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前往那处空间薄弱点的路程, 远比他们预想中要来得艰难。
尽管有叶拾颜提前预警,他神识比其他人要来得深厚,众人也尽量选择神像威压相对薄弱的路线迂回前行, 但这般长的距离,在如此环境下, 几乎每一步都需耗费极大的心神和灵力。
神像那无处不在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网, 持续消耗着众人的护体灵光,乃至精神。
空气中游离的风雷灵气虽精纯, 却带着一种排外的狂暴特性,难以被非风雷属性修士顺畅吸收。
更棘手的是, 广场地面那些看似沉寂的风雷纹路, 偶尔会在他们经过时被引动,激发出一道道细碎却凌厉的风刃或电火花。
这些烦人小玩意, 虽不致命, 却足以扰乱步伐,一定得消耗防御灵光。
好在叶拾颜准备充分。
两枚乘风御虚符适时激发,淡青色的光芒笼罩众人, 不仅提升了行进速度,更让他们的身形在风中变得更加灵动飘忽,有效规避了许多来自地面纹路的袭扰。
可惜只有两枚,若是再多一枚, 行动会更加便捷。
也幸好,队伍中有两名风雷属性的修士,也算弥补了这个差距。
顾境凭借风灵根的优势, 提前感知气流的细微变化, 引导队伍绕开最危险的区域。
而柳希音虽伤势未愈,但也咬牙坚持, 毕竟眼下情况实在不好,他尝试引导化解一些零散的电弧,为队伍减轻负担。
卫思雨的焰灵花则化作一层薄薄的火焰护罩,灼烧靠近的阴冷风息和污秽能量。
叶云塘始终护卫在叶拾颜身侧,剑意含而不发将偶尔漏过较为强大的冲击悄然震散。
五人配合默契,各展所长,一路有惊无险。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越靠近东南方向,空气中那股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便越是明显,神像的威压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扭曲,时强时弱,让人心头愈发压抑。
终于,在耗费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后,抵达了黑石所指示的方位。
眼前是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区域并无二致的广场地面,同样的暗金色石材,同样的风雷纹路。
然而,在叶拾颜的感知中,尤其是通过万森令和黑石的隐约共鸣,他能清晰地“看”到,此地上方的空间结构,如同一个即将破碎又勉强粘合的蛋壳,布满了不断扭曲延伸的细微裂痕。
一股股紊乱的空间能量如同看不见的暗流,从那片区域的中心缓缓渗出,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视觉扭曲。
“就是这里了。”叶拾颜停下脚步,脸色凝重。
他抬眸望着那片看似平静却内藏汹涌的区域,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
那感觉就像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边缘,明知下方是毁灭性的力量,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靠近。
他之前的所有推演和准备,都是基于“薄弱点可以被相对稳定地打开并通行”这一假设。
但此刻亲眼目睹其状态,他发现这处旧伤疤比想象中更加脆弱和狂乱。
强行以破禁符冲击,最大的可能不是稳定通道,而是彻底引爆这片不稳定的空间结构。
届时产生的空间风暴和乱流,足以将他们这些金丹修士撕成碎片,哪怕勉强保住性命,搞不好还会卷入更加危险莫测的未知之地。
“不能直接冲……”叶拾颜心中迅速否决了最初的计划。
必须要更能保命的稳妥退路。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面向队友。
众人的目光当即都集中在他身上。
“诸位,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叶拾颜微叹口气,“这处空间薄弱点的状态极不稳定,强行以破禁符冲击,风险极大,很可能引发毁灭性的空间坍塌。”
此言一出,顾境等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顾境急切问道,“叶师兄,那……我们岂不是……”
“并非没有机会。”叶拾颜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另有准备。”
他手腕一翻,四枚符箓出现在掌心。
符箓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温润内敛的淡金色,符纸似金非金,似帛非帛,触手微凉。
其上符文不是寻常的朱砂或兽血描绘,像是用某种淡金色的光丝直接编织烙印而成,纹路简约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间玄奥之感。
符箓静静躺在叶拾颜手中,却隐隐散发出一种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空间的奇异波动。
“这是……随机传送符?”卫思雨失声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顾境和柳希音也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随机传送符!
这同样是修真界极其罕见,价值不菲的保命神符!
其炼制难度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破禁符,因为它涉及到对空间坐标的模糊定位和随机锚定,炼制失败率极高。
一旦激发,会将使用者随机传送到方圆数千里乃至数万里之外的某个地点,距离和范围取决于符箓品阶。
虽目的地不可控,但在绝境中无疑是逃出生天的最后希望。
叶师兄竟然连这个都有?!
而且还是四枚!看其灵光与道韵,品阶绝对不低,至少是地阶以上!
“不错,正是随机传送符,地阶上品。”叶拾颜坦然道,目光扫过众人震惊而激动的脸庞,“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了,原本……我并无义务将此符分予诸位。”
他话语平静,却让顾境三人心中一凛,随即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啊,如此珍贵的保命之物,谁不是藏着掖着,留给自己和最亲近之人?
叶师兄与他们虽是同门,并肩作战,但说到底,情分还没深厚到需要分享这等至宝的地步。
叶拾颜看着他们,无视众人脸上的神情,继续道,“但一路同行至此,诸位皆是可信赖的同伴,我叶拾颜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这四枚传送符,正好我们四人可用。”
说到这里,他看向叶云塘,“我与云塘有道侣契约相连,神魂一体,届时可共同激发一枚。”
他将其中三枚淡金色符箓,分别递给了他们。
“目前见机行事,新的计划,我会先行尝试以破禁符冲击那空间薄弱点,目的是引发其剧烈波动,制造一个短暂而强烈的空间扰动出口,就在破禁符生效的瞬间,诸位立刻激发手中的随机传送符!借助那股空间扰动时,传送符的效果可能会被放大,或者能更轻易地穿透此地固有的空间封锁,将我们随机传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成功率最高的方法。破禁符制造混乱和破口,随机传送符趁乱脱离。虽然目的地未知,但总好过留在这里等死,或者被空间风暴吞噬。”
他顿了顿,思量片刻,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但此计同样凶险。激发时机必须分毫不差,早一刻可能被破禁符的余波波及,晚一刻则可能错过最佳扰动窗口,传送失败……且传送落点完全随机,可能是安全地带,也可能是绝地险境,甚至直接出现在半空,深海,火山口,高阶妖兽之地……总之各安天命。”
顾境三人握着手中那枚温凉却仿佛重若千钧的传送符,心中激荡难平。
叶拾颜这是将逃生的最后希望,公平地分给了他们每一个人。
这份情义,这份担当,在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修真界,何其珍贵!
“叶师兄……”柳希音声音哽咽,眼眶微红,不复先前那般沉稳神情。
他之前还因伤势拖累团队而愧疚,此刻却觉得能遇到……这样的人……这样的队长……
心中原本就隐隐生出的情感嫩芽,此时已经爆芽,仿佛下一刻便生根发芽。
他深深地看向叶拾颜,似乎要将他的容颜刻进那片已经生长出来的嫩叶之上。
顾境则是将传送符紧紧攥在手心,沉声道,“叶师兄大恩,顾境没齿难忘!此番若能生还,日后但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卫思雨更是直接躬身一礼,稚嫩的脸上满是肃然,“卫思雨在此立誓,此番恩情,永世不忘!日后叶师兄但有差遣,火灵峰卫思雨,绝无二话!”
叶拾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同门之间,不必如此。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出去。”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恳切地说道,“不过,我确有一事,想拜托诸位。”
“叶师兄请讲!”三人异口同声道。
“这随机传送,目的地莫测,或许有人能很快返回宗门,或许有人会流落远方,数十上百年难以回归。我门下有两名追随者,林锦与叶知秋,筑基中期修为,随我从北风域远赴东玄大域,根基浅薄。若……我一时未能及时返回宗门,还望诸位若是方便,能稍加照拂一二,莫让他们因我之故,受了委屈,断了道途。他们……寿元也不多了。”
筑基期修士寿命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大概率只有两百年左右,如今多年过去,二人只剩下数十年了。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万一他和糖糖传送后遭遇不测或长期被困,希望队友能看在今日情分上,照顾一下他那两个出身微末,全靠他庇佑的追随者。
这在修真界,几乎是托付“身后事”的举动,更显其情真意切。
顾境三人闻言,心中更是感动与敬重交织。
叶师兄不仅为他们谋生路,连自己可能回不去的情况都考虑到了,还在为门下之人安排后路,真真是至情至性,有担当!
“叶师兄放心!”柳希音率先道,“林师弟和叶师妹之事,包在我身上!若我能回去,定当尽力护他们周全,不让人欺辱!”
“我顾境(卫思雨)亦然!”两人也郑重承诺。
叶云塘站在叶拾颜身侧,一直沉默着,但握住叶拾颜的手,微微用力。
他的盐盐看似冷静理智,实则内心柔软重情。
这份托付,既是责任,也是他心底牵挂之一。
“好,有诸位此言,我便安心了。”叶拾颜松了口气,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时间紧迫,我们抓紧准备,大家调整好状态,将自身灵力调整到随时可以全力爆发的地步。待我示意,便按计划行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总算快写完了……
第202章
等待和准备的时间很短暂, 但也很煎熬。
而且在出去前,叶拾颜也准备将这次风雷洞天之行的收获和队员平分一下。
毕竟随机传送出去后,大概率要很久可能才能见上一面, 若是……可能是彼此之间最后一面了。
结果队员都不要,说是破禁符和传送符足够抵了, 还有的多。
他们几人甚至想给叶拾颜一笔灵石和材料, 被叶拾颜义正言辞地给拒绝了。
因为时间紧迫,几人也不拉扯了, 只好再三和叶拾颜表达一下谢意。
之后众人各自寻了块位置盘膝坐下,尽量将自身状态调整至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
叶拾颜则是服下一枚短时间内可以刺激神识, 提升反应速度的灵犀丹。
虽有些微副作用, 但此刻已顾不上了。
求生手段对于神识要求相当精细,得确保自己对时机的把控分毫不差。
叶云塘始终紧挨着叶拾颜, 两人十指紧扣, 剑心契无声运转,彼此灵力乃至心意都紧密相连,为即将到来的共同传送做最后调整。
顾境、卫思雨、柳希音也神情肃穆, 状态恢复好后,将各自的随机传送符扣在掌心最易激发的位置,目光紧盯着叶拾颜,等待着信号。
叶拾颜杏眸微闪, 翠芒悄无声息地滑过,目光沉沉地锁定前方那片空间波动异常的区域。
他左手一翻,那枚品阶极高的破禁符已然出现在手中。
暗银色的符纸在昏暗的环境中仿佛自行发光, 其上那繁复立体的淡金色符文缓缓流转, 散发出的锐利破法道韵气息让周围本就紊乱的空间波动都变得更加躁动。
“诸位,准备!”叶拾颜清越的声音, 相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顾境三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已然灌注指尖,随时准备点燃手中的传送符。
叶拾颜不再犹豫,丹田内的精纯灵力疯狂涌入破禁符中。
同时,他强大的神识如同一根细针,直接刺入符箓核心。
“破!”
随着他一声清喝,左手猛然向前一挥。
那枚破禁符脱手而出,但没有直接飞向薄弱点中心,而是悬浮在半空,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银双色光芒。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又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巨响,响彻整个空旷广场。
破禁符肉眼可见,化作一团不断膨胀且快速旋转的金银色光球。
光球表面无数由破法道韵凝聚而成的细密又锋锐丝线激射而出,狠狠刺入那片脆弱不堪的空间结构之中。
霎时间,天地变色!
原本只是微微扭曲的空气,仿佛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以破禁符光球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出现了无数蛛网般密密麻麻,漆黑深邃的裂痕。
狂暴到难以想象的空间乱流争先恐后地从那些裂痕中喷涌而出。
罡风如刀,能量如潮,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一片毁灭的绝地。
又是“轰隆隆!!!”的成百上千道声音,更为剧烈的崩塌声传来。
在破禁符的全力冲击下,那处本就脆弱的空间薄弱点终于彻底崩溃。
一个直径约数丈,内部漆黑一片,如今正在不断向外喷射着混乱能量的空洞骤然出现在广场上空。
空洞内部,隐约可见光怪陆离,并且急速闪过的奇异景象碎片。
那是不同空间层面被强行撕裂,又正在短暂重叠的可怕景象。
正如叶拾颜所料,此地的上古禁制极为强大坚韧,哪怕是被重点冲击的薄弱点彻底崩溃,也并未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空间塌陷。
但那崩溃的一角,释放出的空间乱流和能量风暴,已足以湮灭任何胆敢靠近的金丹修士。
更令人心悸的是,崩溃区域边缘,残留的禁制光芒疯狂闪烁,似乎在竭力修补这股破坏。
但过程缓慢,且禁制本身的光芒开始变得明暗不定,隐隐透出一股不稳定的暴戾气息。
可以预见,经此一遭,此地的禁制已然受损并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异变,未来若有后来者闯入,想要离开的难度恐怕将呈几何倍数增加。
不过此刻,叶拾颜五人根本没心思考虑什么后来者。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还什么后来者,当然是当前自身性命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在那空间空洞出现的刹那,叶拾颜的神识精准地捕捉到了乱流喷发尚未完全覆盖周遭的那个瞬间缝隙。
“快!!!”
叶拾颜的神识传音几乎同时响彻在四人识海。
早已蓄势待发的顾境、卫思雨、柳希音,没有丝毫犹豫,同时将全身灵力疯狂灌入掌心的地阶上品随机传送符。
“嗡!”“嗡!”“嗡!”
三枚淡金色的符箓同时爆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瞬间将三人各自包裹。
光芒中,空间波动剧烈荡漾,三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叶拾颜与叶云塘二人共同握住的那枚品阶更高,灵光更为内敛深邃的随机传送符。
同样是地阶上品,但用料和炼制手法似乎更胜一筹,导致这枚传送符无限接近于地阶顶级。
毕竟好东西肯定要先留自家用,而且他们还是两人份。
在两人磅礴灵力的共同灌注和剑心契的完美协调下,爆发出更加浑厚的金色光晕,如同一枚小小的金色太阳,将两人紧紧包裹。
四道即将传送的空间波动,几乎在同一时间产生,与那狂暴的空间乱流形成了鲜明而危险的对比。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叶拾颜强大的神识在即将被传送光芒彻底笼罩,感知开始模糊的前一刹那,捕捉到了一幕让他浑身寒毛倒竖的景象。
远处,那尊顶天立地却一直如同死物般散发着威压的妖神神像,其左手中那团永恒旋转的青色飓风,似乎极其微弱地加速转动了一丝。
而它那对如同风暴漩涡般的巨大瞳孔,原本漠然俯视虚空的目光,似乎……极其轻微地偏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角度,恰恰“瞥”向了他们五人所在的方向!。
这是一种法则层面上冰冷淡漠的注视。
仿佛沉睡的古老意志,被蝼蚁的吵闹所惊动,投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又足以令神魂冻结的一瞥!
“不好!”叶拾颜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这神像……难道并非完全的死物?!
它残留的意志或禁制,被他们强行破开空间的行为触动了?!
来不及任何思考,纯粹是本能反应,叶拾颜心念狂催。
早已扣在手中的玄水定空符和清心护神符同时激发。
“哗!”
淡蓝色的水波状光晕荡漾开来,形成一个稳定的蓝色水球,将他和叶云塘包裹其中,竭力抵御和平复着周围因传送和空间崩塌而加倍狂暴的空间波动与乱流侵蚀。
柔和的白光自清心护神符上洒落,如同月华般笼罩二人神魂,隔绝那来自神像轻微一瞥所带来那一股直透神魂的冰冷威压与莫名惊悸。
两重防护瞬间加身,让叶拾颜在传送前的最后一瞬,心神勉强保持了一丝清明。
也正因为这一丝清明,他的神识捕捉到了更骇人的一幕。
就在顾境、柳希音、卫思雨三人身影即将被传送光芒彻底吞没,空间波动达到最剧烈的瞬间,从那崩溃的空间空洞边缘,正在翻涌的混乱能量阴影之中,竟然悄无声息地窜出了两道细若发丝,颜色漆黑如墨,其速度更是快到神识都几乎难以追踪的乌光。
这两道乌光仿佛拥有生命和意识,直接避开了狂暴的空间乱流和传送光芒最强烈的干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射向了顾境和柳希音那已经变得模糊扭曲的身影。
“什么东西?!”叶拾颜心中骇然,想要示警或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传送的过程一旦启动,便不可逆转,他的声音和神识都无法在如此混乱狂暴的能量场中有效传递。
“噗!”“噗!”
两道轻微到几乎被空间崩塌巨响完全掩盖仿佛水滴没入沙土般的声音响起。
那两道诡异的乌光,竟似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顾境和柳希音体表的护体灵光以及传送符的金色光芒,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们的身体之中。
过程之快,连顾境和柳希音本人都似乎毫无所觉,他们的身影便在下一刹那,连同包裹他们的金色光芒一起,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逐渐平复的空间涟漪。
而这两道乌光只冲着顾境和柳希音二人,卫思雨和他这边却没有乌光射来,难道这也看人下菜碟?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从破禁符激发到空间崩塌,到五人几乎同时激发传送符,再到神像异动,叶拾颜激发防护符箓,两道乌光袭入顾柳二人体内……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叶拾颜甚至来不及为顾境和柳希音担忧,因为他和叶云塘的传送也到了最后关头。
金色光球猛地向内一缩,四周景象如同万花筒般疯狂旋转拉长。
在意识被空间力量彻底吞没,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叶拾颜只来得及紧紧反握住叶云塘的手,心中疑惑顿生。
那乌光……到底是什么?!
顾师弟和柳师弟……他们怎么样了?!
紧接着,无边的黑暗与强烈的失重和撕扯感传来,将他们二人的意识彻底淹没。
空旷而残破的广场上,只留下那个依旧在缓慢喷涌乱流,边缘禁制闪烁不定的巨大空洞,以及那尊恢复了死寂,却仿佛比之前更加冰冷莫测的妖神神像。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属性不合主角,写得好艰难,关键还没得到什么好处
,主要是为了让盐盐和糖糖有个机会外出游历一下。
第203章
李文猫着腰, 像一只受惊的狸猫,小心翼翼地在黑风岭外围的灌木丛中穿行。
他是青云镇上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散修,炼气四层修为, 放在这南离炎洲边缘的荒僻之地,也就是比凡人强上些许, 勉强够得上修士的边儿。
毕竟没有进阶筑基之前, 都不能说是踏上了修真之路。
他今日进山,目标明确。
寻找并击杀一两头落单的铁鬃野猪或者利爪山猫。
这种等级在一阶中下品的妖兽, 皮糙肉厚攻击力有限,价值虽不高, 但胜在安全, 剥下的皮毛、獠牙、利爪卖给镇上的杂货铺,换来的灵石勉强够他买上几瓶劣质的聚气散, 支撑接下来一两个月的苦修。
这就是底层散修的生活, 挣扎在温饱线与修为停滞的边缘,每一次进山都像是在刀尖上舔血,却又不得不为。
正屏息凝神, 搜寻着妖兽踪迹的李文,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极其淡薄却与他熟悉的妖兽腥臊或草木腐烂味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他有些难以形容,仿佛雷霆灼烧过后的焦糊味。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体内微薄灵力都隐隐感到战栗的高阶威压。
“有情况!”李文心头猛地一跳, 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逃跑。
黑风岭虽然只是低阶妖兽盘踞的荒山,但偶尔也会有受伤的高阶妖兽流窜至此,或者发生修士间的生死搏杀。
无论哪一种, 都不是他这种炼气小虾米能掺和的, 好奇心在修真界不代表捡漏,往往意味着死得快。
然而, 那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恰好是他先前规划好,相对安全的撤退路线。
再往其他地方走,容易碰上他对付不了的一阶上品妖兽。
一阶上品妖兽碰上了,想要从它们爪中逃走,等于数年的积蓄白费。
他犹豫再三,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咬了咬牙,改变方向,打算从更远更茂密的一片荆棘丛绕过去。
就在他拨开带刺的藤蔓,蹑手蹑脚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侧前方一片被压倒的灌木和林间空地上的景象。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林间空地上,两个人影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倒伏着。
不,准确说,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似乎身穿着蓝衣劲装的男子,正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紧紧将一个身形纤细的似乎是青衣少年搂在怀中。
他为何用似乎这个词语。
因为这两人都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衣服根本分不清原本的颜色,衣物更是破损严重,浸满暗红和焦黑的污渍,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可怕的伤口。
有些深可见骨,有些则呈现出诡异的焦黑或冰裂状。
他们身下的草地被砸出一个浅坑,周围草木歪斜,残留着狂暴能量肆虐的痕迹。
让李文魂飞魄散的,并非是这惨烈的伤势本身,虽然他也没见过这么重的伤就是了,而是……守在两人身旁的那两道白色身影。
那是两只通体雪白,唯有额间有着奇异纹路的狐狸。
体型比寻常狐狸稍大,线条优美流畅,眼眸灵动异常,一只额间是淡银色的星辰纹路,另一只则是月牙状的淡金色纹路。
它们一左一右,警惕地守护在昏迷的两人身边,蓬松的尾巴微微竖起,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让李文双腿发软的强大妖气。
筑基期!
绝对是筑基期的妖兽!
而且很可能是被人驯服的灵宠!
李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只是个炼气四层的小散修啊!
平时见到一阶上品的妖兽都得绕着走,眼前这两只狐狸散发的气息,比他远远见过的青云镇那位筑基初期的镇长大人还要强横数倍!
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是后期!
“完了完了完了……撞见不该看的东西了!”李文心中哀嚎,肠子都悔青了。
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
有筑基期灵宠守护的修士,哪怕重伤垂死,也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谁知道这两只狐狸会不会为了灭口,或者仅仅是觉得他碍眼,就随手把他给撕了?
跑!必须立刻跑!
趁它们注意力还在主人身上,趁它们还没发现自己。
李文连大气都不敢喘,用尽毕生所学(其实也没多少)的隐匿技巧,试图缓缓向后缩回荆棘丛中。
动作慢得像蜗牛,生怕引起一丝一毫的动静。
然而,就在他即将退入阴影的刹那,那只额间有着银色星辰纹路的白狐,忽然间转过了头,一双清澈剔透仿佛蕴藏星光的眼眸,精准地对上了他惊恐躲闪的视线!
“!!!”
李文心脏骤然停跳,浑身血液冰凉。
被发现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本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其实腿也软了。
也顾不上地上的碎石枯枝硌得生疼,以这辈子最快的语速,最卑微的姿态颤声道,“前、前辈饶命!晚辈只是路过!绝无恶意!晚辈这就滚!立刻滚!绝不回头!绝不透露半个字!”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磕头,只求这两只妖兽大人有大量,放过他这只蝼蚁,别把他当做大餐给吃了。
毕竟修士的血肉蕴含灵气,妖兽服用,也能增进修为。
出乎意料的是,那只星纹白狐并没有如他预想般扑过来攻击,或者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灵动的狐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焦急和恳求?
而旁边那只月纹白狐,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相对冷漠一些,但同样没有攻击意图。
只是微微昂起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催促意味的“呜”声,并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地上昏迷的蓝衣男子,又看了看李文。
这是……什么意思?不杀我?还好像……想让我过去?
李文愣住了,磕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看着两只白狐的举动,又看了看地上生死不知的两人,一个荒诞却又带着一丝可能性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它们是想让我帮忙?因为它们自己无法救治主人?
这个念头让李文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帮忙?他能帮什么忙?
他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要丹药没丹药,要医术没医术,唯一值点钱的就是怀里那瓶劣质回春散,对凡人或许有效,对这两位看起来就身份不凡但伤势恐怖的前辈,估计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若是不帮……看看那两只筑基期灵狐的眼神……他现在敢跑吗?跑得了吗?
就在李文内心天人交战,不知所措之际,变化来了。
那被蓝衣男子紧紧护在怀中的青衣少年,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却显得痛苦压抑的咳嗽声。
这一声咳嗽,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林间炸响。
两只白狐立刻扭头,凑到少年身边,发出急促而关切的低鸣。
李文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去,神识也习惯性扫过去。
只见那少年如同墨蝶翅羽般的长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露出一双……李文从未见过,明明应该是十分美丽,此刻却黯淡无光,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的杏眸。
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甚至隐隐泛着青灰,嘴唇干裂毫无血色,衬得那张原本应该极为精致秀美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凄美。
少年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涣散的目光聚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移到了僵跪在不远处的李文身上。
被那双眼睛“看”到的瞬间,李文浑身猛地一颤。
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仅仅是一眼,就让李文心神巨震,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重新伏低身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磕磕绊绊地说道,“前、前辈……晚、晚辈李文,无意冒犯……不知、不知前辈有何吩咐?晚辈、晚辈实力低微,但、但若有用得着的地方……”
少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身体在衣服颜色都鲜血晕染成黑色的男子怀中颤抖,最后竟咳出了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溅落在身下的草地上,触目惊心。
星纹白狐焦急地用头蹭着少年的手臂。
少年勉强止住咳嗽,呼吸微弱,他极其缓慢地想要抬起一只手,似乎要轻轻抚了抚这头星纹白狐的头,努力半天,只得放弃。
随即他目光再次落回李文身上,声音轻若蚊蚋,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威仪。
“银星……去……看着他。”
那只叫银星的星纹白狐立刻领会,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李文身前数尺之处。
它没有再靠近,也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蹲坐下来,那双漂亮的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文,意思很明确。
听主人的话,看着你,别乱动,也别想跑。
李文被这筑基期灵狐近距离盯着,浑身汗毛倒竖,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下真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少年吩咐完银星,似乎耗尽了力气,眼睛又缓缓闭上,头无力地靠在蓝衣男子颈侧,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只月纹白狐则警惕地守在另一侧,时不时舔舐一下蓝衣男子脸上或手上的伤口,又或者警惕地环顾四周。
一时间,林间空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两只灵狐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地上两位重伤者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
李文跪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大脑飞速运转。
看这情况,这两位前辈伤势极重,恐怕连清醒维持都困难。
他们的灵宠通灵,显然是想找人帮忙,但自己这点修为……能帮上什么?
送信?回镇上找高阶修士或医师?
且不说镇上有没有人能治这种伤,自己一旦离开,这两只狐狸会放心吗?
万一自己一去不回,或者引来不怀好意之人怎么办?
可不帮忙……难道就这样干耗着?
万一这两位前辈撑不住陨落在此,这两只筑基期灵狐狂性大发……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 跪在坚硬地面上的李文只觉双膝刺痛,浑身僵硬。
前方那只叫银星的星纹白狐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双澄澈的狐眼里没了最初的焦急。
不过依旧很是锐利, 仿佛他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迎来雷霆一击。
冷汗浸湿了李文单薄的衣衫, 山风吹过, 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逃,逃不掉, 帮,不知从何帮起, 等, 更是煎熬。
看着那两位气息奄奄的前辈,以及两只忠心护主却显然束手无策的灵狐, 一个更现实也更令人绝望的问题浮上心头。
万一这两位前辈真的撑不住, 陨落在此,自己这个唯一的目击者,还能有活路吗?
那两只灵狐会不会迁怒?
或者, 此地残留的痕迹会不会引来其他更可怕的存在?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
李文嘴唇哆嗦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扫过地上那惨烈的景象。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青衣少年右手手腕处。
那里皮肤焦黑破裂, 但依稀可见佩戴着一枚黑石手链,不过瞧着色泽沉黯。
手链似乎也沾染了血迹和焦痕,但在李文炼气期修士远胜凡人的目力下, 他隐约看到, 黑石手链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纹路一闪而逝。
与他之前感知到的那丝令他灵力战栗的高阶威压残留,隐隐呼应。
这东西……绝非凡品!
这两位前辈, 恐怕来历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李文感到安心,反而让他更加恐惧。
牵扯进这种层次人物的生死之事,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下场。
镇上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一些修真界事实改编的故事里,这种桥段还少吗?
小修士偶然撞见大能遗泽或仇杀,要么得了天大的机缘一步登天,但这种情况极少,大部分都是被随手灭口或卷入滔天漩涡死无全尸。
“不行……不能这样干等着……”李文牙齿打着颤,心中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不能把命运完全交给这两只灵狐和两位昏迷前辈的状况。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表示,至少表明自己无害且有用的态度,或许……
能换取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和几乎又要脱口而出的求饶声。
李文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探入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那里藏着他全身上下最珍贵的财产。
十块下品灵石,数十两凡人用的金银散碎,以及一个用软木塞住的白色粗糙小瓷瓶。
瓷瓶里装的是五颗劣质回春散,虽是取名为散,实际形状是丹药。
是他上次用两张完整的铁鬃野猪皮换来的,平时受伤都舍不得用,打算留着保命。
现在,这大概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资源了。
他不敢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姿,只是微微抬起上半身,将那个白色小瓷瓶极其恭敬地放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然后,他重新伏低身体,额头触地,颤抖地说道,“前、前辈……晚辈实力低微,身无长物……只有这瓶劣质回春散,或许……或许能稍微缓解一点疼痛……晚辈绝无他意,只求……只求前辈能允许晚辈离开……” 话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他这瓶丹药,在这等伤势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但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银星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小瓷瓶产生了兴趣。
它轻盈地走上前,低头嗅了嗅瓷瓶,然后竟然极其人性化地抬起一只前爪,用锋利的爪尖灵巧地挑开了软木塞。
接着,它用爪子小心地从瓶子里扒拉出一颗黄豆大小,色泽浑浊,同时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褐色丹药。
李文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筑基期的妖兽,不仅听得懂人话,还会开瓶取药?这灵智也太高了吧?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银星将那颗劣质回春散放在鼻尖又嗅了嗅,然后,它居然一张嘴,将那颗丹药吞了下去。
“它……它在试药?!”李文瞬间明白了银星的意图,心中更加骇然。
这灵狐不仅通人性,心思还如此缜密谨慎。
它是怕这丹药有问题,所以自己先尝一颗!
银星吞下丹药后,静静地蹲坐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重新动起来,眼神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它叼起那个小瓷瓶,转身轻盈地跳回到青衣少年身边。
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少年冰冷的脸颊,又用鼻子拱了拱少年的手臂,口中发出带着催促意味的呜咽声。
少年因为先前咳血的动作,已经差不多挣脱了旁边青年的怀抱,如今被白狐一阵拨弄,只剩下左边一只手臂还在青年怀中,已经是仰躺着的姿势。
少年似乎被它的动作惊扰,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起来。
这一次,他睁眼的过程似乎更加艰难,眸中的灰翳似乎也更重了些,但那聚焦的能力似乎恢复了一点。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银星叼着的瓷瓶上,又似乎越过银星,瞥了一眼远处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李文。
他依旧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但银星仿佛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
它将瓷瓶轻轻放在少年胸口,然后用两只前爪极其灵巧地配合,再次拔掉瓶塞,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近少年干裂苍白的嘴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在瓶口对准的刹那,少年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张开了嘴。
一颗劣质回春散滚落出来,准确地掉入少年口中。
银星立刻用爪子将瓶塞塞好,然后紧张地注视着少年。
李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害怕都暂时忘了。
这灵狐……简直比许多人类仆役还要贴心能干!
他从未听说过哪只筑基期妖兽能有如此灵性和细腻的举动!
这两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能驯养出这样的灵宠?
难不成……
少年服下丹药后,眼睛又重新闭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忍耐丹药化开时带来的微弱刺激。
劣质丹药杂质多,口感差,对重伤之躯也可能产生轻微负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李文觉得自己的双腿快要失去知觉,心中越来越绝望的时候,地上的青衣少年,忽然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只见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尝试将左边手臂从蓝衣男子的环抱中抽出。
蓝衣男子似乎依旧昏迷,但力道似乎因为主人的动作而本能地松了一丝。
少年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将左手抬到胸前。
他左手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污迹,微微颤抖着。
然后,在李文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少年将右手臂抬起,颤抖的指尖按在了自己左手食指上一枚看起来颜色青翠欲滴,宛如一片鲜活柳叶的翠色戒指上。
他的指尖似乎有微弱的灵光一闪。
少年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玉质莹润的白色小玉瓶!
玉瓶质地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比他那个粗瓷瓶不知高级多少倍。
同时,还有两张折叠整齐,呈现出淡淡青色,上面隐隐有灵光流转的符箓,也一同出现在少年另一只手中。
储物法器!
这绝对是传说中的高阶储物法器!
最常见的是储物袋,以李文的身家是没有的,只在商楼里见过,但他的确知晓储物法器。
眼前这少年手上戴的,分明是更为高级,空间更稳定也更珍贵的储物戒指。
李文虽然只是个炼气小修士,但也从镇上年长的修士口中听说过,只有修为达到金丹期以上,或者身份极其尊贵,身家极其丰厚的筑基期修士,才有可能拥有储物戒。
能使用储物戒指……这两位前辈,至少也是金丹期的真人了。
天啊!金丹真人!
在李文的世界里,那是高高在上如同传说般的存在。
青云镇所在的这片地域,最强大的也就是几位筑基期修士而已,金丹真人那都是大宗门里的大人物,平时根本见不到。
难怪伤势如此恐怖还能残留生机。
难怪灵宠如此强大通灵。
也难怪那黑石手链如此诡异!
震惊、恐惧、敬畏、还有一丝难以遏制的激动与幻想,如同浪潮般冲击着李文的心神。
他原本只是想着保命,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如果自己能真的帮上一点忙,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结交一位金丹真人……
那将会是何等巨大的机缘?哪怕只是从指缝里漏出一点,也足够他改变命运,甚至……有望筑基?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来,瞬间压过了大部分的恐惧。
他依旧跪着,姿态更加卑微,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紧紧盯着少年接下来的动作,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少年似乎对取出物品消耗了极大的力气, 喘息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试图去拔那玉瓶的塞子。
银星见状, 立刻凑上前,再次用灵巧的爪子和牙齿帮忙, 将瓶塞拔开。
一股沁人心脾, 浓郁精纯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仅仅吸入一丝, 李文就感觉自己体内那微薄的灵力都似乎活跃了一丝,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绝对是他从未见过的品阶极高的疗伤丹药!
少年就着银星递到嘴边的玉瓶, 服下了两枚色泽温润散发着氤氲灵光的丹药。
服下丹药后, 他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闭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呼吸似乎也平稳有力了一点点。
做完这一切, 少年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手极其轻微地拍了拍银星的头,将手中一张青色符箓贴在身旁男子身上, 然后手指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睡状态。
银星守护在旁,月影也靠近了一些,两只灵狐似乎都因为主人服下丹药而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
李文跪在原地, 脑海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取出物品的一幕。
储物戒……金丹修士……高阶丹药……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看向那昏迷少年的眼神, 已经彻底变了。
……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从无底的黑暗深渊中艰难上浮,意识一点点重新凝聚。
首先感受到的, 是头颅内部如同被钝器反复敲打般的剧痛,以及胸口沉闷欲裂,血气翻腾不休的恶心感。
叶拾颜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脉中传来如同干涸河床龟裂般的刺痛。
那是灵力彻底透支,经脉严重受损的后遗症。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立刻睁眼。
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强迫自己保持昏迷的表象,同时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自身。
“嘶……”内视之下,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丹田空空如也,原本温润饱满的三色金丹此刻色泽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旋转缓慢,几乎停滞。
十二条主要经脉,有半数以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断裂或萎缩,灵力运转处处滞涩。
脏腑也受了不轻的震荡,多处内出血,若非他修炼青木长春功根基深厚,体魄生机远胜同阶,再加上传送跌落此地前,及时服下的那一枚地阶中品的玉髓金丹的药力护住了心脉要害,恐怕此刻早已道基崩毁,甚至直接陨落了。
“真是……险死还生。”叶拾颜心中苦涩。
随即,他又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新生暖流,正从丹田最深处缓缓滋生,沿着受损相对较轻的几条次要经脉,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丝灵气,正是之前服下的那枚劣质回春散被身体本能炼化后产生的。
虽然品质低劣,蕴含的灵气驳杂稀少,但在这灵力彻底枯竭、身体如同荒漠的绝境下,却如同久旱后的第一滴甘霖,起到了关键作用。
正是靠着这丝微弱灵气,他才得以在意识恢复少许时,勉强沟通了储物戒,取出了珍贵的丹药和符箓。
刚才服下疗伤丹药后,他整个人比之前要好太多了,如今勉强可以行动。
不过叶拾颜并不打算现在就清醒,还是将丹药炼化完全,再醒来,时机比较合适。
“这次倒是要多谢那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了。”叶拾颜神识悄然外放一丝,立刻看到了不远处依旧跪伏在地,不敢动弹的李文,以及守护在旁,警惕不减但状态稍微放松些许的银星和月影。
若非李文那瓶聊胜于无的劣质丹药,他想要自主恢复一丝打开储物戒的灵力,恐怕至少要昏睡数日,甚至更久。
在这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山野之地,多昏迷一刻,危险就多十分。
回想起传送最后时刻的惊险,叶拾颜至今心有余悸。
他们五人几乎同时激发随机传送符,本应借助破禁符制造的空间扰动迅速脱离风雷洞天。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处空间薄弱点本就极不稳定,被破禁符全力冲击后,引发的空间崩塌规模远超预期,更糟糕的是,崩塌似乎触动了附近潜藏且更加狂暴的虚空乱流。
在传送光芒亮起,空间坐标开始模糊转换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空间乱流便如同跗骨之蛆般追袭而来。
那感觉,就像乘着一叶小舟冲入惊涛骇浪,瞬间被抛上浪尖又砸入谷底。
千钧一发之际,银星和月影展现了它们作为拥有空间天赋的星月灵狐的非凡能力。
两只灵狐当即跳出灵兽袋,紧随主人身侧,在乱流袭来的刹那,它们额间的星纹与月纹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交织成一个淡银与淡金混合后的薄薄光罩,勉强护住了叶拾颜和叶云塘,抵消了部分乱流的直接冲击。
但这还不够!
那空间乱流的威力远超想象,足以撕碎普通金丹修士的肉身和神魂!
就在光罩即将破碎,叶拾颜几乎要绝望,以为他和糖糖要陨落于此的刹那,他右手腕上那枚一直表现神秘的黑石手链,竟然再次自主产生了反应。
一道深沉内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光芒自黑石中涌出,迅速蔓延,如同最坚韧的墨色丝绸,将他和叶云塘连同两只灵狐一起包裹起来。
这黑光似乎对空间乱流有着极强的抗性和削弱作用。
狂暴的乱流冲击在黑光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消弭分解了大半。
正是靠着银星月影的空间天赋光罩和黑石手链的神秘黑光双重防护,他们才得以在足以绞杀元婴修士的恐怖乱流中,侥幸保住了性命,没有被彻底撕碎或卷入未知的时空裂缝。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防护并非万能,残余的乱流冲击,传送本身的空间撕扯以及重重防护对自身灵力和心神的恐怖消耗,最终导致他们二人身受重创,灵力枯竭。
从传送通道中跌落出来时,已是濒死状态。
若非两只灵狐在最后关头拼死护持,减缓了坠落之势,恐怕直接就摔成肉泥了。
“运气……实在是差到了极点。”叶拾颜暗自叹息。
传送遇到大规模空间乱流,这概率比天上掉馅饼砸中头还低,偏偏让他们撞上了。
不过,能活下来,已是侥天之幸。
也多亏了银星和月影关键时刻没有在灵兽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自身和叶云塘伤势极重,短期内失去绝大部分战力,需要时间和大量资源静养恢复。
身处陌生环境,安全无法保障。
唯一的依仗,便是忠心护主,状态相对完好的银星和月影,以及……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炼气期小修士——李文。
该如何对待这个李文?
杀之灭口?
以银星月影的实力,瞬息可成。
但此子主动献药,虽品质低劣,但的确节省了他不少时间,而且目前看来并无恶意,且是此地唯一可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
贸然杀之,不仅显得自己恩将仇报,也可能错过了解此地的机会。
至于放之离开?风险同样存在。
此子一旦离开,难保不会泄露消息,引来不怀好意者。
自己二人重伤虚弱,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只能控制并加以利用了,这似乎是目前最可行的选择。
一个炼气期修士,在筑基期灵狐的威慑下,翻不起什么浪花。
若能加以引导,或许能成为暂时的耳目和助力,帮忙处理一些杂务,打探消息,甚至寻找安全的疗伤之所。
叶拾颜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他并非嗜杀成性之人,但也绝非迂腐的善类。
修真界弱肉强食,保全自身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个李文,目前看来胆小谨慎,懂得审时度势,或许……可以一用。
打定主意后,叶拾颜缓缓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涣散,虽然依旧疲惫黯淡,却多了几分清明与沉静。
他先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昏迷但气息在疗伤符作用下已趋于稳定的叶云塘,心中一痛,随即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李文。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再次运转起一丝刚刚恢复的微弱灵力,手指极其缓慢地掐了一个法诀。
一丝属于青木长春功的生机木气散发开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迥异于周围山林气息的纯净与盎然。
这是为了加速两人的伤势恢复,他往叶云塘口中塞入一颗丹药,并且又将手上另一张青色符箓贴在胸口,做完这些,他才看向李文,淡淡地说道,“你……叫李文?”
“是的,前辈。”李文低头恭敬地回道。
“你先起来,不必如此恭敬……此处……是何地界?隶属哪洲哪域?最近的修士聚集地在何处?”
李文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并不敢依言起身,连忙恭敬答道,“回前辈,这里是黑风岭,隶属南离炎洲东部的荒芜边陲地带,往东数十里外有个青云镇,是附近唯一的修士坊市,由几位筑基前辈坐镇。再往东千里,听说是流光宗的地盘……晚辈,晚辈所知有限,请前辈恕罪。”
作者有话说:
第206章
南离炎洲……
叶拾颜心中微微一沉, 随即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竟是从东玄大域直接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传送到了南离炎洲。
这随机传送符的效果,还真是随机得彻底, 距离也远得离谱。
此番跨越如此遥远距离,想要返回宗门, 绝非易事。
路途迢迢, 不仅耗费时日,更要穿越无数未知的险地和势力范围, 以他们二人目前的状态,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次风雷洞天之行, 真真是霉运当头。”叶拾颜暗自摇头, 郁闷不已。
原本想着探索外围,完成宗门任务, 收获些资源, 谁曾想一波三折。
先是被其他宗门队伍伏击,被迫闯入疑似风雷上人核心之地,又历经凶险传送, 遭遇罕见空间乱流,如今落得个重伤流落异域的下场。
万森令中用来做例子的珍贵符箓消耗大半,尤其是那枚高阶破禁符和随机传送符,自己和糖糖更是险些陨落, 可谓损失惨重。
不过,这丝郁闷只是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便被烟消云散了。
修真之路本就充满变数与凶险, 机缘与危机并存。
多少修士在一次探索或秘境中便黯然陨落, 尸骨无存。
相比之下,他们虽历经磨难, 但终究活了下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收获。
至于那些消耗的符箓,本就是用来保命的,以他的符箓水平,迟早会学会,如今用掉了,到时候再炼制便是。
只要人还在,道途便未绝。
“李文,”叶拾颜收敛心绪,见人还一直跪着,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你且起身,不必一直跪着,到一旁休息,莫要乱走。”
“是是,多谢前辈!”李文如蒙大赦,连忙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因为久跪而麻木刺痛,他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只是踉跄着退到旁边一棵大树下,寻了块稍微干净些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坐下。
但他腰板挺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更不敢偷看或探听。
叶拾颜不再理会他,重新闭上眼睛,全力引导药力,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金丹。
九月复灵丹不愧是重金收购而来,品阶在地阶中品的疗伤圣药,药力温和醇厚却又沛然持久,如同一股股温润的暖流,不断冲刷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万森令中疗伤丹药在地阶以上的并不多,所以叶拾颜也大量购买了一些,为以后游历做准备,看来他屯屯鼠的属性,在这次又派上了相当大的用场。
丝丝缕缕的灵气开始重新在干涸的经脉中缓慢流淌,虽然细若游丝,却代表着生机正在复苏。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通过剑心契那玄妙的联系,密切关注着身旁叶云塘的状况。
叶云塘的气息如今似乎正在从深沉的死寂中,一点点变得活过来,虽然依旧微弱,但内里那股不屈的剑意,如同被掩埋的星火,正在顽强地重新亮起。
时间再次在寂静中流逝。
林间光线逐渐变得昏暗,已是傍晚时分。
忽然,一直如同磐石般躺在地上的叶云塘,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睫毛颤动,那双总是锐利如剑此刻显得黯淡无光的眼眸,缓缓睁开。
初时眼神涣散,带着重伤初醒的茫然,但很快,属于他自身的冷冽与清醒便重新凝聚。
他几乎在睁眼的瞬间,目光便本能且急切地扫向身侧,当看到近在咫尺,虽然脸色苍白却呼吸平稳的叶拾颜时,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才微微地放松了一瞬。
“盐盐……”他气息微弱地喊道。
叶拾颜几乎同时睁眼,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彼此安好的慰藉,尽在不言中。
叶拾颜轻轻握住叶云塘冰凉的手,指尖注入一丝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力,低声说道,“糖糖,先别动,全力炼化药力,我们……都还活着。”
叶云塘点了点头,没有问这里是哪里,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反握住叶拾颜的手,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催动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灵力,配合疗伤符和残留的丹药之力,修复自身。
他修炼的炽峰不灭经虽主攻伐,但金火相生,亦蕴含着坚韧不灭的特性,对于稳固伤势,重燃灵力有着独到之处。
只是他伤势更重,且在空间乱流中为了保护叶拾颜,承受了更多冲击,恢复起来比叶拾颜更为艰难缓慢,哪怕有丹药和符箓调理,一时半会也没法行动自如。
两人就这般手握着手,各自调息。
两只灵狐感受到两位主人的气息都趋于稳定,更是放松了不少,银星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月影则依旧保持着警惕,耳朵不时转动,监听四周。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夜幕降临,林间虫鸣渐起。
叶拾颜感觉自身状态恢复了半成左右,至少行动无碍,简单的术法也能勉强施展。
叶云塘也恢复了些许气力,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行坐起。
借着朦胧的月光,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开始以神识进行无声而快速的交流。
剑心契这等双修契约的存在,让他们的沟通更加直接高效,也更节省神识消耗。
叶拾颜将之前从李文处得知的信息迅速告知叶云塘。
叶云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凝重。
跨越如此距离,重伤流落异域,处境确实不妙。
“当务之急,是寻找一处安全隐秘之地,闭关疗伤,恢复实力。”叶拾颜的神念传来,“此地荒山野岭,并非久留之所,那青云镇虽有修士聚集,但鱼龙混杂,我们如今状态,不宜直接以金丹修为示人。”
“扮作低阶修士?”叶云塘立刻领会。
“不错。”叶拾颜点头,“你我收敛气息,压制金丹波动,伪装成炼气期修士。让李文带路,以他朋友或远亲的身份进入青云镇,先寻一处落脚点,再设法打探更详细的消息,购买一些疗伤和恢复的物资,待伤势恢复大半,再做长远打算。”
这个方案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直接以重伤金丹之身进入陌生坊市,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极易引来觊觎。
哪怕他们二人如今状态应对数名筑基期修士都不在话下,但伪装成炼气期,安全系数无疑是大大增加。
这个时候就不讲究什么金丹期修士要得排面啥的了,反正叶拾颜自从进阶金丹后,也从来没搞过。
再加上有银星和月影暗中守护,即便他们重伤,经验和对危机的感知也远非炼气期可比,足以应对一般情况。
叶云塘略一思索,便表示同意。
他一向信任叶拾颜的判断,且此计确实稳妥。
计议已定,叶拾颜再次看向不远处树下的李文。
李文敏锐地察觉到目光,立刻又站了起来,垂手恭立。
“李文。”叶拾颜开口,甚至还带有淡淡的笑意,“我二人伤势沉重,需寻一处安稳之地调养,你既言青云镇是附近修士聚集之地,可能带我们前往?放心,不会让你白忙。”
李文闻言,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带两位疑似金丹前辈去青云镇?
这责任可太大了!但拒绝?他敢吗?
“前辈有命,晚辈自当遵从!”李文连忙应道,“只是……青云镇虽小,也有几位筑基前辈坐镇,规矩森严,进出皆需查验身份,缴纳灵石……前辈您二位……”
“无妨。”叶拾颜打断他,“我二人会收敛气息,伪装成炼气期修士,你便说,我二人是你远道而来的族中兄弟,因遭了妖兽袭击,受伤落魄,前来投奔于你,入镇的灵石,我们会给你,到了镇上,你需帮我们寻一处清净安全且不易被打扰的临时住所,最好带独立小院,此事若办得好,自有你的好处。”
说着,叶拾颜手指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一小堆约莫二三十块下品灵石便出现在地上。
这对炼气期的李文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李文看着那堆灵石,眼睛都直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辛苦猎杀妖兽数月,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灵石。
而且,听这位前辈的意思,办好了事还有更多好处?
巨大的诱惑瞬间冲淡了大部分恐惧和顾虑。
“前辈放心!晚辈一定办得妥妥当当!”李文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有些犹豫,“只是……晚辈在镇上只是个最底层的散修,人微言轻,租住带院落的住所……恐怕租金不菲,而且需要担保……”
“灵石不是问题。”叶拾颜淡淡道,“你只管去寻,看中了便来告知我们,灵石由我们出。至于担保……”他目光扫过李文,“你既带我们入镇,便算是一份因果,我们不会让你为难,自有办法。”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李文不敢再多问,连连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稍作整理,便出发吧。”叶拾颜看向叶云塘,两人互相搀扶着缓缓站起。
他们身上的衣物虽然破损污浊,但大致还能蔽体,只是看起来极为狼狈,倒符合遭难散修的形象。
所以就没有施展清洁术清理,更没有换别的新衣裳。
叶拾颜心念一动,银星和月影化作两道白光,分别没入他和叶云塘腰间悬挂的灵兽袋中。
这两只灵狐是他们重要的底牌,非必要时不会显露。
接着,两人各自运转秘法,将周身气息极力收敛压制。
金丹期的灵力波动和威压被深深隐藏,只流露出大约炼气五六层左右,略显虚浮杂乱的气息,配合一身伤势和狼狈模样,倒也天衣无缝。
李文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对这两位前辈的手段更是敬畏不已。
能如此完美地伪装修为,绝非寻常金丹修士能做到。
“走吧,李道友。”叶拾颜看向李文。
李文一个激灵,连忙在前引路,“两位……呃,不知怎么称呼?”
“我们二人都姓叶。”叶拾颜淡淡地回道。
“叶大哥,叶二哥,这边请,小心脚下。”他倒是分外机灵,迅速进入了角色,态度恭敬却不显得过分卑微。
夜色中,三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数十里外的青云镇行去。
第207章
数十里乃至近百里的距离并不远, 以修真者的脚程,哪怕不动用飞行法器,也只花了一个多时辰便抵达了。
青云镇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虽地处南离炎洲的荒芜边陲地带, 但作为方圆数百里内唯一的修士聚集地和小型坊市,其规模远比李文口中小镇的概念要繁华许多。
镇子坐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中, 占地约有十数里方圆。
外围用切割整齐的青灰色巨石垒砌而成, 而高约十数丈,并隐隐有灵光符文流转的防护城墙, 显然布置了不弱的防御阵法。
巨大的包铁木门此刻已然关闭,只留侧边一道可供行人车马通行的小门, 有身着统一皮甲, 气息精悍的守卫值守。
镇内规划颇为齐整,主街宽阔, 以青石板铺就, 两侧商铺林立,鳞次栉比。
虽已入夜,不少店铺依旧灯火通明, 挂着醒目的幌子。
比如百草阁,万宝楼,炼器坊,醉仙居……等等一些修真界常见甚至是通用的商楼名字。
虽略显喧嚣, 却充满生机,毕竟是修真坊市。
街道上仍有不少修士往来,或行色匆匆, 或三两成群低声交谈, 修为从炼气初期到后期不等,甚至偶尔能感知到一两道属于筑基期的强大气息。
镇子中心区域, 几栋更为高大的楼宇拔地而起,灯火辉煌,那里是镇中几大势力的驻地,也是此地高阶修士和富裕者聚集之所。
与中心区域的繁华相比,镇子西南角确实显得清静许多。
这里的房屋多为带独立小院的二进或一进宅院,建筑样式相对朴素,居住者多为喜欢清静的苦修之士,低调的散修或有些家底但不愿张扬的小家族分支。
街道干净整洁,绿树成荫,环境颇为雅致。
看到李文领着两个衣着破烂,气息虚弱的生面孔从侧门进入,值守的守卫并未阻拦,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确认三人缴纳了入镇费,
每人两块下品灵石,比之前贵,但环境和服务显然更好,便挥手放行。
镇内治安显然不错,有巡逻队不时走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面。
李文熟门熟路,带着叶拾颜二人避开主街的喧嚣,穿行在清静的巷弄中,最终来到了西南角一处更为幽静的巷子深处。
在一座青砖灰瓦、带有半人高矮墙和两扇黑漆木门的小院前停下。
“前辈……呃,叶大哥,叶二哥,就是这里了。”李文指着小院介绍道,“这院子原主人是一位炼丹师,前些年炼丹出了岔子,伤了根基,便搬去凡人城池养老了,院子托给安居堂代管出租。”
“因为位置稍偏,院子也不大,所以租金在西南角这一片算是中等,但胜在清净,私密性好,院墙和房屋都带有基础的隔音防窥禁制,而且安居堂信誉不错,租客信息保密。”
小院看起来保养得不错,矮墙爬着些绿藤,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个刻着“安居”二字的小小木牌。
透过矮墙能看到院内一角,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
“租金是每月三十块下品灵石,押一付三。”李文补充道,小心观察着叶拾颜的脸色。
这个价格对炼气期散修来说绝对是天价,但他觉得以两位前辈的身家,应该不成问题。
叶拾颜神识悄然扫过小院及四周。
院子确实不大,正房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中间是个小巧的庭院。
基础的隔音防窥禁制虽然粗糙,但聊胜于无。
更重要的是,周围邻居间隔较远,且大多气息平和,似在静修,少有杂乱波动。
对于急需疗伤,不欲引人注目的他们来说,这里确实是个理想的选择。
至于租金,根本不在考虑范围。
“很好。”叶拾颜点了点头,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袋子,这是不入阶的空间法器,价值不高,拿来装灵石之类刚好,里面装着一百多块下品灵石。
他递给李文,“你去安居堂办理租赁手续,就用你的名义,多余的是你的酬劳,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歇息,明日……午后再来一趟。”
李文接过沉甸甸的袋子,神识略一探查,心中狂喜。
一百四十块下品灵石。
这比他全部身家还要多得多。
更让他激动的是前辈的信任,竟然让他用自己的名义租下院子。
“多谢叶二哥!晚辈一定办得妥妥帖帖!两位兄长先在此稍候,晚辈去去就回!”李文按捺住激动,深深一礼,转身便向巷口跑去,脚步轻快。
他激动之下,本来用小弟的称呼,又换成了晚辈。
叶拾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凝。
手指极其隐蔽地在袖中掐了个法诀,一缕微不可查的神识印记,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刚刚离去的李文身上。
不多时,李文便带着租赁契约和钥匙回来了,恭敬地交给叶拾颜,又识趣地没有多问,躬身告辞离去。
待李文走远,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院内部果然清幽雅致,庭院虽小,却有一口水井,一角石桌石凳,翠竹沙沙,令人心神宁静。
两人没有耽搁,叶拾颜立刻行动起来。
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他阵法造诣仍在,布置几套法阵不在话下。
他先是取出数套品质更高的阵旗和阵盘,在小院原有的基础禁制之上,叠加布下了一个玄阶顶级的复合防御隐匿阵法。
此阵兼具强力隔绝神识探查,可防金丹初期修士常规探查,多重预警,幻象迷惑以及一定的反击能力。
对于青云镇这种最高可能只有筑基圆满修士坐镇的地方,此阵堪称铜墙铁壁。
接着,他又在两人准备入住的正房内外,布下了数层更为精密禁制,具有警戒、隔音、聚灵等功效。
一时间,小院内灵气微微波动,随即恢复平静,但从外界看去,小院似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神识探去亦觉模糊不清。
做完这一切,叶拾颜才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短时间内,安全有了极大保障。
他将银星和月影从灵兽袋中放出。
两只灵狐一出来,便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腿脚,随即不用吩咐,便默契地分开。
银星轻盈地跃上正房屋顶的飞檐阴影处,隐藏身形,负责高处和远距离警戒,月影则悄无声息地伏在庭院翠竹之下,负责地面和近处防卫。
“好了,总算暂时安顿下来了。”叶拾颜扶着叶云塘走进正房中间的主屋。
叶云塘伤势更重,赶来青云镇的途中,灵力都耗费得差不多了,刚压制下去的伤势又涌了上来。
叶拾颜情况稍微好一点,青木长春功在恢复方面,实在强劲。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桌椅床榻俱全,虽不奢华,却干净整洁,床上铺着干净的青布被褥。
两人也不在意,在床榻上并排盘膝坐下。
叶拾颜再次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堆物品。
数个贴着不同标签的玉瓶,里面装着地阶下品的生肌续骨丹,地阶中品的玉髓金元丹,以及专门温养经脉的润脉灵液,数张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乙木回春符,凝神静气符等等,还有两枚用以辅助快速恢复灵力的上品灵石。
“糖糖,这次伤势太重,怕是得花上不少时日。”叶拾颜将丹药符箓分给叶云塘一半,神色凝重,“我估算了一下,即便有这些丹药灵石辅助,以我的恢复能力,要完全修复经脉,稳固金丹,消除所有暗伤,至少也需要一年半载。”
“这还是因为万森令中这类疗伤资源充足,若按常规方法调理,怕是要耗费数十年苦功,甚至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
这绝非夸张。
空间乱流的侵蚀,传送的撕扯之力,以及之前连番恶战的消耗叠加,这次的确是伤到了根本,可谓伤筋动骨。
能活下来已是侥幸,想要完全恢复,必须付出相当多的时间,精力,资源。
叶云塘握了握叶拾颜的手,“无妨,活着就好,一年半载,很快。”
他的炽峰不灭经更侧重攻伐与坚韧,恢复速度不如盐盐的木属性功法,所需时间可能更长。
但他心志坚毅,并不以此为苦。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服下丹药,手握上品灵石,激发疗伤符箓贴在身上,闭目进入深沉的入定状态。
精纯的药力化开,温和的符箓之力渗透,上品灵石提供的澎湃灵气被缓缓引入干涸的经脉。
小院之外,阵法无声运转,将一切异象和波动牢牢锁住。
……
与此同时,李文回到自己那间位于镇子东南角,廉价但还算整洁的单间小屋,正激动得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只小袋子,倒出剩下的灵石,就着桌上的油灯,一遍又一遍地数着,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
“五十八块下品灵石!还有两位前辈许诺的好处!”他的心脏砰砰狂跳。
仅仅是上供一瓶劣质丹药,带个路,租个院子,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就得了这般多灵石!
这相当于他平日辛苦十数年的净收入。
更别提前辈让他以自己的名义租下院子,这份信任让他受宠若惊。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赌对了!”李文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那两位前辈,绝对是金丹真人!错不了!能随手拿出看着珍贵无比的丹药, 能用储物戒,那灵狐……啧啧, 筑基期的灵宠啊!我李文这次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
他回想起叶拾颜虽然重伤虚弱, 但言谈举止间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仪,以及随手给出大笔灵石的随意态度……这一切都印证着他的判断。
“必须抱紧这条大腿!”李文下定决心。
像自己这样的底层修士, 能遇到这种机缘,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只要伺候好这两位前辈, 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前辈让我明日午后过去……肯定是还有吩咐。”李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得想想前辈可能需要什么……疗伤的药物?镇上的丹药铺品质最好的也就玄阶, 前辈肯定看不上。”
李文说着说着不由得低落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精神一震, “但一些本地特有的一些或许对调理有帮助的灵草或偏方可以打听打听,清净的环境已经有了,打探消息?”
“对!前辈初来乍到,肯定需要了解南离炎洲, 特别是这荒芜边陲和附近势力的详细情况!还有购买一些不引人注目但舒适的日常用度,遮掩身份的法器或衣物……”
他越想思路越清晰,决定明天一早就去镇上几个消息最灵通的茶楼, 酒肆和摆摊区转转, 旁敲侧击地收集信息,再去万宝楼之类的大商铺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起眼但实用的小玩意儿。
务必要让前辈看到自己的机灵和用心。
“只要办好差事, 说不定……前辈一高兴,赏我一颗筑基丹……不不不,哪怕只是指点几句修炼关窍,或者赐下一门好点的功法,一件厉害些的法器……”李文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进阶炼气后期,甚至突破筑基,在青云镇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石继续装进那个不入阶的小袋子里,这已经成为他的储物法器了,每次看到这小袋子,他心中就暗自庆幸,自己抱大腿果然没抱错。
将小袋子小心藏好后,李文吹熄油灯躺到床上,却辗转反侧,兴奋得难以入眠。
窗外,青云镇的夜晚依旧灯火阑珊,隐约传来远处酒肆的喧闹。
在这个底层炼气修士心中,却已燃起了一把名为野望的熊熊火焰,照亮了他原本晦暗无光的道途。
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悄然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印记,将他与那清幽小院中的两位金丹真人,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
翌日午后,阳光正好。
李文早早便候在了小院所在的清幽巷口,他换了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衫,头发也仔细梳理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体面些。
怀里揣着连夜整理好,已经写在白纸上的几条零碎消息,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里面是他用前辈昨日赏赐的一部分,在万宝楼咬牙买下的两套质地柔软舒适,款式普通却做工细致的低阶法袍,还有几样据说有安神宁心效果的本地廉价香草香囊。
不过眼前这院子,似乎比起昨天他刚见时有些不一样,隐隐透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感觉。
但当他靠近时,那层淡淡的迷雾似乎瞬间烟消云散,李文心下一惊,心中暗自猜测,应该是高阶法阵所形成的。
不愧是金丹真人啊,这一恢复过来,布下的阵法光是外面看上去就如此厉害。
午时三刻刚过,李文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上前轻轻叩响了那两扇紧闭的黑漆木门。
门内并无回应,但片刻后,院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
李文连忙侧身闪入,院门随即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小院依旧清幽,翠竹沙沙。
正房的门敞开着,叶拾颜正坐在堂屋中唯一的那张方桌旁,手中拿着一卷不知从何处取出的陈旧兽皮地图似在查看。
他今日换下了那身破损严重的衣物,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日清明了许多,周身那虚弱的气息似乎也稳固了一点点。
里间门还敞开着,可以看到叶云塘盘膝坐在床榻上调息,气息悠长,显然也在恢复中。
“晚辈李文,拜见叶前辈。”李文不敢多看,连忙躬身行礼。
“嗯,来了。”叶拾颜放下手中地图,目光落在李文身上,见他衣着整洁,还带着包裹,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坐吧。”
李文哪里敢坐,只是又躬身道,“前辈吩咐晚辈午后过来,晚辈不敢耽搁,另外……晚辈昨日回去后,想着前辈初来乍到,或许需要些换洗衣物,便自作主张准备了两套,还有本地一些安神的小玩意,不值什么钱,只是晚辈一点心意。”说着,他将包裹轻轻放在桌角。
叶拾颜瞥了一眼包裹,点了点头,“有心了。”
他并未拒绝。
李文心中一喜,知道这份心意送对了。
他随即从怀中取出那几张纸张,双手奉上,“前辈,这是晚辈今早去镇上几个消息灵通之地打听到的一些零碎消息,是关于青云镇周边势力分布,近期传闻以及进出附近黑风岭等地的一些注意事项……可能粗陋不全,还请前辈过目。”
叶拾颜接过纸张,快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的信息确实零散,大多是关于本地几个筑基家族间的摩擦,还有近期妖兽异动以及一些捕风捉影的遗迹传闻,应该是都是大众消息,但对于了解此地基本情况已足够。
李文能做到这一步,对于一个炼气期散修来说,已算颇为用心。
“不错。”叶拾颜放下纸张,看向李文,“我需要你继续留意几件事。”
李文精神一振,连忙竖起耳朵,“前辈请吩咐!”
“第一,继续打探南离炎洲,特别是东部荒芜边陲乃至更广阔区域的详细地图,势力划分,宗门概况,重要城池坊市等信息,越详细越好,注意收集年份较新的可靠地图或相关玉简。”
“第二,留意青云镇及附近,是否有出售或出现过高品质疗伤丹药,温养经脉的灵物,稳定神魂的宝物的消息,无论成丹,原料还是线索,不过不必打草惊蛇,只需留意。”
“第三,关注镇中是否有大型商队或跨域飞舟往来,及其目的地时间等信息。”
“第四,”叶拾颜顿了顿,神色微妙,“留意一下,近期是否有其他外来重伤修士出现的传闻,或者……有无关于空间波动,天降异物之类的奇特消息。”
前三条是为了长远规划和疗伤所需,虽然青云镇出现珍贵疗伤丹药的情况不大,但也就顺便打听一下的事,第四条则是叶拾颜担心顾境、柳希音、卫思雨三人的下落,以及他们坠落时可能引发的动静。
虽然掉落到他们附近的概率可能极其微小,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他们行动的队长,还是多加注意一番吧。
至于宗门会不会来寻他们,这个都不用过于去猜测,因为大概率是不会的。
毕竟两人在宗门都存有神魂灯,若是陨落,神魂灯自然会熄灭的。
如今他们二人的神魂灯状态,应该是黯淡无光的那种吧,毕竟先前处于濒临死亡状态。
但还亮着,这就说明两人还活着。
而且修真者在外游历是很正常的事,只要没陨落就行,若是叶云塘陨落,或许宗门还会派人过来调查一番死因,毕竟他是核心真传弟子。
内门弟子就没这个必要了,修真界的宗门大多现实得很。
李文将这些要求牢牢记在心中,虽然有些不解,尤其是第四条,但知道不该多问,只是郑重应道,“晚辈明白了!定当竭尽全力,为前辈探听清楚!”
叶拾颜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划,一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便出现在桌上,旁边还有一个白瓷小瓶。
“储物袋中这些灵石,用作你打探消息的花销。不必节省,该请人喝茶喝酒便请,该购买消息便买。但要谨慎,莫要引人怀疑。”叶拾颜指了指那小瓶,“瓶中是十枚聚气丹,对你目前的修为有些许助益。事情办得好,日后自有更多。”
聚气丹!还是十枚!
李文眼睛瞬间瞪大,呼吸都急促了。
这可是比聚气散效果好上数倍的正经丹药!
对他这种资质平平的炼气中期修士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修炼资源。
前辈随手赏赐便是如此手笔。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涌上心头,李文噗通一声跪下,声音都有些哽咽,“多谢前辈厚赐!晚辈……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起来吧。”叶拾颜虚抬了一下手,“用心办事即可,若无特别发现,每隔五日来此禀报一次。若有紧急或重要消息,可随时来此叩门三长两短,我自会知晓。”
“是!晚辈告退!”李文小心翼翼地收起储物袋和丹药,再次深深一礼,这才激动万分地退出了小院。
走出巷子,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李文只觉得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心中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有了前辈的支持和指点,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眼前铺开。
而小院之内,叶拾颜收回目光,看向里间调息的叶云塘,微叹口气,“此人虽修为低微,但心思活络,懂得察言观色,可用,且看他后续办事如何吧。”
“不过等我们疗伤恢复好后,给他一枚筑基丹,就当做先前那枚回春散的恩情吧。”
叶拾颜是老早就想好了关于给李文的报酬,到时候可能会多给一些,总之是不会恩将仇报的。
但离开青云镇还得要一年多时间,暂时先不给他了。
至于回归宗门的漫漫长路,以及那场风雷洞天惊变中失散队友的下落,都需从长计议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时光荏苒, 岁月无声。
对于沉浸在深度疗伤与恢复中的叶拾颜与叶云塘而言,一年半载的光阴仿佛只是几次悠长的入定与吐纳。
小院之外,青云镇的四季悄然流转, 修士往来如常,喧嚣与宁静交替。
而小院之内, 阵法始终稳固运转, 将一切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
叶拾颜的恢复进程比他最初预料的还要顺利一些。
青木长春功作为顶级的木属性功法,本就对滋养生机, 修复损伤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再加上万森令中储存的地阶疗伤丹药品质极高,药力精纯温和, 几乎没有丹毒杂质, 极大加速了经脉的重塑与金丹的温养。
更令叶拾颜惊喜的是,经历了那次濒死的空间乱流冲击与极限消耗, 他的金丹在破碎边缘被强行稳住并修复后, 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温润的三色金丹,此刻色泽更加内敛深邃,金丹表面的细微裂痕早已弥合如初, 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固凝实。
他的修为非但没有跌落,反而因祸得福,隐隐有向金丹初期巅峰迈进的迹象。
体内灵力总量和精纯度都提升了一截,对木水火三种属性灵力的掌控也越发圆融自如。
唯一遗憾的是, 心神与神识方面的损伤恢复相对缓慢。
虽然不再有撕裂般的头痛,但感知的敏锐度和神识的覆盖范围,仍比全盛时期稍逊半筹, 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
不过, 这已不影响他正常施法和战斗。
叶云塘的恢复虽比叶拾颜稍慢,但进展同样坚实。
炽峰不灭经赋予了他强大的韧性。
在消耗了海量资源之后, 他受损严重的经脉被一寸寸修复,黯淡的剑元重新变得锋锐明亮,甚至因为经历过毁灭与重生的淬炼,他的朝阳剑意与裂云剑意融合得更加紧密,斩之剑意中也多了一丝不动如山的沉稳。
他的修为稳固在了金丹中期,虽然距离中期巅峰尚有距离,但战力已然恢复八成以上,剑出之时,威能更胜往昔。
这一年多里,两人并未完全与世隔绝。
每隔五日,李文总会准时前来小院禀报。
他从最初的紧张忐忑,到后来的从容干练,变化显而易见。
在叶拾颜提供的充足灵石支持下,李文展现出了远超其修为的情报收集能力和处事手腕。
让叶拾颜评价,此人收集消息能力竟然隐隐在林锦之上。
他不仅将青云镇及周边数千里范围内的大小势力,地理险要,资源产出,近期动向等情报梳理得井井有条,绘制了数份详尽的地图。
地图包括一份花大价钱从行商手中购得来,涵盖南离炎洲东部部分区域的粗糙地图,还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数条关于跨域大型商队,这些商队通往南离炎洲中部繁华地域,和不定期的远程飞舟的信息。
关于高品质疗伤丹药和稳定神魂宝物的消息,青云镇这种小地方自然罕有,但李文还是打探到一些隐秘消息。
不过这些消息出来也有些日子了,估计等叶拾颜用上的时候,应该赶不上,甚至错过了。
至于叶拾颜特别交代的第四条,关于其他外来重伤修士或天降异物的消息,李文也格外留心。
他利用手中灵石,暗中结交了几个在黑风岭等险地边缘活动的老猎户和采药人,留意任何不同寻常的痕迹。
遗憾的是,一年多来,除了几起普通的妖兽伤人事件和几处疑似古修士遗留下来,但价值不大的残破洞府被发现外,并未有符合描述的特别传闻。
这或许意味着,顾境三人被传送到了更遥远或更隐蔽的地方,也可能……遭遇了不测。
毕竟随机传送符主打一个随机。
叶拾颜心中微沉,但也只能暂时将这份担忧压下。
毕竟他这次带队也尽所能了,只能各安天命了。
李文本人的变化也颇大。
在叶拾颜偶尔空闲时随口点拨几句,以及那十枚聚气丹和后续几次赏赐的其他辅助修炼丹药帮助下,他的修为从炼气四层稳步提升到了炼气六层,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
整个人的精气神也焕然一新,不再是当初那个畏畏缩缩的底层散修,而是多了几分沉稳与自信。
因此他对叶拾颜和叶云塘的恭敬发自内心,办事愈发周到可靠。
这一日,秋高气爽。
小院内的重要阵法悄然撤去,只留下原先最基本的隔音和预警禁制。
叶拾颜与叶云塘并肩站在庭院中,两人气色红润,眸光清亮,周身气息虽依旧收敛,却隐隐有种渊渟岳峙的沉凝之感,与一年半前那副重伤垂死的模样判若云泥。
“伤势已愈□□,修为亦有所精进,是时候离开了。”叶拾颜望着院中那几丛依旧青翠的竹子,缓缓开口。
他们在此地耽搁已久,必须启程寻找返回东玄大域的方法。
若是短时间内没法离开此地,那也至少要前往消息更灵通的繁华大城,寻找进一步的机缘。
叶云塘点头同意,“此地不宜久留,目标太小。”
叶拾颜取出一枚传讯符,注入一丝灵力。
片刻后,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叩门声。
李文推门而入,看到庭中并肩而立的两位前辈,连忙躬身,“晚辈李文,拜见两位前辈,不知前辈今日召唤,有何吩咐?”
他的修为提升,眼力也增长了些许,此刻更能体会到两位前辈的深不可测,他已十分肯定,两位前辈的确是金丹期真人了。
叶拾颜温和地看着李文,这一年多来,此子勤勉尽责,确是个可造之材。
“李文,这一年多来,辛苦你了,你办事用心,我们很满意。”
李文心中一暖,连忙道,“能为前辈效力,是晚辈的福分,不敢言辛苦。”
“我们在此地疗伤已毕,不日即将离开青云镇。”叶拾颜直接说道。
李文闻言,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舍与失落。
虽然心中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到了眼前,还是难免怅然。
这两位前辈是他的贵人,是他们改变了他的人生。
“前辈……”李文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挽留?他哪有资格。
他只能深深一揖,“晚辈恭祝两位前辈一路顺风,道途昌隆!”
叶拾颜微微一笑,取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灰色储物袋,递了过去,“此物,是酬谢你这一年多来的奔波劳碌,以及……当初那枚回春散的情分,你且收好。”
李文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储物袋,触手微沉。
他眼眶发热,再次跪下,“两位前辈大恩,李文没齿难忘!日后……日后但有机会,晚辈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起来吧。”叶拾颜虚扶一下,“修真之路漫长,你好自为之,勤勉修行,未必没有筑基之日,我们这便走了,此院租赁尚未到期,你可自住或处理。”
说完,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动,便如同两道淡淡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小院之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灵力涟漪。
李文跪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起身,手中紧紧攥着那个灰色储物袋。
他心中空落落的。
因为与两位前辈的缘分,或许就此告一段落。
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关好房门,设下简单的禁制,这才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手中这只没有任何神识印记的储物袋。
下一瞬,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起伏,显示着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储物袋内的空间比先前前辈赏赐的储物袋还要大了十倍不止。
而里面存放的东西,更是让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两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诱人丹香与磅礴灵力的淡金色丹药,静静地躺在最显眼的位置。
筑基丹!而且是两枚!
品质看起来远超他在万宝楼惊鸿一瞥被当做镇店之宝陈列的那一枚。
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玉瓶,上面贴着标签。
聚气丹、养元丹、淬体丹、清心丹……全是适合炼气期修士服用,且品相极佳的丹药。
每一瓶都满满当当。
一堆闪烁着柔和光泽的下品灵石,粗略一扫,足有上千块,几乎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还有一枚淡青色的玉简,静静地躺在灵石旁边。
李文颤抖着手,先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厚土蕴灵诀,一门直达筑基后期且与他自身四灵根偏土属性,极为契合的玄阶中品功法。
比他原本修炼的不知从哪个摊贩手里淘来,还残缺不全的黄阶下品功法,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其中还附带数种实用的土木属性法术和一门不错的遁术!
“这……这……”李文手不由得颤抖起来,看着储物袋里的东西,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他这不是伤心,而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与感激。
两枚筑基丹。
足以让他冲击筑基的成功率提升数成,哪个杂灵根修士能有两枚筑基丹加以筑基的?
还有上千块灵石和数十瓶丹药,足够他安稳修炼到炼气圆满,甚至绰绰有余。
一门玄阶中品功法,更是奠定了他未来的道基。
两位叶前辈……不,叶真人!
他们不仅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更是在临别之际,赠予了他一场足以让无数炼气修士疯狂的造化。
这份恩情,太重了!
李文对着小院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角触地有声。
“两位真人……李文在此立誓,必不负二位真人大恩!定当勤修不辍,争取早日筑基!他日若有所成,定当寻觅二位真人踪迹,以报今日之恩!”
毕竟以他目前的微末修为,想要回报两位金丹真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好这些资源,努力变强,不辜负这份天大的机缘。
小心翼翼地将储物袋贴身藏好,李文擦干眼泪,眼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而此刻,青云镇外的高空云层,正在一座如同白云一般小舟上的叶拾颜与叶云塘,回望着下方逐渐变小的城镇轮廓。
“糖糖,走吧。”叶拾颜轻声道,目光投向远方天际,“先去那流光城看看,打探消息,补充物资,也看看……能否找到关于返回东玄大域的线索。”
“嗯。”叶云塘握住他的手,“不管如何,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叶拾颜轻笑一声,回握对方,将灵力灌注进流云梭,当即化为一道白色遁光,载着二人前往早已计划好的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流云梭化作一道白色流光, 在极高的云层之上平稳而迅疾地穿行。
这件半法宝来自外门大比头名的奖励,虽说在叶拾颜手中,速度上同寻常金丹修士的遁光差不多, 因为兼具隐匿与防御之能,虽不如寻常飞舟法宝庞大舒适, 用于两人长途赶路却是再合适不过。
不过找时间, 叶拾颜计划得将其升阶到法宝级别,这样才够日后驱使, 毕竟这也是个法宝胚胎。
飞行十数日,跨越数万里山川河流, 荒原沼泽,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流光城。
此城坐落在一片广阔富饶的平原之上, 背靠连绵起伏, 灵气盎然的流光山脉。
城墙高耸如山岳,绵延不知几许,竟是以一种泛着淡银色光泽的某种岩石垒砌而成。
表面光滑如镜, 隐约有淡金色的阵法纹路缓缓流淌,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当真不负流光之名。
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座高塔, 塔尖有各色灵光闪烁,显然是强大的防御或攻击阵法节点。
巨大的城门足有十数丈高下,分为数道, 供不同身份的修士与凡人车马通行。
此刻正是白日, 城门口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喧嚣声即便在高空也能隐约听闻。
更令人震撼的是城内的景象。
从空中俯瞰,城中建筑鳞次栉比,规划井然,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比比皆是。
其中不乏高达数十丈,造型奇伟,灵光氤氲的巨型建筑,显然是重要势力驻地或大型商铺。
宽阔笔直的主干道纵横交错,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
更有数条灵气盎然的河流穿城而过,河上桥梁如虹,舟船往来。
城中心区域,一片被淡淡云雾笼罩的宫殿群若隐若现,那里便是流光宗在此的驻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罩之下,那是护城大阵的常态显现,既聚拢灵气,又兼具防护与监控之能,瞧着品阶极高。
“不愧是二流宗门中的翘楚,旗下最繁华的势力驻地,气象果然不凡。”叶拾颜站在流云梭前端,望着下方繁华似锦的巨城,轻声感叹。
与青云镇那种边陲坊市相比,此地才真正展现出一个大域中二流势力的底蕴与繁华。
仅仅目测,此城常驻修士恐怕不下数万,其中金丹气息隐现,炼气和筑基修士更是常见。
叶云塘也微微颔首,他虽不喜喧嚣,但也能感受到此城蕴含的磅礴大气。
流云梭在距离流光城尚有百里时便缓缓减速,并开始降低高度。
按照修真界惯例,未经允许,大型飞行法器或高速遁光不可直接飞临重要城池上空,以免引发误会或触发禁制。
两人收起流云梭,身上气息收敛至筑基初期左右,金丹期在大型城池中虽非顶尖,但也算中坚力量,为避免不必要的关注,他们依旧选择低调行事。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此城的宏伟与细节处的匠心。
城门处守卫森严,皆是气息精悍,身着制式灵甲的修士,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后期,领头的小队长更是筑基修为。
他们并未过多盘查,只是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人流,维持着基本秩序。
入城需缴纳灵石,价格不菲,每人二十块下品灵石,不过只能暂时停留一个月,但相应的,城内治安和灵气浓度以及各种服务也远非小地方可比。
缴纳灵石,领取了两枚临时身份玉牌,两人随着人流步入了流光城。
若是想要之后在城内停留超过一月,需续费或办理长期居住凭证。
主街宽阔足以并行十辆马车,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玉石板,纤尘不染。
两侧店铺招牌林立,旌旗招展。
招牌名字比起青云镇上那些,明显更胜一个档次。
百草丹阁、神兵楼、万法书肆、天机阁、四海商会……
每一家都装修得气派非凡,进出修士络绎不绝。
街道上人流如潮,修士摩肩接踵。
炼气期修士大多行色匆匆,或为生计奔波,或满脸憧憬地打量着那些奢华店铺,而筑基期修士则从容许多,或结伴交谈,或独自寻觅所需。
偶尔还能见到被众人隐隐让开道路的金丹修士。
修士的服饰也千奇百怪。
有身穿流光宗样式,淡金色和白色相间法袍的弟子,有作儒生,道士,武士打扮者。
亦有衣着暴露,风格奇异的修士,除此之外,还有驾驭着小型妖兽或傀儡代步的,同东玄大域那儿,当地风情有些许不同。
而且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隐隐偏向于火属性,炽热而活跃,但仔细感知,其中亦掺杂着其他属性的灵气,只是火灵气的比例确实稍微高一点。
这与李文情报中南离炎洲三分之二区域偏向火属性的描述相符。
“南离炎洲,果然名不虚传。”叶拾颜一边走,一边以神识悄然感知着周围环境,并与叶云塘传音交流,“此地火灵气充沛,天生适合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难怪异火在此地出现的数量和种类都远超其他大域。”
他自身拥有地阶上品木中火,对火属性极为敏感。
能清晰感受到,城中不少修士身上都带着或强或弱的火属性波动,有些人的本命法宝法器甚至日常使用的器物,都蕴含着精纯的火系之力。
街头巷尾的一些摊位上,也常能看到各种火属性的矿石灵草和妖兽材料等等,价格似乎比其他地方稍便宜一些。
不过,正如之前收集到的情报所言,流光宗势力所在的这片区域,属于南离炎洲那三分之一,属性相对比较平衡的地带。
虽然整体火灵气偏浓,但其他属性的灵气也并未被压制到难以修炼的地步。
像叶拾颜的木水火三灵根,叶云塘的金火土三灵根,在此地修炼并无太大妨碍,甚至两人的火属性还能得到一定助益。
“先去寻一处落脚之地。”叶拾颜目光扫过街边一家挂着云来客栈招牌,看起来颇为雅致清净的三层楼宇。
云来客栈,没想到这修真小说武侠小说中记载的连锁客栈的名字也来到了南离炎洲。
云来客栈收费还不低,一间带小型防护隔音阵法的上房,还不是洞府呢,每日都需二十块下品灵石,但环境和服务确实一流。
叶拾颜直接付了十日的租金,要了一间上房。
在房间内布下自己的警戒阵法后,两人暂时安顿下来。
“接下来,有几件事需要尽快办理。”叶拾颜布下隔音法阵后,便在桌边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梳理思路。
“第一,收集此地区域更详细的地图和信息,特别是关于通往其他大域,尤其是东玄大域的可能路径,还有大型跨域传送阵的存在与否及其使用条件,各大势力之间的关系等。”
“我觉得此地天机阁,四海商会这类情报和商贸组织,应该能提供不少信息。”
“第二,补充物资,我们虽有不少积蓄,但疗伤丹药消耗颇大,需补充一些,万森令中用来做例子的丹药也不多了,另外,此地火属性材料丰富,或许可以收购一些,无论是用于炼丹炼器,还是日后交易,都可能有用。你的炽峰不灭经若有合适的火系灵物辅助,或许也能加快恢复最后那点暗伤。”
叶云塘点头,“可留意金属性,还有治疗神魂的灵物。”
毕竟他的功法金火并重,若有金系灵物结合,能更加疗复。
再加上盐盐的心神和神魂还没修复完毕,还是得服用更加珍贵的丹药,彻底治愈暗伤。
叶拾颜点点头,“的确,不过尽量收集吧,靠青木长春功,也不过多费点时间罢了。”
随即他神色微凝,犹豫片刻,这才说道,“我们还得留意顾师弟他们的下落,虽然希望渺茫,但既然来到大城,信息流通更广,或可尝试发布寻人悬赏,或者留意是否有类似特征的修士出现。另外,也需留意是否有关于风雷洞天变故的消息传到此处。”
叶云塘无不可点点头,反正也就是顺便的事而已,在他看来,他和盐盐在这次风雷洞天之行上已经很尽力了。
他本来就是性格比较淡漠之人,对他而言,什么同门都不重要,反正做到他们应尽的事,问心无愧罢了。
叶拾颜见叶云塘这幅神态,杏眸微弯,“总之也就是顺手的事而已。”
“最后,我们若是可以,接触一下流光宗。”叶拾颜沉吟片刻,“我们最终目的是寻找归途,若能通过正规渠道自然最好,这可能需要与本地大宗门打交道。我们以散修身份,或许可以尝试接触流光宗外事部门,或通过完成其发布的一些任务来建立联系、获取信任和资格。”
“不过以上都需从长计议,先摸清此地水深再说。”叶拾颜说了一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眉头不由得一皱。
emmm,果然是劣质茶叶水。
他嫌弃地将其推到一旁。
叶云塘从储物戒中摸出常用茶具,还是泡好的灵茶,推给叶拾颜。
他对此没有异议,一切都以叶拾颜的计划为准。
“先休息一日吧,适应环境,明天我们分头行动。”叶拾颜一边喝着老攻存下的灵茶,一边做出决定,“我去天机阁和主要商业区看看,糖糖,你去城中各处走走,特别是修士聚集的茶楼酒肆或者摆摊广场,留意各方言论动向,尤其是关于近期大事,一些秘境开启,异宝出世之类的传闻。”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和默契,在流光城这种有严格秩序的大城内分开行动,风险可控,效率更高。
“好。”叶云塘应下。
虽然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打听些事情,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事,以他的能力,绝对绰绰有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