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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第二百零五十一次试图躺平 我拒绝。……


    黑在三小时后回了家。


    虽说是被大帝气走的, 但深知“陛下故意气我走”的他


    却没有走得很远,一直一直蹲守在家门外上两层的楼梯间深处——


    他当然不会走远,黑龙只是喜欢看苦情电视剧, 但他绝没有电视剧女主角义愤填膺撒腿跑入大雨的作劲,更没有那种“带球跑去千里之外的陌生国土也被对象及时在机场封锁堵截”的底气。


    她追, 他逃,他插翅难飞……啊呸。


    陛下要是能为了这种无聊小情绪主动朝他的方向动动腿,骑士便会立刻感动无比爱意无限地飞回来贴贴了。


    ……总的来说, 这头龙只敢堵在门口生窝囊气。


    大多数时候,他还会特意选择一个大帝的必经之路——不需要她刻意去找, 不需要她嫌弃麻烦,只要大帝下楼去路边摊买一次烧烤、去小区快递点拿一次快递——


    她就会撞见坐在家门口楼道下的骑士, 从而令骑士眉开眼笑,“陛下您来找我了您真好”。


    可这前提是“大多数时候”。


    今天的黑龙没有坐在楼道“下方”,他很生气很生气地选择了楼道“上方”——需要离开家门,另外往上爬一层楼, 才能看到的地方。


    不为什么,他拒绝和被陛下夸奖“美丽闪亮”的红龙缩在同一个地方,时过境迁, 陛下都会主动送花给他了,他也成为一头很有骨气和底气的黑龙了。


    ——当然, 这与“陛下就是故意把我气走”“陛下肯定趁我走坐在里面疯狂跟红套情报”“陛下套完情报后大概会陷入忘我专注的沉思一动不动”“陛下绝对不会再主动出门下楼碰见我”……等认知, 也有一丢丢原因。


    黑知道大帝这次不会来“找他”。所以他只是坐在这意思意思, 散发一下自己生气的气势,再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化解陛下的攻势。


    期间楼上那条边牧又路过了他两次,试图安慰,被黑瞪走。


    楼上那条边牧的主人也拎着快递包裹路过他一次, 试图唏嘘(哎小哥你又被女朋友赶出来啦),被黑瞪走。


    他在生气,在静坐,他没有被赶出家门,他这是正儿八经的离家出走——虽然他绝对会在午饭时间准时回去。


    ……最终,瞪走了很多个无关人/狗等,黑蹲到了离开公寓楼的红,又一次将她拦住。


    离开那扇门后打算继续往外,却不顺着台阶往下反而往上要去到天台的——


    只有会飞行的龙了。


    黑不是为了拦住铁定在屋中沉思真相的大帝,他只是在等待要从天台飞离的红。


    “你把关于药的一切都告诉她了?”


    红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又犹疑地看他一眼。


    “但我不明白……她说她服药后做了一个完全变成金龙的怪梦……你当年难道是把自己的血肉……”


    于是黑确认了大帝所知的一切。


    他悄悄松了口气,因为她根本没有额外去打探亚尔托兰,也因为她只是猜到了迟早会暴露的小秘密。


    自从于乞利罗山被陛下逼出了关乎神明【克里斯托大帝】的信息,结结巴巴地交代了自己的“养盆栽心得”后,黑就有了迟早被陛下拆穿的心理准备。


    她那么聪明,又那么锐利,他从不觉得自己能在她面前刻意藏住什么关乎她的重要秘密。


    “所以陛下亲自问你要了那箱药……”


    “我不可能不给她,”红龙的眼神里又露出怒气,“一个普通人类的几天低烧与一头龙完全未知的可怕副作用,任何生物都能在这之间做出正确聪明的衡量——而你不可能总拖延自己的发情期。”


    不,我可以。


    黑没再多言,只是送走了红,又给了她一张银行卡,让她再补给自己一箱拖延用的药剂。


    红屡次欲言又止,但最终她还是在天台展开骨翼,匆匆对他留下一句“我再去研究研究,之后再联系”。


    研究什么,药剂,神明,还是那串激起了几位臣子前世回忆的、他至今不敢从陛下眼皮子底下偷走的鳞片手链?


    至于联系……联系什么,怎么联系,只要他们还停留在克里斯托联邦首都这片属于陛下的国土,监控,录像,收音……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系都不会逃过陛下的眼睛。


    黑龙摇摇头,不发一言。


    陛下此次没有注意到别的端倪已是万幸,他不能与红真正在克里斯托联邦谈及那件事情。


    又一次用回避的态度让红气愤飞离后,黑重新坐回幽暗的楼道里。


    他将新药存入鳞片中,又数了一遍自己手边的所有药瓶,被刻意激起的怒气逐渐平息。


    他其实不很担心发情期,黑很清楚,最近频繁滚动在胸腔深处的异常疼痛,与之前洗澡时突发的头晕耳鸣——这些症状,与他作为一头龙的生理情况没有关系。


    黑并非一味地出于“不能让陛下受任何风险”的固执无限期无节制地延后自己的发情期,他早就被陛下教训过“不要替我自作主张”,也不会把自己的生命安危放上摇摇欲坠的天平。


    黑的拖延,更多的是,他尚未确定。


    自雪崩那日开始时不时的胸腔疼痛,自离开地穴之后时不时的头晕耳鸣,甚至刚与陛下交往后的那几日干燥烦闷……


    因为这些异常症状的显现与“和陛下亲密”的时间点重合,他一直不太能分清,所以一直在仔细分辨时机,就像那天他在雪山上通过摁压暗伤的伤口来判定自己疼痛的来源。


    现在他彻底确认了,无关,和他的“成长”完全没有关系。


    哪怕顺利度过发情期,这些负担也不会伴随着“成长”被卸下,恰恰相反,龙的“成年仪式”也意味着某


    种层面上的“固态定型”,他不能冒着风险在身体这样古怪的时候将状态“定型”……


    万一它们就像肿瘤一样,稀里糊涂地永远留存在他的体内呢?


    谁也说不清,黑龙不能容许这种可能性,他可是指望着长长久久陪伴在陛下身边打感情持久战的——他只是作为身经百战的龙不怎么在乎小伤小痛,但其实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


    可这份顾虑并不能与陛下说清。


    她今天或许就会猜到那个三千年前“种盆栽”的真相,黑远在那时就下定决心不给她带来任何沉重的选择题,被她揭穿这件事已是无可奈何——他不想连累陛下更加痛惜忧心。


    况且,他自己的身体,又与陛下最重要的、需要对付神明与邪教的“正事”没什么关系。


    作为员工少汇报一点自己头疼脑热的鸡毛蒜皮,不会影响上司用宏观目光敲定大局,这叫下属的自觉与贴心。


    而且,陛下拿到了她那箱药是一回事,她能不能真正使用却是另一回事。


    虽然陛下总能掌控住她想掌控的一切……


    可发情期和“头疼脑热”一样属于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会做出决定。


    于楼道中独自安静静坐了数小时后,黑想出了这些问题的最佳解法。


    “陛下。”


    于是他回去,推开房门,正好撞见了从书房里缓缓走出来的大帝。


    她的脸色很苍白,肩膀疲惫地耷拉着,投过来的眼神有那么一瞬在震颤。


    这极大地坚定了黑的决心。


    大帝只想躺平——他不能在千年后成为那个压迫她令她再次感到窒息的“重担”,强加给她一个“女朋友”的责任已经非常任性,够陛下操心了。


    “陛下,午饭吃什么,订餐、出去吃还是我烧菜?”


    大帝敛去震颤的眼底。她将语气恢复成往日的平静。


    “随便……不,出去吃吧,去吃你想吃的网红情侣餐厅。然后……唔……我们去排队……给你买鸡腿卷饼……”


    陛下果然觉得对不起我,亏欠我,在用力补偿我了。


    黑抿抿唇,走过去拉过她的手,又直接扯到眼前,在客厅的暖色调吊灯下翻开。


    ——大帝想抽,但没抽动,布满整个掌心的指甲掐痕暴露在黑龙眼底,深深的、猩红的印痕几乎能够掐断她每一束掌纹。


    果然。


    黑龙轻声道:“陛下,你不能总这样折磨自己。”


    子民的痛苦是你的管理不当,臣属的痛苦是你的考虑不周,奥黛丽聪慧敏锐的大脑总会转着许多许多怪异无理的归纳逻辑——


    她生前承担起一个帝国的重量,死后也要去忧心负责一头龙私自做出的选择题吗?


    他通过割取自己的鲜血隔绝了她与马蒂兰卡的意志——他至今仍旧为这个举措感到自豪,根本不需要她将其认为“充满苦痛的错误”,再揽到自己的肩膀上。


    三千年后她兀自把自己的手掌掐出血来——难道这就能归还他曾经流过的血吗?


    她是个流血会死的人类,但他不是,一滴纯粹用来泄恨的血与一股能阻隔神明控制的血也完全不同,为什么聪明的陛下永远做不对这么基础的判断题——她明明在其他事情上最会权衡利弊。


    这个固执……笨拙的人类。


    黑龙无视了她的挣扎与抗拒,硬是拽过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直接舔上她破碎的掌心。


    他更加顽固、坚持地把每一寸流血的印痕都舔得干干净净,这期间大帝不止一次试图后退、扭头、甩开他的手、甚至踢蹬他的小腿——


    这惹恼了本就不快的龙,他另一只手逐渐钳住了她的腰,将她反复往回捉,而大帝一刻不停地挣脱反抗他的钳制,与他落在掌心的吻。


    他们无声地争执起来,从远处望去,甚至像是扭打在一起。


    ——当掌心的伤口逐渐复原、消失时,黑龙已经在扭打中将她整个抵在了墙边,往日蔫头耷脑的乖顺荡然无存,他压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的眼睛。


    “奥黛丽。”


    他说,“我不喜欢你这样对待自己。”


    大帝目光深浅变幻了一通,最终还是缩缩掌心,垂首,避开了他灼灼的眼神。


    “这与你没关系……”


    “有关系,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关心你,我在乎你。”


    “这种时候你就知道……你……”大帝忍不住提高音量,“你怎么就不知道我也同样关心——在乎——”


    “这不一样,”龙冷冷地说,“那时你死了,那时你也没这样在乎过我、关心过我,那时我们更不是需要对彼此生命负责的平等情侣关系——所以我独自做出了那个决定,与你完全无关,哪怕我把血流干,也不在你的负责范围之内。”


    大帝几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而直白,坦诚,原来也可以变成这么残忍的武器。


    极致的愤怒也好,极致的疼惜也好,冷与热,冰与火……她的牙齿不禁咯咯碰撞起来。


    “谁准的……谁说的……你怎么敢……你……凭什么……你替我做那种决定?!”


    我没有。


    骑士眼底有些受伤,他想反驳,想说您不能用这种话指控我,您最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呵斥,我告诉过您那是神明曾亲口对我——但他也知道她此刻听不下任何关于三千年前的大道理。


    所以他冷静地放开了她的手腕,任由大帝高高扬起手——


    她揪过他的衣领,扯开他的纽扣,神情透着一股无端的凶狠:“伤口在哪里!你说!那些伤口都在哪里!!”


    “陛下……”


    “你说!!你告诉我!!这是——命令,黑,我在命令你,把每一寸每一道伤口都告诉——”


    然后任由你把那每一寸每一道都复制在你自己身上?


    黑龙握紧了她的手腕,缓缓拉开她揪扯自己的手指。


    “奥黛丽。”


    他说出自己深思了三小时的决定:“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给彼此一点空间冷静。”


    大帝的质问、指责、逐渐失去分寸的逼迫——在这一刻陡然消失。


    她空白地重复:“分开?现在?”


    男友直接点头:“是。分开。”


    “……就这样分手?你在这时候突然和我提分手?你怎么——”


    “不,你想到哪去了。”


    男友打断她,神情无奈中透着困惑,“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当然是指你待在你舒服的家里,我自己离家出走。我们需要一段稍远距离,我很生你的气,而且这也是阻挠你接下来对我施展任何计策招数的方法——我会躲到一个你暂时抓不到我的地方,不管你是自顾自地喝药转嫁副作用还是把血还给我,强迫我处理发|情期或别的……总之我要离家出走,这样你什么也干不了。”


    大帝:“……”


    大帝慢慢松开拳头,脸上出现了另一种与之前不同的空白。


    “你?离家出走?这就是你的决定?这就是你与我‘拉开距离’的方式?”


    呆子点点头。


    他很肯定:“只要我离家出走,物理层面上消失在你附近,你就没办法骗我、诱导我、对我做任何干涉——而且反正,每次我离家出走,你都不会来追我,会开开心心、安安全全地继续窝在家里打游戏。”


    大帝:“……所以你觉得,这次你直接、面对面、毫不保留地告诉我说‘要离家出走’,我也会任由你走咯?”


    呆子更加肯定。


    他还补充:“我喜欢你开开心心地在家里打游戏。我离家出走绝对不会干扰到你的日常生活,你完全可以继续快快乐乐地躺平——奥黛丽,你放心。”


    大帝:“……”


    大帝木木地看着他。


    有那么几秒钟,她完全遗忘了自己酝酿了许久的怜惜、惊怒、悔恨、痛苦等等复杂情绪——


    大帝只想给这货一个笔直笔直的火箭头槌,然后告诉他:


    你想得真美,傻*克里斯托古语粗口*哔————


    作者有话说:大帝(古语粗口)(古语粗口)(被无数次屏蔽):[裂开][裂开]哔哔哔哔——


    龙[撒花][撒花]:我要离家出走!我决定好啦!我通知您啦!多完美的解决方法!


    第262章 第二百零五十二次试图躺平 可悲的、厚……


    女与男之间的性别差距, 人与龙之间的种族差距,君主与臣下之间的差距……


    不。


    大帝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差距, 统统都没有“常人”和“傻子”的差距大。


    一个有脑子的生物,它永远不是很能理解另一个缺失脑子的生物, 智商的差距就是他们之间那层最最厚实的可悲障壁,想破了头也无法跨越这道名为“思维”的沟壑。


    正常人盯着电脑是看型号,傻子盯着电脑却是在琢磨这壳子好不好吃。


    ……傻子的思维角度, 实在是太难寻找,太难代入了。


    虽说黑龙严格意义上也不是“没脑子”“大傻子”, 工作状态时的他脑子还是挺好使的,恋爱状态时也不缺那点黏糊磨人卖萌讨好的小心思……大帝不止一次怀疑过这头傻白甜切开有那么点点黑, 或许内芯与他的鳞片是一个色,只不过他主观意义上不觉得那是黑,实诚又耿直地给她挖过不少坑……


    “陛下,那我这就去收拾行李了。”


    ……可大帝还是时常不能与黑龙这宛如脑干缺失的思维回路对上频。


    振振有词、坦坦荡荡地表示过“我要离家出走”后, 他给她烧上菜,煮了饭,又洗了碗擦了桌子倒掉厨余垃圾, 桩桩件件和平时一样按顺序做完,神情也自然镇定。


    正当大帝怀疑之前的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小黑说什么“离家出走”果然是我的错觉, 跟他之前吵架气上头后脑子不清醒了——


    骑士揩揩抹布, 解下围裙,将一碟切好的果盘递到她手里,甚至还帮她把小巧的水果叉插进了里面最大的一块哈密瓜。


    大帝恍惚以为事情都过去了,这只是一个再日常不过的午后, 他没再生她的气,他们俩之间也没有需要箭弩拔张对峙的问题。


    于是她对他笑了笑,想主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为自己之前争执时的气话道个歉,再将对象拉到身边,用亲亲抱抱这类糖衣炮弹动摇他铁了心要延迟的发情期决定。


    可骑士就这么平和地撑在沙发靠背上,弯腰亲了一口


    她的侧脸,呼吸间隐隐还带着果盘里哈密瓜的香气。


    然后他清晰汇报:“陛下,我这就去收拾行李,离家出走的详细报告会在一小时后发到您邮箱。”


    大帝:“……”


    大帝端着果盘,愣着一张刚刚被亲的脸,看他转进书房,然后用了不到五分钟刨出了那只过去常常用来去国外出差的小行李箱。


    紧接着他就转进卫生间,用不到五分钟把牙刷牙膏必备药品掏出来丢进夹层,大帝还亲眼看见他扯掉了橱柜里那对一直舍不得使用的情侣漱口杯塑封袋子,将其一分为二,塞到最里面用防水袋包好。


    大帝:“……”


    眼看着他要在下一个五分钟把这只行李箱全部填完,大帝也顾不上恍惚发呆了,赶紧道:“等——”


    你还真打算离家出走?在我眼前?这么条理清晰地收拾行李,搞得和出差没区别?


    你是发自真心觉得……我就会按照你那套逻辑傻站在旁边看着你走,什么也不做?


    龙不懂女朋友的脑内此刻装满了能铺满全世界的槽点,龙只是顿了顿打包漱口杯的爪子,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之前是舍不得用,这对漱口杯毕竟是您去年邀我同居时从超市货架上主动选购的第一份礼物。”


    他爱惜地抹了一下杯底还没沾水的簇新标签纸:“但这次是很正式的离家出走,我要离您很远很远……所以想带个关于我们感情的珍贵纪念品,想您了就摆到枕头旁边瞅瞅。”


    大帝:???


    合着一只超市单价三块九毛九的塑料漱口杯就是我俩感情的纪念品,能在你出远门时顶替我这个人给你做思想寄托??


    她好不容易回到现实的目光不禁又缥缈了一瞬,不知道该绞尽脑汁从记忆里挖出那个破漱口杯被自己买回家时究竟花了多少,还是该立刻站起来使用火箭头槌把他锤进卧室锁住。


    不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这憨憨能得出这样一套脑回路——“只要我离家出走您必不可能来找我”——平常那种因为多撸了小区流浪狗吃飞醋的小事我当然懒得找你啊,反正你一到饭点就会自己回来——这跟现在这种涉及三观涉及过去未来的大问题能比吗?啊??


    “他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何能傻到这个地步”“我究竟为什么历尽千帆后偏偏栽到了一个绝世傻子挖出来的粉红泡泡坑里”……


    如果说别人家情侣吵架,看到对象一边抹泪一边收拾行李是怒极反笑,大帝此刻便是怒极反懵——懵过了头,意识到自己怎么也无法通过沉默的换位思考理解一个傻子后——


    不想了,想他个头。


    她站起身。


    大帝跟着骑士转进了卧室,安静反锁了房门,然后站在门边,抱起双臂,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收拾衣柜里的衣服。


    他放在她卧室里的东西不多,大多数常服都存放在自己的鳞片中,随手捞了两件卫衣出来,再掏出一摞千奇百怪的塑料面具,骑士便收拾好了。


    他转身,看到大帝堵在门边,还愣了下。


    “陛下?您吃过午饭后不打游戏吗?”


    打什么游戏,大帝只想打龙,最好能打光这傻子脑子里所有的脱线脑洞。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酝酿出一句或许狂拽酷炫的霸气开头——“你别想走,再想走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不明所以的黑龙走近她,戳了戳她抱臂时用力收紧的手指,又亲了她唇角一口。


    “奥黛丽,怎么啦,”他真情实感地疑惑,“你脸色好难看,不开心吗,还是肚子不舒服?”


    大帝:“……”


    狂转酷炫的冰冷霸气灰飞烟灭,大帝险些绷不住了,表情管理明明曾是她的基本功。


    而龙又毫无自觉地搂过她的肩膀,向旁边一转——就跟大人挥开小孩子挡在玄关地板上的塑料小车车似的,他轻而易举就转开了挡在门边的她,然后把手往门把上一压,咔嚓。


    锁芯折断,锁孔弯折,整个锁头往旁边一歪,死不瞑目。


    黑龙捧着自己最后那堆行李出了卧室,甚至没留意到他刚才通过的卧室门被人刻意反锁了,他就是普普通通地压了下门把手。


    大帝:“……”


    很好,她果然不可能用常规方法困住一头龙。


    不管是寻找强效魔药还是打造极其坚固的镣铐,她再怎么万能,这些也统统需要时间和资源去做——况且大帝也完全不想对他下药或捆着他,小黑说过他对这些很抵触——


    眼看着他拉上了客厅的小行李箱,大帝疾步过去,策略改为怀柔:“小黑,你就这么走了?真的要走?”


    对啊,黑龙点点头,又环绕四周。


    “午饭烧过了,碗碟洗干净了,水果切好了,垃圾我倒了,地板也拖了两遍……好像没什么别的要做。”


    所以你到底是要离家出走,还是打算平平无奇地去出个差啊?


    未消的怒气、满满的错愕和诡异的无语填满胸口,但当务之急是稳住这个行动派大傻瓜,稳住他再训他就是了——


    大帝便主动牵过他的手,眉眼低垂,指尖微颤,破天荒地露出一抹“柔弱”。


    她软声道:


    “小黑,你是我的男朋友。有什么问题我们应该坐下来谈一谈,好好的,一起解决……你怎么能一言不合就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黑龙也有点茫然:“我走了,您去打游戏啊。”


    我打你个——


    大帝把克


    里斯托古语粗口塞回去,仰起脸,露出刻意掐红的眼角。


    “小黑。我们住在一起,你是我的男朋友。你一直这样对我好,照顾我,每天早晨每天晚上都在我身边……我不能没有你,你别走。”


    对大帝而言,这是她前世终其一生也没使用过的超级怀柔政策,天知道她模仿着狗血剧里那个小白花对男朋友装柔弱有多别扭。


    谁让这头龙无法被人类强行锁住,当初看剧时又被小白花的台词说得那么感动。


    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大帝是知道这傻子的决心有多大、这件事绝不能继续跟他硬碰硬争执了,关键时刻跟男朋友服个软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男朋友没有露出动摇的神色,听着她使出十成功底奋力柔弱下来的倾诉,他反而皱起眉,扯开被她拉住的手。


    黑的手指拂过她的眼角:“别掐,您为什么要把眼眶刻意掐红,这又是什么奇怪的人类威胁招数?”


    然后他又将掌心搭回她的额头:“您发烧了吗,说什么胡话,您怎么就不能没有我?”


    大帝:“……”


    “如果是说生活在一起的事……陛下,您会自己做饭,也会叫外卖订餐,会交水电费结清账单,更会倒垃圾抹桌子收拾碗筷——您平时只是懒,但您什么都会干,自理能力完全没问题,是我认识的最独立的人类之一。”


    黑龙慢慢说完,还顿了下,稍微有点为自己的多余感到难过。


    平时不清点不知道,这次罗列了一下他的日常工作,还真是太基础常规,太容易被机器或他人顶替了。


    大部分他为陛下做的事情,陛下其实统统都能自己做。


    但对上疑似发烧说胡话的女朋友,骑士还是叹了口气,压下那点难过。


    他优先安慰她道:“您放心,您完全可以没有我,我离家出走真的、真的不会影响到您任何常规生活,我很相信您一个人就能拥有最优质舒适的生活,对您而言,单身独居的快乐也比硬跟我挤一起快乐很多吧?您趁机好好放松吧,反正我接下来会离家出走,您偶尔喝点酒泡个吧也没问题的,我在外地不会刻意关注您——放心。”


    大帝:“……”——


    作者有话说:大帝(假情假意):我不能没有你——


    龙龙(情真意切):你可以,相信你自己。


    大帝(血压攀升中):……


    谁来给我借一台呼吸机,要气得喘不上气了.jpg


    这就是和傻子交往的代价吗.jpg


    第263章 第二百零五十三次试图躺平 黑。为什么……


    一通简直能堵死人不偿命的“你很可以你超棒你最独立”夸奖后, 黑看着女朋友神情中最后那点隐怒也消失,便彻底平复了那阵由野兽直觉带来的紧张感,肩膀松弛下去。


    一头龙不可能被一个人类困住, 他甚至察觉不到她试图反锁的小动作——


    但黑总是对奥黛丽的情绪无比敏感的,她的不满, 她的气恼,都会令他在察觉之后飞速紧张起来。


    嗅觉判定不出身体的问题,视觉瞧不出多余的伤口, 最后那一点点的忿恨都完全在她眉间消去了……


    他便以为这是她默许自己离开,不再气愤, 不会反对的征兆。


    鉴于过去那无数次闹小情绪后的“出走行动”,坐在家中八风不动的女朋友一直很无所谓地做着她自己的事, 直到他赶在饭点主动跑回来……黑的确不觉得她会阻挠自己“离家出走”。


    但他知道她会对任何忤逆行为感到恼怒,便将大帝之前怪异的言行解释为对下属的怒气。


    殊不知,大帝只是彻底被男朋友气过了头,又太能憋住火, 所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类似摄入巨量麻|药后极为迟钝的状态,半点怒火都生不出来。


    ——简单的说,她是被这个死木头气木了。


    威胁不管用, 叱责舍不得,竭力憋出的柔弱撒娇更是无法被读懂。


    见他轻快地冲她点点头, 就拖着行李箱往门外走……


    大帝伸出手, 想拽他, 扯他,抽他,拖过他的领带将他直接勒回——


    其实她知道,他再愚钝, 也会瞬间感知到她真正的怒气,如果不管不顾地拔高声音,用曾经在大殿上呵斥罪臣的口吻呵斥他“停下”,黑肯定会回头。


    可那些在猜想中被想象得无比可怖的伤口再次划过她的视野,大帝没忘记,他们之所以会爆发这场冲突,就是因为她受不了那些伤口。


    ……那些早在三千年前便发生过的伤口。


    还有三千年后因为可笑的生理变化,即将会发生在他身上的。


    尽管这头固执的龙不给她看,反复说他不痛,能把所有的伤疤统统用斑驳漆黑的鳞片藏住,哪怕是护心鳞深处的空洞他都藏得很好很好……


    可大帝仅仅是想象,就受不了。


    不是出于【大帝】对子民的庇护,不是对能干人才的爱惜——


    假想也好,曾经也罢,她再也受不了任何伤口发生在他身上。


    ……而过于锋利的言语,也能在心上划开伤口,大帝至今还记得恋爱初期某次争吵时她口不择言的“胖子”,与他那时崩溃又脆弱的眼神。


    所以,做不到。


    她没办法用逼迫一个罪人的气势继续逼迫他听令,没办法拿出任何属于曾经那位【克里斯托大帝】的手段来。


    说到底……


    恋人之间,真的应当用命令来控制一切吗?


    大帝沉默地放下了伸出去的手,也放开了心底那个还试图对他施展尖锐威胁的【大帝】。


    撇开威逼利诱、欺骗命令、手段压迫……奥黛丽·克里斯托该如何阻止自己心仪的对象离开呢?


    他不喜欢王冠,不喜欢权柄,不稀罕黄金宝石,也不会因为电视剧里那些可爱女孩的示弱话术感到心动。


    房门闭合。


    朽烂的小木偶呆呆地停滞在无光的血肉之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祖先与爱神共同缔造了这个怪物,克里斯托岑寂的皇宫浇灌出绝顶的野心与征服,但无人教过她提供爱或关心的正确通路。


    我想和你上床。


    【我喜欢吻你。】


    我不准你离开。


    【我舍不得你。】


    我禁止你擅自行动。


    【我不想你受伤。】


    撇开高高在上的、空空如也的喝令……奥黛丽·克里斯托该如何去表述……


    最终,对着那扇合拢的门,她动了动自己的唇,非常小、非常轻微的移动。


    仅仅是一个尝试的、模拟的小举措,新生儿摇摇欲坠迈出的第一步。


    “黑。”


    不为什么,没有理由。


    我不要你走。


    大帝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把那声小小的呼唤咽回胸口,怀揣着这点怪异的新生的冲动,就像抓住了某把陌生又强大的武器,快步地追向门口——


    “陛下?”


    可房门再次敞开,早在她的脚步追去之前,拖着行李箱的傻子便回过头。


    “你刚才隔着门在叫我吗?”


    他把脑袋搁在门缝,递来的眼神单纯而温柔:“还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要我寄给你机场特制的那种三角形大巧克力?”


    大帝:“……”


    怎么会有这种蠢蛋呢。你真以为我们在演什么电视剧里的机场告别啊。


    而且,有超强听力的龙族天赋了不起哦……


    但大帝冲他笑了笑,她现在非常清楚,这不是因为龙。


    红龙就从不会将她的心跳、步伐、低喃放在心里,尽管在龙的耳朵中,获取这些轻松得就像从地上捡纸巾。


    黑总能关注到她的每一句话,虽然有时他会笨拙地理解去另一个离谱方向,但他永远会留意她的随时反馈,照顾着她的思绪或心情。


    他喜欢你,最喜欢你,每天这么说,也每天这么做。


    所以……你只需要模仿着他……参考着他……诚实、顺畅地说……


    “黑。”


    大


    帝慢慢挤出来,很艰难,但非常清晰。


    “黑。”她甚至重复了一遍,“别走。”


    他愣了一下,又流露出那种困惑得令她火大的表情——


    但同时,也迅速拉开了门缝,撤回身,提着行李箱,反手关紧锁。


    就那样杵在玄关,继续用灼灼的目光烫着她的脸颊,神情和以前每一次对自己告白时一样认真。


    “为什么?”


    为什么。


    是的,她做事总有个理由,总有一套逻辑,所以她之前努力找着借口,【你要在这里帮我干活】【你要待在家里工作】,本能就想举出长篇大论的证据,用欺骗或诱导或更富说服力的——


    【可没有为什么。】


    我不愿你走。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不想让喜欢的笨蛋离开,这是每个人都会做的,普通的本能吧?


    大帝奋力挤出她的心声。


    可数分钟过去,屡次开合,仅仅是挤出了几个连续重复的“我”。


    黑龙很耐心地等着。


    “……我……不想你……你……我……”


    大帝润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


    一次剧烈争吵后用对峙的气场站在玄关地板上直接告白,再没什么比这更狼狈、更没情调了。


    “我……”


    “奥黛丽。”


    可他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主动开口,接过了她跌跌撞撞的句子。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也非常、非常珍惜你。”


    大帝没有听出他的软化,但注意到了那个变换的亲近称呼。


    “虽然我现在有点生气,但我说我要‘离家出走’并不是因为生了你的气,要惩罚你、报复你或与你分道扬镳……这只是一个我努力思索出来的,解决目前问题的方法。”


    他看看她不断咬唇的牙齿,又看向她的眼睛。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们之间也没什么需要你补偿道歉、勉强自己、做出选择或改变的东西。”


    ——他知道了?


    大帝握紧拳头,但下一刻,黑走了两步,主动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又一次不容置疑地掰开掌心。


    他看着里面新添的指甲印拧了拧眉,咕哝道:“我真的很生你气。”


    总用撩拨他人的手段刻意激怒我,又总是不怎么珍惜自己。


    “奥黛丽,你看,如果我继续待在这里,你会想方设法地继续追问我、逼迫我、威胁我,然后让我妥协你那些伤害自己、把代价统统转嫁给自己的决定——”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沮丧道:“而我只要继续待在你身边,就不可能动摇你的决定,说服你改主意。所以我必须‘离家出走’……不是因为我生了你的气不想看见你,而是因为我一看见你就迟早会被你勾得什么都忘记。”


    她总这样,用惯了手段,就不怎么在乎别人的心意。


    他也总这样。比起自己的想法,更优先顺从她的命令。


    骑士怎么可能抗拒得了大帝?


    不可能拒绝你,不可能抵抗你,不可能干预你的任何决定。


    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她对上他的眼睛,更遑论她那层出不迭细密周全的算计拿捏——


    在她面前,他永远不会有力气起草任何反抗声明,结局只有妥协、妥协、再妥协,哪怕自己很不情愿,背地里叹很多很多气。


    ——但这件事不行,唯独“伤害她自己”,这件事他不可能妥协,也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


    他不想让自己的发情期成为她的负担,也不想让陈年累月的旧疤成为她的心理压力。


    这是早在交往之前、很多很多年前就由黑龙自己做好的决定。


    他捏着她的掌心,一点点吻上去,沮丧又仔细,重新愈合那些很烦龙的红印。


    “所以我想离开。我不得不离开。直到你冷静下来,重新衡量利弊,自己改变主意……”


    大帝却开口打断:“我可以改主意。”


    她急切道:“我可以——我不会用任何手段故意逼你顺应我的决定。发情期也好,曾经的伤疤也好……我,我会听你说你的决定,考虑你的意见……我不会胁迫你。我不会无视你的意见,勒令你服从我的想法或决定。这不是一项不容置疑的工作决策——黑,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只是想你……好好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她,瞳孔放大了一瞬,又缩小,像在阳光与黑暗中来回闪了一遍的波斯猫猫。


    蠢蠢的,傻傻的,却又十足纯粹、漂亮。


    “所以你别走。我不会用你想的那些方式逼你。你回来,放下行李箱,我们坐在一起,认真的,仔细的,聊一聊。就从、就从……”


    大帝反抓紧了他的手腕,贴近他懵懵瞪圆的眼睛。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离家出走’是种用来解决问题的正常方法,为什么我就一定不会挽留你?”——


    作者有话说:你的每一次呼唤,都会得到我的回应。


    你要明白,我只是想暂时逃出你的干涉范围,不是真的想离开你——不要慌张,不要难过,也不要隔着门板用那么小那么抖的声音找我——


    我当然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管我多生你的气……这件事无需质疑。


    第264章 第二百零五十四次试图躺平 哄你开心。……


    留下, 就会被骗,离开,才能坚持住。


    两个选项谁优谁劣一目了然, 龙的逻辑一向简单,骑士非常丝滑地就做出了“向陛下提出申请, 打包好行李远行”的决定。


    至于他为什么能当着她的面直说,为什么又能如此坦荡地规划离开——


    “您本就安排我在一个半月后前往联邦之外的边境收集流落在外的曾用品,”骑士调出手机文档, 戳了戳数月前一个名为“全年计划大略”的文件,打开给大帝翻到了正中间, “这是您去年就规划好的工作目标,喏, 我只是按照乞利罗的气候变化调整了一下执行时间,因为您交代过最近政府那边会加强巡视,在首都的动作要收敛——可原本这个月的大目标是‘取走首都地铁下方的皇室遗留’,您布置任务时说过, 我可以视具体实际情况调整执行时间。”


    大帝:“……”


    合着他还真是正儿八经的出差旅行啊。


    难怪理直气壮的,还特别积极。


    重新窝回了书房的转椅上,大帝看着仍然一脸无辜的笨蛋龙坐在地板的破床垫上给她戳手机翻那些工作消息, 颇为无语。


    好好聊,那就是不能骂, 不能凶, 更不能吐槽。


    她揉了揉眉心, 又挥挥手,示意他收起那份抵到自己眼前的密密麻麻的文件——实在是太多了——又名“摆烂管理大纲”,她每年大笔一挥写个大概方向就全权丢给小黑埋头干的规划表——


    “行了,这东西不至于那么当真。”


    骑士抿了抿唇, 他收回手机,又忆起自己之前守在楼栋里深思熟虑的三小时。


    女朋友的态度就像是把他那三小时的思考揉吧揉吧团成了垃圾纸。


    明明这是他冥思苦想才决心做出来的事情,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加合理。


    “所以我为什么不能走?陛下,我是趁着离开你的机会去做正事,没有意气用事,更没打算浪费资源,我提出了合适的理由、合适的目标,合适的时机……”


    这不是“随便”“胡闹”的离家出走,大帝读懂了他的意思,我真的很认真地做好了规划,不会耽误您的正事。


    ……可仅仅是收集几个破古董罢了,那叫什么正事哦。


    虽然“甩手掌柜”和“甜蜜恋爱”对她而言是同样陌生的领域,但大帝熟练前面那个的速度比后面的可快得多多了,差不多就是在她当年开始沉迷游戏的第二天。


    ……说实在的,写那玩意儿时她还没把他当男朋友,写的时候她是否宿醉清醒都很难说……大帝模糊记得去年跨年时自己在某条长椅上喝得烂醉如泥……反正支使最好用的工具龙天南地北到处跑完全不虚……而且那时她真觉得这头龙守在旁边管她喝酒泡吧盯她熬夜烦得很……


    大帝轻咳一声,有点心虚。


    不过恋爱几月,心态却天翻地覆,想想曾经的自己,实在恍如隔日。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了,现在——她前两天才意识到有喜欢的对象,按照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指导帖,不正该是黏黏答答就差化身连体婴的肉麻时期吗?


    大帝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在心里吐槽的形容词依旧充满负面,这注定了她就不是什么能适应黏黏答答期的人。


    “我明白了,”她缓声道,“这项计划是我的疏漏,我会快速修改一份新的全年目标考核,发到你的邮箱。今年你的最主要任务是跟我待在一起——除此之外,没别的。”


    屈膝坐在床垫上的龙格外低落地“哦”了一声,然后他扭身扯开了搭在一旁的行李箱。


    大帝看着他期期艾艾地往外拿那只打包完毕的七彩炫光小挂钟,这才意识到他之前进书房不仅仅是收拾文件,而是几乎把自己所有家当收拾在里面了。


    ……不是,的确好好谈了,的确是告诉他不让他走他就听话不走了,但这姿态怎么还是委屈巴巴的?而且正经出去工作需要打包家里的小挂钟吗?这东西可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也并非日用品,纯纯的“个龙兴趣好物”吧?


    怎么感觉,不像是情侣正常沟通,又偏向上司审讯下属呢。


    大帝现在对这个很敏感,尤其是他低垂的灰白发旋柔软又发蔫,拆开行李箱挨个往外拿东西的动作比起“被上司责骂后修正错误”,更像是“在沙滩上休带薪假期时被上司逮回去加班”。


    ……嘶。


    这既视感。


    大帝望着他拿出第二件第三件——不知猴年马月收集的有她签名的字条,与摁一下就会咔咔发亮并发出电子童谣的儿童手表——眼角微微抽搐。


    这傻子。


    “我会挽回你——小黑,你明白吗,如果以后你要离开,我也会立刻挽回你,不管你拿出多坦荡的原因——就像这次一样,我会挽回的,不再会忽视、冷落或不管不顾地打游戏。你懂了吗?”


    “嗯。”


    “真懂了?以后都不会默认我放你走了?”


    “嗯。”


    “我当然会信守我的正式承诺。即便你留下来,也不用再担心被我干扰决定。你根本没必要离开。过去,现在,乃至以后——只要你不再提起‘离家


    出走’这种东西,有事直说,我会考虑你的心情。”


    “嗯……我的荣幸。”


    话是这么说,但脑袋依旧耷拉着,脸抬也不抬,尾巴都没精打采地躺在床垫缝里。


    大帝:……取消了春游的小朋友吗。


    骑士闷头坐在破床垫上往外拿东西,把这些零零碎碎挨个往回摆,大帝看了一会儿,又有些不忍心。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因为一个傻子的傻子决定被紧急驳回而不忍心吧……可谁让这傻子是她喜欢的男朋友呢。


    几乎坐在地板上的骑士耷肩窝背缩得厉害,大帝又坐在拔高了气压杆的转椅上,比他高了一个维度,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轻轻踢了踢脚,想再哄哄他的心情。


    离开的误会处理好了,但他刚才直言“我很生气”,导致他俩真正争执的原因还没解决呢。


    先哄哄龙,抱抱龙,再心平气和地问他“为什么非要延迟发情期”。


    ——大帝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她的脚尖正对着他的手肘,轻轻踢两下示意他仰起脖子,自己再从椅子上弯下腰去亲,这是一套足够亲密的动作,不含什么胁迫、责骂或刻意算计。


    但骑士没留意到,他正巧抬起胳膊为自己心爱的七彩炫光儿童手表撕开临时包装——


    “咚”,大帝一脚踢在了表盘上。


    与人类柔软脆弱的关节挨近,龙爪子本能一松,表盘瞬间480度回旋飞出,最终伴随着“哐啷”躺在地上,七彩灯带七零八碎地摔出表壳。


    骑士:“……”


    大帝:“……”


    “拿脚勾一勾男朋友手肘”和“直接从他手里踹飞他珍惜的东西”,这可是天差地别的行为表达。


    骑士几乎是瞬间就抬起脸握住了她的罪魁祸脚,一言不吭,但眼神特别丰富,半是怒气半是委屈,还带着跟表盘一样七零八碎的小伤心。


    大帝:“……”


    我说是个意外,真的是个意外,我本打算哄哄你亲亲你再跟你抱一起继续关心你的身体——你信吗?


    “我不信。”


    骑士回答,大帝这才留意到她刚才慌得把腹诽说出来了:“您一直很看不顺眼我这只表,因为是红那天买给我的礼物,您不喜欢家里有其他生物送给我的东西,还屡次嘲讽说这是七岁小傻瓜才会收藏的东西——我有充分理由怀疑您想把它弄坏很久了。”


    ……事实。


    大帝蜷紧了被他握过去的脚趾。


    男朋友手腕上的表当然应该是自己挑选自己买的东西,怎么能戴其他人或龙送的礼物——过去只以为是帝王圈地的后遗症,现在才意识到这里面有多少旺盛的醋劲。


    “但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使坏,”大帝抱着膝盖小声道,“再买一只表赔给你,可不可以?”


    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试图去听话相信却信得很费劲,表情实在说不上有多高兴,眼睛里依旧沉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可就当大帝以为他要爆发出来、甩开她的脚腕、再次气鼓鼓地拎起一旁残破的表与行李——


    黑放开了桎梏她脚掌的手,扭头,捡起那枚摔碎的儿童表,然后低头继续拉过行李箱往外放东西。


    他一声不吭。


    大帝:“……”


    好吧,他没吼出来,也没对她干什么,但她瞬间就更愧疚了。


    大帝的无奈越来越多,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也一软再软,比那些她往常不屑一顾的电视剧女演员更甜更轻。


    并非按着套路设计缓声安抚,那是非常自然的亲昵顺毛,掺杂着独属于奥黛丽的轻松笑意。


    “小黑……你是不是很想离家出走?嗯?不是为了什么工作,也不是为了坚持决定——虽然你也很努力地找了一堆正确理由——但你实际上很想趁机体验一下这个狗血电视剧情节,独自拖着行李跑到外面去,对吧?”


    否则为什么,“合理出差”“避免争吵”“拖延时机”……这么多更合理的原因,这么多更符合实际的称呼形容,他偏偏挑了一个振聋发聩又很容易让人误会的“离家出走”,还反反复复把这个词在她面前提。


    果然,男朋友扯行李箱拉链的爪子一顿。


    他依旧没说什么,只委屈道:“我机票都订过了。”


    ……一头会飞的龙离家出走竟然跑去订机票,你是真的很想体验“离家出走”这剧情了。


    大帝看了会儿他的发旋,盯着他攥着拉链扣不松的爪子,突然就悟到了什么。


    “你难道觉得我阻止你离开的动作不够激烈,不够真实,不够有戏剧性?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你觉得很不值得很没精神,但又没有理由继续往外跑?”


    仔细想想,这头龙从被她拽进书房认真谈心开始,就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应声了……


    我知道您不会让我走,我也相信您会遵守承诺放弃干预我,所以我听话不跑了。


    但是我很想继续闹的,您轻飘飘几句话挽回了所有状况,我还是有点点气。


    大帝难以置信:“小黑,是不是,你难道觉得我刚才更应该直接风风火火追到机场——”


    “没,”黑龙抿抿嘴,修正道,“您追到楼底下就可以,我会用很慢很慢的速度下楼梯。”


    大帝:“……”


    “但是,”他终于主动抬起头,委屈的眼睛掺上一抹希冀,“如果您能追到机场,我会给您买很多条三角形巧克力,再请您去机场旁边玩那家免税扭蛋店——”


    大帝:“……”


    “不过我挺无聊的,我知道,那是很没意思很没必要的狗血电视剧情节,您不用嘲讽我,我只是一时兴起……而且我一开始真没觉得您会开口拒绝我,就是想象您可能会摆摆手让我走,然后在我离家出走后的一个月打电话把我骂回来干活……那个也行……”


    骑士还没低眉顺眼地检讨完自己,就见一只手越过了他,一把捉住那只空了一半的小行李箱。


    “走吧。”


    女朋友的眼神特别像是关爱智障,但她一手插兜一手提起行李箱,离开转椅往门外走的动作又是那么迅疾。


    “走啊,愣什么。”


    大帝扭头,看着这头沉迷狗血的傻白甜,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不就是第一次正式离家出走后想要有人追过来吗,走吧,现在去机场,我陪你玩……先让你往外走半小时,我再动身,可以吧?”


    反正本来就想哄男朋友,就用他期待的方法哄呗——


    作者有话说:大帝:问题解决了。误会没有了。我们好好沟通。这下你不用再闹,也不准继续离家出走了。


    龙龙(沉闷):吭。


    大帝:……所以你其实是真的很想趁势玩一次离家出走,对吧?


    解决问题是真的,想玩一次狗血情节也是真的。


    仗着合理的原因真正打包好自己的家当忿忿离开,然后在回头时看见心仪的人类追过来——


    超想玩的。


    大帝(看在被踢坏的手表份上):……好好好,玩,我陪你。


    第265章 第二百零五十五次试图躺平 她会很在意……


    黑龙对“离家出走”的执念来源于他所观赏的第一部狗血电视剧——


    也来源于那天没心没肺的上司, 被外派去到国外出差数月后的某天,叒一次被他逮到跟流浪汉厮混喝酒。


    那时的他尚未明晰“喜欢”,但已经对其他雄性生物飘到大帝身上的目光感到不满, 每每读出他们眼里的污秽恨不得把眼球撕下来……大半夜的,好不容易成功把穿着超短裤与人字拖和陌生流氓蹲在一起抱着酒瓶侃大山的上司提溜回来, 压着一团莫名其妙的火气把她拖去浴室擦洗酒气,又拖进卧室摁在被单里——


    结果,煮个醒酒汤的功夫, 醉醺醺的上司又光着脚偷溜出门,被找到时她坐在小区楼底下的花坛里, 冲着新来的流浪狗嘬嘬嘬,还当着他的面拼命搓揉那条狗子的狗头, 并不


    断嘟哝——


    “我告诉你,嗝,宝啊,我下属最近特别特别烦, 一回来就板着脸抓我回……他怎么就不能天天都飞在外面别回来……”


    黑龙盯着她脚底被尖锐草叶弄出的划痕,又盯向那只被她捧在怀里爬上爬下的肮脏狗崽,就这样默默旁听了很久上司对自己的怨气与不满。


    他一直等到大帝醉倒睡着, 才走过去拖走了怨种上司,再将那条试图扒她腿的狗崽一爪挥开。


    ——所以骑士在恋爱后完全免疫大帝嘴里故意调戏的“宝宝”“老公”, 因为这人早就在喝醉时对着狗信口拈来。


    好歹是头龙, 别的狗都有的东西, 他不稀罕。


    倒不如说,大帝每次笑嘻嘻故意喊“宝宝龙”“黑黑宝贝”的时候——他会瞬间想起无数条曾有此殊荣的猫猫狗狗,心情立刻变得很烦。


    所以他之后也慢慢理解并接受了大帝这个人对“离开”的超高阈值,她是个太需要个人空间的独立人类, 太多太多的劝诫会被她曲解为干涉,然后本能产生反感……


    骑士那天晚上非常生气,但当一个优秀下属的基础准则之一就是“不配跟上级撒气”。


    所以他什么也没表露,把烂醉如泥的坏人扛回卧室,揩揩脚底手边的污泥,再次裹好掖紧被角——


    可之后怎么也睡不着,被气得在自己的破床垫上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无数次反刍醉鬼对着外面狗吐槽自己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句子,无数次恨不得穿越回去然后跟她大声喊“我要辞职”。


    对着外面的坏狗说他坏话的坏人。


    总这样那样不珍惜自己的大坏人。


    ——不行,好气,挠秃墙皮也还是好气,恨不得闯进上司的卧室用她盘狗崽的手法盘她脑袋——


    醉鬼。


    坏蛋。


    傻瓜。


    白痴。


    ……黑龙用自己贫瘠的词汇量在心里骂了她很久很久,最终仍未平复心情,只好坐起来去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机。


    他的本意是观看某台会在深夜回放的减肥啦啦操,今天为了尽快赶回来逮上司,倒时差的他没能及时收看。


    可屏幕一闪,在他调频道之前,一个泪水涟涟的女孩露出决绝的目光,她无可奈何地对方:“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样坏?”


    ……黑龙停住了按钮,某种找到同志的共鸣感在心中响起,他不禁对着电视机点点头,心想,里面这个人类是好人。


    那部年代久远的老套言情剧便顺着女主角的哭诉演绎下去,就此,他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任劳任怨、拼命付出、做尽一切却得不到爱人一个在意眼神的女主角,当然只会广泛存在于老套的三流言情剧。


    烂俗意味着没有新意,三流意味着换皮重复再重复——黑龙不在乎里面的爱情演绎,不在乎男主女主的纠葛误会,但他唯独被一个反复出现的经典桥段吸引,电视里每一个、几乎每一个——


    女主角潸然泪下,希望破碎,冷心冷清的剧情表现,都是“离家出走”。


    拖着行李,远走高飞,在飞机舷窗旁露出忧郁又释然的侧脸,然后镜头一转,冷心冷肺的霸总露出错愕的表情,就此关系转变,他终于醒悟了对她的爱。


    黑龙那时并不很明白,为什么他在看见演员一遍又一遍地通过“红眼砸墙”“失手摔杯”“跳上车子千里追妻”来演绎最俗套不过的“原来我爱你”时,会挪不开目光,心跳一点点加快。


    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之后的追悔莫及。


    他喜欢最烂俗又最简单的大团圆,喜欢对方一追过去就能成功,一声大喊就能让主角回头,然后用各式各样的套路或台词来表述“我很在乎你”。


    他只是喜欢那段经过激烈奔跑与追逐后,用最醒目的方式来表达“我发现我真的舍不得你”。


    就好像他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哪怕埋葬了初初萌芽的东西,也忍不住期待在意的……回应。


    于是,在每个被上司气得翻来覆去的夜里,一部部烂剧翻来覆去地演老套故事,黑龙愈发沉迷。


    好像只要“离家出走”,对方就会转变态度,紧张在意,然后主动追来抓紧……


    “离家出走”,特别有用的武器,他也特别期待这个桥段末尾的追逐戏与表白戏。


    但,当然。


    他不可能将这种爱情故事的主角代换成大帝,再没谁比黑龙更清楚,她就是个绝缘体。


    他将自己这种行为解释成“对上司的义愤填膺”,黑骑士当然不可能也没办法寻找同事一起吐槽坏蛋上司的种种恶行,他觉得自己只不过是通过虚拟作品缓解压力,就像有些大大会把垃圾上司的名字刻画成秃头反派再反复蹂躏……


    哪怕是幻想是代餐,骑士也舍不得反复蹂躏,一次追逐一次醒悟,成天想着把他赶走自己浪的坏蛋如果突然在意起自己的离开——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了。


    恋爱之后他也很清醒,没想着“陛下追到机场对我说爱你”,他就是偶尔会幻想一些小事情,“今天我当着你的面摸其他狗了对不起”“我再也不在抽卡的时候激动高喊xx宝贝我超爱你快到我碗里来”“以后你怎么对我撒娇我都不会翻白眼嫌你很烦”……


    那些小小的,大帝不在乎的,又总是让他有点生气、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清的事情。


    如果我为此“离家出走”,她会转变态度,认真在乎我的想法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骑士稍稍设想一下,就自动得出了画面——对着他狂翻白眼的大帝,一边玩着手柄一边吐槽,“智障吗你”。


    一个优秀的伴侣不可以拿“离家出走”当威胁,更不可以为了一些小事情跟对方上纲上线。


    现实里的陛下哪怕恋爱了还是会在他抱过来时赶他去工作出差,天塌下来也不能耽误她玩游戏干正事,晚上亲过他白天就把他推开,主次格外鲜明,不存在什么舍不得很在乎,或“离开你不行”。


    但黑龙没有气馁。


    他每次被推开后都会黏回去,每次都想着“三千年前的陛下连正眼都懒得看我”然后鼓起信心,每次都会掰着爪子暗暗计算……


    大概几十年,几百年,不知多少多少年后。


    我这个“男朋友”在陛下眼底真正积累起分量了,我就可以抓住机会,使用“离家出走”这个很强大的武器,推进我们的联系,让她也能追过来表达“我在乎你”。


    他不是什么付出不求回报的圣人,他是头恶龙,恶龙总要抓住自己应得的利息。


    当年你对我爱搭不理,三千年后你就对我……嗯,你就对我稍稍喜欢了。


    那再往后推一点点时间,潜移默化,他肯定能得到“特别在意”。


    ……能得到吧?


    【现在】


    大帝看了眼手机时间,确定掐准了半小时,便暂停游戏,穿鞋下楼。


    男朋友是脑回路清奇的笨蛋,没办法,她答应了要陪玩。


    下楼梯时她感受到楼栋里蔓延的水汽,顿了顿又找出天气预报,看到“小雨”后,便打算叫辆出租车到楼下。


    还有要带伞……算了算了,撑伞怪麻烦的,反正去过机场就坐龙飞回来,淋点就淋点……


    可大帝一出楼栋,就顿住了。


    伞直接越过头顶,干爽的空气与花香一起飘进她的鼻尖。


    骑士提着行李箱就蹲伏在墙根边,胳膊高高地撑着伞,一动不动,像个杵着伞的大黑架子。


    大帝:“……你是从热爱傻白甜狗血剧套路又改成了热爱扮鬼吓人吗?”


    骑士摇摇头,一边抖落面具下方挂着的雨滴一边缓缓站起,大帝莫名想到了流浪大狗抖毛。


    “我还是想和您一起去机场,以免出什么问题……半小时后有雨,您果然懒得带伞,对吧?”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雀跃、期待,依旧亮晶晶地闪在她身边,但最深处却藏着沉沉的在意。


    不是什么担忧下雨,更不是时时刻刻想黏在一起。


    我……怕您玩着玩着就把我忘了,半小时后的我等不到您。


    万一您改主意了,万一您沉迷游戏,万一您打不到车,万一您觉得堵在路上很烦很没必要——


    所以,还是算了,不需要“离开”,不能走得太远太久——我可以一直停在原地,等在这里。


    您竟然真的答应了复现一个幼稚荒诞的“离家出走”,哪怕很不理解还是动腿走下楼来,回应我自己也觉得很没必要的幻想期待……


    【她真的在意了】


    【她真的回应了】


    【她真的真的‘追’过来】


    这就完全足够了,奥黛丽。


    狂跳不止的心脏与木楞太久的躯体几乎撕扯开来,黑龙弯着眼睛向她斜过雨伞,又在伞外背过手,掐住自己的掌心。


    他……好开心。


    好开心——


    作者有话说:龙龙(半小时前)(恍惚下楼):奥黛丽竟然愿意陪我玩这个……


    龙龙(半小时前)(顿住脚步):万一她改主意呢?万一她懒得动呢?


    龙龙(半小时前)(就地蹲守):……不走,不能走,我继续等她吧。


    龙龙(半小时后)(内心):灯灭了门关了脚步来了她真的真的下楼了——她现在超在意我啊啊啊啊啊[可怜][可怜][星星眼][撒花]


    第266章 第二百零五十六次试图躺平 脏了,去换……


    左转一下, 右转一下,雨丝哗哗打下伞面,又在鞋底转出一朵朵小花。


    一只结实的手臂横过来, 将她提过下水道边污浊的水塘,又挑着平坦干燥的地面放下。


    大帝没有理睬那只手臂, 只是默默仰脸看了一下头顶上方的伞面,那几乎盖过了所有潮湿与寒冷的膜布——


    左转一下,右转一下, 虽全程静音,但飞速回旋。


    ……实不相瞒, 她眼晕。


    大帝眨眨眼,移开看伞的目光, 看向骑士。


    后者正戴着他最好的一张面具——大帝在克里斯托诞生节时买给他的半截面具,也是确定交往关系后送给男朋友的第一份礼物——


    有些近似于千年前黑骑士的铁面具,是稍显锋锐的款式,却又


    在眼角镶嵌着几颗水晶, 边缘有金粉描绘的花纹,戴在路上只会令人觉得“这是哪位还原度颇高的知名黑骑士coser”,并非“这个套着纸袋/塑料袋/外卖袋/硅胶袋的家伙疑似xx医院精神科在逃病人”。


    ……嘛。


    大帝送的时候倒没觉得“跟精神病纸袋头走在一起很丢脸”, 她只是发现了他面具下的眼睛是一对艳丽的宝石,所以一眼挑中了店里这张有金粉有红水晶的面具。


    正如同铺展的黑色丝绒最能展示出金饰彩宝的色泽, 黑龙的容貌身材压得住任何繁复华丽的装饰, 大帝看见他脱下面罩后的真容后, 只恨不得掘出几千年前的私库财宝堆到他身上——这张脸,这双眼,天生就适合水晶与宝石。


    亮晶晶的东西在他身上从不是累赘的光点,反而能被沉默又纯净的气质洗出一股独特的锋芒来——


    当时大帝见到他戴上这张面具后便后悔了, 总觉得应该送男朋友一张更丑更不起眼的,但收到女朋友礼物的黑龙特别开心特别兴奋,他戴着一路回了家后就不知藏到了什么地方,只在“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约情侣餐厅”时换出来戴了几次……


    平时在家里根本摸不到这张面具,大帝想找也找不出来,更不好对他直言“把那张面具丢掉我给你换张丑点的”。


    ……现在想想,这头龙能傻到把她送的玫瑰往鳞片深处扎根养起来,那这张面具怕不是也被他塞在了鳞片深处的某个犄角旮旯收藏着……


    别人夺不走,她也找不到,这傻子护着一张面具就跟小狗护食。


    但他今天却戴了出来,哪怕这张最珍惜的面具暴露在风雨中,沾到了混杂着城市雾霾的雨丝。


    大帝琢磨着,“第一次离家出走”,难道在他心里与“第一次的正式约会”“第一次进情侣餐厅”具有同等分量的纪念意义么?


    戴着他最喜欢的面具,还抓着伞暗地里左转右转,就差把它旋成大风车……


    脑袋还不知道往她身边挤,面具和外套都暴露在伞外,被飞旋的雨水乱打一气。


    这可不是“谦让”,他就是上头了在悄悄转伞玩——傻得很。


    大帝眼看着防水材质的面具外壳被一缕缕雨丝罩过,晶亮的装饰物被迫模糊下去,曜石黑的底色近乎与天空的阴云融在一起,而面具下方的嘴角端得四平八稳,肃穆又认真。


    面无表情,但兴高采烈。


    虽说他只是暗地里抖动手腕转来转去,实际把着伞的胳膊很稳很稳,不仔细瞧根本察觉不出来伞在转,转出来飞旋四溅的雨滴也尽数打在他自己身上了……


    但大帝还是不太能理解对象的过分开心。


    这年头,只有幼儿园小孩才会在下雨天时这样转伞玩。


    ……究竟是高兴个什么劲,幼稚。


    你不知道冷么。


    大帝又想戳戳他,再骂他傻了。


    但揭开这张面具,亲亲他眼睛的冲动比之更甚。


    “奥黛丽,待会进机场后,去买杯奶茶吧?”


    他对上她的眼神,顿了顿,很快就将那种古怪的专注解读为“陪男朋友玩幼稚套路的发闷”。


    骑士其实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面具打上了一堆甩出来的雨点子,更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腕在用人类很难察觉的平稳度唰唰转伞——


    这一路上,他已经分出了大半的精力管理尾巴不要被欢欣鼓舞的情绪冲出来乱拍乱缠,又分出了小半的精力牵着女朋友,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头顶飞旋的遮盖。


    谁让他女朋友走路时爱玩手机不爱看路、哪怕过台阶上电梯膝盖也懒得抬、成天趿拉着鞋往水坑里踩——


    骑士要注意使用另一只手搂着她,护着她,赶走可能会撞开她手机的障碍物,再随时随地提起她过马路过台阶……他还不得不教训开心乱扭的大尾巴管好它自己,所以早就丧失了对自己另一只人手的管理权。


    于是大伞代替大尾巴开始乱甩,一路上大帝欲言又止数次,还是没有提出来。


    因为转伞的傻龙表现得太开心了,要戳破他这份不知为何的好心情,她有点不忍。


    “奥黛丽?”


    ……也因为他一路上都在叫她“奥黛丽”,再没有疏离严谨的“陛下”,见到她下楼后,他便用“奥黛丽”乘以“奥黛丽”,几乎喊出了一个奥黛丽牌的无底洞。


    这个往日只会出现在深夜的称呼突然响在耳边,响在伞下,响了一路,响得大帝耳蜗里嗡嗡嗡脑子里也嗡嗡嗡——


    不好意思,她头也很晕。


    她得分出小半精力搜索机场附近口碑良好的情侣餐厅,分出大半精力维持镇定自若的表情——所以她顾不上管教这种小事。


    “……困了么?还是吵到您了?”


    抵达机场,黑龙收起伞,若有所思:“地铁里是有些挤,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晚高峰,差点忘了您一向讨厌……奥黛丽,走吧,去给你买杯奶茶,提提神。”


    大帝完全想不起来地铁里是什么个光景了,尽管她晃晃悠悠地坐在里面,跟他一起坐了一个半小时。


    谁啊,谁能在男朋友每隔几分钟就悄声汇报“奥黛丽,我好喜欢你”“奥黛丽,我特别开心”“奥黛丽,你对我最好最好”……等话时,注意到什么地铁环境,注意到挤不挤闷不


    闷。


    但她总不能直说“你一叫我奥黛丽我就头晕”,买杯奶茶又不是什么必须拒绝的行程——囫囵点点头,被他拉进店,安置在靠窗的位置。


    大帝眼中的骑士一路上绷着脸偷偷开心,但骑士眼中的她也是差不多的——一路上绷着脸看手机,似乎专心致志地戳着那些点评推荐,但每次他凑过去认真说话,她都会回一个“嗯”。


    不是中断了游戏的不耐烦,也没有多少“晚高峰时我竟然不窝在家里陪你在外面浪费生命”的无语,奥黛丽虽然依旧把眼神放在手机上,但她很耐心地回复了他的每一句。


    她在听,她不觉得很烦,也没有把我推开。


    ——不行,不能再往下想了,立刻、赶紧、管住尾巴,机场的奶茶店里把尾巴露出来疯狂摇摆会给奥黛丽带来很多麻烦。


    骑士又一次偷眼望望坐在那儿戳手机的女朋友,然后他抓着手机戳出小程序,又排在了长长的队伍里。


    想想……唔……想想难过的事……压一压心情……想想……


    【她一路上都在玩手机,没怎么顾得上看我,她要是能一边盯着我一边和我说话就更好了】


    【不要得寸进尺】


    呼。


    骑士顺利管好了欢快过头的尾巴。


    他没有问她喝什么,大帝头也不抬地默许他牵着自己进店的意思就是默许他帮自己点单——


    因为她的手机要忙别的事,没空切出去浏览菜单。


    骑士很快就拿着号,靠近了取餐柜台。


    前面很多杯在做,这家奶茶店的效率有些慢,还按照“叫号现做”“记号笔署名”的老传统维持秩序,又讲究当着顾客的面倒入成品展示茶汤……总之,是家互动体验拉满、排队时间也很长的网红店。


    等到服务员快拿起写着他号码的那只纸杯时,大帝已经离开座位,晃了过来。


    “怎么还没好?还要等多久?”


    没必要为了一杯她可有可无的奶茶排这么长时间,再拖下去或许会错过去旁边那家情侣餐厅取号——当然,大帝自认没做好攻略,便没告诉他“晚上我带你去专门约会的那种餐厅吃饭”。


    骑士对她略显不耐的催促没什么不满。倒不如说,她拖到现在才流露出明显的“不耐”,大大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陛下嫌我做傻事浪费时间,这感觉才是正常的现实。


    他笑笑:“很快,正到我们了。”


    大帝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也没回去,就倚靠在他身上继续玩手机。


    男朋友站姿一向笔挺,胳膊也能支撑起她的体重,在他身边,咸鱼摊成一坨咸鱼糊糊都可以。


    骑士并没有提出异议,他熟练地让咸鱼糊糊趴在自己身上,双眼平视柜台后制作奶茶的服务员。


    ——可这就让那位服务小哥愣住了,他只觉得一转脸的功夫,原本杵在台子后的气场沉沉催单的面具男旁边就多了一位光芒四射的大美女,美貌的冲击力扑面而来。


    随便乱摊的大帝穿着也很随便,服务小哥轻易就被那枚耷拉下来的肩带吸引住了,顺着带子过去,又是峰峦迭起、带着诱人湿润感的……


    骑士动了动,默不作声地挡在她面前。


    他心情很好,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抓这人眼球,只是默默瞪过去。


    服务小哥:“……咳。”


    他转身去做好奶茶,正要倒入纸杯时,瞥见那位神情慵懒的大美女,又有些犹豫。


    美女一直在玩手机,也没显得与这个恐怖面具男多亲密,帮忙点杯奶茶的关系而已——这样的美女,所有男人都会乐意帮她点奶茶的。


    服务小哥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个机会。


    被提拔为机场最热门奶茶店的制作门面,服务小哥长相的确堪称“亮眼”,也曾在做展示时被很多时尚美女搭讪。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美女。


    服务小哥偷瞥大帝一眼,又偷瞥一眼,在那峰峦迭起的诱惑下——下雨天还穿低胸吊带与超短裤的美女肯定特别容易搭讪吧——她坐姿很随便穿着很随便,性格应该也很随便——而我长得也很帅,性格也不错,起码比挡在前面的这个气势黑沉沉的奇怪面具男开朗帅气——什么男人会在约美女时戴这种娘兮兮的奇怪面具啊——


    总之,在这样那样的荷尔蒙臆想下,倒入做好的奶茶之前,服务小哥便偷偷拾起顾客标着号码的纸杯,转个面,唰唰唰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他自以为这动作非常隐秘,满脑子都是陌生美女随便坐姿时露出的美景。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当着他的面,直接掐扁了那只写有号码的奶茶纸杯。


    “脏了。”


    骑士面无表情:“换一杯。”


    服务小哥:“……”


    什么人啊这是,没素质。


    他扯起一个笑脸道歉,又背过身,拿了一只新纸杯偷偷写上号码。


    面具男一看就很丑很挫控制欲很强,还对陌生人发脾气,美女只要看见了他的号码,就一定会青睐地打给他。


    然后这位非常自信的服务小哥又拿着做过手脚的新纸杯转过去,提起奶茶——


    “脏了。”


    骑士面无表情地伸爪掐扁第二只杯子:“去换。”


    服务小哥:“……”——


    作者有话说:大帝(沉迷找手机攻略)(心不在焉):这家评分4.5……这家评分低一点……啊但是他们会在情侣用餐时提供香薰蜡烛……小黑肯定会喜欢……奶茶好慢啊……什么时候能带小黑去旁边吃饭……


    骑士:[裂开]要不是我今天特别高兴,第二次掐扁的就不是纸杯。


    第267章 第二百零五十七次试图躺平 苍蝇很烦,……


    一段再寻常不过的插曲, 一件再无聊不过的小事。


    骑士本没将对面人类偷偷描写的手机号码放在心上。


    和奥黛丽·克里斯托这样抢眼闪耀的人交往,这种事自然会成为等同于“下楼倒垃圾”的生活日常——他都快习惯了,不管何时, 不管何地,只要他与陛下走在他人的视线中, 总会有这样那样暧昧肮脏的眼光飘过来——


    想当然地忽视他的存在,觊觎他身边的奥黛丽。


    这也没办法,好看的人, 有趣的人,性感的人——龙心目中的奥黛丽·克里斯托集万千优点于一体, 早在黄金时代他就认定“陛下广纳美人那是天经地义”,被选中的后备役都该诚心诚意地为自己获此殊荣热泪盈眶, 他也曾在征战时亲自捉住某几个美丽动人的神明,剥除神骨时格外留意争取不伤到他们的俊脸,然后喜滋滋地拎回去主动献给大帝……


    龙毕竟与人观念天差地别,在那时的骑士看来, 他此举就是“把她肯定会喜欢的漂亮盆栽献给她,哄她开心”。


    大帝那时也的确被哄得开心,骑士送美人给她永远不掺杂什么刻意的讨好、央求的利益, 他甚至不像是赠送她一个稀有的美人,一个需要尊重的神明——而是理所当然地和她一起轻蔑神明这种个体, 明明是押送俊美无双的神明来给她赏玩, 他的目光始终古井无波, 仿佛自己只是为她提来一张赏心悦目的面皮。


    ……当然,这种足够赤诚、又格外傻缺的事,开窍之后的黑龙再也不会干了。


    不管奥黛丽平时表现得有多嫌弃自己,不管他是否确认到奥黛丽有多么在乎自己——把其他貌美雄性提溜过来讨她欢心是绝无可能的, 交往之前他郑重说明过很多遍了,龙看待敬仰的人类与看待亲密伴侣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他再能憋气也受不了这个——除非他俩同归于尽。


    下属与男友是两回事。


    做下属时司空见惯的,做男友后就不太能忍耐,但他又不得不学着去忍……


    因为她郑重承诺过“是认真交往”“我不找别人”,“别人找她”却和她完全无关。


    且不提大帝自己弯腰逗条陌生狗都将“宝贝”张口就来的性子,她那放在以世纪为单位的人类历史里都闪闪发光的个人魅力摆在这儿……


    这可是能在三千年前把全帝国上下迷得神魂颠倒,三千年后仍能以几篇历史记载把全联邦上下迷得神魂颠倒的黄金大帝。


    男人,女人,中性人,楼下的流浪狗,路边的流浪猫,从小撕到大的亲姑姑……黑龙眼中,任何生命体都是潜在情敌,而奥黛丽也绝对拥有将他们统统诱捕过来的魅力。


    久而久之,黑龙驱赶大帝的爱慕者,就像驱赶宝藏周围的苍蝇——不能直接拍死,想挥开又挥不完,看见就心烦气躁,但为了几只苍蝇跟女朋友摆脸色吵架更没必要,所以只好忍着。


    总不能让她改变语气、改变姿态、改变穿衣风格、丢掉所有吊带短裤把一切皮肤裹得严严实实,杜绝在外招苍蝇的可能性——


    那怎么行。


    黑龙直来直去的脑子倒不会有“尊重”“理解”“穿衣自由”这些复杂的人类定义,他就是单纯觉得……那些人不配啊。


    他自己跟陛下谈恋爱都屡屡觉得不配催促陛下回应一句“喜欢”——那一帮嗡嗡嗡嗡的恼人苍蝇怎么配让陛下更改她的习惯。


    陛下爱怎么穿就怎么穿,爱怎么歪就怎么歪,哪怕穿着超短裙翘着二郎腿在长椅上斜过肩膀,不慎露出一大片白花花——他动动位置帮忙挡一下就是了,没人配得上让她改。


    他的奥黛丽,连马蒂兰卡的意志都不配强行为她加冕神冠。


    所以,即便此刻骑士很清楚眼前这只苍蝇的由来,他不会轻声提醒女朋友“站直一点”“注意角度”“把吊带提上来”“胸口沾了雨水你擦一擦”……


    他只是一声不吭地杵在那里,挡住了对方所有能抵达她的视线,然后持续散发黑沉沉的气场催促奶茶。


    今天是极富纪念意义的一天,哪怕是中途抽个身掐着对方去监控死角也会给这天蒙上垃圾的臭味——况且人类不经揍,他往死里教训也不可能真让对方去死,大帝严令禁止了不能随便杀人。


    黑龙实在不想为了一只日常嗡嗡的苍蝇搞砸一切。


    可惜,服务小哥没有感受到这份难得的宽容。


    相较至今在外佩戴面具、坚持每日减肥的骑士,这位长相不差的小哥凭借他外放的性格与口才在太多太多的客人中打过交道,也有过跟探店网红合影拍照的经历,听惯了“奶茶小哥又帅又奶”等夸赞,个人账号时不时就有美女私戳网聊,他哪怕差点智商也不差对自己魅力的自信心——


    而对面男人从头到尾的忍耐更助长了他的信心。


    换了他站在那样诱人的美女身边,且不说搂她摸她宣誓主权吧——任何正常男人都该在察觉到他的搭讪意图时表现出怒气啊?


    只有两个人关系平平无奇,才会一忍再忍,窝囊得不行。


    黑龙觉得苍蝇配不上破坏自己完美的一天,服务小哥也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去在意警惕。


    ……于是,把一头在心底里念叨“出爪教训就会弄死,不能弄死了所以不能出爪”的龙完全解读为“窝囊丑八怪”后,服务小哥小声嘀咕了几句,背过身。


    而第三次递来的纸杯依旧写着一串数字号码,配以潇洒的爱心标记。


    服务小哥甚至悄悄越过台面对大帝比了个wink——看看我吧,美女,随时联系我,我比你旁边这个没素质的丑八怪帅多了!


    黑龙:“……”


    很好,事不过三。


    现在他开始正式考虑捏扁对方的脑壳了。


    禁令是“不要随便杀人”,但三次挑衅一点也不随便,他可以悄悄背着奥黛丽,把这只苍蝇拖进飞机机场后方……不,太刻意了,直接把他折成几段塞进飞机引擎……


    “小黑?”


    大帝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完全没留意到对面搔首弄姿的陌生人在进行什么自信爆棚的内心戏——“看看我吧美女,只要你看见我你就会抛弃他选我”——但她再怎么沉迷手机,也能感应到男朋友身上嗖嗖上涨的杀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芙蕾拉尔本尊驾临……


    她抬头,迷茫地环绕店里一圈,没找到垃圾后辈或垃圾神明,顺着小黑的杀气聚集处找过去,只看见了一个疑似眼睛抽筋的店员。


    大帝扫了眼对方手边空空如也的奶茶杯,没发现手机号码也没发现爱心签名,只是皱皱眉。


    一杯奶茶等多久了还没做好——工作效率这么慢,这家店员工素质实在有待提高,店长怎么做培训的。


    大帝下意识就以领导的目光给对方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所有磨洋工拖时间的懒蛋都该开除滚蛋。


    但出于皇室的优良素养——反正这个效率奇差的员工不是她手底下的人——大帝面上没表露什么意见,还亲切地冲店员笑了笑,然后碰了下骑士的手肘。


    大帝小声提醒:“小黑,收一收,别闹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她感觉到他散发出的杀气货真价实,当然会第一时间阻止他伤害脆弱又无辜的子民——人与龙之间的差距太大,龙稍稍生气推一下,人可能就咔吧断了脖子。


    所以任何潜在的冲突她会先劝他冷静别闹……


    骑士明白这道理。


    以前每一次她都是这样,不明原因便优先劝说他听话,以前每一次,他都会遵命执行,冷静下来——因为那的确是些他抢先计较起来的、无关痛痒的小事情。


    一只苍蝇嗡嗡乱吵,但没必要赔上一条人命,陛下永远会厚待她的子民——孱弱的人类是她的子民,龙可不是,龙也不需要她的庇护或优待。


    可……


    【她特别、特别、特别在乎我。】


    【她竟然真的愿意陪我到机场来。】


    可以前不是现在。


    面具内,骑士颤了颤睫毛。


    他尝试着开口,第一次,他由着自己的私心,向她汇报这无关痛痒的小插曲——


    “陛下,”他说,“这个人说我是没素质的窝囊丑八怪。”


    我早就听见他背过身写号码时的碎碎念了,我知道这只苍蝇脑子里转着什么东西。


    我可以不在乎,我可以装作龙的耳朵听不见——但不是今天。


    今天您选择纵容我做了一件再荒诞不过的小事,今天您一直耐心地陪着我玩——所以我今天就是想清清楚楚地讲出来。


    我想知道,我想再确认,您……


    会不会又一次纵容我,处理一件很没必要、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大帝一愣,然后,她迅速回头,看向错愕的店员。


    “你有事吗,莫名其妙的骂我男朋友丑很好玩?”


    她站直了身体,冷下眼神:“你以为你长得有多帅,什么素质,还敢侮辱客人是丑八怪——立刻,去叫你经理过来。”


    店员慌了神,所有的遐思所有的膨胀,在大帝暗含威压的目光里尽数散了个遍。


    而骑士飞快地屏住呼吸——


    糟糕。


    他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件完全没必要理睬的小事情。


    但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认真开口告诉您,用偏颇的不客观的视角悄悄抹黑他……


    您会不会,又一次地选择纵容我——不问原因,没有迟疑?


    龙龙(内心):今天就是我龙生最幸福的一天!!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268章 第二百零五十八次试图躺平 咚咚咚咚咚……


    大帝没花多久就处理完了一个店员莫名其妙的无礼, 她得到了急切赶来的经理女士亲自重做的一杯奶茶,与对方战战兢兢的无数次歉意。


    “你该对我男朋友道歉,”大帝说, 很不耐烦,却也很


    有条理, “你侮辱了他,而仅仅迫于你上级的压力来取得我的谅解,并不是诚恳向他致歉的捷径。”


    她似乎总能轻易看穿他人心底最阴暗的那部分——店员心里一悸, 难堪至极,总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也被她翻出来踩进鞋底。


    慵懒无神的眼底翻出星星点点的冷意, 他将头低得很低很低,错觉自己要被远超经理数倍的上级威压压进地里。


    ……好可怕的人, 为什么会错觉她是好搭讪易上手的女人?


    ——大帝掠过视线,她懒得搭理一个陌生男人在今天被击得粉碎的信心。


    确认过经理女士会对店里的员工素质——尤其是这位口无遮拦智商有缺的员工——做出一定修改后,她捧着自己的奶茶拽着还在发愣的男友离开,打开手机导航, 直奔机场外某家已经排起队伍的餐厅。


    老实说,那位店员的揣测并不算出错,大帝过去不太爱跟陌生人计较这类小事。


    当你习惯了半夜三更穿着清凉的低胸吊带坐在烟雾缭绕的小酒吧里灌烈酒喝, 当然就少不了去习惯逐渐增多的、眼神下流的陌生男人。


    只要对方不明显到把眼神一个劲地往她身上飘,流露出过于恶心浅薄的举动——大帝很乐意去无视一些蹩脚殷勤的搭讪词, 用一个敷衍的笑脸把那些苍蝇弄开, 然后换个地方继续快乐吨吨吨。


    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被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她也没办法控制别人的脑子。


    躺平的大帝连公园长椅都能接受,更不会强求周围人继续拿对待皇帝的态度对待自己——


    她是爱欺负小黑没错,可她与小黑, 她与其他人,那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回事。


    如果黑龙一开始表述的内容是“陛下,他想搭讪您”,那大帝一定会捏捏他的脸“哟这就吃醋啦”,开始沉迷调戏小黑,转而无视对面那个陌生人。


    别说轻浮的搭讪,曾经的她也不是没被人激烈郑重的告白过啊——那就意味着自己有必要去理睬、回应他么?


    配不上。


    大帝心底那点漠然与黑龙之前的想法同频了一瞬——她没意识到,自己如此自然地将“黑”与“其他人”做了区分,而区分依据并非种族、身份、年龄这类客观因素,只是她的本能。


    黑,其他人。


    黑,其他生物。


    ……太浪费了,没必要为了毫无利益干系的“其他人”拖延给男朋友在网上订狗牌样式的动作,更没必要为此耽误自己重整旗鼓、策划浪漫告白、如果能顺着氛围再接再厉把龙忽悠着点头同意共度发情期然后共进民政局——等计划。


    可不,偏偏是今天,一向诚实的黑龙选择了一个故意抹黑的视角……


    自己被搭讪无所谓,可骂她男朋友就是另一回事。


    她家呆龙本就够乖巧能忍的了,芙蕾拉尔附身一只几岁的小女孩都能锤他打他弄伤他,平常在人群中蹑手蹑脚地收着力道收着本性,还要平白无故被别人骂丑是吗——他身上绝不存在任何“无所谓”的小事。


    而大帝本就被对方拖拖拉拉的动作弄得很不耐烦,听到那声“丑八怪”,邪火顿时呼呼上冒……


    众所周知,熄火比点火难得多,所以,哪怕大帝飞快处理完,离开了奶茶店,离开了热门餐厅的等候区,坐在卡座里把手里那杯经理亲自做的奶茶吸溜了一半——她这火气依旧没消。


    怎么就只是教训了几句。


    她为什么没踹他、没骂他、没有用克里斯托皇室的古典用语喷他是猪圈里的傻哔——


    复盘了一遍之前的处理手法,大帝越想越气,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给的教训太轻,对外措辞太冷静。


    “竟然只是警告几声就……”


    她撇下扫码看菜单的动作,开口对龙抱怨,“小黑,你怎么没拖着我去找监控死角呢,怎么也该绕到机场后方敲他几闷棍吧?刚才那是什么欠揍的玩意啊?毫无缘由就攻击顾客长相?他以为他是谁,天下第一大美人?”


    她是真情实感被气着了,男朋友亲姑姑来骂他丑大帝都得当场欺负回去,她总觉得自己刚才发挥失常,没找准场子。


    这时候,小黑一般会安慰她几句,或者直接提议“我这就回去帮您杀掉他”,用最过激的方法逼得大帝重归冷静,“算了算了不值得”——然后顺畅带过这个令人心情糟糕的插曲。


    可此刻男朋友坐在她对面,没像往日那样配合。


    他只是缓缓替她点过餐前菜单,又放下手机,戳了戳桌上小瓷瓶里的丝绒假花。


    动作迟钝,一卡一卡的,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爬过马路时细数斑马线宽度的大树懒。


    “也没吧,”他慢吞吞地说,“那个人类虽不是顶级美人,但他也长得不错,我听见队伍前面的女孩小声说他很帅。”


    大帝扬起眉:“你什么时候把耳朵放到了别的女孩身上?还关注到了她小声议论的内容?你很闲吗?”


    “没有。我当时只是想参考她们之间最热门的口味,给你点一杯合适的奶茶。”


    男朋友钝钝地戳了下假花花瓣:“奥黛丽,奶茶,好喝吗?”


    “……还行,可以。”


    其实她已经气得忘了嘴里奶茶什么味儿了,大帝咂摸了两下,只尝出了一点清甜。


    小黑选中的奶茶,总归不会是她讨厌的味道。


    她改口夸夸:“很好喝,小黑,你很会点。”


    男朋友又很钝地“嗯”了一声,然后


    他便继续低头戳假花花瓣。


    ……怎么没有“谢谢您夸奖”“被肯定好开心”“我最喜欢你”这类小狗彩虹屁?


    明明每次她随口夸他,都会迅速得到喜滋滋的、亮闪闪的回应,这头龙天生就把情绪价值拉到了爆表外溢的阶段,撩一下就会对她倾倒无数爱心花花,直把她扑得喘不过气才算完。


    大帝皱皱眉,略感违和,还有些莫名不满。


    似乎,从某一刻开始,小黑变得很奇怪。


    她便顺着之前他们的话题往下想——


    “小黑,难不成你真觉得那玩意儿很帅?你别告诉我,你因为他那句丑八怪又开始自卑了吧?”


    男朋友摇摇头。


    “虽然我脸上有瑕疵,”他骄傲道,“但我有他没有的东西。”


    大帝:“你是说多出来的那……”


    “你格外青睐我的胸。人类绝不会有比我更好的胸,要么太扁,要么太膨——虽然没有特意拉练,但我坚持飞行,也撕扯过很多很多完全无法撕扯的神明尸骨。”


    大帝:哦。他只是在说他有经过优秀锻炼的胸。他没有说别的多出来的东西,也没有比较人龙生理的意思。


    大帝尴尬地咳了两声,觉得自己可能也是被他反应怪异的发情波动影响了——怎么随便一句话就又联想到了拉灯后的事。


    明明她至今仍未成功挑战两根玉米——难道这就是吃不到的好奇心在作怪。


    “但的确有很多女孩说他帅,他自己也觉得他比我帅……”


    大帝飙上高速的思路瞬间拐回来。


    她难以置信:“所以你也觉得他很帅?别人眼瞎,你干嘛跟着眼瞎?小黑,你——”


    “没有,奥黛丽。”


    对面垂首的龙捏住假花花瓣,往下轻轻拽了拽。


    “要论帅气,我觉得你最帅。没有任何人类比你更帅。奥黛丽,尤其是今天,你帅气非凡。”


    大帝:“……咳咳咳咳……”


    她赶紧抄起桌上的柠檬水杯,吨吨吨往里灌。


    什么就帅气非凡了,她不过训了别人两句话,他又不是没见过她训话。


    还特意叫我名字,夸得这么郑重,说得这么清晰缓慢。


    我说他怎么一直没有发射无聊又蓬勃的爱心花花呢……果然是等在这儿了,打算一波发完。


    我可不会被这种小心机轻易蛊惑。


    “谢谢夸奖,”大帝清清嗓子,“但无需妄自菲薄,你也很帅——你比那个没礼貌的家伙帅得多多了,只要拿开面具,多的是女孩会议论你帅。”


    男友再次摇摇头。


    “我不需要关注其他女孩的议论,”他道,“我只喜欢听你议论我,也只想让你夸我帅。而且我的终极目标也不需要变得很帅很帅——比帅气非凡的你略微次一点点的帅气就好,这样你还会在觉得我帅的同时摸摸我,夸我可爱。我喜欢你拥抱我,也喜欢你觉得我可爱。”


    ……可爱。


    好可爱。


    大帝憋住了更多更雀跃的夸奖,她抖了抖水杯,试图借用里面摇晃的柠檬切片挡脸——耳根的热度有点控制不住,她想转移话题了,但又觉得有点认输的意思。


    明明今天是她陪他玩,她主动拽他来有花有小提琴的浪漫餐厅来——大帝不想被一头执着于离家出走的傻白甜再次撩到,这会显得自己比他更好搞定、更憨。


    “所以,咳,既然刚才的事你没往心里去,那……”


    那是为什么木愣愣的,没有积极回应我的夸夸,被拉进这种你喜欢的浪漫地方,也没有什么多余反应。


    亏我仔细做了一路的攻略,翻了一堆餐厅评价,打算冷不丁给你个惊喜。


    结果你全程一副呆木头的反应,眼神也不知道往我身上盯,尽知道扯假花玩。


    正腹诽着,服务生端上了餐盘——


    是黑龙帮她点好的餐前菜单,有大帝喜欢的水果奶酪火腿拼盘,有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金色姜汁汽水,甚至还有一杯散发着馥郁果香的白葡萄酒。


    亮闪闪的戳着好看吸管的气泡水与明显成熟、酸涩、口味丰富的葡萄酒,分别属于谁偏好的餐前饮料,一目了然。


    大帝一时诧异,又有些惊喜,她戒酒已有一段日子了,没想到这方面一向严苛的男朋友会默认让自己主动破禁。


    她笑着去握酒杯:“小黑,你怎……”


    细细的长颈被黑手套握住,取而代之的,宽阔圆润的饮料杯推入她指尖。


    大帝:“……”


    大帝看看自己手里亮闪闪的金色汽水。


    大帝又看看对方劈爪夺过去的葡萄酒。


    大帝:“?”


    她没记错的话,这头宝宝龙不是不能喝酒吗?两口果酒就晕得呜呜嘤嘤的那种?


    她错愕道:“小黑,你弄错……”


    “没。”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扣下光洁透明的酒杯,这才抬起脸,正对上她的眼睛。


    大帝终于发现,面具下那双眼睛很怪异,闪着光,亮着喜欢,却又滚着很多很多深邃浓厚的东西。


    “我想直视你的眼睛,奥黛丽。”


    他低声苦恼:“但现在心脏、血管和大脑都不太允许,很快很晕很窒息,我——所以要先喝点酒,让它们稍稍降速,停摆。”


    “我现在一看见你,就好高兴。好高兴。怎么办……奥黛丽,我好高兴。”——


    作者有话说:一路上龙龙的内心大概是这样的:咚咚咚咚咚——(长号)(口琴)(锣鼓)(响板)(激昂的交响乐)(更加激昂的交响乐)


    ……她在对面嘴巴一开一合的,是说什么呢?慢一点,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认真听她……和她说……不,这样下去不行……点杯酒吧,或者去买心脏麻痹剂。


    大帝:……可恶,这年头“我被你撩得紧张到爆呼吸困难”怎么也成了反撩人的冲击手段!要不要这么可爱!!


    第269章 第二百零五十九次试图躺平 喝呀,是眩……


    怎么办, 奥黛丽。


    他反复问她,叫着她的名字,像在呼唤这个世界是最值得信赖、又最该仔仔细细藏在洞窟深处的东西。


    那么轻, 那么珍惜。


    ……烛光微晃,卡座外映出一角被飞机划出白线的橘黄, 时值黄昏,天空并非显露出深夜的色泽,他唤她姓名的音量却是往日只会出现在深夜耳畔的呢喃……


    沙沙的, 哑哑的,带着一点点他自己也无法察觉的催促, 藏着一粒极度炽热的火星。


    【奥黛丽,我喜欢你。】


    【奥黛丽, 我好喜欢你。】


    【奥黛丽,奥黛丽,奥黛丽……你呢,你如何看待我, 你能不能也喜欢——】


    他从未将这些焦急的渴盼诉诸于口,但过于炽热、沉重的感情,本就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威胁更能给人压力。


    大帝自认不是好人, 但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黑龙向她倾注的所有感情——她似乎永远也给不出等价的回应,她只能焦虑, 郁闷, 烦恼, 无可奈何地提出各类补偿方案,又往往令自己更加不满意……这其实就是交往至今她欺负他、戏弄他、对他若即若离的根本原因。


    她熟练于勾起谁的下巴,发出一个共度夜晚的邀请,但她不熟练直视一双满溢着爱意的眼睛, 听他傻乎乎地喊,“奥黛丽”。


    毫无所求,并非设计,这呼唤只是喜欢奥黛丽,只是想要奥黛丽,她不屑一顾的真名被他像铭文那般刻在了心底。


    ……太犯规了,简直作弊。


    一个生性冷淡的人类为什么要面对一头傻龙积攒了三千多年的感情?


    夜深人静、大脑眩晕时,大帝会本能地更渴望听他这样呼唤自己——谁不想要被炽烈又纯粹的珍爱呢?


    但她现在是清醒理智、衣冠整洁的,无法放任自己扑过去亲他搂他在他的肩膀上留下更深的牙印……大帝便


    手足无措,完全傻在那里,做不出什么反应。


    “奥黛丽……奥黛丽。你为什么不帮帮我,奥黛丽。”


    久久得不到回应,面具下被酒液浸湿的唇一抿。


    ……他已经醉了,这个笨蛋实在不太能喝酒,不愧是一头未成年宝宝龙。


    醉鬼抛去这样那样的顾忌,也不愿意去思考闲杂琐事,满脑子都是奥黛丽、奥黛丽、为什么我还是得不到奥黛丽的回应……


    难过,委屈,要发脾气。


    黑龙捏皱了丝绸假花,特别用力地丢到折好的餐巾旁,然后喊:“奥黛丽。”


    “奥黛丽,想亲。”


    动作间带起的风令烛光一晃,对面的嘴巴被映照得特别好亲。


    ……她不该选择提供烛光晚餐的情侣餐厅,她为什么要选择一家会在送上正餐之前就提前点蜡烛的餐厅??


    而且这才几分钟?五分钟?三分钟?怎么一杯餐前酒的度数就高到让对面的呆龙眨眼间转化为醉龙了,几乎是刚喝完他就开始犯迷糊——餐前酒选择让人微醺的度数就好了吧,我没记错的话,大多数这个颜色的白葡萄酒也不该有多少酒精浓度啊——


    大帝此刻对着龙手足无措,所以她决心去找餐厅经理理论理论,以此逃离这张气氛危险的餐桌——最好在她理论回来之后,就能见到一头彻底醉死不再瞎喊的龙,不会再散发出天然呆独有的强大诱惑力。


    于是大帝扯过已经被他推开的酒杯,往里一嗅。


    ……好的,是她错怪餐厅了,根本没有理由脱身去别人那里找茬……这里面一点点酒味都没有,剩余的几滴酒液淡得像葡萄果汁,顶多零点几度。


    正常人要几杯下肚才能勉强达到“微醺”的餐前酒,便把这头宝宝龙放倒了。


    “奥黛丽……”


    喊着喊着,手肘下滑,肩膀塌落,他慢慢伏倒在了餐桌上:“我头晕……”


    晕得好,大帝想,赶紧彻底昏迷吧,别在这里蛊惑我跟你一起发晕了。


    但醉龙还是努力从对面伸爪子来够她手,锲而不舍地催她:“奥黛丽,奥黛丽——我头好晕,你亲亲我。”


    呸。


    大帝有那么一瞬间想掀了桌子过去把他压在沙发上亲,从很好亲的嘴巴一路下去再把西装衣领里若隐若现的喉结嘬出红印——


    但周围人的目光飘过来,她又掐紧了自己的掌心。


    你是个人类,你没在不稳定的发情前期,你没有喝酒没有摄入什么非|法|药品,大帝不断告诫自己,当另一个家伙降级为白痴时,你有责任扛起两人份的自制力与冷静。


    尽管你很想、很想、很想放任自己被他叫得七荤八素然后拽他回家把他压在床垫上——


    但不行。


    这样下去,“告白计划”“发情问题”“药物隐患”“身体不适”“今日他的异常态度”等等等矛盾都无法解决,又一次稀里糊涂地被这头傻白甜带跑了真正该关注的事情。


    ……面对她这么能带跑正事这么能糊弄秘密,哪有傻白甜是这样的啊,诱惑力化作武器直接攻击?


    大帝深呼吸。


    “小黑。”


    她拍开够过来的爪子:“坐直,不亲。”


    醉龙一愣,也没闹腾,乖乖巧巧坐直了,还收回了自己之前泄愤丢出去的假花。


    “好的,”他小声道:“奥黛丽不亲我,那我想亲亲奥黛丽。”


    ……她又为什么会有这种黏死人不偿命的小男朋友——平常就够黏人的了,一杯酒灌完粘稠度唰唰唰直升Max级,他对自己的酒量有点数行不行?


    大帝忆起上次他醉酒——好像是黏了她一整天吧,真·黏住,坐在地铁上都要抱着她碎碎念说她最好最美最亮闪闪,被她推开就蹲下来抱她大腿不松手,哼哼唧唧地强调说“陛下不能抛弃我”。


    ……而那时还是未谈恋爱·未开窍·小黑,现在这个会亲会抱会表白,还储备了一大堆两性知识的小黑……


    大帝面无表情地推开醉龙,后者不知何时已经挤到她这边的沙发上,爪子在她腰间勾勾搭搭,反复徘徊。


    “亲也不可以亲的话,”他委屈得跟她商量,“让我摸摸都不可以?”


    你想摸哪里,雄性。


    这么清新脱俗的耍流氓,大帝险些气笑了,她捏捏他的脸:“你看看场合,现在不合适……”


    什么合不合适,喝醉的龙不在意,他好开心,他就是要黏着他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黏到永永远远,其他所有碍事人类统统杀掉就行。


    他刚要闹,大帝又换了个语气哄龙:“先吃饭,我饿了,先让我吃饱,我再来喂你。”


    醉龙歪头算了一会儿。


    虽然女朋友总说他笨,但他觉得自己真的不笨:“不用,奥黛丽你自己好好吃饱,我在你旁边摸摸你,不影响的。”


    大帝:“……”


    该说不愧是雄性吗,再蠢再纯在这方面也天赋异禀。


    大帝眯起眼睛,刚要继续恐吓醉龙——


    “滴,滴,滴滴。”


    他撇在对面的手机响了,响铃是特别设置过的工作闹钟提醒。


    醉龙愣了愣,很慢地扭过脸,抻出爪子。


    “保持最佳工作效率”“不能耽误陛下正事”,这两点是他哪怕忘了自己都不会丧失的东西,因为在龙看来,这是能讨好陛下、让她对自己另眼相待的最佳利器。


    对她撒娇对她告白,这些有时会起效,有时又会被嫌烦,但“好好工作”的结果是相当稳定的,它是维持女朋友对自己的好感的基石,一切胡搅蛮缠、越轨试探都建立在“我是她不可替代的下属”之上。


    ……所以要好好工作。


    哪怕醉了,晕了,也必须响应工作才行。


    黑龙放开了搂她的手,抓着手机,晕乎乎地看了好一会儿信息。


    大帝倒是不怎么乐意。躺平了很久的家伙没有任何事业心,更没有工作优先的心理。


    “约会呢,别看手机。”


    “唔……可……”


    “没有可是,回来,放下手机就给你亲。”


    “……”


    他便放下手机颠颠回来,傻乎乎地凑过脸,大帝很守承诺地啄了一口下唇的唇瓣。


    微末的酒气还挂在上面,冰块镇过的果酒凉丝丝的,比她想象中的触感还软。


    好欺负的龙性格软,头发软,尾巴软,嘴巴也软,生来就是特别好亲的笨蛋。


    大帝本想着亲一口就结束,但亲着亲着就想再咬咬上嘴唇,然后伸进去舔舔酒味……天知道她多久没喝酒了,这种冲动只是戒酒的后遗症,绝对不是她亲着亲着就理智丧失……不过平平无奇地接个吻而已,有什么值得丢掉脑子……


    大帝舔了舔他冒头的尖牙,满意地检查出,对方比自己动摇得还厉害。


    野兽发狂也像受惊,瞳孔很快就要变成猫猫的竖——


    “奥黛丽。”


    他却抢先撤开,带着她啃上去的牙印,神色懵懂又坚定。


    他认真汇报:“奥黛丽,说好的,亲过了。”


    手机放下就亲一口,说好的一口,不多不少——龙把她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大帝却没有继续跟他掰扯算数的闲心,她喉咙有点渴,瘾头——或许就是戒酒太久的瘾头吧——慢慢攀升上来,便主动贴过去道:“还没亲完……”


    “奥黛丽。不行。”


    醉龙举起手机,隔在他们之间,挡住了面具下的唇,也挡住了大帝贴近的脸。


    他一板一眼:“工作,紧急。”


    大帝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她在亚尔托兰边境那家酒店设立的监控——芙蕾拉尔所附身的男人迷昏了菲欧娜,鬼鬼祟祟地离开了房间,跟在了另一个陌生男人后面。


    大帝:“……”


    真见鬼。


    ……所谓远古爱神,就该死吧死吧彻底消灭留一个“庇佑有情人”的虚拟意象,凭什么天天打扰她这个好不容易拐到龙的可怜人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龙龙:想叫奥黛丽……想亲……想摸……想……(被工作通知打断)……想去做奥黛丽最有用的、最喜欢的好龙!我要让奥黛丽更喜欢——


    大帝:工作个头。回来跟我亲。


    女朋友随时可以亲,但错过了重要工作就有被女朋友讨厌的可能性,孰轻孰重我分得很清哦.jpg


    第270章 第二百零六十次试图躺平 放心不下…………


    关于大帝对菲欧娜·克里斯托与芙蕾拉尔的安排, 说复杂么,能追溯至黑龙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向她提交菲欧娜这个特殊之人的跨境报告,从她第一次在电影院与那位年轻后辈会面便开始徐徐洒落的天罗地网……


    可要是简单概括, 也可以很简单。


    无非是大帝推出来这对同盟的共同目标,一个疑似变态跟踪狂, 一个像是要复辟封建王朝,结果这俩齐齐恨上了操控过自己的现代邪教组织,打算先稳住她这个不稳定因素, 再吸收掉那个冒犯了自己的破地方积蓄力量——


    所以,抢在这两人阴谋计划之前, 大帝主动帮他俩“阴谋计划”好,抛了个格外诱人的饵钩过去, 又在钩子下提早挖好了一个大坑……


    譬如王权,譬如神力,譬如信徒,譬如克里斯托皇室祖先遗失已久的正统纹章。


    大帝一边打游戏一边嚼泡泡糖都能炮制出将这两个家伙勾得丧失理智的玩意儿——无非围着“权”“力”绕着转呗。


    诱饵设置好, 她只需守株待兔,准时收网。


    所以大帝不忙,她坐等着前皇帝与爱神齐齐跳进大坑, 用最便捷的方式统一处理干净——然后拍拍手,将他俩彻底抛之脑后, 继续自己的躺平咸鱼日子去。


    谁家躺平人还要对阵前神明前皇帝啊, 她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 她的日常本该是最平淡无波不过的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谈了恋爱,那就改成窝在龙身上打游戏……打游戏打累了那就做做有益成年人身心健康的运动……


    大帝挑挑拣拣的,已经用了最快速、最强效的手段去处理那两人。


    但, 理所当然的。


    大略目标、总体策划、全局方向由大帝把控着,她稍一托腮便能理出对面的目的心思——毕竟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一类人——


    可那些细枝末节的实施执行,有多繁琐、多复杂、多耗费精力——就不在大帝的设计范围里了。


    这本就不是她的职责。


    她只需联络人脉,统筹信息,沉思片刻,手指头一点地图,发布“在这儿挖坑”的命令。


    ——黑骑士才是那个负责扛着铲子去地图点那儿哼哧哼哧挖坑的,他要根据实地情况处理好所有可能会露馅的细节,抹掉一切不稳定的因素,然后全程监管敌方从咬钩到进坑的全过程。


    是他亲自在大帝所圈定的、那几所可能会被菲欧娜选中下榻的酒店安装了全方位的监控探头,又是他在确认门牌号之后潜入房间内部设置窃听器与神明无法探测的魔法屏障,是他每天都盯着监控视频里的敌方动作,将“菲欧娜·克里斯托用手机叫了价值二十八枚金币的风情烤鸡双人餐外卖”这类琐事也记录在册,随时控制中间任何风险的可能……


    她制定,他执行,向来如此。


    而且大帝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压榨男朋友——要知道,黑龙一边干着这些她吩咐的工作,一边照样给她带外卖、买扭蛋、缠着她去约会、单方面计较楼上边牧或楼下泰迪狗的毛茸茸、准时在晚上九点赶回家用尾巴缠着她睡觉要晚安吻。


    ……黑龙真的相当全能,大帝每次拿到他递交的工作汇报都会感叹他是个极其优秀的宝藏下属,可每次拿下工作,对上他皮卡皮卡亮晶晶的眼睛,又会忍不住感叹他太蠢太傻太天真。


    他工作时能把一个陌生人的举动怀疑出几十种危险可能,他对着她却连“再撒娇就不理你”这类恐吓都能当真。


    ……好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大帝有那么点心疼男朋友,越来越舍不得他在外忙忙碌碌吃苦受累,越来越想让他跟自己一起瘫在沙发上成为一对废废的咸鱼情侣……


    【尽快处理芙蕾拉尔】,爱与美之神携刻在黑龙眼角的烙印已经成了他们共同的疤痕,大帝越在乎他越无法容忍让对方在外逍遥自在,而她知道,黑龙也不会轻易放过复苏的爱神。


    尽快彻底弄死爱神,是他俩一致的目的,哪怕大帝不让他去工作,黑龙想必也会偷着翻墙跨海去咬神——并非什么上司强制派给下属的工作,这是“必要之事”。


    不管是黑骑士还是黄金大帝,孰轻孰重到底是能分得清的——


    尤其“监管全程动向”这块,抛出去的饵再诱人、提前挖好的大坑再隐蔽、大


    帝周密仔细的布局再完美——


    只要是现实中的事,中途总是会出意外的,规避计划里的突发风险,随时采取紧急措施,这才是执行者最重要的职责。


    譬如大帝交代过很多遍的,“别让芙蕾拉尔再伤害他人”。


    这是现代社会,她要挖坑弄死一个旧神,没必要再把无知狂热的信徒们拉去填坑。


    “避免一切无关伤亡”,这是计划的重中之重。


    为此大帝也提前设置好了环境——她那晚便联络酒吧老板往菲欧娜的住处投放了一些不干净的药物,连累后者一落地便被边境海关围堵,又通过那几个分尸杀人的案子匿名向警卫局举报,给出了一串极其可靠的证据链……


    大帝确保他们一落地就会被各种搜查困在酒店房间里,尤其是突发的乞利罗山事件余波尚未平复,大帝认定谨慎多疑的菲欧娜不会在此刻轻举妄动,她会等到风声过去,查到她在首都这边“失联”“昏迷”的情报再放松警惕。


    ……可芙蕾拉尔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精神病,骑士早汇报过监控里祂被菲欧娜困在房间后与她争执多次的情况,半夜三更突然打昏了菲欧娜,扛着被反噬的虚脱风险也要溜出去侵蚀人类……


    关乎人命的意外发生,骑士必须立刻赶去制止。


    大帝总不能说“我管那个被爱神盯上的男人死不死,我们继续亲热约会,等到他尸体凉了你再动身”。


    所以她不得不容忍餐厅里那个被打断的吻,揉揉眉心,说可以,工作重要,你快动身吧。


    ……也不得不看着他拖过那个原本用来玩耍“离家出走”的小行李箱,从里面翻出护照和洗漱包,组装出往日最常用的“出差便利包”,然后摇头晃脑地往外跑。


    大帝匆匆结了账,打包了自己一口没动的奶酪拼盘,心情很差地提着包装袋正要回家结束这场糟糕的约会,却见不远处提着行李的黑龙在往反方向晃。


    是晃,不是跑,他之前只是几步跑出了餐厅,然后面具磕在了大厅的柱子上。


    大帝:“……”


    跑得真磕绊,但应该摔不着。


    怀着“男朋友就一个万一真磕傻了怎么办”的忧愁,大帝跟过去,一路无话,原打算悄悄目送他安全离开,却见他掠过售票处,掠过检票口,摇晃着彻底踏出了机场——


    大帝及时追上去,扯住了他。


    “你往哪跑?”


    事业心超强的龙打了个酒嗝,迷茫扭头道:“起飞,去救人啊。”


    大帝:“……”


    大帝懂了,这是打算亲自飞过去。


    但她想想这龙一路上的表现,更不放心了:“你先回来,走个直线给我瞧瞧。”


    醉成这样,怎么起飞,你确定不会用原型一头撞到那边的高架桥上,然后喜提联邦最热头条?


    黑龙点点脑袋,应声回来,他当着她的面绕了个大弯——椭圆形状,特别符合晚上他绕尾巴缠她腰腿的曲线——然后脑袋一伸,顺理成章地搭在她的颈侧。


    “奥黛丽,我,直线走好了。”


    大帝:你走了个头。


    “过来,我带你去买机票。”


    “可我是龙,不需要……”


    人命关天,大帝没工夫继续跟醉鬼扯淡,走VIP通道买了加急票,订了最近一架去亚尔托兰的航班,直接打开权杖的力量过了麻烦的安检流程,在检票前的最后五分钟扯着他进了候机大厅。


    来得太晚,候机厅里已经不剩多少位置,到地方后大帝也顾不上安置醉鬼,夺过他的行李箱,用他放着监控的手机连上电脑,然后登陆了几个账号开始敲指令——


    乘坐飞机比龙亲自闪飞过去要慢太多,监控里的芙蕾拉尔刚刚开始尾随那个目标,大帝打算暂时拖延祂的动作,起码要拖到航班落地,免得那个陌生的倒霉蛋在小黑赶来的路上就被芙蕾拉尔毁掉。


    爱神侵蚀人类做傀儡的手段无非是爱欲这两样——芙蕾拉尔现在应该没有勾引一个傀儡爱上自己的闲心或神力,祂大概率是打算引诱对方上床。


    阻止一个男人在接下来24小时内不和别人发生关系,无非是……大帝相继联络了几个之前被她安排在外活动的臣子,又给了当地非法组织一些小情报。


    等大帝弄完这些,飞机已经开始检票,敲打电脑的她肩膀一重,这才注意到了黏过来的黑龙。


    他依旧很有事业心地抱着他的出差小包,但面具歪歪斜斜地挂在鼻子上,柔软的灰发抵着她的耳背磨蹭。


    “奥黛丽……好了吗?”


    大帝手一顿。


    她知道他这是不是催促她尽快结束工作求关注的意思,恰恰相反,黑龙在询问她有没有把工作布置好,他是否可以拿走手机电脑登机了。


    但她也知道,他这样沉沉搭过来的脑袋,这样低低呢喃的语气……是困了。


    【奥黛丽,晚安】


    这些动作通常与这句撒娇绑定,只出现在某个繁忙工作日的晚上,困困的男朋友没想做别的,只是想表达今天有点累有点点辛苦,问她多讨几个吻作加班补偿。


    大帝派他出去从没有迟疑,即便之前约会被打断,想得也是“送走他后明天再聊”。


    她甚至专门为了他联系其他臣子去拖延芙蕾拉尔——已经很考虑他醉酒的情况,等登上飞机后小黑睡一觉,酒量再差也肯定能在航班结束时及时清醒过来,然后清醒地接过那重要的执行责任。


    大帝了解他。


    她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耽误自己


    的“正事”,不管是什么情况。


    可……


    大帝犹疑半晌。


    最终,在安检通道即将转红时,她站起身。


    ——拿着他的手机,他的工作电脑,大帝直直走向登机通道。


    “走吧。跟着我……别乱晃。”


    可她放心不下,这个样子的小黑要怎么一头龙千里迢迢坐飞机出差啊,万一他在座位上耷拉着脑袋抵到了别人背上,万一他犯困时不设防地掀开了面具被其他人看见,万一他晕得不行将其他人误以为是她,抱着陌生女孩继续喊奥黛丽,结果被什么不法分子趁势拐去中转航班再拐去什么异国他乡的黑煤矿——


    不行。


    她不放心。


    还是她亲自陪着他好了……不过是用权杖多弄一张机票——


    作者有话说:大帝:他这么傻,这么单纯,这么清澈又愚蠢……万一被骗,万一被迷晕,万一……不行不行,还是我陪着吧,我把他护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黑龙再晕也不是看见人类就跟着跑的傻狗,他只是看见你就忍不住犯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