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两人隐身走了好一会儿, 看到前方走廊里,有数位仆人打着灯笼,后头跟着三十多个美貌侍女, 排成两条长龙,手中端着各色菜肴。
叶拾颜同叶云塘对视一眼, 默契地跟了上去。
那些人进到了一处大院子里, 屋里点着好几根胳膊粗的蜡烛,里头明亮如白昼。
好一派奢靡景象。
叶拾颜冷眼望去, 屋中央摆着一桌酒席,席上坐着八个人。
从相貌得出大概年纪, 年轻的大约在三十岁年纪, 年老的起码有七十来岁。
若是炼气期修士,其中几人顶多比实际年龄苍老二十来岁左右。
这些人身后各自有着比先前送菜的侍女更加美貌一倍的侍女伺候着。
凝梧城这边堂口, 应该有四名修士驻守, 可是叶拾颜通过神识,察觉到酒席上,竟然有三人身上闪烁着灵光。
不应该啊, 已经失踪了两名炼气中期修士,怎么还能多一名?
难不成多出来的一名修士,是散修?或者……邪修?
“盐盐,他们似乎遮掩了修为。”叶云塘传音过来, “我曾修行过天眼术,这三人……都像是修炼了什么收敛气息隐藏修为的法门。”
“糖糖,你能通过此术看出这三人真实修为吗?”叶拾颜思索片刻, 这才传音给叶云塘。
“好, 我试试。”叶云塘一口应下。
刚开始因为距离有些远,没能看出来, 现在叶云塘稍微走近了几步,仔细一看之下。
心中更是起了数倍疑心。
坐在上首的修士,竟然有炼气八层修为,而另外两人,也有炼气七层修为。
这……在世俗之中,三人修为没有退步就算不错了,竟然还达到了炼气后期。
况且,有这般境界,很少会被宗门发配到世俗间来看守堂口。
他将三人修为同叶拾颜一说,叶拾颜更觉不对劲。
“观察些时日再出手。”叶拾颜觉得,若是邪修假扮而成,那数量方面,应该不会维持在三人,还有一人在外。
得等最后一名修士回来,再通过一些细节方面调查清楚。
毕竟他们不是宗门执法堂弟子,轻易出手,即使是筑基期修士,也难免在宗门会落人口舌。
随后几天时间内,叶拾颜暗中观察这三人,等到最后一名“堂口修士”也现身后,发现此人同样修为在炼气七层。
但这四人似乎没什么异常情况,除了收敛气息隐藏修为之外,身上没有半分邪修气息,且四人聚在一起,就做些吃喝玩乐之事。
叶拾颜哪怕心中仍觉有些不对劲之处,但再观察下去,似乎也毫无结果。
于是,他同叶云塘商量了下,决定他登门打探情况,让叶云塘继续在暗处隐匿。
叶拾颜身穿一身素白锦袍,腰间挂着香囊玉佩,手持一把折扇,缓缓走到这座大园子门前。
径直无视看门仆人,直接进门去。
“这位公子!请留步!”其中一位仆人看到有位锦袍公子如此气势汹汹往园子内走去,连忙伸手挡了下。
虽说看到此人一身华贵服饰,便知他来头不小,不好态度过于恶劣,但守门要有守门的态度。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他们仙人园子的!
叶拾颜直接将折扇打在他的手上,冷冷道,“把你脏手拿开!”
“嚯!”守门仆人见自己按规矩询问竟然还挨打,手上顿时红肿起来,立马不爽。
平日里他狗仗人势惯了,以往上门的任何一人都是低声下气,生怕得罪了仙人,对于他看门仆人更是以礼相待。
没想到今日竟然碰到个脑子不好的!
看他不好好教训此人!
“兄弟们给我打!”
旁边另外几名守门仆人看到有人来闹事,还是一位似乎身份不错的权贵公子,奈何平日里权贵见多了,被他们教训的权贵更是不少。
守门仆人心中有种隐秘的快乐。
嘿,别提,打这些无法无天的纨绔,心里别提多爽了。
再无法无天,在仙人面前,屁都不是!
哪怕这些纨绔的爹来了,也要在仙人面前叩首求饶!
叶拾颜见这些人围了过来,没拔出腰间的长刀,而是握住一把长棍。
估计是要抽他一顿吧。
叶拾颜心中冷笑一声,手中折扇一挥,刹那间,众人皆是瘫倒在地,一个个在地上翻滚,口中不停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下动静闹大了,顿时里头又冲出来数十人,个个身型精壮,握着长刀,雪白刀尖对着叶拾颜。
领头的是一位气质强悍的男子,瞧着身上煞气颇重,手头上应该沾染了不少人命。
“不知是何人在此闹事。”男子狠狠盯着叶拾颜。
叶拾颜懒得和他啰嗦,手一抬,一块灵玄宗弟子令牌出现在手中,“去通知你们仙人!”
至于他的灵玄宗弟子令牌本是内门弟子层次,但在修为不如他的人面前,施展一些障眼法,糊弄过去,又不是什么难事。
叶拾颜打算等会在那四人面前也这般做。
其实最开始时,叶拾颜本可以直接将令牌拿出来,看门仆人哪里敢阻拦,只不过叶拾颜想给那四名“堂口修士”留下一个,他行事鲁莽的印象。
根据他同叶云塘的猜测,宗门那两名失踪的堂口修士,应该被这四人给暗害了。
而且还留下了邪修的线索。
剩下两名修士估计同邪修同流合污了。
只是叶拾颜想要一块拔出后头邪修据点,所以这次上门打探一番。
此地可是灵玄宗的堂口,邪修如此做,肯定有所依仗。
气质强悍男子见叶拾颜这番将物品悬浮在空中的术法,忙不迭跪地冲叶拾颜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仙人驾到,请仙人恕罪!”
“好了,带路吧。”叶拾颜摆了摆手,随即手一挥,解除看门仆人身上的法术。
受点小教训就够了,本来也不过只是计策而已。
本来叶拾颜也不打算对凡人出手,因为一点小事夺取他人性命。
修真者对凡人出手是修真门派中最为忌讳之事。
倒也没有天打雷劈之类的天道规则,不然也不会有邪修,邪修修炼起邪法来,可不顾及什么凡不凡人的,血缘亲人都要拿来炼丹炼法。
也不见有天道来劈他们。
只是因为大部分修真者跟脚同样也是凡人,更别提在世俗之中还有亲人族人在。
并不是修了仙,就要断绝亲情关系。
不然那些修真家族如何矗立在修真界中。
在身后一众“多谢仙人饶命”声中,叶拾颜在男子领路下,走进园子中。
虽说经过数天观察,这园子的路,叶拾颜相当熟悉,但眼下他得装作陌生之态,跟在此人后头。
走了一会,此人把叶拾颜带到一座装修格外繁华的院子。
四名堂口修士已经在院子门口等候叶拾颜,见叶拾颜过来,身上修为更是炼气七层,连忙恭敬喊叶拾颜师兄。
叶拾颜将宗门令牌丢给领头的修士,此人便是那炼气八层修士,只不过现在修为却遮掩到了炼气四层。
另外三人同样收敛气息,变成了炼气三层修为。
叶拾颜心中冷笑一声,挺会伪装,若他真是炼气七层修士,搞不好要被这几人骗了过去。
进到待客大厅后,叶拾颜理所当然坐到上首,“几位师弟也请坐吧。”
“对了,我这次过来呢,是想问问过来两位师弟失踪一事。”
叶拾颜直接开口询问,看看这几人是找什么借口糊弄他。
“叶师兄,何师兄和于师兄先我们一步离开,说是要返回宗门,我同林师弟是从其他堂口接受调令过来的,并没有看见两位师兄。”其中一位修士张口便喊冤。
此事,叶拾颜是知晓的。
堂口修士若是返回宗门交任务,之后安排堂口的修士,一般会先从其他堂口调过来,但调令一般没有这么快下。
他这几天,从城中其他人口中得知,新过来的修士,几乎是前后脚功夫,前后不相差一个月。
这未免也太巧了点。
而且这个调令真假性,的确没时间去验证。
“哦,那既然如此,另外两位师弟,知道他们为何要去宗门交任务吗?”
一般来说,被发配到堂口的修士,修为几乎是没有提升的可能了,怎么会急匆匆说要回宗门。
“这……师弟真不知,或许两位师兄修为有所精进,不愿意待在这世俗之中。”那位“炼气四层”的修士猜测道,“毕竟两位师兄都炼气五层了……”
“对啊,师兄,我若是突破到炼气五层,也想着回宗门。”另外一位修士同样附和道。
“再说了,师兄,或许回程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毕竟此地回灵玄宗的路上,中间要穿越不知多少崇山峻岭,还有妖兽,劫修等等,可能出了意外吧。”最后一位修士如是猜测。
果然,明着问,的确问不出什么。
只是这调令,有点令人生疑。
难不成都渗透到执事堂了?
不然这几人说起调令来也不会如此理直气壮,亦或者是……接到调令的修士在赶来的路上被代替了?
不管怎么说,这几人遮掩修为的鬼祟行为定有阴谋!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宝们,更新晚了。
第42章
“既然如此, 那到时候我便将实情禀告宗门。”叶拾颜神色淡淡地说道。
四人听言,忙不迭点头,随即热情地邀请叶拾颜, “师兄,难得你来一次堂口, 酒席都摆好了, 不如喝一杯。”
叶拾颜正愁不知该如何打探消息,一听立马顺坡直下, 满口答应。
见叶拾颜这般爽快,且一幅好糊弄的愚蠢模样。
当中修为最高的那位“炼气四层”修士眸底闪过一丝晦暗之色, 随即脸上浮现出热情笑容, “叶师兄,请这边坐, 正想向你讨教一下, 炼气中期的修炼心得。”
哦,是吗?
叶拾颜似笑非笑地瞥了此人一眼,仿若春日杏花, “那自然要收取一些报酬才行,师兄我可不是免费传授修炼心得的。”
“那是自然,我等也有备好一些……到时候师兄帮我等鉴定一番。”见这位宗门师兄这般骄矜自满,这名“炼气四层”修士心中不由得冷笑起来。
到时候……
在宴会席中, 这几人频频向叶拾颜举杯,盛情难却之下,叶拾颜未免多吃了几口菜, 多喝了几杯酒。
虽说用暗中神识扫过, 酒席上的菜色和美酒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修真界某些暗算人的手段可谓是防不胜防。
所以叶拾颜入口的酒菜一下肚, 立马用法力包裹起来,完全是一点没吸收进去。
再说了,这桌酒席在凡人甚至低阶修真者眼中,可谓是美味佳肴,几乎皆是由蕴含灵气的食材烹饪而成,但……蕴含灵气浓度不高,叶拾颜并不想入口。
他惯来吃自己烹饪而成的灵食,且蕴含灵气比眼前菜色几乎要高一倍,再加上厨艺又高明,几乎没有浪费过食材。
总之经由他手的食材,几乎是“死”得相当有价值!
所以根本看不上眼。
不过这桌酒席似乎真就只是普通酒席,看来后续手段还在后面。
等到宴会结束后,外头天色已经黑了,叶拾颜自然而然被四人留宿在园子里。
凌晨之际,为天色昏暗之时。
炼气期修士脱离不了五谷轮回,当然也没办法进化得了睡眠,顶多时间比起没修真前要少几个小时。
睡眠效率方面,大概等于,略微休憩两三个时辰,便可精力满满,不像凡人需要睡上数个时辰才行。
这四人挑选的时机不错,以为叶拾颜在呼呼大睡,立马冲了进来。
数件五六阶级别的法器顿时劈头盖脸地打在床上,那里本该睡着叶拾颜。
房间内,木屑四飞,家具在法器威力下毁于一旦,顿时一片狼藉。
“等等,不对劲!”领头的“炼气四层”修士在法器攻击第一下时,就发觉了。
“人呢!”
“此人一定还在园子内!”
“看来此人先前那般模样,果然只是糊弄我等!”
正当这四人想要离开此处去寻找叶拾颜时。
只见叶拾颜从房间角落阴影中缓步走出,月光映照在他清冷如月的面容上,愈发显得神情冰冷,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一手摇着折扇,一派富贵公子模样,而另一只垂下的袖子中却是泛起微光。
“几位师弟,深夜造访,有何贵干?”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四人浑身一僵。
为首的炼气四层修士脸色骤变,一见叶拾颜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是先前的炼气七层,而是筑基期修士。
“筑……筑基期?”为首的修士颤抖地问道,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又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控制。
当下他的眼白爬满血丝,脖颈青筋暴起,如同被某种邪术操控。
身上气息也随之暴涨至炼气八层。
“杀……杀了他!”他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低吼,声音不似人声,反倒像是某种野兽的嘶鸣。
叶拾颜眉头一皱,心中警觉大起,“有点像控魂术?”
不然怎么这般前后判若两人,仅仅片刻功夫而已!
未等他细想,四人浑身骤然爆发出猩红血光,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蛊虫在蠕动,指甲暴涨三寸,带着腥风扑杀而来。
他们的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完全不像炼气修士该有的水准,出手狠辣,反而像是被某种邪法强行提升了实力。
“果然有古怪!”叶拾颜冷哼一声,袖中青芒暴涨,青柳云水珠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接贯穿最前方一人的眉心。
“糖糖,你不用过来,我对付这几只邪修小虫子完全绰绰有余呀。”叶拾颜一边传音,一边出手。
正好在这几人身上试试新得顶阶法器的威力。
“盐盐,多加小心!”虽说听叶拾颜不用他出手,但叶云塘依旧在附近用神识监察着,以防意外情况发生。
“噗!”那修士身形骤然停滞,眉心处浮现一道细小的血洞,随即整个人如陶器般龟裂,眨眼间化作一滩腥臭血水。
剩下三人却仿佛毫无畏惧,仍旧疯狂扑来。
叶拾颜双手掐诀,青柳云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游鱼般穿梭而过,瞬间洞穿另外两人的心脏。
“轰!”两具尸体倒地,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爆裂开来,黑血喷溅,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血毒?”叶拾颜眼神一凛,迅速掐诀,一层淡青色光罩浮现,将飞溅的黑血尽数挡下。
他直觉觉得此黑血沾染上身不是什么好结果。
最后一名修士也就是真实修为最高的那位,他见状,竟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浑身气息再度暴涨,隐隐有突破炼气九层的趋势!
“燃血秘术?”叶拾颜杏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你们背后的人,倒是舍得下本钱,只是炼气九层……在筑基期眼中,也不过是蝼蚁。”
那修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成爪,直取叶拾颜咽喉。
然而,叶拾颜只是轻轻一抬手,青柳云水珠骤然加速,如闪电般贯穿他的胸膛。
“以卵击石罢了!”叶拾颜冷笑一声,根本不需动用青柳云水珠的神通。
“噗通!”修士重重倒地,眼中血光渐渐散去,临死前,他神智恢复正常,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叶拾颜走上前,蹲下身,在其眉心一点,试图搜魂。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刚探入的瞬间,修士的识海骤然崩碎,一股阴冷的力量反噬而来!
“神识禁制?”叶拾颜迅速撤回神识,眉头紧锁,“看来这四人不过是棋子,背后还有人操控。”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院落内早已被某种阵法笼罩,外界根本无法察觉这里的动静。
不过这等法阵也就对付一下炼气期修士,在筑基期修士眼中,形同虚设。
“行事还挺周全,又是四人齐上,又布置法阵,若非我是筑基期修士,还真有可能被阴了。”叶拾颜微叹一声,袖袍一挥,青柳云水珠飞回掌心,珠内灵光流转,隐隐映照出某种血色符文。
“血煞宗的手段?”他低声自语,随即摇头,“不对,血煞宗行事向来张扬,不会如此隐蔽。”
他思索片刻,决定先离开此地,同叶云塘商量一下,之后如何行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地上的四具不成型的“尸体”竟同时燃起幽绿色的火焰,眨眼间化作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毁尸灭迹?”叶拾颜眼神微沉,“对方早有准备。”
“盐盐?”叶云塘随手一击,破开藏音的法阵,来到院中。
“这几人被下了禁制,连储物袋都灰飞烟灭了。”叶拾颜不由得郁闷了。
浪费了一番精力,贡献了不少演技,结果就这?
若是邪修物品带回去,宗门对此会给予相应的积分,比起普通宗门任务,更为丰厚。
早知道应该早点出手才对,好歹留最后一具完整的尸体留作证据!
“要不去他们所居住的院子看看?虽说被下控魂术,但我观平日里他们神智清醒,应该私下里有藏什么。”叶云塘不愧是曾经独自游历过数次的修士,这方面经验比叶拾颜要来得丰富。
叶拾颜听言不再耽搁,涉及到宗门积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他们院落搜寻一下,先前那不知名绿焰把他们尸体给销毁了,我担心……”
通过神识一番辛苦寻找,最终在为首修士的床榻暗格中发现一枚血色玉简,以及十几只玉瓶。
倒出来的丹药是淡红色的,但这质地……好似肉丸一般充满着弹性,并且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味,仿若……人血一般。
“邪修都是服用这类丹药提升修为的吗?”叶拾颜一脸嫌弃地将粉色丹药装回玉瓶中。
准备到时候拿回宗门兑换成积分。
至于那玉简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玄阴……血祭……”
“玄阴?”叶拾颜心下微惊,“难道是玄阴教?”
这个曾经被各大修真门派联手消灭,已经消失数百年的邪修门派,竟然又现世了?
他收起玉简,准备立马同叶云塘返回宗门,至于梧桐坊市的拍卖会,暂且不参加了。
因为此事已非简单的宗门任务,而是涉及邪修势力渗透,必须尽快回禀宗门。
在修真界中,常有浅薄之辈将魔修与邪修混为一谈,实乃大谬。
魔道虽行逆天之事,却也是三千大道中堂堂正正的一条修炼之途,其功法体系自成一脉,与正道不过是殊途同归。
而邪道修士则不然,专行伤天害理之事,或采补无辜,或血祭生灵,为求速成不择手段,此等行径,纵是魔道中人亦多有不齿。
所以叶拾颜运用法器击杀邪修,心理根本没有负担,算为民除害了。
“糖糖你那里有什么发现没有?”叶拾颜见叶云塘已经过来,询问道。
“一些同你手上类似的粉色丹药,没有别的收获。”叶云塘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铃铛声,若有若无,似远似近。
叶拾颜脚步一顿。
“看来……还没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随着铃铛声愈发清晰, 夜雾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纤细身影。
那是个身着鹅黄罗裙的少女,腰间悬着串不知是什么材质制作的铃铛,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声响。
月光映照下, 她面容娇俏如三月桃李,杏眼却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两位道友, 深夜毁我血傀, 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朱唇轻启,声音甜腻如蜜, 袖中却倏地滑出一柄白骨短笛。
这少女周身缠绕的血煞之气,竟比那先前那四人浓郁十倍不止!
“玄阴教余孽?”叶拾颜抬手召唤出青柳云水珠, 传音透着凝重, “糖糖当心,她修的应该是玄阴教鼎鼎有名的血婴大法。”
叶拾颜博览众多古籍, 对于邪修详细资料自然知晓一点, 当下辨认出来了。
话音未落,黄衫少女突然将骨笛横在唇边。
“呜!”
凄厉笛声撕破夜空,地面骤然裂开数十道血缝!
枯骨手臂如雨后春笋般探出, 转瞬间凝聚成一具通体赤红的骷髅魔将。
这具魔将眼眶里跳动着幽绿鬼火,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巅峰!
好强!这黄衫少女!
她本身更是筑基中期修为,再配上这魔将,完全可以二对多!
修真界争斗, 不分性别,只分实力!
“现在求饶,还能当姐姐的暖炉鼎哦~”少女咯咯娇笑, 铃铛声与笛声交织成摄魂魔音。
庭院砖石簌簌崩裂, 更多血手从裂缝中爬出。
“姐姐,对不起, 我的性取向为男子。”叶拾颜口中叫着姐姐,后面的语句却是一板一眼地严肃回答道。
笛声瞬间停滞,黄衫少女勃然大怒,“姐姐我这般美丽,你竟然!哼!去死吧!”
“姐姐,你不讲武德啊!”叶拾颜一边驱使青柳云水珠,地面上钻出数十条青色藤蔓将血手缠绕住,一边用言语打搅少女心神。
这黄衫少女修炼的是玄阴教这般有名功法,看来在玄阴教内地位不低,从先前一番交谈可以得出,她自视甚高,听不得拒绝之言,可以从此点做手脚。
不然光凭他们二人,或许很难取胜。
而叶云塘对上的是那骷髅魔将,剑诀一引,金焱剑骤然分化出十数道剑影,如金色流星般刺向骷髅魔将的关节要害。
那魔将咆哮一声,骨爪横扫,竟将半数剑影拍碎,但剩余数道剑光已深深钉入它的膝盖骨缝。
“咔嚓!”魔将身形一滞,眼眶鬼火剧烈跳动。
黄衫少女见状,急忙掐诀催动魔将,却被叶拾颜抓住破绽。
青柳云水珠突然爆开一团青雾,雾气中窜出数十条带刺藤蔓,如毒蛇般缠向她脚踝。
“哇,小弟弟你手段很卑鄙啊!不过……”少女不慌不忙闪避,脸上还挂着淡淡地笑意。
在她眼中,叶拾颜不过筑基初期修为,且一幅文弱少年模样,实力估摸一般。
谁知对方的目标竟然不是她,而是她腰间的铃铛,立时间藤蔓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直接绞碎两颗!
她脸色骤变,因为这铃,是操控魔将的法器核心!
况且这铃铛本体特别脆弱,想要再度制作而成,需要花费额外心血。
本以为直白挂在腰间,大部分修士只会当铃铛是她的装饰品,以为骨笛才是操控魔将的法器。
以往凭借此点,她击杀过不少修士。
眼前这文弱少年是如何看出此点的?
真是不可思议!
随着腰间这串铃铛碎了两颗,骷髅魔将动作顿时迟缓三分。
叶云塘抓住机会,剑锋陡然燃起金霞,似有火焰在剑上燃烧,一个旋身斩向魔将颈骨。
火焰顺着骨缝窜入颅腔,幽绿鬼火发出“滋滋”声响,魔将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我的血骷髅!”少女心疼得面容扭曲,笛声陡然拔高。
地面血手疯狂蠕动,挣脱藤蔓,竟凝聚成一条巨蟒扑向叶云塘后背。
叶拾颜眸光微沉,青柳云水珠凌空一转,化作蒙蒙雨雾笼罩战场。
雨滴触及血蟒瞬间,腥臭的黑血竟直接被净化成清水!
“玄阴教的把戏,不过如此。”叶拾颜故意高声嘲讽,手指却悄悄掐了个诀。
少女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想要给点厉害手段让这嘴巴实在不饶人的少年吃点教训,忽见叶云塘的剑锋已抵住骷髅魔将的眉心。
金色火焰顺着剑身灌入,魔将浑身骨架“噼啪”作响,眼看就要崩解。
“不!”她尖叫着扑上前,却见叶拾颜突然从雨雾中现身,折扇“唰”地展开,露出内里暗藏的镇魂符箓。
“姐姐,看这里。”少年笑靥如花,符箓金光大盛。
骷髅魔将在符箓金光照耀之下,顿时如同白雪碰上热阳一般,原地化作一滩腥臭血水。
“你们给我等着!”黄衫少女见骷髅魔将没了,便知自己大势已去,顿时面容扭曲,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瞬间将她包裹,身形竟如泡沫般消散在原地。
叶拾颜折扇一合,青柳云水珠迅速收回,“血遁术?倒是跑得够快。”
“盐盐,要追吗?”叶云塘收剑入鞘,剑身上金霞未散。
“不必。”叶拾颜摇摇头,“她既用血遁逃命,必伤及本源,况且血遁术遁速惊人,我们修习的普通遁术哪能追得上,倒是这玄阴教……”他俯身拾起地上半截碎裂的铃铛,铃铛内侧刻着细小的“十二”字样。
叶云塘眉头微皱,“看来是玄阴十二血使之一。”
“走吧。”叶拾颜将铃铛收入储物袋,“有这铃铛作为证据,那枚玉简的可信度达到百分之七八十,这玄阴教沉寂百年突然现世,怕是要在附近掀起腥风血雨了。”
远处晨光初现,却照不散二人心头阴霾。
本奔着梧桐坊市拍卖会而来,顺手接的一项宗门任务,谁知会牵扯出玄阴教出来。
“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再则梧桐坊市的拍卖会开启在即,不若参加完再回宗门吧?禀告消息也不急于一时。”叶云塘见自家竹马道侣心心念念着拍卖会,而且刚才对于神异的血遁术惊叹不已,他猜盐盐心中颇想得到一门常用且威力大的逃命性遁术。
盐盐先前从藏书阁兑换来的木影遁,只是寻常遁术,施展条件总归要借助周遭环境,若是附近没有草木,效果要差上数筹。
在逃命方面而言,可谓是巨大的缺点。
“耽搁几天,应该不会碍事吧……”叶拾颜不禁纠结起来。
他的确很想参加梧桐坊市的拍卖会,为了此次拍卖会,特意准备不少灵石,还有数瓶丹药用来置换宝物。
“不碍事,若真要紧,宗门合该慎重一些,那两名炼气中期修士失踪调查任务,积分不过偶偶,哪怕他们临死前发出的讯息带有邪修二字,宗门执事都没有放在心上,再则这等邪修阴谋,若真背地里铺这般大,渗透进宗门执事堂,那也不是我们区区两名筑基期小修士早将信息送达几天就能撼动的。”叶云塘嗤笑一声,对这些门道看得透透的。
“况且我身上有一枚千里传音符,即使只能记录一两句话,那也足够将信息传达到位了。”叶云塘话锋一转,抛出这么一句话来。
叶拾颜愣了下,“啊?你何时得来的一枚千里传音符?”
“花灵石购买得来的,以备不时之需。”叶云塘解释道,“我们身上还有强制性宗门任务,当时我这边花费积分延期时,同执事师兄谈的交易,我还以为派不上用场了。”
“如此一来,倒是机缘巧合了,糖糖你将此事先同宗门禀告,到时候回宗门,我们再去核实一下,这样一来,万无一失。”叶拾颜心上重石总算放下了,当即笑意盈盈,“正好让宗门在凝梧城堂口再派些弟子过来,如今这堂口一名修士都没有,时间长了,难免会引起凝梧郡恐慌。”
叶云塘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探入腰间储物袋,取出一枚通体金色的传讯符箓。
符箓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灵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辉。
他抚过传音符上繁复的纹路,“此符可穿透禁制,数日内直达宗门。”
叶拾颜杏眸微亮,“可算省了我们赶路的功夫,糖糖,这笔交易做得太值了。”
他接过符箓,指尖凝聚灵力,在符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迹。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符箓“嗤”地一声燃起青焰,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走吧。”叶云塘望向远方逐渐泛白的天际,“此地不宜久留,那邪修既已逃脱,恐怕很快就会有援兵赶来。”
叶拾颜却停下脚步,从袖中抖落几粒青色种子。
种子落地即生,转眼间长成数株不起眼的杂草,混入庭院附近的草丛中。
“留个后手。”他狡黠一笑,“若是有人来查探……”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鸟叫声。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气息,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晨雾之中。
……
“梧桐坊市竟然这般小,令我不禁担忧,此地举办的拍卖会规模会不会……”叶拾颜走在拥挤的街道上,打量周围“商铺”。
说是商铺都寒碜,充其量就是一个个地摊,只不过这地摊,将出售的物品都摆放在磨盘大小的石头上,铺上精致华贵的绸缎布料,显得没那么寒酸而已。
叶云塘听言解释道,“大多附近灵气不足的修真坊市,都是眼前这般样子的,顶多算是一个补充资源的周转点。”
“那拍卖会上的物品不会品阶很低吧,我可是期望很大。”叶拾颜杏眸微黯,低落说道。
“那倒不会,一般修真坊市举办拍卖会,大多汇集了附近几家坊市之力,拍卖品的品阶不会很低,甚至有时候会出珍品。”叶云塘以往独自游历时,参加过几次这种小型坊市举办的拍卖会,对此还算了解。
叶拾颜微叹一声,“希望吧,不过这等拍卖会,好像捡漏的机会比较大。”
说到捡漏,叶拾颜不禁杏眸微亮。
捡漏的快乐,谁能抵挡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早一点,因为明天有事,不能现写现发了,就提早写了。
第44章
梧桐坊市的拍卖场设在坊市最深处一座竹木搭建的三层阁楼中。
叶拾颜掀开绣着铜钱纹, 充满着金钱气息的布帘走进拍卖场。
只见厅内呈阶梯状排列着数十个檀木案几,每个案几上都摆着个贴满封灵符的精致白玉盒。
“这倒新鲜。”叶拾颜打量几眼,上前用折扇轻点最近那个匣子, 匣面立刻浮现“贰佰灵石”的朱砂字样。
侍立一旁的炼气修士笑着解释,“前辈, 这是我们拍卖会的新形式。”
哦?好像有点开盲盒的意思啊。
叶拾颜当即起了兴趣, 询问其规则。
果然同他猜测的一般。
“这不就是修真界版的泡泡玛特吗?”叶拾颜望着眼前的白玉盒子,差点脱口而出。
上辈子被盲盒坑惨的记忆涌上心头。
某次花重金抽隐藏款, 结果拆出十几个同款丑娃娃的惨剧,如今回想起来, 简直历历在目。
侍立一旁的炼气修士见叶拾颜对此颇感兴趣, 殷勤道,“前辈可要试试手气?方才有人开出件顶阶法器呢!”
“这话术……”叶拾颜嘴角抽了抽, 折扇“唰”地展开挡住抽搐的嘴角, “糖糖你信吗?都是套路啊套路。”
反正他是非洲人,血统纯正。
要不……让自家竹马道侣试试这修真界泡泡玛特的好坏?
一直以来,叶拾颜觉得糖糖踏上修真之路后, 虽坎坷动荡,但机缘惊人。
青铜灯这类辅助修行的逆天宝物都落到他的手中,绝对是修真小说中的金手指啊。
总之比起他来说,糖糖完全是“龙傲天”发家之路的典型例子。
“糖糖, 你觉得哪只玉盒,你最感兴趣。”叶拾颜借着折扇遮掩,侧头在叶云塘耳旁说起悄悄话。
当然不忘立个隔音法罩。
一旁的炼气修士见此, 神色平静。
毕竟他作为此次拍卖会的接待人员, 见过的各类奇葩筑基修士不在少数。
眼前这两位筑基期前辈,不传音, 动用隔音法罩这等举动,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且先等等。”
叶云塘并指在眼前一抹,瞳孔泛起淡金色。
破障法目竟看透了三层符纸,隐约可见匣中是件羽状法器。
“好像是件飞行法器。”叶云塘有些困惑,“但看不出品阶。”
“飞行法器!”叶拾颜眼睛一亮,“要不要赌一把?”
叶云塘对此没什么意见,“盐盐,你看着办就好了。”
反正他的灵石基本都是上交的,然后由叶拾颜分配两人资源。
自家盐盐爱怎么花就怎么花,若是花完了,他再努力去挣灵石。
不过眼下,似乎是盐盐挣灵石数多一点……
毕竟他在修真副业上的天赋令人堪忧,修习也只是浪费珍贵资源。
想到这里,叶云塘不禁低垂眉眼,一时间心情低落。
叶拾颜兴奋之下,倒是没察觉自家小竹马的心情变化,直接交给伺候的炼气修士一百下品灵石。
只要开出来是中级法器,那便是有得赚!
不过一般飞行法器,起码也是中级以上,羽状制式似乎很考验炼器师的手法。
符纸揭开瞬间,一对青翎翅膀在匣中舒展,引得周围修士纷纷侧目。
叶拾颜当即心下一跳。
糟糕,忘记设置隔绝情形的法罩了。
还好开出来是一件中级法器,若是顶阶法器,恐怕有麻烦在身了。
“前辈,这青鸾翅乃是六阶飞行法器中的珍品,若前辈有意出手,不妨交由我们代为拍卖。”一旁的炼气修士眼中精光闪动,语气愈发恭敬,“此等品质的飞行法器,在拍卖会上至少能拍出两百下品灵石的高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若前辈想要立即变现,我们也可以现场交割,只收取百分之三的佣金。”
叶云塘闻言微微挑眉。这青鸾翅虽是难得的中级法器,但对他这样的筑基修士而言,确实有些鸡肋。
毕竟御剑飞行的速度远胜于此。
见叶拾颜还在把玩那对流光溢彩的羽翅,叶云塘提议道,“既然用不上,不如就让他们处理吧。”
自己拿去商楼售卖,顶多也就多个十来块下品灵石,远远比不上为此付出的赶路时间,和藏匿身份的精力。
“也好。”叶拾颜点点头,将青鸾翅递给那名炼气修士,“那就麻烦你们了。”
炼气修士连忙双手接过,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这等稀罕物件,交由商会处理,他仿佛已经看到提成在向自己招手了。
随着时间流逝,修士们陆续开匣。
有人开出三百年份的紫灵芝摇头叹气,也有人捧着开出的上品灵兽蛋喜极而泣。
当某只玉匣子现出柄冰晶小剑时,全场骤然安静。
这竟是件顶阶的冰属性法器!
此小剑拥有者,竟然直接交付拍卖会负责人,当场拍卖起来。
趁气氛热烈,在场好多筑基期修士在拍卖此飞剑。
叶拾颜兴致勃勃,又接连拍下几个白玉盒,靠着叶云塘的破障法目法术,倒是开出了几件不错的宝贝。
一株四百年份的赤血参,药力澎湃,可惜此灵草几乎不参与任何筑基期丹药的炼制,只好转手便卖了灵石。
一柄七阶土属性飞剑,剑身缠绕赤焰纹路,可惜叶云塘修的是金系功法,修炼的剑术是金火属性,最终也交由拍卖会处理。
还有一只灵兽袋,内蕴空间比普通储物袋宽敞数倍,可惜上次购置的灵兽袋品质也不错,倒也没必要再来一只,再则两只崽崽平素也不爱待在灵兽袋中,只有他们二人外出时,不方便引人注目,才会听话,不在二人肩膀处蹲守,于是也一并出手。
“啧,怎么全是些用不上的?”叶拾颜摇了摇折扇,有些郁闷。
虽然赚了不少灵石,但他真正想要的飞行法器却迟迟未现。
此时,场上的玉盒已所剩无几,不少修士已经满载而归,而剩下的盒子要么价格高昂,要么被其他修士提前预定,留给他们的选择不多了。
叶拾颜正犹豫要不要收手,叶云塘却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低声道,“盐盐,试试这个。”
他指向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玉盒,标价四百灵石,比其他一两百标价的盒子贵了不少。
叶拾颜挑眉,“糖糖,你看到什么了?”
叶云塘摇头,“看不透,但……有种直觉。”
叶拾颜一怔,随即笑了。
叶云塘的直觉,向来准得离谱。
“好,信你的直觉!”他爽快地付了灵石,抬手布下隔绝窥探的法罩,确保外界无论是肉眼还是神识都无法看到里头情形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揭开符纸。
“嗡!”
玉盒开启的刹那,一道青金色流光骤然迸发,盒中竟悬浮着一艘精致小巧的飞舟。
通体如碧玉雕琢,舟身刻满繁复的云纹,舟首则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浮雕,栩栩如生。
“这是飞行法器?!”叶拾颜杏眸发亮,声音都因惊喜而微微发颤。
一旁的炼气修士也瞪大了眼睛,失声道,“顶阶飞行法器?!”
叶云塘伸手轻触飞舟,舟身顿时泛起灵光,隐隐有风雷之声回荡。
他略一感应,便道:“确实是顶阶,而且……能载三人,全力催动下,速度不亚于金丹修士的寻常遁速。”
叶拾颜心脏砰砰直跳。
赚大了!
绝对赚大发了啊!
顶阶法器起码值上千灵石,而且这还是罕见的飞行顶阶法器,估计需要一千五甚至两千,三千都有可能,他们竟然只花了四百就开出来了!
“糖糖,你这直觉真是绝了!”叶拾颜兴奋地揽住叶云塘的肩膀,恨不得当场亲他脸颊一口,但碍于场合,只能刮了刮他的手心。
叶云塘耳尖微红,低声道,“先收好。”
叶拾颜这才回神,迅速将玉盒封上,将其收入储物袋,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幸好开了法罩,否则这般宝物现世,怕是立刻就会引来觊觎。
他可是亲眼见到,先前那个开出上品灵兽蛋的筑基修士,没有交付拍卖会处理,结果刚离开拍卖场就被几个同阶修士尾随,显然是被盯上了。
“前辈……可要交由我们拍卖?”炼气修士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道。
虽然知道眼前这位撞了大运的筑基期前辈大概率不会同意,但询问一下,是他的职责。
叶拾颜笑眯眯地摇头,“不了,这飞舟我们自用。”
炼气修士面露遗憾,但也识趣地不再多言。
叶拾颜心情大好,扭头便拉着叶云塘离开拍卖场,一路径直出了梧桐坊市。
“糖糖,咱们试试这飞舟?”
叶云塘点头,两人寻了处僻静之地,叶拾颜取出飞舟,掐诀催动。
“唰!”
飞舟迎风而涨,转瞬间化作数丈长的华丽云舟,青鸾浮雕灵光流转,舟身云纹如活物般流动,玄妙又富有灵性。
的确是顶阶法器级别!
叶拾颜拉着叶云塘跃上飞舟,心念一动,云舟便如流光般划破长空,速度快得惊人,却稳如平地,连一丝颠簸都无。
“哈哈哈!爽!”叶拾颜站在舟首,长发被疾风吹得飞扬,忍不住放声大笑。
叶云塘站在他身侧,唇角微扬,目光柔和。
这一趟,值了。
……
驾驭着新得的青霄云舟(舟身右下侧绘有名字),两人一路风驰电掣,不过数日便回到了灵玄宗地界。
叶拾颜站在舟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猎猎罡风,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这飞舟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上三分,操纵起来更是如臂使指,只需心念一动便能随心转向。
最妙的是舟身自带的防护法阵,将凛冽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连衣角都不曾掀起半分。
“糖糖,你看这速度!”他兴奋地回头,却见叶云塘静立舟尾,神色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这一路上,自家道侣似乎格外安静。
近乎数十年的朝夕相处,让叶拾颜对叶云塘的情绪变化格外敏感。
即便此刻对方神色如常,他还是从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睫,以及不自觉握紧手心的小动作中,察觉到了异样。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怎么了?”他收起玩闹的心思, 操纵飞舟降下速度,走到叶云塘身侧,“可是这飞舟有什么不妥?”
叶云塘闻言抬眸, 唇角扬起熟悉的弧度,“没有, 飞舟很好。”顿了顿, 又轻声道,“只是没想到盐盐驾驭飞行法器的天赋这般好。”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 可叶拾颜分明捕捉到其中一丝几不可察的落寞。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往日出行, 都是叶云塘御剑载他。
那时这人总会特意放慢速度, 一手稳稳扶着他的腰,时不时还要回头确认他是否安好。
如今换了飞舟, 倒是他站在前面掌控方向, 叶云塘反而成了被载的那个。
叶拾颜杏眸中闪过狡黠的光,突然撤去防护法阵。
凛冽的罡风顿时呼啸而入,吹得他一个踉跄, 作势就要往舟外栽去。
“小心!”
果然,方才还神色淡淡的剑修瞬间变了脸色,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青霄云舟感应到主人遇险,立刻自动悬停, 周身泛起莹莹青光。
叶拾颜趁机环住自家竹马道侣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闷笑,“还是糖糖怀里最稳当。”
说着仰起脸, 眨了眨眼, “要不……我们换回来?你御剑带我?”
叶云塘耳尖微红,却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不必,这飞舟……很适合你。”
他说得诚恳又温柔,叶拾颜却从他骤然明亮的眼神中读出了未尽之言。
往后路途,他们可以并肩而立,共乘一舟了。
远处,灵玄宗的山门已隐约可见。
璀璨日光为青霄云舟镀上一层金边,将相依的剪影拉得很长,很长。
……
回到灵玄宗后,叶拾颜立马去核实一下,千里传音符有没有传回宗门。
内门执事堂有个好听的名字,被称为内务殿。
距离青冥峰倒不是很远,建筑不是那种连绵的宫殿群。
上次晋升为内门弟子后,叶拾颜只来过一两次,这次过来核实情况,顺便领取内门弟子的强制性宗门任务。
这座内务殿外头看去,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已经有数千年的院子,里面只有几间房间,殿门外种植着不明品种的绿竹,倒有几分红楼梦中林妹妹所居住的潇湘馆意味,绿竹装饰下,显得格外清幽。
这里不像外门执事堂,殿门口因为外门弟子数量甚多,经常排长龙。
叶拾颜和叶云塘抬脚进去后,看到一个蓝袍中年修士和一位头发有点花白的老人正坐着喝茶。
倒是和前几次不一样的内门管事师兄。
莫非轮岗了?
正思索间,一个生面孔的筑基中期师兄刚好走出来,相对而过时,双方点点头,就当做见过面了。
两名管事师兄皆是筑基后期巅峰修为,身上隐隐散发着货真价实的威压。
虽说都是筑基期修为,但相差好几个境界,光是法力深厚程度不说天差,若是地别级别,还是算的。
所以叶拾颜态度相当恭敬,和叶云塘拿出弟子令牌,对着二人施礼,“师弟叶拾颜(叶云塘)见过两位师兄。”
“哦?两位师弟竟是同姓,莫非出自同族?”中年修士轻抿了一口灵茶,眼中闪过探究之色,笑吟吟地望向二人。
“语则啊,你这消息可有些滞后了。”灰袍老者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青瓷茶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叶家近些年可是双喜临门,这两位新晋筑基的才俊,可不正是与叶全师弟同出一脉?”
他说着,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两位年轻修士。
叶拾颜闻言心头微动,与叶云塘交换了一个眼神。
灰袍老者提到的叶全师弟,曾经是叶家在灵玄宗唯一一位内门弟子,更是他们二人的族兄
这位看似闲散的老人竟对叶家情况如此了解,连他们与叶全的关系都一清二楚。
看来这位师兄和叶全族兄关系很好?
“师兄慧眼如炬。”叶拾颜拱手笑道,杏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不知两位师兄如何称呼?”
中年修士放下茶盏,和善道,“我名赵语则,这位是陈墨阳师兄,陈师兄曾代为执掌内务殿已有二十余载,对各家族情况自然了如指掌。”
灰袍老者陈墨阳轻哼一声,茶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少拍马屁,说吧,两位师弟今日来所为何事?”
叶拾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和几只玉瓶,神色凝重起来,“师弟前来核实先前千里传音符是否传回内务殿,凝梧城堂口出现异常情况,我与叶师兄前往查看时,发现那儿竟然驻守了四位同门,且……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其中两名说是受到了调令过去的,而且皆是邪修伪装。本该返回宗门的两位炼气中期师弟也下落不明,估计是陨落了。”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赵语则眉头紧锁,“传音符早几日前便已收到,不过里头只有寥寥几句话,并不清楚情况……”
陈墨阳则缓缓放下茶盏,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两位师弟详细说来。”
叶拾颜将凝梧城所见一一道来。
四具被下了禁制的尸身,写有玄阴教的血色玉简,那些装在玉瓶中的粉色丹药,以及最后遭遇的那位黄衫少女。
“那女子应该是玄阴教血使之一,修为至少在筑基中期。”叶拾颜回忆着当日情景,“她似乎专程等在堂口,交手几招后我和云塘将其击伤,便退走了。”
“那枚玉简给我看看。”赵语则听着忽然前倾身体。
叶拾颜本就是为了挣得宗门几分,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血色玉简和装有粉色丹药的玉瓶。
“玄阴……血祭……”
“咔嚓”一声,陈墨阳手中的茶盏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语则,玉简给我看看。”
老人将玉简贴在额头,闭目探查片刻,脸色越发阴沉。
“确实是玄阴教的手笔。”他缓缓睁开眼,将玉简递给赵语则,“这禁制……是血儡引。”
赵语则闻言面色大变,“这邪术不是数百年前就随着玄阴教覆灭……”
“师弟!”陈墨阳厉声打断,随即又恢复那副平静模样,对叶拾颜二人道,“四两位师弟你们做得不错,这些证物暂且留在内务殿,我会禀明掌门。至于那两位失踪弟子……”他叹了口气,“宗门会派人继续搜寻。”
叶拾颜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黄衫少女临走时放的狠话,玉简散发着若隐若现的血腥气息,还有陈墨阳反常的表现……
“还有何事?”赵语则见他不动,温和问道。
“师弟想领取新的宗门任务。”叶拾颜收回思绪,与叶云塘一同递上弟子令牌。
陈墨阳接过令牌,在名册上勾画几下,“正好有个适合你们的,南岭一带近日有灵药无故枯萎,外门弟子查探无果,你们去查清楚缘由,若有邪修作祟,及时传讯回宗。”
叶拾颜接过任务玉简,神识一扫,发现是调查南岭数处灵药园的异常。
表面看此任务似乎并不难,不过得去现场才知难度。
“多谢师兄。”叶拾颜和叶云塘拱手行礼。
走出内务殿,夕阳已沉入山后。
回到洞府后,叶拾颜取出任务玉简仔细研究,“南岭……这地方好陌生。”
叶云塘站在窗前,夕阳余晖为他轮廓镀上金边,“这陈师兄,有些奇怪。”
“什么?”叶拾颜不解,“怎么奇怪了。”
“陈师兄派我们去南岭,是故意的。”叶云塘转身,眼中锐光闪现,“这强制性宗门任务似乎过于简单了点。”
叶拾颜把玩着玉简,眨眨眼,“那就更有意思了。不过出发前得多准备些东西。”
“小心为上。”叶云塘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总觉得,我们被卷入了什么……”
“兵来将挡。”叶拾颜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夜色渐浓,青冥峰上云雾缭绕。
……
过了数天后,灵玄宗数名筑基中后期修士驱使飞行法器朝着凝梧城堂口而去。
涉及到邪修,又是玄阴教复苏一事,更是在自家管辖范围内,灵玄宗不能熟视无睹。
在堂口仔细勘察一番后,领头似乎有了什么详细线索,带领着其他同门,选了个方向御器飞行。
过了数天左右,一行人在一座小山外停了下来。
这座小山是一阶灵山,山里有一座修真坊市,对散修而言,是一处修炼福地。
几人进入坊市后,径直往一处商铺而去。
领头修士冷笑一声,直接打破法阵,动静之大,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
进去后,商铺内空无一人。
“师兄……”
“找,肯定有密室!”
一番寻找后,果然在商铺里发现一个地下密室,血腥气惊人,但里面只剩下一些杂乱的东西,散落了一地的骨头,地面上还残留着禁制法阵的灵纹。
众人差点将地皮翻了个遍,一无所获后,只能悻悻而去。
……
另一边,叶拾颜才不想再去掺和玄阴教一事,他和糖糖只是一筑基期的小卡拉米。
玄阴教之事当然由宗门出面处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像玄阴教这等邪修门派, 领头人起码得是结丹期,他和糖糖两筑基初期,在结丹期修士眼中, 就是两条算不上肥厚的小鱼。
还是多加提升自身实力。
对于黄衫少女临走前放的狠话,叶拾颜倒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毕竟修真界之大, 哪能经常碰上。
再则若是真碰上了,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既然能重伤她一次, 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和糖糖的强制性宗门任务。
即使因为修为提升到筑基期, 顺当成为了灵玄宗的内门弟子, 但宗门也不是凭白供奉他们的。
灵玄宗:想要白吃白喝?以为宗门是做慈善的?
灵玄宗若是放前世,等同于一家大型公司, 或许能进入世界百强?
毕竟元婴期修士明面上有数名, 暗地里谁知道藏有多少底牌,明面实力在宗门一列算是一流层次。
而他们这些内门弟子勉强算是签订了合同,外门弟子则是临时工, 杂役弟子就更惨了,直接成“外包”了。
灵玄宗也有精英弟子,除了内定的弟子外,若是进阶成为金丹期修士, 那就直接晋升,同成为内门弟子晋升规则一样。
精英弟子应当是灵玄宗的高层,属于管理人员。
听说天灵根资质, 直接便是精英弟子, 受到重点培养。
毕竟以天灵根的修炼资质,在元婴期前没有任何突破瓶颈, 在没有中途夭折前,几乎是给宗门预定了一名金丹期修士。
且这类弟子所吃到的资源比起其他灵根弟子要少得多,可以说为宗门节省了不少修炼资源。
在这等情况下,天灵根在修真界中是最受宗门欢迎的一类修士。
“可惜了,糖糖,我们不是天灵根,不然也不会为了点修炼资源,一直努力拼搏到现在,最终目的却只是一个编制。”叶拾颜将青铜灯放在桌上,倒入上等灯油,准备奋发图强。
与此同时,心中不禁感叹一句,果然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吗?
“编制?这是什么?”叶云塘盘膝而坐,听到最后面不禁睁开双眼,疑惑道。
自家道侣又开始说些他听不懂的词语。
“咳咳,就是成为精英弟子啦。”叶拾颜在叶云塘不远处的蒲团坐下,“所以第一趟外差我们要圆满完成!”
和叶拾颜朝夕相处多年,虽然有时候不明白他口中吐出的一些词汇,但根据上下文联系,叶云塘勉强能够理解个中含义。
“听说其他师兄的强制性宗门任务难度都很大,比如要猎杀某只筑基期的妖兽等等,因为同阶中,妖兽实力比人修要来得强大,往往都是组队完成的。”叶云塘眉头一皱,“而我们只是一项调查药园异常的任务,总觉得里头有猫腻。”
“不管怎么样,也得去完成,总之多加小心便是。”叶拾颜闭上眼睛,“明天我们便出发吧。”
话音刚落,银星和月影两只崽崽快速跑进卧室,各自在二人脚边闭眼休憩起来。
“这两小家伙,总算在外头浪够了。”叶拾颜轻笑一声,随手摸了摸银星毛绒绒的狐狸头。
手感真是令人欲罢不能啊。
没想到穿越而来,还能过上了rua毛绒绒的美好日子。
这修真,在某些方面而言,也是挺好的。
……
南岭距离灵玄宗驻地有些路程,以青霄云舟的遁速,竟然也要花上数天时间。
南岭这边会有数个灵药园存在,主要是因为主要种植灵草的特殊性。
这边的灵药园几乎只种植一种灵草——月溪草。
通过灵草图鉴这本古籍记载,可以得知月溪草的详细信息。
月溪草是一种低矮的灵植,叶片细长如柳,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叶脉中隐约流淌着如月华般的莹莹微光,尤其在夜晚会散发出柔和的浅辉,宛如被溪水浸染的月光。
也是此灵草名字的由来。
其茎秆纤细却坚韧,呈半透明状,内部似有灵液流动,触之微凉,带有清冽的幽香,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但月溪草还有一种珍贵的伴生特产。
每逢月圆之夜,月溪草的光华最盛,叶片会微微舒展,仿佛在汲取天地间的太□□华。
因为通常成簇生长,叶片交错间会形成细小的露珠,这些露珠并非普通水液,而是蕴含月华之精的月凝露。
这是是炼制宁神类丹药的上佳材料。
可炼制清心丹、养魂散等清心凝神的丹药,亦可直接泡制灵茶,助修士入定悟道。
但因采摘后需以寒玉器皿保存,否则月凝露会迅速消散,故而价值不菲。
可以说种植月溪草能有双重收获。
所以灵玄宗愿意在南岭建造数个灵药园,只为种植月溪草。
只是月溪草喜阴厌阳,需生长在背阴湿润之处,过度曝晒会导致叶片枯焦。
更兼对浊气极其敏感,常被修士用作检验环境灵气的“天然尺”。
所以为此建立的灵药园需要布置昂贵的阵法以供月溪草成长。
再加上月溪草根部常与一种名为“幽萤苔”的伴生苔藓纠缠,二者互为滋养,导致还需购买幽萤苔,又多出一笔额外花费。
如今南岭灵药园出了问题,炼气期弟子解决不了,派筑基期弟子过来看看,流程方面,倒是正常的。
“本以为这任务挺简单的,没想到细细研究下来,难度甚至比一般的宗门任务要来得大。”叶拾颜如今总算放下了对陈墨阳师兄的疑心。
本来听叶云塘一说,他也怀疑此人别有用心,特意派他们来做简单的强制性宗门任务,莫不是想要他们承下这份人情。
结果在路上又研究了一番关于南岭灵药园的资源后,叶拾颜顿觉颇为棘手。
通过以上资料来看,月溪草无缘无故枯萎,表面上大概率是照顾不到位。
但负责照看灵草的外门弟子,各个都是熟手了,想来不会犯下此等重大失误才是。
不然若是自身出了问题,必定会受到严重惩罚,怎么想也不会理直气壮寻求宗门帮助。
至于阵法方面,听说那儿驻扎了一位阵法师,虽说只是炼气巅峰修为,但阵法水平还算不错。
根据林锦那儿得到的小道消息,宗门准备奖励此人一枚筑基丹,延长其寿命,继续为宗门事业发光发热。
看来还是专业性人才比较受公司重视啊!
像他和糖糖拼死拼活才得到珍贵灵草去兑换筑基丹,而此人不用做什么危险任务,直接得到一枚。
真真是嫉妒死人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实际上,叶拾颜打心底不想做这等烦闷工作。
他炼丹制符天赋算上等,成功率在普罗大众之上,但他得悄咪咪藏好。
就怕被宗门知晓,万一抓去,困在方寸之地当牛马,天天炼丹画符,给宗门创收。
牛马工作可不好干啊。
想到这里,叶拾颜不禁打了个寒蝉。
哒咩啊,哒咩啊。
“怎么了?盐盐?”叶云塘敏锐发现到了叶拾颜的不对劲。
“没什么,我在想,灵药园到底哪方面出问题了,好好种植着,怎么会无缘无故枯萎。”叶拾颜收回有些抽象的思绪,转回到当前重要目标。
“照料和阵法方面,如此常年累月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叶拾颜转念一想,“难不成是有什么小动物偷吸灵气,导致月溪草供养不足?”
“去现场看看便知。”叶云塘坚持现场原则,不过多猜测。
叶拾颜点点头,“也是,不过若是猜出原因,我们也能早些完成任务。”
青霄云舟穿破云层,下方南岭山脉的轮廓渐渐清晰。
层叠的密林间,几处被阵法笼罩的灵药园隐约可见,淡银色的光罩如倒扣的琉璃碗,在日光下泛着细微的涟漪。
叶拾颜收起灵草图鉴,“糖糖,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偷月凝露?”
“嗯?”叶云塘目光一凝。
“月溪草本身价值一般,不算多罕见,但月凝露在黑市能卖出高价。”叶拾颜眯起杏眸,“若是有人用秘法强行抽取月华精华,导致灵草元气大伤……”
云舟降落在灵药园入口时,值守的炼气弟子早已迎了上来。
那是个面容憔悴的青年,眼下青黑一片,袖口还沾着几片枯黄的月溪草叶。
“两位师叔总算到了!”他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眠,“这半月来,灵草枯死的速度越来越快,连阵法核心的灵石消耗都翻了三倍……可我们查遍每一寸土,连只蚂蚁都没找到!”
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
“带我们去看看枯萎最严重的地方。”叶云塘道。
药园深处,一片本该茂密的月溪草田竟已化作焦土。
枯死的草叶蜷曲成诡异的螺旋状,叶脉中的银蓝色光泽彻底黯淡,像是被什么抽干了生机。
更诡异的是,土壤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指尖一捻,竟透出阴寒刺骨的凉意。
“这是……骨粉?”叶拾颜皱眉。
“不可能!”那弟子连连摆手,“我们每日巡查,绝无外人潜入!”
叶云塘忽然蹲下身,拨开一丛半枯的月溪草。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叶云塘手指尖凝出一缕金色剑意, 轻轻划过那株半枯的月溪草。
在剑意刺激之下,草叶微微颤动,叶脉中竟泛起一丝微弱的银光, 如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果然有古怪。”叶拾颜见状,双手掐诀, 青柳云水珠悬浮于掌心, 散发出柔和绿芒。
青色圆珠中发出一片小小青霞,笼罩住月溪草。
只见那株月溪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枯黄的叶片渐渐转绿,叶脉中的银光如溪流般重新流淌。
更奇异的是, 草叶尖端竟微微弯曲, 指向药园西北角的一处岩壁。
果然是检测环境的“天然尺”!
“追!”叶云塘眼中寒光一闪,金焱剑已然出鞘, 剑身缠绕着炽烈金焰。
二人循着月溪草的指引, 来到岩壁前。
叶拾颜祭出青柳云水珠,绿芒大盛,竟在岩壁上照出一道隐蔽的禁制纹路。
叶云塘剑意迸发, 金焱剑如流星般刺向禁制薄弱处。
岩壁轰然碎裂,露出一个幽深洞穴,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洞内,一名黑袍修士猛然睁眼, 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身前悬浮着一尊骨鼎,鼎中灰白粉末正缓缓旋转,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筑基中期?”叶拾颜见此人身上威压竟然是筑基中期, 不由得心下一跳,但再见对方气息紊乱, 显然伤势未愈。
哦,好像可以捡漏了?
“找死!”黑袍修士厉喝一声,骨鼎中突然射出数十道灰芒。
叶拾颜急忙催动青柳云水珠,一道碧绿水幕挡在身前。
灰芒击中水幕,发出“嗤嗤”声响,竟将水幕腐蚀出一个个孔洞。
叶云塘身形如电,金焱剑划出一道炽烈弧光。
黑袍修士仓促祭出一面骨盾,却被剑意斩得裂纹密布。
叶拾颜抓住机会,青柳云水珠绿光大放,地面突然窜出无数藤蔓,将黑袍修士死死缠住。
正是他新修炼而来的中阶法术——木牢术!
藤蔓上生满尖刺,刺入其皮肉,竟开始汲取其精血。
黑袍修士惨叫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鼎上。
骨鼎顿时血光大作,鼎中灰白粉末凝成一只狰狞鬼爪,朝叶云塘当头抓下。
“糖糖,小心!”叶拾颜惊呼。
叶云塘不避不闪,金焱剑突然爆发出刺目金芒,剑意如虹,竟将鬼爪一分为二。
余势不减,剑光直接穿透黑袍修士胸膛。
“不……可能……”黑袍修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洞。
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还想施展什么秘术。
叶拾颜岂会给他机会?青柳云水珠绿芒暴涨,藤蔓猛然收紧。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黑袍修士的四肢骨骼尽数断裂,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确认对方气绝后,叶拾颜长舒一口气,拾起地上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除了一些阴邪丹药和玉简外,竟有两本功法颇为显眼。
“《玄阴炼魂诀》……咦?”叶拾颜突然面色古怪,抽出另一本泛着粉光的玉册,“《鸾凤和鸣诀》?这……这不是双修功法吗?”
叶云塘凑过来一看,耳尖顿时红了。
只见扉页上绘着栩栩如生的交颈鸳鸯,旁边小字注解,“阴阳调和,水火既济……”
“咳咳,这邪修倒是……涉猎广泛。”叶拾颜干笑两声,却悄悄将玉册往袖中藏了藏。
叶云塘瞥见他的小动作,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故意问道,“盐盐,你要研究?”
“不过说起来,我们既然结为道侣,合该……”叶云塘一派假正经提议。
“别胡说……我们要保持元阳,有利于突破金丹瓶颈!”叶拾颜耳根快要滴出血了。
“咳咳,的确是这样没错。”叶云塘颇有些遗憾。
叶拾颜轻哼一声,“上缴宗门前总得检查一下内容是否合规嘛!”
叶拾颜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意,一本正经装作自己为自己的宗门积分考虑。
叶云塘轻笑一声,不再说什么。
既然两人早就在双修问题上达成一致,眼下也不过是说笑。
他随即转身检查洞府其他角落。
在骨鼎下方,他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个玉瓶,瓶中都盛着晶莹的月凝露。
“果然是为了盗取月华精华。”叶云塘冷声道,“用邪法强行抽取,难怪月溪草会枯死。”
“反正灵药园也不是他们邪修财产,毁坏起来不心疼。”叶拾颜撇了撇嘴,“不过此人有伤在身,对付起来倒也算容易,没有像先前那黄衫女修那么棘手。”
没想到这次强制性宗门任务就这么顺利完成了,叶拾颜不由得心下松了口气。
看来成为内门弟子后,第一件任务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若是任务失败,还要倒扣宗门积分,到时候还会影响待遇。
涉及到“工资”,叶拾颜表示坚决不能掉以轻心。
二人将洞府搜刮一空,返回灵药园。
“师叔,弟子有个不情之请。”驻守的炼气期弟子,也就是管理这些灵药园的头,面露难色找上门。
叶拾颜本想临走前同此人交代一下灵药园异常已经解决了。
虽说之后恢复月溪草生机会花费时间颇长,但破坏根源都被他们解决,之后不是什么大问题。
“何事?”叶拾颜微蹙眉头,若是麻烦事,他可不干。
“弟子是想……”
没过多久,叶拾颜站在药田中央,青柳云水珠悬浮于掌心,散发着莹润的碧色光华。
他微叹一口气,双手掐诀,体内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涌入灵珠之中。
青柳云水珠骤然绽放出耀眼的绿芒,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那光芒所过之处,原本枯黄蜷曲的月溪草叶片竟如被注入了生机,缓缓舒展。
叶脉中黯淡的银蓝色光点重新亮起,如星辰闪烁,渐渐连成一片。
那炼气弟子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微微发抖。
他亲眼看着那些已经半死的灵草,竟在叶拾颜的术法下重新焕发生机。
枯黄的叶片褪去死气,转为嫩绿,边缘再度泛起银蓝色的光晕。
更神奇的是,几株已经完全枯死的月溪草根部,竟也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尖芽破土而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筑基期修士施展起回春术竟然同炼气期威力如此天差地别!
炼气弟子声音发颤抖,朝着叶拾颜连连作揖,“师叔神通广大!弟子代药园上下,谢师叔救命之恩!”
叶拾颜微微喘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施展大范围回春术极为耗费灵力,若非他筑基初期的修为支撑,恐怕早已力竭。
他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如此。”
那弟子却仍激动不已,眼眶泛红,“师叔有所不知,以弟子们的本事,短时间很难使得月溪草重新焕发生机,这些月溪草若是全数枯死,交出今年的产量,弟子轻则受罚,重则逐出宗门!如今得师叔妙手回春,不仅灵草恢复,连月凝露的产量也能保住,此恩此德,弟子没齿难忘!”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双手奉上,“这是弟子们私藏的一瓶月凝露,虽不算珍贵,但求师叔收下,略表心意!”
这是先前说好的交易,不然叶拾颜也不会做这等费力不讨好之事。
虽说灵药园中灵草枯萎一事,大错算不到管理灵药园弟子头上,但这里的弟子都会受到惩罚。
因为宗门规矩在这里,若是使得月溪草完复,重新交出该有的产量,那便此事不了了之。
其他灵药园弟子在附近观望着,不敢凑近,打扰他们交易。
如今见月溪草重新焕发生机,脸上都浮现开心愉悦的笑容。
叶拾颜笑着接过,“既如此,我便收下了。日后若药园再有异状,可直接传讯于我。”
当然后面那句话只是客套一句。
那弟子闻言感激涕零,连连点头,“多谢师叔!多谢师叔!”
叶云塘站在一旁,看着叶拾颜微微泛白的脸色,眉头轻蹙。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灵力消耗过度了?”
叶拾颜冲他眨了眨眼,传音道,“没事,回去打坐调息就好。”
叶云塘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站近了些,袖中的手悄悄扶住他的后腰,渡了一丝灵力过去。
叶拾颜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经脉,疲惫感顿时减轻不少,忍不住嘴角微扬。
夕阳西下,药田中的月溪草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辉,宛如星河落地。
那炼气弟子望着二人御剑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回宗复命时,内务殿又换了个执事师兄,他对二人赞赏有加。
当检查到鸾凤和鸣诀时,师兄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此功法……虽源自合欢宗,但确属正道双修之法。你们若感兴趣……”
“不感兴趣!”叶拾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补充,“师弟一心向道,暂不考虑这些……”
师兄捋须轻笑,将这本功法还给他们,“既是你二人所获,自行处置便是,但玄阴炼魂决不可给你们,换成相应积分。”
“师兄处理便是!”叶拾颜忙回道。
“不过两位师弟似乎都未曾结有道侣?”执事师兄捋了捋胡须,上下打量二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莫非是要守着元阳之身,好为日后冲击金丹做准备?”
他见二人神色微窘,不由轻笑出声,“两位师弟怕是消息滞后了。这元阳之身对炼气突破筑基确实有些助益,但若要说到冲击金丹……”他摇了摇头,“那点增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叶拾颜耳根微热,正欲辩解,却听执事师兄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况且,若能与心意相通之人双修,阴阳调和之下,反倒对突破瓶颈大有裨益。”
叶云塘闻言目光却悄悄瞥向身旁的叶拾颜。
只见那人白玉般的耳垂已染上绯色,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明艳。
“师兄说笑了。”叶拾颜强作镇定地拱手,“师弟们一心向道,暂时……”
“诶~”执事师兄摆摆手打断他,眼中满是过来人的了然,“修道之路漫长,何必太过拘泥?”
“师兄!任务玉简!”叶云塘突然出声,声音比寻常还要高了几分。
执事师兄哈哈大笑,终于不再打趣,将任务凭证递了过去。
只是在二人转身离去时,又悠悠补了一句,“那鸾凤和鸣诀既是你二人所得,往后好生参悟,记住,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啊~”
叶拾颜脚下险些一个踉跄,拉着叶云塘快步离开了内务殿。
殿外夕阳正好,照得两人交叠的衣袂泛起柔和的光晕。
走出内务殿,叶拾颜耳根热度一时半会根本褪不下去,却发现叶云塘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糖糖?”
“其实……”叶云塘轻声道,“若是能助益修行,效果比保留元阳要好,那么研究一下也无妨。”
叶拾颜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手腕踏上灵剑,往洞府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洞府石门刚合拢, 叶拾颜便觉腕上一热,整个人被抵在了冰凉的石壁上。
本为了培养灵性而握在手中用灵力蕴养的青柳云水珠从手中滑落,骨碌碌滚到地上, 碧光将交叠的衣袂映得通透。
“你急什么……”叶拾颜话音未落,脸颊被轻啄一口。
泛着粉光的鸾凤和鸣诀玉简浮在周身空中, 金色剑意凝成的细线正缠绕在上, 准备将其打开。
叶拾颜:……
剑意知道自己是这般用法吗?
鸳鸯交颈图在眼前展开的刹那,叶拾颜突然按住自家竹马道侣掐诀的手, “等等!”
“回卧室再研究。”他耳根红得不成样。
手上凝出青芒,在洞府数个角落处连点数下, 层层藤蔓瞬间结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青柳云水珠也瞬间回到他手上。
回到卧室后,刚坐到床边, 下一秒叶拾颜不由得轻哼一声。
叶云塘的剑意不知何时已缠上他腰间锦带, 金线游走如蛇,束发的绸带应声而落。
泼墨长发垂落间,玉简上的小字突然浮空而起, 化作流光没入二人眉心。
“原来要神识共阅……”叶拾颜识海中浮现出纠缠的光影,经脉走势图与灵力运转路线清晰得令人耳热。
正待细看,忽觉胸口一凉,不知何时衣襟竟然大开。
“你!”叶拾颜慌忙去拢衣领, 却被叶云塘扣住手腕按在头顶。
金线自发缠上来固定,腕间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说好只是研究……嗯!”
尾音陡然提升!
叶云塘垂首轻轻咬住他脖颈后的软肉, 灼热灵力顺着经脉长驱直入。
识海中的功法文字突然大亮, 竟自动转化为灵力引导路线。
两股属性相异的灵力在体内相交,体外顿时炸开细碎金绿色光点。
“放松。”叶云塘声音哑得厉害, 掌心贴着他战栗的脊背往下。
“等等……”叶拾颜只觉浑身发软,灵力交融时所带来的舒适感远超预期。
像是疲惫至极时浸入温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叶云塘在他体内的灵力运行轨迹。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感觉。
和叶云塘紧紧相贴,忽略掉背后不断游走的手,他甚至能感受到……
叶拾颜灵力顿时紊乱,青芒失控地到处乱跑,脸颊烧得厉害。
叶云塘低低地笑了一声,“盐盐,不专心。”
“你……你也第一次啊,为何这般熟练!”叶拾颜伸手搭在叶云塘胸口,试图推开一点距离,结果没过半秒,随即对方又紧紧贴了上来。
“当然是……想过很多遍了。”叶云塘倾身上前,鼻尖亲密地贴着,感受着炙热的呼吸。
黑亮沉静的眸子在近距离下,倒映着叶拾颜略微惊慌无措的神情,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唇瓣,“这次专心一点,盐盐,只看我……”
随着唇瓣相触不断加深,叶拾颜不禁轻轻颤抖起来,没办法遮掩心中的情绪。
紧张之下隐藏的期待,克制中压抑的渴望。
当第一个灵力相交的循环完成后,异变突生。
悬浮在一旁空中的粉色玉简,无风自动,微微震动起来。
粉光大盛间,两只虚影凝成的虚影鸳鸯从玉简中钻了出来,绕着两人的头顶盘旋。
叶拾颜惊讶地发现,自身的灵力竟然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起来。
“别抗拒。”叶云塘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这是神交的前兆。”
叶拾颜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觉意识一轻,仿佛被拉入了深海之中。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青色空间之中,远处有金色光点渐近,化作人形,周身缠绕着细碎的红色光点。
正是叶云塘。
叶拾颜不由得低头看自己,发现身体由一片流动的青色灵力构成。
等到叶云塘化成的金色灵力同他交融时,叶拾颜本能地想躲,却被温柔地禁锢在不知何时出现的金网之中。
最私密的情绪被赤裸裸地摊开,羞耻之余却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神交吗?
叶拾颜犹豫一瞬,随即主动敞开心扉,让自身一直隐藏着的期待和眷恋流入对方意识。
两团灵力在识海中彻底交融的刹那,现实中的身体同时震颤起来。
石壁上的藤蔓忽然疯长,将整张床都裹成巨大的茧状。
叶片摩擦时,隐约传来玉简坠地的脆响和衣衫窸窣声,以及某种交缠的水声。
青柳云水珠不知何时已悬在茧顶,青光与金焰交融,在茧外下起一场星火淅沥的雨。
数日后晨光熹微时,藤茧才层层剥落。
叶拾颜裹着松垮外袍,盯着满地化作枯黄的叶片发呆。
身后传来窸窣响动,某几丝金线正殷勤地替他束发,几缕不听话的青丝老是缠不上去。
“玉简……”叶拾颜惊醒,却见一旁的道侣从枕头底下取出完好无损的功法,上头依旧粉光璀璨。
“昨夜灵力交融时……”他忽然卡壳,耳尖红得滴血,“修为好像……提升了一点。”
门外传来银星和月影挠石门的轻微磨爪声。
晨曦透过洞府上头的缝隙,碎金般洒在满地枯叶上。
银星和月影挠门的声响愈发急促,夹杂着它们特有的呜咽。
叶拾颜拢紧松垮的外袍,无意识揪住衣襟。
前几日双修而来的灵力仍在经脉里残留,以及身上某个地方……稍一回想便觉耳根发烫。
“莫急。”叶云塘并指虚划,石门微开。
两只毛团立刻滚进来,月影叼住他袍角猛晃,银星则跳上叶拾颜膝头,瞳孔里映出主人颈间未消的红痕。
叶拾颜轻咳一声去捞床角快要掉下去的内衫,某缕金线却缠着他腕骨不肯退。
“干嘛……”叶拾颜脸上粉意未褪,“总不能天天……咳咳,这样子修炼吧。”
神交虽好,但容易上瘾,一般不建议每回双修都要上升到神交的地步。
而且他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炼丹制符之类的修真副业,等着他研究。
然而那几缕金线非但不退,反而变本加厉地缠上脚踝,冰凉的触感激得叶拾颜轻颤。
方才束好的墨发又被蹭散,青丝垂落间露出颈侧未消的重重咬痕。
“一次双修顶过青铜灯数日修炼,”叶云塘忽然抵着他后颈闷笑,温热气息拂过敏感处,金线趁机探入松垮袍袖,顺着小臂蜿蜒而上。
叶拾颜阻拦的动作慢半拍,整个人被圈进宽厚的怀里。
叶云塘的灵力如春溪般漫过来,温存裹住他,先前神交残留的共鸣竟让两人灵力自发缠卷起来。
银星识趣地和月影对视一眼,随即跳下床溜出门,还贴心用尾巴发出一道法术关上石门。
“松手……”叶拾颜抗议声渐弱,揪住道侣衣襟轻喘。
那些金线正贴着脊沟游走,每寸移动都带起细碎电光。
分明是剑意所化,却比真手更刁钻,专挑敏感穴位流连。
“盐盐,我觉得这门功法还是太陌生了,需要多加研究。”叶云塘咬住他耳尖低语,金线倏然分出一缕,将卧室封上禁制。
金光流转间,满室似乎被笼上旖旎金色薄雾。
……
再次用另一种方式修炼了数天,叶拾颜不得不发出抗议,表示自己需要时间休憩。
哪怕是修真者,身强体壮之下,也吃不消这等双修强度啊。
叶云塘听言,总算(在叶拾颜强烈要求下)表示自己也得去练剑了,近十天没练剑,一时间有些手痒。
石门“砰”地一声在叶云塘身后合拢,险些夹到他殷勤探回,试图再缠着叶拾颜的金线。
洞府内终于清静下来。
叶拾颜扶着酸软不堪的腰,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得这几日比连续闭关苦修还要耗费心神,后者是枯燥无味,前者……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灵力交融后的气息与若有似无的暧昧气味。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把那些旖旎画面驱出脑海。
“不成体统……”他低声咕哝,耳根却又不争气地漫上薄红。
走到石桌边坐下时,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传来的微妙不适感让他轻轻“嘶”了一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修为精进固然可喜,但道心若被这等事全然占据,与那些只知双修采补的邪魔外道有何区别?
他叶拾颜可是立志要成为修真百艺大师的人!
定了定神,他手腕一翻,一枚温润的玉简和几株灵气盎然的灵草便出现在桌上。
正是他前些日子让林锦购买而来的《青囊丹心注》和炼制筑基期丹药的灵草。
小心翼翼地将灵草分门别类,又以自身温和木属性灵力蕴养其活性。
他的动作起初还有些滞涩,腰肢的酸软和经脉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属于叶云塘的灵力余波,都让他难以全神贯注。
尤其那几缕特别调皮的化作金线剑意,虽被主人收回,但残留的些许气息仿佛还在空气中跃动,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甚至错觉感受到脚踝处那冰凉的缠绕感。
“静心,凝神。”叶拾颜闭上眼,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才将那些杂念压下。
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
他拈起一株月影草,正准备提取精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旁边那枚粉光流转的鸾凤和鸣诀玉简吸引。
方才叶云塘被赶出去时,竟“无意”地将它留在了桌上。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会不会被s,我感觉写得很隐晦了。
第49章
叶拾颜:“……”
他强忍住将那玉简扫到角落里的冲动, 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手中的灵草上。
神识缓缓探入月影草内部,感知着其中细微的灵力脉络,青芒吞吐间, 极为小心地引导着草叶中的精华渗出。
过程本该是水到渠成,但或许是心神耗损过大, 或许是体内灵力仍有些许紊乱, 在精华即将凝聚成滴的刹那,青芒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噗”一声轻响, 那滴珍贵的月影草精华竟瞬间蒸腾消散,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失败了。
叶拾颜看着那点焦黑, 怔了怔, 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耽误正事了。
接下来得克制一段时间了,不能……任由自家道侣予取予求。
说起来, 虽然已经双修过了, 但还没结契呢。
结契……
念及这儿,叶拾颜不由得停下手中动作,思量起来。
洞府石门再次开启的动静远比上次关门时要来得温和, 只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叶云塘携着一身清冽的寒气与未散的锋锐剑意踏入洞府,剑意化成的数条金线在他周身活泼游弋,似乎因主人的心情愉悦而格外活跃。
他一眼便瞧见端坐于石桌旁,正对着一小片焦黑痕迹和几株灵草发呆的叶拾颜。
那专注又带着点懊恼的侧影, 让叶云塘眸光不自觉软了下来,周身剑意收敛,步伐也放轻缓。
“盐盐?”他走近, 声音还带着刻苦练剑后的微哑, 自然地伸手想去碰叶拾颜的脸颊。
叶拾颜却像是被惊扰般,猛地回过神, 下意识偏头躲开,耳根却诚实地漫上薄红。
他清了清嗓子,指向那失败的月影草痕迹,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正经地说道,“你看,都是你胡闹,害我炼丹都失败了。”
叶云塘视线扫过那点焦黑,又落回叶拾颜强作镇定却难掩倦色与羞赧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认错,“嗯,我的错。”
但他的剑意却不安分,一道细微金线探出,悄悄勾住了叶拾颜垂在身侧的一缕发丝,轻轻绕弄。
叶拾颜察觉到他这小动作,瞪了他一眼,拍开那缕调皮的金线,但语气却缓和下来,“……说正事。”
他顿了顿,长睫微微颤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抬眸看向叶云塘,眼神认真起来,“我们……是不是该考虑结契了?”
毕竟先上车后补票不是他的作风啊。
道侣契约等同于上辈子的领证了。
叶云塘闻言,眉梢微挑,显然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起此事,但随即眼底便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暖意与欣喜,那笑意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沉静。
他反手握住叶拾颜的手,指腹在他腕间轻轻摩挲,感受着皮肤下温热的脉搏,“求之不得,盐盐想何时举行仪式?不若我去信到叶家一封?”
“不是仪式,”叶拾颜纠正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游移了一瞬,又坚定地回望过去,“我是说……道侣契约本身。双修归双修,契约是另一回事,关乎神魂共鸣,灵力流转乃至气运相连,不可不慎重。”
他手腕一翻,一枚古朴的墨玉简出现在掌心,色泽沉凝,隐有流光暗转,与旁边那枚粉光潋滟的鸾凤和鸣诀玉简截然不同。
这是他先前同叶云塘两情相悦之后,便托林锦寻来,有关道侣契约的相关信息。
一直没用上此物,今日总算派上用场了。
“……竟让你先提起……”叶云塘不由得懊悔之色顿生,先前两人互通心意,他便一直想同盐盐提结契一事,但……不知该怎般提及。
叶拾颜摆了摆手,并不在乎,“莫要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现在结契也一样。”
“道侣契约有几种,”叶拾颜将灵力注入墨玉简,其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小字,如同星辰流转,“最常见的是同心契,心意相通,灵力互哺,一方重伤另一方能有所感应,是最普遍的选择。”
叶云塘目光扫过“同心契”的介绍,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再者是同命契,”叶拾颜神色更是凝重了些,“比同心契更进一层,不仅能感应伤势,甚至能分担部分伤害,性命交修,气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非绝对信任与托付,极少有人会选择此契。”
他顿了顿,看向叶云塘,“此契约束极强,解契也最为困难,几乎等同于剥离半身。”
叶云塘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沉声道,“你我之间,无需考虑解契之事。”语气笃定,毫无迟疑。
叶拾颜心头一热,垂下浓密眼睫,掩去眸中动容。
“不过……”叶云塘迟疑,他往腰间一抹,白芒一闪,出现一团银色光团。
叶云塘手指轻点光团,银光流转,显现出一段晦涩古老的符文,其形如藤蔓缠绕剑锋,又似星轨交织,透着一股苍茫之气。
“其实我之前也有搜集道侣契约的玉简,除了你说的那两种之外,还有一种是古籍中记载的,剑心契。”叶云塘解释道,“传闻是上古时期一位剑修大能与其道侣所创,此契不仅包含同命契的所有效力,更侧重剑心通明与道途共进。结契后,双方对剑道、乃至彼此大道的感悟会更深,灵力属性哪怕相异也能完美融合,甚至能短暂借用对方的部分力量或神通,于斗法修行都大有裨益。”
他抬起眼,看向叶拾颜,“但这契约要求极高,需双方神魂强度契合,且结契过程……据说比寻常契约复杂困难许多,需以精血为引,剑意护持,神识共燃魂火方能成功。上古之后,鲜少有人尝试,记载寥寥。”
洞府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夜明珠散发的柔和白光轻轻摇曳,映着两人对视的眉眼。
叶云塘的目光始终落在叶拾颜身上,未曾离分毫。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盐盐。”
“嗯?”
“若你无畏,剑心契可否愿意同我签订?”叶云塘一字一顿,黑亮的眸子里仿佛有剑光沉浮,直直望入叶拾颜眼底,“我的剑意,护得住你,你的神魂,也当与我共燃。”
语气十分笃定的邀约,是将他自身与叶拾颜全然交付的信任与渴望。
叶拾颜心头一震,望着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灵魂也灼烧起来的炽热与认真,所有关于难度和风险的考量瞬间消散。
仿佛能感受到空气中属于叶云塘的剑意在微微震颤,与他的灵力产生玄妙的共鸣。
他反手用力回握住叶云塘的手,甚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脸上却绽开一个极其明亮,带着豁出去般的决然与期待的笑容。
“好!就剑心契!”
“你的剑护着我,”他顿了顿,耳根红透,声音却清晰无比,“我的藤蔓……自然也缠定你了。”
话音落下,那枚银色玉简上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银光大盛,将相携的两人笼罩其中。
那枚被冷落一旁的粉色鸾凤和鸣诀玉简,在其映照下,光华都似乎显得柔和了许多。
……
叶云塘所寻来的剑心契,可以根据双方修炼功法而进行调整的。
毕竟能流传至现在的上古道侣契约,还是有几分优点的,不然早就失传了。
哪怕根据玉简中的介绍,结契难度甚大,但也有不少修士会选择此契约。
“不过你何时购买的剑心契?”叶拾颜将玉简贴近额角,打算研究一番。
争取一次性结契成功!
叶云塘轻咳一声,侧过头,似有些害羞,“在你筑基闭关之时,去商楼购买的……”
“哦~原来这般早就想好了,身上灵石还够用吗?”叶拾颜秀眉一挑,杏眸中浮现一丝揶揄笑意。
叶云塘沉默片刻,随后老实回答,“不够了。”
给自家道侣发了笔生活费,叶拾颜这才继续研究剑心契的流程。
他将那枚记载着剑心契的银色玉简更贴近额角,神识沉入其中,细细研读起来。
霎时间,大量晦涩复杂的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不同于普通契约的简明扼要,这剑心契的条款繁复得惊人,不仅详细规定了精血交融的比例,剑意护持的强度与频率,甚至对结契时双方的心境,灵力流转的细微节奏都有近乎严苛的要求。
更深处,还附着数种可根据结契者功法属性微调契约效力的古老阵纹。
其中一种,正是以木系生生不息之意缠绕剑心锋芒,相辅相成之象,与他和叶云塘的情况极为契合。
叶拾颜越看越是心惊,秀眉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岂止是“复杂困难许多”,简直是一道大难题,步骤绝非寻常道侣契约可比。
稍有差池,反噬绝非小事。
难怪上古之后鲜有人尝试。
对双方要求都极高。
想要一次性结契成功,似乎太困难了。
当然,若是结契成功,所带来的效果也是非凡。
单是那点可以短时间借助对方的神通便不是同心契和同命契可比。
而且剑心契一旦结成,便没有解契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过了一个时辰, 叶拾颜才缓缓放下玉简,长吁一口气,先前脸上蕴含着一丝的玩笑之色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
“果然非同小可,糖糖, 你看这里, ”他指向玉简某处浮现的虚影符文,“关于两人灵魂之火共燃的节点, 要求双方神识强度必须在瞬息间达到完美平衡,误差不能超过一息……还有这里, 精血引动剑意时, 需逆冲经脉五个小周天,以激发出最纯粹的锋芒……”
叶云塘凑近前来, 与他头挨着头, 一同端详研究那繁复的符文。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叶拾颜的耳廓,带来一丝微痒,但此刻叶拾颜无心旖旎。
“嗯, 看到了。”叶云塘目光锐利,迅速捕捉到关键,“逆冲周天于我无碍,剑意本就走锋锐一途, 平衡节点是关键,也是最难之处。”
他沉吟片刻,才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先模拟数次, 无需真正引动精血魂火,只以神识和少量灵力演练流程, 熟悉彼此的节奏与强度。”
“正有此意。”叶拾颜听言忙点头,“熟能生巧,尤其是这等精细操作,否则仓促结契,失败事小,若伤及你我修炼根基……”
话未说完,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风险。
虽然为了结道侣契约,但若是因此导致有后遗症,那可就得不偿失。
所以模拟结契相当有必要。
说做就做。
两人皆是动作利索之人,行事坚决不拖泥带水。
叶拾颜一挥手,杂乱的石桌桌面瞬间清空,而后招来一颗硕大的明珠悬浮二人顶上,散发出稳定心神,柔和宁静的白芒,将周身一小片区域笼罩住。
两人相对盘膝坐下,屏息凝神。
第一次模拟结契开始。
叶拾颜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纤细的神识,如同初生的藤蔓嫩芽,缓缓伸向叶云塘。
叶云塘几乎同时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剑意化作的头发丝般金线,试图与之触碰,交融。
然而,或许是太过刻意追求平衡,那剑意金线虽已极力收敛锋芒,其本质的锐利仍让叶拾颜的神识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两者接触的瞬间,并未能完美融合,反而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排斥波动,虽未造成伤害,却让模拟流程瞬间中断。
叶云塘立刻收敛所有剑意,“是我控制得不够精细。”
“糖糖,不怪你。”叶拾颜摇头,揉了揉眉心,“是我这边反应过度了,再来。”
果然这上古双修道侣契约颇有难度。
亏他先前还自信满满,企图一次成功。
眼下直接妥妥教做人。
第二次,叶拾颜深吸一口气,镇静心神,努力克服那丝本能畏惧,神识主动迎了上去。
这次接触是成功了,但在试图共同构建第一个魂火共鸣节点时,两人灵力输出的节奏出现了微小的不同步。
叶拾颜慢了一刹那。
初步结契模拟再次失败。
“再来!”叶拾颜不信邪了!
第三次,节奏同步了,但在神识交融的深度上又出了问题。
叶云塘的神识强度下意识拔高了一丝,超过了叶拾颜此刻能承受的临界点,让他识海微微一刺,痛得叶拾颜当即脸色苍白,缓了好长时间才恢复。
……
连续失败了七八次后,洞府内只剩下两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看似简单的模拟,对心神和控制的消耗却极大。
叶拾颜额角已渗出细汗,脸色微白。
而叶云塘虽因为法力和神识比叶拾颜要来得深厚,导致面色不变,但周身气息也明显更加沉凝。
叶拾颜看着又一次因细微误差而溃散的神识联结,不由得叹了口气,“比想象中更难。”
这还只是模拟,未动真格,就已如此艰难险阻。
叶云塘伸手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安慰道,“无妨。一次不行便十次,十次不行便百次,总能找到最契合的节奏。”
他的指腹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触感微糙,却异常温暖,“盐盐,信我,也信你自己。”
叶拾颜抬眸,望进他依旧那双沉静坚定的眸子,心中的那点焦躁忽然就平复了下来。
他弯了弯唇角,杏眸也成可爱的半月牙状,“嗯,我们继续。”
不知又失败了多少次。
体内的神识和灵力都快耗尽了。
即使每次都是消耗的只是一点点,但架不住模拟次数太多了。
“要不再试最后一次吧?”叶拾颜清美的脸上满是疲倦之色,但杏眸仍旧燃烧着一丝不服输的火焰,“好像来感觉了。”
叶云塘沉默片刻,望向叶拾颜眼底,止住想要让眼前人休息的话语,最终点点头。
当两人的神识再一次探出时,似乎都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默契与疲惫后的松弛。
那青翠的藤蔓神识与淡金的剑意细线在空中缓缓靠近,不再像最初那般小心翼翼和绷紧万分,反而有种历经磨合后的自然。
接触、缠绕、交融……
这一次,没有排斥,没有错拍,没有强弱失衡。
两人的神识仿佛化为了同一源头的两种形态,一者柔韧绵长,一者锋锐凝聚,却完美地嵌合在一起,共同构建出一个微小却稳定无比的银色光点。
那正是魂火共鸣节点的雏形!
虽然只是雏形,且瞬息间便因只是模拟而散去,但那一刹那的水乳交融,心神合一的感觉,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两人。
成功了!
叶拾颜猛地睁开眼,眼底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看向对面的叶云塘。
叶云塘也正看着他,向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成了。”他低声道,声音因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沙哑。
叶拾颜长长舒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才感觉浑身肌肉都有些酸软,神识更是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总算……摸到门路了,看来这结契之事,急不得,需得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他可不想在正式结契时因为准备不足而出任何意外。
“嗯。”叶云塘点头,目光落在叶拾颜难掩倦色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先调息恢复。”
说着,他极为自然地伸手,将体内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渡送过去,助他缓解神识的疲惫。
叶拾颜没有拒绝,感受着那暖流涌入经脉,舒适地眯了眯杏眸,像只被顺毛的猫。
他靠在身后宽厚的怀中,懒洋洋地道,“看来……在正式结契之前,我们还得双修好些时日了。”
此双修却非彼双修,而是指这对神魂契合度的反复锤炼与磨合。
叶云塘闻言,眼底笑意更深,低低嗯了一声,随即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为了成功结契,盐盐,我很有耐心。”
叶拾颜轻哼一声,“我也很有耐心。”
洞府内,柔和白芒下,两人身影相依重叠,仿佛是一个人。
……
时间悄然流逝,一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洞府内,明珠柔和的光芒见证了无数次结契模拟。
叶拾颜与叶云塘几乎摒弃了所有修炼,全身心沉浸在剑心契的模拟之中。
从最初艰难的第一次成功构建节点,到后来能流畅地完成小半流程,再到如今几乎能完整走完整个结契模拟而误差极小,其间耗费的心力与灵力难以计量。
往往一次深度模拟下来,两人都神识几乎枯竭,面色苍白,不得不紧挨着打坐调息,依靠彼此灵力的互哺缓缓恢复。
叶拾颜甚至觉得,经过这近一个月不眠不休的“神识双修”,他对叶云塘剑意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有时甚至无需睁眼,便能凭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感知到对方剑意的每一分变化。
而叶云塘,亦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神识最细微的波动,调整自身与之契合。
这种水到渠成的默契,是在无数次失败与坚持中淬炼而成的。
一个月结契模拟下来,叶拾颜自我感觉,心性上也受到了磨炼,对于修炼而言,没以前那般坐不住。
这一日,叶拾颜自入定中醒来,杏眸中清光湛然,周身气息圆融饱满,状态已调整至巅峰。
他看向对面同样结束调息的叶云塘,两人视线交汇,无需言语,便已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是时候了。
叶拾颜掐指一算,片刻后展颜一笑,“七日后,朔月之夜,阴阳交替,万籁俱静,是凝神聚魄、缔结契约的上佳时辰。”
咳咳,没办法,得选个黄道吉日“领证”啊。
身为修真者,更要“迷信”。
叶云塘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好。”
七日时间转瞬即过。
朔月之夜,洞府内异常安静,连往常喜欢挠门的银星和月影似也感知到什么,乖巧地窝在外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明珠被暂时收起,只在房间四角落下几颗用以稳定灵气的月光石,散发着清冷微光。
叶拾颜与叶云塘沐浴焚香,换上一身洁净袍服,于洞府中央相对而立。
两人面色皆是一片肃穆。
“开始吧。”叶拾颜轻声道。
两人同时闭目,凝神内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