇, 也是在询问方才的战斗情况。


    毕竟两只崽崽在空间天赋上, 出色得惊人。


    实际上灵兽镯灵兽戒都和当初的灵兽袋一样控制不住它们,随时都能出来, 如今乖乖听话,还不是叶拾颜“严厉”管教的后果。


    不准它们没听到命令, 就随意出灵兽镯, 特别是在战斗之时。


    两只崽崽,叶拾颜是当做自家孩子去疼爱的, 反正两男的也生不出娃。


    更别提修真者境界越高, 越难生出孩子。


    像他们这样,除非有传闻中的“生子果”。


    叶拾颜一边思绪发散到远方,一边笑着揉了揉银星的脑袋, “没事,就是打了一架,把两个不长眼的赶走了。”


    银星这才满意地哼哼两声,可爱得不要不要的, 随即乖乖地趴在他腿上享受起抚摸来。


    月影则依旧黏着叶云塘,跳上他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侧脸。


    叶云塘抬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背。


    静室中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两只灵狐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叶拾颜靠在椅背上, 一边rua着银星柔软的皮毛,一边陷入沉思。


    方才那一战, 打得其实挺憋屈的。


    若不是要压制境界,以及顾忌那青袍青年背后大概率存在着的化神期修士,他真想给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狠狠的教训。


    元婴中期又如何?


    他和糖糖联手,真要放开手脚,那灰袍中年未必能全身而退,击杀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至于那个温室花朵般的青袍青年,他至少有数种方法能让他吃个大亏。


    可偏偏不能。


    三十年就从元婴初期突破到中期,这速度传出去,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毕竟这青袍青年杀不得,回去后定然要传播此消息。


    主要他们二人的修炼进度,着实是夸张至极。


    被人知晓了,定然会有人暗地里琢磨他们这般快进阶至元婴中期,是否有什么秘密。


    到时候青铜灯暴露出去,大概率会引来修真界的追杀,皓月天宗都保不住他们。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他两百多年前就懂了。


    在宗门和在外游历的日子里,他和糖糖之所以能一路顺风顺水地成长起来,除了自身努力,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懂得藏拙。


    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露锋芒的时候才露锋芒。


    如今到了元婴期,这个道理依然适用,除非进阶至化神期,这才算是修真界最最顶尖的一批。


    更何况,元婴期修士之间的争斗,远比金丹期复杂得多。


    击败容易,击杀极难。


    元婴出窍后的瞬移之术,是每个元婴修士最后的保命底牌。


    除非有专门克制的手段,否则一旦对方拼死逃遁,几乎无法阻拦。


    而这类克制手段,在整个修真界都属于顶尖秘术,不是寻常修士能接触到的,修炼难度更是呈倍数增长,放元婴期修士身上,这个难度也是通用的。


    他和糖糖二人,没有相关禁锢元婴的手段,所以给两人一个教训,放走算了。


    不过就算他有,也不敢轻易用。


    那青袍青年的后台,十有八九是化神期修士。真要把人杀了,引来化神期的怒火,他和糖糖在东玄大域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憋屈。”叶拾颜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叶云塘抬眼看他,不知自家盐盐为何说这段话。


    叶拾颜对上他的目光,叹了口气,“我是说,明明能打赢,却要藏着掖着,还得放他们走,太憋屈了。”


    叶云塘沉默片刻,淡淡道,“结果很好。”


    叶拾颜一怔,随即笑了笑,是他魔怔了。


    结果很好没错。


    来敌被驱逐了,矿脉保住了,他们也没暴露真实修为。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传出去后,那些暗中觊觎矿脉的势力,应该会收敛不少。


    毕竟,两个“元婴初期”的修士,能正面击退一位元婴中期和一位元婴初期巅峰的联手,这份实力,足以让大多数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说得对。”叶拾颜伸了个懒腰,将银星抱起来举了举,“结果很好,咱们继续安安稳稳坐镇,再过三十多年,这趟差事就圆满结束了。”


    银星被他举得有些懵,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呜。


    叶拾颜笑着将它放回腿上,继续rua了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叶拾颜所料,风平浪静。


    那一战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传了出去,之后数年,别说元婴修士,就连其他宗门或者散修出身的金丹期修士都很少在矿脉外围出现。


    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妖兽靠近,也被巡山弟子轻松解决。


    甚至掌门还特意来了道玉简,夸奖他们二人。


    不过玉简上只提到他们二人击退了来敌,并没有提到来敌吃了个小亏之事。


    看来先前在一旁的吃瓜群众,并没有把详细战斗情况透露出去。


    这样更好,也方便他们隐藏实力。


    既然能肯定接下来的时间几乎不会再有人来袭击矿脉,叶拾颜如今更是乐得清闲,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灵植研究和丹道修炼中。


    那七株中古灵植,他依然不敢轻易下手,但已经通过反复观察和查阅典籍,大致确定了其中三株的属性和可能的用途,


    虽然还不知道这灵植的名字,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从上古时期流传至今,大部分灵植都改了大庭相径的名字。


    一株赤红色的,蕴含极强火元力,应是炼制火属性破障丹的主材,一株银白色的,散发幽幽冷光,对修炼太阴之力的修士有大用,还有一株带着雷纹的,极其罕见,可以用来炼制雷属性的特殊丹药。


    另外四株,他暂时还摸不清头绪,只能继续花时间研究。


    至于空间裂缝的上古灵植,暂时先封存玉盒,如今是没什么精力了。


    这一日,叶拾颜正在静室中翻阅一枚从万森令中得来的丹道玉简,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来。


    叶云塘正坐在他对面,闭目调息,周身剑意平稳流转。


    自从那一战后,他的剑道似乎又有精进,如今已隐隐触摸到了剑域的更高层次,更趋向于完整。


    叶拾颜看了他片刻,开口说道,“糖糖。”


    叶云塘睁开眼,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叶拾颜道,“你说,咱们接下来的修炼,是不是该放慢点了?”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微微点点头,等着他继续。


    叶拾颜组织了一下语言,“进阶元婴中期,是咱们运气好,有万森令里那两枚突破瓶颈的丹药,可后期呢?”


    “毕竟元婴后期,和中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寻常突破瓶颈的丹药,对后期基本没用,修真界那些能辅助突破后期的丹药,每一枚都是天价,而且有价无市,根本不是灵石能买到的。”


    叶云塘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叶拾颜叹了口气,“就算运气好,能弄到一枚,成功率也不高,因为每个大修士的修真之路都是独一无二的,突破到后期的方法几乎不可复制。有的人可能一下子顿悟,就突破了,有的人可能困在中期巅峰数百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他看向叶云塘,杏眸中带着一丝认真。


    “咱们现在的修炼速度,已经够快了。再快下去,说不定反而会出问题,根基不稳、心境跟不上、对天道感悟不够深……这些都是隐患。”


    叶云塘沉默片刻,“你想放慢?”


    “我本想一口气修炼到元婴中期巅峰,再去寻求突破后期的办法。”对于实力提升,叶云塘有着非一般的渴求。


    叶拾颜点了点头,“我觉得还是要放慢一点,我想把更多时间花在夯实根基、提升丹道阵法、研究那些灵植上。”


    “修炼的事,顺其自然就好,该突破的时候,自然会突破。”


    叶云塘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柔和。


    “好吧,听你的。”他说。


    叶拾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每次都是好的,你是好的类型人啊。”


    他站起身,走到叶云塘身边,在他身旁坐下,“那咱们就说定了,接下来几十年,不急着修炼,多花点时间在其他事情上。”


    叶云塘微微颔首,正想说好的,却想起刚才叶拾颜的话,又闭上嘴巴。


    叶拾颜靠在他肩上,“其实这样也挺好,不用整天想着突破,不用急着赶路。就这么慢慢来,看看书,研究研究灵植,逗逗银星月影,偶尔和你说说话……”


    他说到这里,弯了弯唇角,“我们好不容易修炼到现在这个境界,也该享受一下啦,精神别这么紧绷。”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习惯性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望着窗外的云海,许久没有说话。


    远处,银星和月影在山林间追逐嬉戏,留下一串串欢快的叫声。


    一切都很平静。


    一切都很美好。


    ……


    十数年后,一封传讯玉符从皓月天宗飞来,落入叶拾颜手中。


    是沈渊发来的。


    玉符中先是对他们这些年坐镇矿脉的辛苦表示了慰问,又再次提到那一战的消息如今已经传遍东玄大域。


    不少势力都对皓月天宗这两位“年轻有为”的元婴真君产生了浓厚兴趣。


    最后,沈渊委婉地表示,等他们坐镇期满回归宗门后,希望能抽空见一见几位有意结交的同道,或许能有不小的收获。


    毕竟同阶聚会,免不了有资源交换会。


    他这暗示之意是相当明显了。


    叶拾颜看完,笑着将玉符递给叶云塘。


    “沈掌门这是替咱们揽客呢。”他说。


    叶云塘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叶拾颜又道,“结交倒是可以结交,不过得挑着来,那些心思不正的,就算了。”


    “好。”叶云塘应道。


    他对于结交同阶没什么兴趣,但盐盐要去,那就跟着一起去吧,


    第298章


    剩下来的十多年, 过得很平静。


    那一战之后,再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修士敢来窥探,就连偶尔路过的散修, 估计也是消息灵通之辈,直接远远绕开。


    叶拾颜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灵植研究和丹道修炼中。


    那七株中古灵植, 他依然不敢轻易下手, 但已经通过反复观察和查阅典籍,又确定了其中两株的属性和可能的用途。


    剩下的两株, 依旧神秘,他也并不着急。


    反正他目前也不过两百七八十岁,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叶云塘则专注于剑道。


    那一战后, 他的剑意又有精进,如今已稳稳站在剑域的门槛上, 只差一步便能真正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如此一来,剑域就完整了。


    叶拾颜偶尔会在一旁看他练剑,只见剑光流转之间, 方圆数丈的空间都仿佛被他的剑意笼罩,生出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越明也在一旁观看。


    越明是在他们坐镇矿脉不久就被唤来了。


    那时他已经炼气大圆满了,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本来可以早上十年进阶筑基,不过叶云塘不同意, 说是要剑道基础打得更牢固一些,如此一来,根基会更夯实。


    越明很是乖巧听话, 或许是以前在灵玄宗受到冷遇有原因, 对此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叶拾颜则抽空出去,亲自接他到矿脉, 指导他修炼。


    培元丹、养元丹……各种丹药不限量供应,再加上两位元婴真君亲自指点,越明的修为和剑道水平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蹭蹭往上涨。


    半年后,他成功筑基。


    又过了数十年时间,在叶拾颜和叶云塘的轮流指导下,他的修为一路攀升,竟在任务结束前达到了筑基中期巅峰,差一丝到后期。


    剑道水平也有了不小的提升。


    至于辅助突破金丹期的物品,叶拾颜早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修炼到筑基期圆满,再进行结丹。


    这一日,越明正在静室中打坐修炼,忽然听到师尊的传音。


    “明儿,收拾一下,准备回宗门了。”


    越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来到东玄大域也有六十多年了,过来跟师尊一起在矿脉中潜心修炼,起码占了快五十年。


    虽然日子过得枯燥,更不及宗内内门弟子过得奢华,但修为的提升却是实打实的。


    筑基中期巅峰,这个境界,放在灵玄宗,足以成为内门核心弟子,放在叶家,更是仅次于家主叶文远的存在。


    而这一切,都是两位师尊赐予的。


    他赶紧起身收拾行装。


    ……


    石塔外,叶拾颜和叶云塘并肩而立。


    银星和月影蹲在两人脚边,经过五十年的修炼,两只灵狐的修为又有精进,如今已稳稳站在金丹中期,可见其体内血脉不凡。


    银星颈间的星纹愈发璀璨,月影额前的月纹也越发深邃,散发着幽幽的银光。


    “五十年了。”叶拾颜望着这座镇守了半个世纪的石塔,感慨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幸亏现在是修真者,不然放前世,五十年时间,一个凡人大半生就过去了。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叶拾颜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唇角,“走吧,回家喽。”


    话音刚落,银月舟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艘百丈巨船。


    越明恰好从塔中走出,见到这艘灵船,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虽然已经见过许多次,但每次看到这艘灵船,他都会为师尊的底蕴感到震撼。


    三人登上灵船,银星和月影紧随其后。


    这次没有带其他弟子回宗,他们还得继续驻守此地。


    灵船缓缓升空,向着皓月天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青玉矿脉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云海尽头。


    ……


    皓月天宗,青竹峰。


    五十年过去,青竹峰的变化并不大。


    叶拾颜先前设下的护峰法阵依旧稳固,殿宇依旧整洁,那片竹林依旧郁郁葱葱。


    只是叶拾颜刚一抵达,神识便自发感应到峰上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


    他神识一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叶家的人。


    看来这五十年间,叶文远将家族打理得不错,已经派了族中后辈拜入皓月天宗,做外门弟子,正好可以来青竹峰常驻,负责日常洒扫和打理事务。


    果然,他们刚一落地,便有数十名年轻修士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


    “恭迎两位老祖回山!”


    叶拾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同叶云塘和越明向主殿走去。


    总算从土属性浓郁的矿脉回来了,虽说两人身为元婴期修士,待遇从优,奈何有些收集灵材之事,哪怕下达了命令,也得过上不少手续,到底不如在宗门内方便。


    还是回宗门好。


    次日,皓月殿。


    沈渊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到来,他连忙起身相迎,脸上的笑容比五十年前更加热切。


    “两位师弟,辛苦了!辛苦了!”他连声道,“那青玉矿脉的事,老夫都听说了,能以初期修为击退中期和初期巅峰的联手,这份实力,当真是让我皓月天宗面上有光啊!”


    叶拾颜微微一笑,谦虚道,“掌门过誉了,不过是侥幸罢了。”


    叶云塘也点点头,“不过是剑修攻击力高罢了。”


    沈渊摇了摇头,“侥幸?修真界哪有那么多侥幸,那一战之后,不少势力都派人来打听你们二人的底细。老夫一概回了!”


    “这可是我皓月天宗的两位年轻真君,想结交可以,想打探,免谈!”


    叶拾颜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掌门也太会说话了。


    沈渊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叶拾颜。


    “师弟,这是你们五十年坐镇矿脉的供奉,加上矿脉分成,你们清点一下。”


    叶拾颜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片刻后点了点头,“掌门费心了。”


    沈渊摆了摆手,又道,“对了,之前老夫在玉符中提过的那件事,你们考虑得如何了?”


    叶拾颜看向叶云塘,后者微微颔首。


    他便道,“掌门盛情,我们自然领受,不知是哪几位同道?”


    沈渊闻言大喜,连忙道,“都是东玄大域有些名气的元婴真君,有的是散修,有的是中小型宗门的长老,还有几位是修真世家的家主。他们听闻你们二位的事迹后,都表示想要结识一番。”


    “既然掌门查过没有问题,那时间地点定在哪里?”叶拾颜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


    “聚会定在三个月后,就在距离宗门万里外的玄武城,那里有一座专供元婴修士聚会的洞府,名为清虚阁,环境清幽,隐秘性也高,届时会有交换会,你们若是有用不上的东西,可以拿出来交换,当然若是急需某样物品……都是数百年的老怪物了,个人积累可不少呐。”


    沈渊意味深长地说道。


    叶拾颜心中一动。


    交换会,这正是他想要的。


    那七株中古灵植,他研究了这般多时间,依旧有两株摸不清头绪。


    或许在交换会上,能遇到见多识广的同道,帮他辨认一二,当然这需要一定的办法,省得引火上身。


    到时候看看储物戒和万森令的令牌中有没有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拿去换些有用的东西,也是极好的。


    他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和云塘便叨扰了。”


    沈渊笑道,“不叨扰不叨扰,你们能去,也是一件好事,对了,你们若是有晚辈想带去见见世面,也无妨,清虚阁有专门给随行弟子准备的静室。”


    叶拾颜想起越明,点头道,“正好,我们门下有个弟子,带他去长长见识。”


    沈渊笑道,“那便一并带去,到时候宗门内有些弟子也跟着一块去见见世面。”


    原来掌门的意思在这里。


    叶拾颜心中了然,不过庇佑一些晚辈,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他顺口就答应了。


    ……


    三个月后,玄武城。


    这是一座位于皓月天宗与离阳天宫势力范围之间的中型修真城市,规模虽不及两大宗门的主城,却也繁华异常。


    城中商铺林立,修士如织,金丹期修士数量不少,偶尔还能感应到陌生元婴期的气息。


    叶拾颜和叶云塘带着越明,还有几名金丹期弟子,落在城门外。


    越明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城市,眼中满是好奇。


    他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却又谨记师尊的教诲,不敢乱跑乱看,只是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叶拾颜见状,笑道,“明儿,不用紧张,跟着我们就行。”


    越明连忙点头。


    因为沈渊早早就给几人办过手续,所以令牌一闪,一行人穿过城门,沿着主街向内城走去。


    也可直接将银月船飞入空中,这是元婴期修士的权利,不过叶拾颜有逛街的心思,就不“一船到底”了。


    一路上,叶拾颜神识散开,将这座城市的布局大致收入心中。


    坊市区、住宅区、洞府区……布局井然有序,显然经过精心规划。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来到内城一处僻静的所在。


    这里远离闹市,周围种满了翠竹,环境清幽至极。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数层高的楼阁,楼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清虚阁。


    叶拾颜正要上前,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阁中传来。


    “可是皓月天宗的叶拾颜和叶云塘两位道友?在下清虚阁主人,恭候多时了。”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阁中走出。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元婴中期。


    他走到近前,拱手笑道,“在下柳长青,添为清虚阁主人,两位道友远道而来,快请进。”


    叶拾颜与叶云塘还礼,随他步入阁中。


    至于越明和几位金丹期弟子,便由不知何时出现的侍者引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阁内应也是施展了空间秘术,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起码并不是先前所看阁楼应有的面积。


    一层是会客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摆着香炉,袅袅青烟升腾,散发出淡淡的檀香。


    柳长青引着他们来到二层。


    二层是一间更大的厅堂,此刻已经坐了七八位修士。


    见他们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叶拾颜目光一扫,心中微微一凛。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元婴期修士。


    修为从初期到中期不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具特色。


    柳长青笑着介绍道,“诸位,这两位,便是皓月天宗的叶拾颜和叶云塘道友。两位道友年纪轻轻便已进阶元婴,更在不久前以初期修为击退中期和初期巅峰的联手,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众人纷纷拱手见礼。


    至于这个不久前,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数十年时间,可不就是一次闭关罢了。


    叶拾颜和叶云塘一一还礼,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将他们的样貌和气息暗暗记下。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柳长青拍了拍手,立刻有侍者端上灵果灵茶。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率先开口,“两位叶道友,老夫冒昧问一句,你们二位今年贵庚?”


    果然,这个问题来了。


    不过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他和糖糖结婴后回归宗门,哪怕宗门刻意去隐瞒,也挡不住。


    毕竟这跟脚的确是太透明了。


    而且一般来说,新晋元婴修士的资料,往往第一时间会探子被送到各大宗门里。


    不过,这老头竟然在众人面前这般问,看来有意让他们二人出这个风头,毕竟他们二人资料,在场之人,谁不知。


    这敌意是否有点太明显了。


    叶拾颜微微一笑,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意味,“在下和云塘如今已是接近三百岁了。”


    并没有说具体岁数,但也没必要说明,难道他们二人资料,这些人都没看过吗?


    那位老者顿时感慨道,“当真是天纵之才,老夫结婴时,已是三百八十岁,比你们足足晚了快两百年,惭愧,惭愧。”


    叶拾颜心下微咬牙,这死老头,故意的吧。


    另一位中年美妇笑道,“薛老不必妄自菲薄,修真之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两位道友天资卓绝,是他二人的造化,也是皓月天宗的福气。”


    众人纷纷附和。


    叶拾颜一边应对着众人的寒暄,一边观察着在座的每一位。


    他发现,这些人虽然言语热络,但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审视和打量。


    这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两个两百多岁的元婴真君,实在太扎眼了。


    寻常这个岁数,大多都是金丹期修士。


    也幸好,回归宗门后,没有外出结交,反而去镇守矿脉了,落了个清净。


    风头总算没有刚结婴时那么大,不过后面又出了那事,他和糖糖好不容易沉寂下去,又浮上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


    寒暄过后,柳长青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按照惯例,聚会之后便是交换会,大家有什么需要交换的,可以现在准备一下。老规矩,先展示,后议价,公平自愿,不得强求。”


    叶拾颜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


    柳长青话音落下,厅堂中的气氛顿时活跃了几分。


    几位元婴真君相互对视一眼。


    毕竟交换会,向来是这类聚会中最受欢迎的环节。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寻常灵石已经难以买到真正需要的东西,唯有以物易物,各取所需,才是正途。


    叶拾颜端坐于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众人。


    那位须发皆白的薛老,也就是方才出言试探的老者,此刻正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轻轻放在身旁的案几上。


    玉盒通体青碧,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品阶不低。


    “既如此,老夫便抛砖引玉了。”薛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此物乃是一枚青鸾羽,取自七阶妖兽青玉鸾的尾羽,可用于炼制风属性法宝,也可作为某些特殊丹药的辅材。老夫想换一件适合金丹期晚辈使用的防御法宝胚胎,品阶不限,但需有成长潜力。”


    此言一出,几位有晚辈的元婴真君纷纷露出意动之色。


    青鸾羽,确实是难得之物。


    七阶妖兽本就罕见,青鸾更是其中异种,其尾羽蕴含的风属性灵力极为精纯,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都有大用。


    不过就是炼制材料极高,需要水平在天阶中品以上的炼器师才有出手机会。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这样的炼器师出手炼制,也不一定有把握。


    一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薛老,在下有一件玄龟甲胚胎,主材料取自六阶玄龟,防御力极佳,且有成长空间,不知可否入眼?”


    薛老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道友且拿出来看看。”


    紫袍男子抬手一挥,一块巴掌大小的甲片悬浮于空中。


    那甲片呈深青色,表面有天然的龟甲纹路,隐隐散发着厚重沉稳的气息。


    薛老神识探入,片刻后点了点头:“品质尚可,不过道友得补我一些灵石或者剩余价值相当的灵草才可换。”


    紫袍男子点点头,毕竟六阶换七阶,本身就是价值不对等。


    两人当即完成交易,皆大欢喜。


    接下来,又有几位元婴真君陆续出手。


    一位面容姣好的宫装女修取出一株通体银白的灵草,说是月上草,可用于炼制突破元婴初期瓶颈的丹药,不过是其中辅药之一,她想换一滴冰心乳。


    一位身形魁梧的壮汉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矿石,名曰火元玄石,蕴含极强火元力,想换一株还阳草救一位故人。


    还有一位始终沉默不语的黑衣老者,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说是记录了一门失传已久的敛息秘术,想换一瓶元婴期可用的疗伤丹药。


    叶拾颜静静地看着,偶尔目光在那些灵药和矿石上停留片刻,却始终没有出手。


    这些东西虽好,却不是他急需的。


    青鸾羽?他有更好的。


    月上草?他手里那几株中古灵植,随便一株拿出来都比这个珍贵。


    火元玄石?万森令宝库中似乎有十几块的样子。


    至于那敛息秘术,他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秘术虽好,但他和叶云塘,一个修炼了两本顶阶修炼功法,秘术不少,而一个剑意高明,隐匿气息的手段本就远超同阶。


    那人所说的元婴期可用的疗伤丹药,品种珍贵,因为里头所用了一种只有在秘境中才可寻到的材料,所以向来有价无市。


    叶云塘更是全程面无表情,连目光都很少落在那些交换之物上。


    他确实没什么需要换的。


    剑修,讲究一剑破万法。


    他的朝颜剑经过多次祭炼,再加上师尊出手相助,品阶早已达到天阶下品,距离天阶中品也只差一步。


    有这柄剑在,他根本不需要其他法宝。


    更何况,剑意达到他这般境界,护体剑芒早已替代了防御法宝的作用。


    那剑芒随心而动,遇强则强,不仅节省法力,还能在危急时刻自发预警护体,比任何法宝都好用。


    他只要专心温养本命剑,便足够了。


    叶拾颜看了他一眼,心中暗笑。


    这大概就是剑修的底气吧。


    交换会继续进行,气氛愈发火热。


    那位宫装女修最终用月上草换到了想要的冰心乳,魁梧壮汉的火元玄石也成功换来一株还阳草。


    而黑衣老者的敛息秘术,被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元婴初期修士换走,代价是一瓶品阶不错的疗伤丹药,只是是另外一种丹药,价值没有那么高。


    叶拾颜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再坐一会。


    等众人都交易结束,他再上去。


    他主要想要换一些记录关于中古和上古罕见灵植的玉简。


    皓月天宗,关于这类玉简,他在镇守矿脉时,便派弟子去藏书阁兑换而来,结果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要知道像皓月天宗这样的大域大宗,底蕴多少深厚,而且他又有最高权限,结果也没有这类记录。


    可想而知,空间裂缝的不知名灵植和那七株中古灵植物有多少罕见了。


    幸亏他来参加聚会后,打消了用中古灵植换东西或者找人辨认的念头,不然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作者有话说:


    第299章


    交换会进行到尾声, 该出手的都已出手,未出手的也大多在观望。


    叶拾颜见时机已到,便理了理衣袍, 站起身来。


    他这一动,立刻引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毕竟, 这两位皓月天宗甚至是近古时代东玄大域这边最年轻的元婴真君, 自从进入清虚阁后便一直安静旁观,未曾出手任何物品, 还以为对此不感兴趣,或者说有些囊中羞涩来着。


    此刻忽然起身, 自然引人注目。


    叶拾颜走到厅堂中央, 向着在座众人微微拱手,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诸位道友, 在下和云塘也想换些东西, 若有合适的,还望诸位不吝相助。”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招, 储物戒灵光一闪,数团颜色各异的光芒自戒中飞出,悬浮于他身前。


    那是五株千年灵草。


    每一株都灵气氤氲,年份至少在千年以上。


    有的通体赤红如火, 有的莹白如玉,有的泛着幽幽紫光,形态各异, 却无一不是品相极佳。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那几株灵草上, 有人眼中闪过意动之色。


    毕竟元婴期修士所服用丹药的材料,基本都在千年以上, 且品种珍稀罕见。


    叶拾颜微微一笑,朗声道,“这几株千年灵草,是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品相尚可,今日想用它们,换取一些关于古时期灵草资料的玉简。”


    “无论是中古、上古,甚至更久远的时代,只要是记录灵草辨认、习性、用途的典籍,在下都有兴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在下是炼丹师,这类灵草知识,自然是多多益善。”


    此言一出,厅堂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炼丹师?”


    “叶拾颜道友竟是炼丹师?”


    “难怪要换灵草资料……”


    几位元婴真君纷纷低声议论,看向叶拾颜的目光顿时又热切了几分。


    那位先前阴阳怪气的薛老,此刻眼睛都亮了几分,原本端坐的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藏有一丝审视和嫉妒意味,变成了某种热情。


    因为……叶拾颜是炼丹师。


    而且还是元婴期的炼丹师!


    修真界中,炼丹师本就稀少,能炼出适合元婴期修士服用的丹药的炼丹师,更是凤毛麟角。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寻常丹药已经难以起效,真正有用的丹药,无一不是需要天阶炼丹师出手才能炼制。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元婴真君,竟然就是一位炼丹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日后若是有求于他,说不定能换到一枚急需的丹药。


    若是成丹率高的话,想必这位叶拾颜道友在东玄大域之中会非常受欢迎。


    那位中年美妇率先开口,声音温柔如水,“叶道友客气了,妾身这里恰好有一枚玉简,记录的是上古时期一些灵草的图谱和习性,虽然不算完整,但或许对道友有用。”


    她抬手一挥,一枚淡青色的玉简自袖中飞出,悬浮于叶拾颜面前。


    叶拾颜并没有抬手接,只问道,“道友是否已经设下禁制,让在下看个开头?也好判断是否值得交换。”


    “这是当然,道友放心观看便是。”


    叶拾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微微点头,“不错,确实相当有价值。”


    “这份玉简,价值很高,在下换了。”他抬手一挥,一株通体莹白的千年灵草飞向中年美妇。


    中年美妇接过,脸上笑意更深,“多谢叶道友。”


    这一下,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其余几位元婴真君纷纷出手,一道道玉简从四面八方飞来,悬浮在叶拾颜面前,转眼间竟有十数道之多。


    “叶道友,老夫这里有一份中古时期的灵药残篇,虽然残缺,但记载的几种灵草颇为罕见……”


    “叶道友,在下这份玉简记录的是某处秘境中发现的灵草图录,虽然来源不明,但或许有用……”


    “叶道友,妾身这里有一份祖传的灵草辨认手札,虽然只是手抄本,但内容颇为详尽……”


    一时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叶拾颜一一接过,仔细查看。


    有的让他微微点头,有的让他略感失望,但总体而言,这些玉简中的内容确实对他研究那几株神秘灵植有所帮助。


    他一边查看,一边按价值高低,将手中的千年灵草一一送出,价值不够,让其补灵石。


    很快五株灵草便去了四株,换来七八枚玉简。


    那位薛老原本一直端坐不动,此刻见叶拾颜手中的灵草越来越少,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走到叶拾颜面前。


    “叶道友,老夫这里也有一份玉简,记载的乃是上古时期一位炼丹大师的笔记残篇,虽然年代久远,但其中记载的灵草辨认之法,在整个东玄大域都极为罕见!”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颜色古旧的玉简,双手递了过来。


    叶拾颜接过,目光在玉简上扫过。


    这玉简确实年代久远,表面已有细密的裂纹,但隐隐散发着一股古朴的气息,不似作伪。


    他神识探入,片刻后,杏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玉简中记载的灵草辨认之法,确实颇为精妙。


    更重要的是,其中提到的一种名为月华幽莲的灵植,与他手中那两株尚未辨认出的神秘灵植中的一株,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抬起头,看向薛老。


    薛老此刻脸上的笑容,与方才那个阴阳怪气试探他们的老者判若两人。


    他满脸堆笑,语气亲热得仿佛见了多年老友。


    “叶道友,这份玉简如何?可还入眼?”


    叶拾颜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薛老这份玉简,确实有些价值,只是……”


    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那仅剩的一株千年灵草上。


    那是一株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火灵力的灵草,年份在一千五百年左右,是他手中这五株中品相最好的一株。


    薛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叶道友若是觉得一株不够,老夫可以再加些灵石!或者,道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材料,老夫也可以帮忙留意!日后道友若是有空闲,欢迎来老夫洞府做客,老夫那里还有不少收藏,或许有道友感兴趣的……”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全然忘了方才自己是如何试探这两位年轻真君的。


    叶拾颜看着他,心中暗暗感叹。


    不愧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这脸皮,这变脸的速度,当真是炉火纯青。


    他微微一笑,将最后一株灵草递了过去。


    “薛老客气了,这份玉简,在下换了。”


    薛老接过灵草,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叶道友果然爽快!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老夫!老夫在玄武城还有些产业,道友若是路过,一定要来坐坐!”


    叶拾颜笑着应下,将那些玉简收入储物戒中。


    回到座位上,叶云塘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叶拾颜回了他一眼,传音道,“这老头的脸皮,比我想象的还厚。”


    叶云塘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却瞥了一眼那薛老,嘴巴微动几下。


    叶拾颜微微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交换会之后,是修炼心得讨论,叶拾颜对此还是很感兴趣的。


    有些徘徊在元婴初期老怪物的修炼心得可以参考几分。


    这次交换会参加后的结果,非常令他满意。


    今日收获的这批玉简,足够他研究很长一段时间了。


    更何况,还意外收获了那位薛老的“友谊”。


    虽然这种友谊建立在利益之上,但在修真界,这已经是最稳固的关系了。


    聚会结束后,众人纷纷告辞。


    柳长青亲自送他们出门,临别时,还特意对叶拾颜道,“叶道友,日后若是有空,欢迎常来清虚阁坐坐。这里的聚会每月都有,道友若是有什么需要交换的,尽管来。”


    叶拾颜点头应下。


    走出清虚阁,越明和那几名金丹期弟子已经在外等候。


    见他们出来,众人纷纷行礼。


    叶拾颜摆了摆手,和叶云塘带着众人向城内事先安排好的洞府走去。


    路过一条街道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路边的一家店铺。


    那是一家专营古籍玉简的店铺,铺面不大,但门口挂着的招牌上,写着几个古篆,黄金屋。


    叶拾颜心中一动,对叶云塘道,“进去看看?”


    叶云塘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店铺,越明等人紧随其后。


    店铺内陈设简朴,四面墙都是高达屋顶的木架,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玉简和古籍。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金丹后期修为,闭目养神中。


    感应到有人进来,老者睁开眼,目光落在叶拾颜和叶云塘身上,微微一凝,随即颤颤巍巍起身行礼。


    “两位前辈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前辈需要些什么?”


    叶拾颜目光扫过那些木架,问道,“可有关于上古灵草的典籍?”


    老者连忙道,“有有有!前辈请随我来。”


    他一反先前的老态龙钟,脚步轻快地引着叶拾颜等人来到店铺深处,从一架不起眼的木架上取出几枚玉简。


    “这些都是小店珍藏多年的古籍,虽然品相一般,但内容颇为罕见,前辈可以慢慢看。”


    叶拾颜接过玉简,一一查看。


    半个时辰后,他心满意足地走出店铺,储物戒中又多了一批玉简。


    虽然这些玉简的内容不如交换会上得来的那些珍贵,但胜在种类繁多,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接下来嘛,便是好好逛下玄武城,以及……和糖糖去赴约。


    赴那位薛老的约。


    先前他走下台时,和糖糖一起接到了这位薛老的传音,约他们二人三日后在城中盛海楼四楼一贵宾包厢相见,说有要事商谈。


    第300章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叶拾颜和叶云塘将越明及几名金丹期弟子安顿在玄武城一处专供外来修士居住的洞府中, 叮嘱他们安心修炼,不得外出惹事,这才放心离去。


    盛海楼, 玄武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据说背景深厚, 背后站着一位元婴后期的散修。


    楼高七层, 一二三层对外开放,四层以上则需预约或身份足够才能进入。


    两人来到盛海楼前, 抬头望去,只见楼宇飞檐斗拱, 雕梁画栋, 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气派。


    门口早有侍者等候,见两人到来, 连忙迎上前去。


    “可是两位叶前辈?薛老已在四楼雅间恭候多时, 两位前辈请随我来。”


    侍者引着两人穿过大堂,沿着楼梯向上。


    一路上,叶拾颜神识微动, 感应到这楼中布下了不少禁制,虽不伤人,却能隔绝神识探查,保护客人隐私。


    四楼雅间门前, 侍者停下脚步,轻轻叩门。


    “薛老,两位叶前辈到了。”


    “请进。”门内传来薛老中气十足的声音。


    门推开, 一股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


    雅间不大, 陈设却极为精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古画, 角落里燃着檀香,袅袅青烟升腾。


    窗外正对着玄武城繁华的街景,视野极佳。


    薛老正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紫砂茶壶正冒着热气。


    见两人进来,他连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两位道友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叶拾颜和叶云塘依言落座。


    薛老抬手一挥,两只青玉茶盏自袖中飞出,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他又提起茶壶,亲自为两人斟茶。


    茶汤呈淡金色,清澈透亮,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鼻而来,只闻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


    薛老笑道,“两位道友尝尝,这是老夫珍藏多年的千年黄竹叶,取自一处秘境中的黄竹灵树,每年只能采得寥寥数两,这一口喝下去,能省却数月苦修之功。”


    叶拾颜目光落在那茶盏上,神识悄然探出。


    他修炼的两本木属性功法,皆是以木系灵气为根基,对这类灵茶的气息极为敏感。


    若是茶中有任何异常,他第一时间便能察觉。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茶中确实没有异常,就是正常的灵茶,只是品质极高。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一股温润的灵力瞬间在口腔中化开,顺着喉咙流入丹田,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泉中一般舒适。


    那股灵力精纯而温和,无需炼化,便自行融入四肢百骸,叶拾颜瞬间感觉,若是炼化这股灵力,的确能节省数月功夫。


    果然是好茶。


    可惜这灵茶,一位修士一生只能服用一次,第二次服用便没有效果了,只是单纯的茶叶水。


    他放下茶盏,赞道,“薛老有心了,这茶确实不凡。”


    叶云塘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薛老见他二人喝下,脸上笑意更深,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品着。


    一时间,雅间中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气氛倒是颇为沉默。


    叶拾颜却不急着开口。


    他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偶尔扫过窗外的街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薛老约他们来,自然有事。


    先开口的,便落了下风。


    果然,过了片刻,薛老坐不住了。


    他放下茶盏,轻咳一声,笑道,“两位道友,实不相瞒,老夫今日约你们前来,是有一桩机缘相告。”


    叶拾颜放下茶盏,抬眸看他。


    “哦?薛老请讲。”


    薛老捋了捋胡须,缓缓道,“上次交换会上,老夫见叶道友以千年灵草换取古时期灵草资料,道友又是炼丹师,便知道友对丹道颇有研究。”


    叶拾颜心下点点头,不过这个水平尚佳的炼丹师身份是他思虑良久,才打算暴露出来的。


    虽然他在外号称是阵法丹符皆通,这通也是有区别的,粗通细通相差太大了,但一般来说,一位元婴期修士,能一边进阶元婴,为修炼而努力,一边又精通修真百艺,这是不可能之事,必须要有取舍。


    毕竟修炼是颇费时间的,寻常修士能进阶到元婴已经是机缘有佳,况且叶拾颜还是两百多岁进阶。


    所以外头人都觉得叶拾颜这阵法丹符皆通,只不过是皓月天宗为了给叶拾颜挽面子而放出来的风声而已。


    不然年轻的元婴期修士,没有一项擅长之术,岂不是……咳咳,反正造势而已,皓月天宗也是擅长的。


    但谁能想到叶拾颜手中有青铜灯这一辅助修炼的逆天之物呢。


    叶拾颜更不会去澄清,毕竟他人越是看轻他,越是好藏底牌。


    “巧的是,老夫手中恰好有一处古修士洞府的线索,或许与道友感兴趣的东西有关。”


    叶拾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古修士洞府?”


    薛老点头,“正是,这洞府的主人,在上古时期名头极大,便是如今,修真界中也还流传着他的名号。”


    他顿了顿,随即一字一句道,“天青上人。”


    天青上人。


    叶拾颜眸光微凝。


    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说过。


    皓月天宗藏书阁中,有几部丹道典籍的序言中便提到过此人。


    上古时期著名的炼丹大师,据说改良过无数丹方,甚至自创了不少适合人类修士服用的丹方。


    在当时,他被誉为丹神,名震一方。


    薛老见他神色有异,知道他是听过的,便继续道,“老夫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份天青上人洞府的线索。不过,那座洞府并非他的主修炼洞府,应该只是他游历时留下的一处别府,至于里头价值几何,便不好说了。”


    他看向叶拾颜,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老夫想着,叶道友既是炼丹师,对这类古修士洞府应该会感兴趣,若是两位道友愿意,咱们可以一同探索,所得按出力分配,如何?”


    薛老会约上叶云塘,主要听说他是剑修,攻击力远超寻常修士。


    叶拾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缓缓道,“薛老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洞府的线索,薛老为何不自己去?反而要邀我二人同行?”


    薛老闻言,苦笑一声。


    “叶道友有所不知,这天青上人的洞府,虽然只是别府,但入口处布下了极为厉害的禁制,老夫曾去探查过一次,那禁制需以五行之力才能破开,而且还需要一定的丹道水平,老夫修炼的是金系功法,对此毫无办法。”


    他看向叶拾颜,目光诚恳,“叶拾颜道友丹道水平高超,叶云塘道友则是剑修,听说剑意属火金,正好符合要求,而且老夫也会寻其他空闲好友前来帮忙。”


    叶拾颜听罢,沉吟不语。


    他看向叶云塘。


    叶云塘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决定。


    叶拾颜收回目光,又问道,“薛老既然探查过,不知禁制强度如何?”


    薛老道,“老夫只是略微试探了下,并未深入,禁制强度……应该是针对元婴初中期的。”


    叶拾颜点了点头,又问,“那洞府在何处?”


    薛老道,“在距离此地十数万里外的卧虎山脉深处,那里妖兽众多,寻常修士不敢深入,但对咱们元婴期来说,倒不算什么,就是得小心一些。”


    叶拾颜沉默片刻,笑了笑。


    “薛老坦诚相告,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他顿了顿,“薛老就不怕我们二人知道了线索,撇下你自己去?”


    薛老闻言,哈哈大笑。


    “叶道友可真说笑了,老夫活了快一千年,这点识人之明还是有的,两位道友能在矿脉坐镇五十年,兢兢业业,可见品性,那日交换会上,叶道友与人交易公平,不占便宜,可见为人正直,这样的人,老夫信得过。”


    他捋了捋胡须,又道,“再说了,就算两位道友想撇下老夫,也没那么容易,那洞府入口的禁制,需以特定的手法配合才能打开,那手法只有老夫知道。没有老夫,你们便是到了那里,也只能干看着。”


    叶拾颜失笑。


    这老狐狸,倒是把后路都想好了,不过这个特定手法……


    他看向叶云塘。


    叶云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兴味?


    叶拾颜心中了然。


    糖糖这是感兴趣了。


    也是,上古炼丹大师的洞府,说不定藏着什么好东西。


    就算没有丹药,那些丹方典籍,对他来说也是无价之宝。


    糖糖向来热衷给他考虑这些。


    况且糖糖自从上次同那灰袍中年一战,又沉寂数十年,应是对战斗有些心痒痒。


    他收回目光,对薛老道,“既如此,那便叨扰薛老了,不知薛老打算何时动身?”


    薛老见他答应,顿时喜形于色。


    “好好好!两位道友爽快!老夫看,不如就三月后,这几月里老夫再准备些东西,还要联系其他好友,三月后咱们在此汇合,一同前往卧虎山脉。”


    他手往桌上一拂,留下一枚记录着地点的玉简。


    叶拾颜点头,“可。”


    薛老又为他们斟了一杯茶,三人边喝边聊,将一些细节敲定下来。


    数个时辰后,叶拾颜和叶云塘起身告辞。


    走出盛海楼,夜色已深。


    玄武城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叶拾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楼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糖糖,”他传音道,“你说这薛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云塘想了想,淡淡道,“想利用我们。”


    叶拾颜点头,“没错,不过,他说的应该也是真的。那天青上人的洞府,确实存在。”


    “不过,咱们也得留个心眼,这老狐狸活了快千年,心眼比筛子还多,到时候进了洞府,咱们得小心些。”


    叶云塘微微颔首。


    两人化作遁光,向洞府方向飞去。


    身后,盛海楼的灯火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