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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第二百零三十二次试图躺平 祂的小木偶……


    当那枚裹挟于诅咒之中的木偶彻底碎裂在另一只异族的血肉深处, 不仅仅是黑龙的胸腔传来无法停息、愈演愈烈的阵痛,也不仅仅是山顶的神殿伴随着虚弱的神明消逝在法阵中,神明自身感知到什么后, 错愕又惊怒地攥紧了手——


    远在克里斯托联邦边境的某个盟国,刚刚入境的机场, 与白日相反的另一个时区。


    爱神芙蕾拉尔抬起头,看向窗外卷着阴云的夜空。


    “……怎么会。”


    爱神亲手制作的木偶,爱神亲手断绝的丝线, 热衷于玩弄人类爱意的祂,再怎么虚弱不堪, 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那源自于自己的造物。


    远在诞生之前便连上了黑暗的丝线,为贪婪的先祖提前承受了祈愿的代价, 让祂在百无聊赖、毫无期待的灰暗时间看到了无穷无尽连向自己的猩红之缘……


    不通爱意的奥黛丽·克里斯托,即便被这个人类率军砍下头颅、毁灭所有领地与国土——芙蕾拉尔依旧认定了,她是祂的造物。


    祂最爱的造物,祂最美的造物。


    竟敢, 突然……是谁?


    谁击碎了祂设下的诅咒?


    再没谁比爱神更清楚“爱”的可操控,没什么是自然缔造的奇迹,只有依靠相貌、表情、动作、言语细密编织的, 心思缜密的巧合而已。


    让一个不懂爱的人领悟喜欢远比让一个虚弱的人强壮起来更困难,堪比让一条小鱼在冬天的湖水下学会用吻部破冰。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也是奇迹魔法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可爱神偏偏那么鲜明地感知到了……汹涌、澎湃、毫不肤浅, 远隔重洋的祂甚至能感知到丝线那段无限深厚的昏黑……这样复杂又深刻的感情……怎么……


    怎么会?


    芙蕾拉尔惊疑不定。


    “别傻愣着。”


    女人妩媚的声线从祂耳边传来, 虚假的亲热下是止不住的冷意, 还有些轻蔑感。


    她命令:


    “费了大劲带你离开她的监控范围,不是为了让你杵在机场里面发呆。动作快点,走了。”


    芙蕾拉尔没有听令。


    ……祂当然不会听令,区区傀儡, 怎敢驱使神明。


    如今的祂满脑子都是失去了踪影的木偶——逐渐超出自己控制的爱意丝线——刚才彻底被粉碎的诅咒——


    不可能。


    谁会触碰奥黛丽。


    谁值得……祂的奥黛丽?


    爱神拼命地调动自己稀薄的神力。


    不知道,不知道……丝线的那一头是……胆大包天连接了祂的人类的那一头是……


    没有人?


    没有人。


    查不出任何人,感应不到任何结果,小木偶生出的爱意丝线那端,连着一片漆黑的空白。


    但不可能没有,不可能没有,是谁,是谁,为什么我探查不出那个陷入爱的愚蠢之人,为什么我怎么也无法调动爱的权能,明明所有人类的爱尽在我手中——


    ——难道我的神力竟虚弱至此?!


    芙蕾拉尔沉了脸。


    即使只余游魂,即使只能寄生般躲在被药物侵染的不同躯壳中苟且偷生,祂从未将自己摆在真正弱小无用的败者之地……因为人类无法撇除对爱、欲与美的狂热追求,所以人类永远无法撇除祂本身。


    祂是最古老的神明,也会是最强大的神明,一时的虚弱改变不了什么。


    可现在……难道,仅仅是一海之隔……我就无法探查到克里斯托联邦的人类之爱吗?


    不。


    “回去。”


    祂回头,面露阴狠。


    “立刻回去。”


    “……哈,你以为你是谁,摆什么脸色?”


    揉了揉太阳穴,刚从红眼航班下来,费力排队经过海关的菲欧娜·克里斯托把盖过章的护照塞进包里,表情管理一贯优雅得体,但眉宇间也泄露了几缕亲自经手琐事的烦躁,对面前傀儡高姿态的厌恶感。


    芙蕾拉尔将这个野心勃勃的人类当作自己脱离组织掌控、重获千年权能的跳板——


    同理,菲欧娜·克里斯托也对眼前这个必须寄生人类躯壳才能保持存在的神明轻蔑无比,祂如今吃的饭、喝的水、使用的人类躯体统统由她操办,要不是为了制衡克里斯托大帝,脱离那个组织的掌控……她可不会好声好气地供着祂来。


    克里斯托大帝之后的帝国君主固然各有各的不争气,“对神明的鄙视”却一律刻在了骨子里。


    谁会对先祖杖下的奴隶卑躬屈膝。


    区别不过是大帝终生都在坚定不移地屠戮神明,深知其“不彻底消灭就是没消灭”的蟑螂原理,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菲欧娜却圆滑许多,她认为只要方法得当,利用神明的权能,与其合作共赢也不是不行……


    结果么,啧。


    “我说了,回去。”


    垃圾神明。


    菲欧娜撑起一个假笑:“折腾了十几个小时终于抵达这里,明明说好要抢先一步,反过来给克里斯托大帝一个深刻的教训……突然放弃又要回到她的老巢里,您总要给个理由吧?”


    对,“老巢”。


    如果说芙蕾拉尔在菲欧娜心里是愚蠢无知但价值高昂的猪猡,那大帝就是虎视眈眈又不依不饶的秃鹫。


    自那天在电影院形成了虚假的“和平共识”后,在首都度过的每分每秒,菲欧娜每每按照自己的计划踩着线做事,都会产生自己的手腕即将被她剁掉的错觉……啧。


    明明克里斯托首都是她的国土,怎么却总有在别人地盘上偷东西的局促。


    干什么都有龙盯着,说句话都担心被录音再通传……碍手碍脚。


    她是什么人,她是曾经的王,为何要拘泥于区区现代法律,她如何使用这些愚钝的贱民都该是贱民的荣幸——而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先王为什么要拿着现代的法律条令管束她,将她当成罪犯控制、威胁、监视?


    好不容易她和那头恶龙的监视网放开,打听到乞利罗山冰封一天一夜的消息,确认他俩是困在山上了,手机信号电脑信号统统清零——菲欧娜立刻抓住时机完成了自己的后续步骤,然后买了一张时间最近的机票,飞向距离联邦中心最遥远的——


    “请问是菲欧娜小姐预订的尊享……”


    机场大厅不远处,举着找人牌的酒店司机正探头探脑,他的视线扫到这边时,褐色的皮肤上也露出了一个有着亮白牙齿点缀的笑脸来。


    “菲欧娜小姐!欢迎来到亚尔托兰!”


    ——机场外阴云密布下的天空,不远处的天际线则被永无尽头的沙砾覆盖,一切的一切都消逝在灰暗的大漠之中,飞机与机场本身都不过是星星点点的白色沙砾而已。


    这个人烟稀少的边境小国拥有马蒂兰卡最壮丽的美景,往上追溯千年乃至万年,它也依旧是一片神秘未知的土地。


    芙蕾拉尔回了头。


    祂无视了菲欧娜暗压怒火的脸色,只审视着不远处那个明眸皓齿的司机,后者招呼客人的举止虽然没有克里斯托联邦本土的优雅礼仪,但他蜜色的皮肤与高耸的深鼻梁颇有一番鲜嫩的异域风情。


    亚尔托兰是一片怪异的土地,怪人也好,怪龙也罢,都有一种浓郁的异端之美,不可否认其美丽。


    祂冷冷道:“相貌尚可。”


    爱与美之神给出这样的评语,可见对方的皮相之优秀。


    菲欧娜本想问问祂刚才是发什么疯,但见状立刻嗤笑一声:“怎么,难得你也看上了个帅哥,可你别忘了你现在寄宿的躯体是……”


    是个男人,还是个健康与卫生堪忧的瘾君子。


    芙蕾拉尔却没有理睬。


    祂兀自点了点手指。


    “那皮相,把他弄给我。”


    ……原来不是看上了帅哥,是这位自视甚高的神看上了一具新躯壳。


    菲欧娜眼神一变:“不行。”


    “怎么,”芙蕾拉尔冷冷看她,“亚尔托兰的异端也是你要庇护的子民?”


    在首都时使用了那几个人类都没见你反对,跑到这种边陲小国反而应激了?


    菲欧娜却压低声音:“你说什么胡话?刚过亚尔托兰海关,不能立刻弄出人命,即便是给他灌药也要稍过两天……”


    哦,这个自私的人类只是担心动手太快会给她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她根本不在乎那个人类的灵魂与生命,即便他正向这里露出热情友善的笑容,又一叠声地喊着“小姐”想给她献殷勤。


    ……这才是我所熟知的人类。


    也是我所熟知的克里斯托皇室,流动在血管里的凉薄冷漠,自先祖艾薇而起的自私自利……封停爱意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小动作,他们是所有人类中最残忍的那一批。


    爱神垂眸,那种失控的恐慌感总算平复。


    奥黛丽·克里斯托只会比菲欧娜·克里斯托更加自私冷酷,祂亲自缔造的完美木偶,没有人类能动摇她的心。


    ……没有另一份感情的余裕,也没有线另一端的具体对象……想必,是我太狐疑。


    自始至终,她只会怀着对神明——对我的无边恨意,将所有尖锐的情绪集中在我身上而已。


    “没什么。走吧,尽快入住酒店。”


    “等等,你不是——刚才你怎么突然说要回去,难道是她那里——等等,不准无视——”


    菲欧娜恼恨地抓住了祂的手臂。


    她带着被冒犯的怒火:“告诉我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芙蕾拉尔抬抬眼皮。


    “克里斯托可能爱上谁了,你信么?”


    “我才是克里斯托,如果你依旧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尊重我,那——等等,你说什么?”


    菲欧娜诧异地松开了手,片刻后,区别于爱神的慌乱与震惊,她大笑出声。


    “你说什么——咳哈哈哈——烂笑话呢?我可真是谢谢你——你替我臆测了我的对手主动降智!”


    芙蕾拉尔:“……希望如此。”


    希望如此。


    奥黛丽·克里斯托,我的木偶,我的造物。


    别碰其他人,别动爱的念头……希望你不要不知好歹,继续、持续、永恒地为我锁好自己那颗懵懂的心。


    我的造物。我的东西。


    我可不会要使用过一次的脏东西,小木偶,你最好有自知之明。


    爱神抽开手,撇开大笑个不停的菲欧娜,快步走向自己看中的新躯壳。


    亚尔托兰,这片怪异之地——祂要尽快抓住时机。


    不管是马蒂兰卡的无上意志,还是紧追其后的伦道尔组织,又或者那个稚嫩又隐秘的新生同族……


    不。


    没谁能阻碍祂重新握紧祂的小木偶。


    不知是谁胆大包天弄碎了,不知辗转中落到了谁手里……没关系。


    即使万中无一的可能性——并非祂力量虚弱、感知错误、出现幻觉,而是那个动摇了木偶的人类真正存在——


    抹掉他好了,再把他的躯壳做成我的神体——


    作者有话说:黑龙阵痛,爱神警醒,马蒂兰卡的意志传达下去,被选中的新神也失措地发出嘲笑来。


    【奥黛丽·克里斯托怎么可能动心?】


    芙蕾拉尔:有点自知之明,你是我的木偶,你的心是我的东西,别让它成为被使用过的脏垃圾。


    神明大帝:……虽然也很想弄死堕落的本体和那头叛徒,但你说说谁是你的东西??死在旧日的狗乱吠什么??


    神与神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jpg


    【与此同时,远隔重洋,完全不知道自己创造了一件怎样惊天动地的奇迹的龙龙:陛下,还是痛,要亲亲……】


    第242章 第二百零三十三次试图躺平 去去去去—……


    其实, 有别于大多数人常识的是,向下出山远比向上爬山更难——


    向上爬山,眼睛始终向前, 手臂也方便前倾,整个身体的重心都本能地伴随视觉一起移动, 而坚实、有力、巍峨的山体近在眼前,再如何前倾也不会摔空,身体再疲惫不堪, 手脚并用向上攀几步的力气总还能挤出来——毕竟这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远胜于自身行走。


    可向下出山, 哪怕不再需要走在古时那般未经开发的土路上,只需要按照现代景区的规划走下一节节台阶……下压, 屈膝,再下压,重心随着视觉前倾,可视觉里却是一片空旷高悬的崖底。


    飞行并不在人类的基因里, 腿软、发懵、淌冷汗是本能,克服心理上的畏惧一步步下行,确保每一步承受着自身重力的下压比上山前更加稳妥……这才是难中之难。


    有多少人, 久未锻炼后咬着牙凭着一股气莽上山顶,然后在下山时后知后觉地尝到“报应”, 最终只能趴在护栏那儿等着亲朋好友帮忙抬……


    即使是大帝, 她起初鼓起劲宣称要来爬山时, 也没想着亲自爬上爬下——大帝的原计划是亲自爬上去,然后乘坐自家龙直接飞下来,她再如何想挥发汗水与激情,也没必要和自己的膝盖与生命安全过不去。


    况且下山的缆车只会比上山的缆车更加拥堵难排, 大帝多少有点自觉,她不认为自己能赶在大部队下山前成功登顶,大概率一爬三歇。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一场呼啸而来的暴雪毁掉了所有科技设施,聚集在山上的游客不得不等待直升机救援,聚集在半山腰的游客也要等待铲雪车与消防队,而在冰雪彻底融化之前,任何团队上山都要冒着巨大风险。


    只有大帝。


    黑骑士提前踩出了一条足够安全的通路,他护在她身后,又随时准备喷火消去融冰,一龙一人顺利地离开了陡峭的半山腰,逐渐接近山脚的盘山公路。


    顺便一提,出山洞时,大帝是被骑士用外套蒙着眼裹着头扛出去的,仿佛扛送不法分子——谁让她坚持嚷嚷着要去寻找那根捅伤了龙的树杈子报仇,还反复勒令他带自己去查看“案发现场”,骑士万般无奈,为免她一脚滑去悬崖底下,只能先斩后奏地把她扛起来。


    大帝当然不至于在海拔千米的悬崖上跟男朋友无理取闹,尤其是她一乱动他俩都可能往下摔,她怕的是那头呆子绝对会在坠崖时再次垫在她身下,用人类反应不及的速度充当她的肉盾。


    ……呆子。大呆子。


    为什么我会喜欢上这样的大呆子?


    没人能回答大帝,因为这世间除她以外的所有人、神、甚至龙——都不信她会


    真正喜欢上谁,自发又热烈地破开那封死的诅咒。


    ……好吧,大帝自己也不是很信。


    但事实摆在这里,她于认清心意之前做了太多次愚钝可笑的自我否定,近乎每个“我不可能喜欢某某”的理由都被大帝在夜深人静时挨个翻出来捋了一遍,然后拉扯着里面的关键词和自己的情况奋力做证明题——


    她思虑那样久,那样重,分析出了千千万万个原因理由,可这个“我不会喜欢他”的证明题,却永远填不出她满意的推导逻辑,只能一直惴惴揣在心里。


    如今所有理由统统无用,那么多那么多的否定都汇集在一起完成了反证明……她已经不能再掩耳盗铃。


    我喜欢他。


    不同于喜欢小狗,喜欢小猫,喜欢狼牙土豆,喜欢市面上升级换代的游戏机——


    我的喜欢原来一点也不平淡,不轻薄,不那么容易抛弃。


    我的喜欢自交往那天起便一次次被我否定,否定,再否定,可依旧无法浇熄,哪怕组成强烈的恨意,也要一齐把我敲醒。


    是这样无比炽烈的……喜爱之情。


    【我喜欢他。】


    【好想回应。】


    【开口告白。】


    【立刻,马上,不能再拖延一分一秒的——】


    大帝呼出一口白气。


    如果“喜欢”是她心里一个新生的孩子,那大帝本尊冷静的大脑一定正皱着眉、抱着胳膊、瞪着不停蹦跳乱窜要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的熊孩子,用略带抵触的口吻教训对方……


    别急。不慌。稳住自己。现在不是时机。


    ——谁啊,谁会在野外困了一天一夜、毫无电子通讯设备、正处于即将脱困的危险关头时,一边费劲避开危险的岩石一边跟别人拉扯什么感情话题?


    再不济也要等到回家,洗个澡,泡杯热茶,然后端过电脑手机,先从“如何策划一场浪漫正式的告白”开始搜起——


    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事。冷静。


    “陛下?陛下,我还是有点疼,陛下你能不能再亲——”


    ……冷静。那呆子是先天恋爱脑圣体,你可千万不能被他传染了,一对情侣中总要有一个人负责保持清醒。


    喜欢傻子又不代表要变成傻子。


    大帝麻木地无视了后面欢喜撒娇的背景音,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挥开幻觉里伴着背景音一齐飘到眼前的粉色小花花——谁啊,谁会在这时趁势要亲亲抱抱啊,当务之急不是安全回家吗!


    而且我只是安抚了一下吃撑的你,这点甜头就能让你飘到现在还荡漾吗!


    ……要知道,即使有骑士仔细护送,神明慢慢消去踪影,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已经停止,一眼能从脚下的石阶望见百米下的树枝枝丫,这山间的空气比冰块内部的气泡还要清晰透明……


    大帝依旧走得很慢。


    近乎一步一顿,三顿一行。


    当然,这与她此刻的心境没什么关系——拜某头趁势卖乖、抓住一切机会拼命撒娇要贴贴的呆龙所赐,大帝现在完全摒弃了过于波动起伏的激烈情绪——


    如果你也被男朋友用“吃得好撑不行了”这种离谱理由拉扯过去,被迫跟他挤坐在硌屁股的大石头上,手被扯过去脸也被转过去,就这样听着蠢蛋哼哼唧唧要摸要亲、被迫手脸齐上哄了他半小时……之后,你也会没什么情绪波动的。


    就和撸狗一个道理——刚见到毛茸茸活蹦乱跳地过来要贴贴你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夹子音,可如果已经耗空了下班后的所有能量,陪着毛茸茸活蹦乱跳三小时它还在疯狂炫尾巴要贴,那便只能挤出一句“逆子,滚”,然后试图使用大耳刮子封印。


    大帝现在特别平静。


    ……或者说,木然,“我究竟为什么栽在了这种笨蛋的呆萝卜坑里”,这疑问比“我竟然真正喜欢上了谁”更有压迫力,她木得压根不想理睬背后那头撒花花的蠢龙。


    连吃撑这种事也能套上偶像剧滤镜,见她心软,就真的跟她反复撒娇喊了一路疼——你丫被树杈子被权杖相继穿孔时怎么不知道找我喊疼。


    “陛下,陛下……”


    叫叫叫叫,一叠声的陛下,喊得这么亲热这么黏糊也还是陛下,你有点自觉好不好,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呆子。


    踏下最后一阶石台,大帝站在中途较宽的短平台上感受着自己已经开始发抖的小腿,麻木地望了望下方蜿蜒不断的阶梯。


    然后她转头,也没说话,只是投去麻木的眼神。


    “……走不动了?”


    黏黏糊糊喊了一路疼的呆子探过脑袋,此刻倒是一点不见疼,他看她的眼睛亮得像宝石。


    “奥黛丽,我抱你下去。”


    大帝本想阴阳怪气的冲动立刻就堵住了。


    他上次在她清醒时叫她奥黛丽,是她第一次带他去了热门的情侣餐厅——即使那天的开头与结尾都不算顺畅浪漫,全程吃饭时她还在因为受伤的原因凶他,只给他喝水啃干面包,现在想想特别过分……但小黑依旧对此非常高兴,他轻而易举地被几句话哄好,还专门凑过来吻她,叫她奥黛丽。


    【奥黛丽。】


    ……这称呼就像一朵转瞬绽放的玫瑰花,香气浓郁,造型瑰丽,唯独维持的时间太短,他被她叱责了两句,立刻就收拢了笑容,也收拢了这个过界的称呼……


    大帝现在已经记不清那天他是什么时候把称呼换回“陛下”的,也记不清那时的自己是怎样复杂的心情……她只记得那句自然而然溜出来的【奥黛丽】,不再遮掩在意识迷离的黑夜里,他叫她【奥黛丽】时的眼睛闪烁而美丽,宝石中蕴藏着好丰沛的爱意。


    第一次听到时,她单单觉得耳朵有点痒,很怪;


    现在再听到,她只想勒令他以后只能唤这个名。


    以往亲亲热热的【陛下】,都在对比下显得不那么亲昵了。


    “陛下?”


    ——怎么又换回来了,只喊那么一声根本不够,凭什么只喊了一声?


    臭着脸的大帝没注意到骑士小心打量她神态的动作。


    在龙看来,之前的陛下表现特别心软,特别好说话,比之前的每一天都更加关注他,所以他也抓住时机亲近了,悄悄地换了个不太规矩的称呼——


    但此刻她似乎又不是很开心,他识时务,这就收好了过分撒娇的耍赖,不再黏糊不再乱喊,摆正自己规规矩矩的位置。


    他甚至把扛起她的动作也偷偷换了换——托在腰间的手换成了更稳妥的膝弯,环过肩膀的手放在不那么敏|感的后背上,骑士抱着她加快了下山的脚步,速度近似于贴地飞行。


    漫长下坡的盘山公路对人是折磨,对龙却如履平地。


    见陛下依旧臭着脸,骑士想了想,出言安慰:


    “陛下,很快就能离开乞利罗范围,您的手机也会重新恢复信号,放心。”


    “……啊,嗯。”


    大帝这才想起,自己都一天一夜没玩手机了——山上没信号,残存的电量也随着室外的低温飞速耗尽。


    她最后一次看手机是昨天,时间显示19:05分,然后它跳了跳,便直接黑屏……


    “黑,不急着离开。待会你避开正大门出口,绕过外面的救援队封锁后,随便给我摸个充电宝过来——离开乞利罗之前,我想查查外界对这场雪崩的反应。”


    “是。”


    要知道,意外发生前,大帝是走正规渠道进山,又坐在缆车中被强力拉扯下来的——


    于情于理,她必须弄清楚外界是否掌控了那天的事故情况,以此决定离开景区的方法与姿态,否则“坠毁缆车内xx游客人间蒸发”,会为她引来很不必要的关注度,也可能会招来暗处虎视眈眈的神明……


    骑士很快就在接近山脚出口的某间保安看守室寻到了充电宝,大帝飞快给手机充上电,而骑士出了门,去溪边捣鼓热水,争取弄顿午饭。


    手机缓缓开机。


    大帝蹲坐在看守室的小木椅上,盯着那一瞬间弹出来的消息提醒,敲敲手指,没急着浏览,而是率先点进浏览器搜索栏。


    大帝想,先看一看景区官方的通知内容吧。


    然后她的手指头打字键入:[如何准备一场浪漫告……]


    “陛下?”


    ——大帝飞一般把手机连带着充电宝丢出去,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比芙蕾拉尔更甚的诅咒,自己刚刚打的字全是被诅咒操控着弄出来的。


    “什什什么事?”


    骑士困惑地举了举自己手上的水壶。


    “我想来问问您继续吃泡面还是吃烤鱼……您不是说调查正事吗,我怎么刚才看见您在手机上搜索如何告……”


    “去去去!随便你捉鱼还是捉方便面!我搜什么话题关你什么事!”


    “……”——


    作者有话说:龙龙(总算从欢乐花花中清醒):……什么?如何准备告白?陛下要跟谁告白??陛下竟然还把告白列成了比调查正事更高的优先级???要稳住,要稳住,不能慌,不能怕……[爆哭][爆哭]陛下突如其来要跟谁告白!!


    第243章 第二百零三十四次试图躺平 我要毁灭—……


    【奥黛丽·克里斯托会对谁真正动心?】


    正如同每个曾见过克里斯托大帝本尊的家伙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的反应——


    起初, 骑士坚决不信。


    他抵触“陛下会对谁动心”的心情就和陛下本尊抵触“到头来我竟然栽进了一个史诗级笨蛋的萝卜坑”的心情是一样的。


    强烈、坚定、决绝地不信。


    哪怕他亲自看见了陛下手机里的搜索栏,亲自看见她慌里慌张地把手机与充电宝一气投掷出去,亲自看见她口不择言地驱使他“去捉方便面”, 耳后的薄红蔓延上脸,恶声恶气赶他离开的架势宛如一颗走投无路即将与蛋花汤共沉沦的西红柿……


    哦, 还不是超市里普通贩卖的、那种汁水一般般的西红柿。


    抱着钓鱼桶,拎着热水壶,被驱赶的骑士默默凝视自己的女朋友, 只觉得他是在凝视一颗闷在铁皮罐头里、于长途运输中撞来挤去完全饱满圆润的大番茄。


    嗯,是大番茄罐头。


    还是密封性特别好, 汁水特别特别多,开罐姿势不正确就能滋人一脸的那


    种罐头。


    ……她的表现也太明显了, 这欲盖弥彰挡手机的架势,只有真正的弱智才会被糊弄过去。


    【陛下的确搜索了‘如何准备浪漫告白’。】


    骑士不相信。


    骑士拒绝相信。


    因为黑龙直来直去的脑袋瓜远没有人类女友那样擅长弯弯绕绕,他的逻辑非常简单——


    我和陛下交往这——么久,占着得天独厚的男朋友位置, 还要使出浑身解数求她哄她缠着她,这才能得到一点点真正属于情侣的亲昵甜头——


    陛下要是喜欢我,那她早就该在我第无数次抱着她嘟哝“喜欢你”时回应一声了, 而不是次次心虚扭头,用漂移的眼神和拙劣的借口支使我去别处干活。


    黑龙与她已共度了千年的时光, 感情再慢热、反射弧再迟钝, 木头如他也开窍了, 而她还主动向他提出了交往的请求……


    他成天和她腻在一起散发粉红泡泡时从没见过她突然动摇,被她派去千里之外的异国出差也没见过她在手机那头心软,别提“也喜欢你”“也爱你”这种情话回应,热恋期的他跟女朋友求个么么哒的表情包都宛如西天取经, 她回消息时不敷衍地使用了文字他就欢天喜地,龙生第一次和异性亲热后与她躺在同一张床上,对象甚至会嫌他心脏跳得太吵,叫他离远点别烦……


    黑龙有一颗远超人类的大心脏,也可以傻乎乎地淡忘许多在人类看来重要的事,但他护心鳞之后的血肉也不是铁做的。


    陛下的确对他的脸和身体很有兴趣,但她真的不是很喜欢“恋爱关系”,更不是很喜欢他这种黏糊稚嫩的异性。


    要是会喜欢,那早就喜欢了。


    就像他喜欢奥黛丽——从明白“喜欢”的含义开始,就无法逃避,无法遮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眼巴巴地望着她的背影,抓住每个表白的机会向她袒露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她,是藏不住的秘密。


    再忐忑再委屈再容易被拿捏,也只能拼命把“喜欢”交到她手里。


    黑龙如今压根不求什么“有朝一日陛下会全世界最喜欢我”,他只需要守着“男朋友”的唯一位置,再靠着陛下对承诺的责任感过日子,偶尔幻想一下几十年后他能成功滴水石穿,陛下哪怕不懂爱也会把他看作最亲密的存在……


    陛下以前很讨厌别人对她谈情说爱,现在他却是唯一一个被她允许说“喜欢你”的异性——被她允许用不断的“喜欢”她骚扰自己,被她微皱着眉容忍着这些黏糊的脾性——这才是真正无上的荣幸。


    骑士觉得现在一切都好,他挺知足了。


    那,怎么普普通通爬个山,在山洞睡了一晚,他默默煮了顿不怎么好吃的罐头早饭,没有亲没有抱没有表白,她自始至终都沉着脸瞪他骂他是傻瓜蠢蛋……突如其来的,陛下就“喜欢上”他了?


    他今天早晨又没有突然暴瘦三千斤,他摔在雪地里时也没刮掉眼角丑得要死的刺青,他暗搓搓藏了很久才换上的新外套也没得到“帅气”的夸赞,他……


    他还是他自己。


    脸色不太好看,面具掉了一半,发尾掺着树叶的自己。


    照旧被陛下嫌弃了很多遍“呆”,抱膝蹲坐在篝火旁边热罐头的姿势更不可能登上什么时尚杂志,一向优异的身体素质都大打折扣——不知怎的,胸口还在疼,吃撑了不会疼到现在,他真心怀疑自己是服下延后发情期的药剂后得了什么怪病。


    所以,即便不是对着一贯冷清理智的女朋友,对着这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女孩——黑的身上从不存在任何能令异性“怦然心动”的要素,他很清醒。


    所以,如果,陛下突如其来地喜欢上谁……对方或许会带着足够击穿爱神诅咒的魅力,又或许一个照面便能在人类的视网膜中留下勾魂夺魄的吸引力……


    那肯定不是他。


    黑是一头凶蛮的龙,不是什么天赋点满诱惑的海底妖精。


    ……陛下一直待在山洞里,应该看不见海……那就是什么天生丽质的突变雪怪?


    ——傍晚七点四十分,蹲坐在家门口的小区楼道台阶上,黑龙攥着两袋子准备丢下楼的垃圾,默默比较了一下雪怪和自己的相貌。


    雪怪是面部发紫,鼻孔上翻,两只眼睛堪比铜铃的,而且雪怪不穿鞋也不刷牙,常年在齐腰深的雪地里吭哧挖洞,脚趾甲个个外翻。


    ……黑龙突然有了点自信,因为自己起码比雪怪长得好看,如果与一头雪怪站在同一个起跑线求偶,他还是竞争力十足的。


    “汪。”


    楼上邻居家的边牧正巧经过,它同样叼着主人给的垃圾袋,担负着下楼丢垃圾的任务,时隔一天见到这位眼熟的同胞,亲亲热热地扫了扫尾巴。


    【好巧哦,你昨天去哪了没有下楼倒垃圾,今天怎么又呆坐在这里不动弹?】


    ——黑龙听不懂狗语,但他能听出里面的慰问,他默默扭头看它。


    “……汪呜?”


    输了。


    黑龙想,我没有毛茸茸的毛发,我的鳞片又硬又旧,摸上去硌手。


    可雪怪与狗都是有毛茸茸的。足量、蓬松、天生就能吸引人类目光的毛茸茸。


    ……我讨厌毛茸茸。


    于是黑幽幽地对扫尾巴的边牧说:“我讨厌你。”


    边牧:“汪。”


    它用鼻子顶了他两下,兀自叼着尾巴离开了,摇晃的毛屁股透露出一股对废物的不屑一顾——该倒垃圾的时间点却坐在这发呆磨洋工,不听主人话不干好活的狗子统统是废物。


    黑:“……”


    黑龙听不懂狗语,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鄙薄。


    可……


    他为什么要听话干活?


    黑骑士是装出来侍奉陛下的面具,而他心心念念的奥黛丽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突然就有


    了喜欢的人——


    那他凭什么还任劳任怨地帮她扫地拖地倒垃圾,有本事她就先跟他分手,然后找她喜欢的人帮忙干活!


    垃圾袋交给别人提,午饭晚饭也该是别人负责做,小区门口的狼牙土豆统统由别人负责排队代送,他到现在身体里还一阵阵地泛疼难受,从山里出来后他也想洗个澡换睡衣不管不顾地往沙发上一扑,而不是忙前忙外地伺候——他干嘛要在明知她有心仪对象的前提下继续忍气吞声当个舔狗!


    黑龙特别窝火。


    ……但他又不敢对女朋友真的嚷嚷这些,只能借着出门倒垃圾的由头坐在这里,默默窝火。


    气消了就默默倒好垃圾然后按照吩咐去买狼牙土豆。


    嗯。


    把和善又温柔的边牧惹毛后,黑龙又默默在楼道里坐了挺久,直到边牧叼着主人的快递袋袋再次上楼,尾巴又一次扫过他的膝盖。


    黑重复:“我讨厌你。”


    边牧直接给了他裤子一爪,头也不回地上楼。


    黑:“……”


    我好讨厌毛茸茸。


    本来他仔仔细细排查了一圈,已经很确定陛下不可能遇见谁对谁动心——不过就是一个早上——待在山洞里的她只可能遇见雪怪啊——雪怪可比我丑——


    但雪怪是毛茸茸。


    狗是毛茸茸。


    陛下成天刷的猫猫视频也是毛茸茸。


    ……为什么龙身上没有可爱的毛茸茸!为什么我不能毁灭全世界的毛茸茸!


    迁怒之下,怀着对毛茸茸的一腔怨愤,黑龙霍地从台阶上站起,他用提着两大柄巨斧的气势提着两大袋垃圾下楼,势要喷火消灭全世界的毛茸茸——先从小区里那个见他就龇牙、见陛下就抱她腿冲的邪恶摇粒绒开始。


    这是毫无缘由的迁怒,但沉浸在失恋恐慌中的龙才不管这个,他就要消灭那只拱过陛下腿的邪恶摇粒绒。


    先逮住,再喷火,然后被焦黑碳化的骨骼团吧团吧……


    “你好,先生,请问这里是xx栋吗?”


    万幸,赶在黑龙的邪恶计划实施之前,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停在楼前。


    黑龙本打算直接掠过,他现在才没这个心情帮别人指路——


    但小哥电动车后座上那一大捧洒着金粉与水珠的红玫瑰太醒目,备注了一长串“送到时别打电话别敲门别敲门”的外卖小票又太抢眼。


    敏锐的龙瞳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属于陛下的手机尾号,与属于自家的配送地址。


    ……陛下找了其他外卖小哥买东西?为什么?嫌弃他倒垃圾倒太久了是吗?


    ——作为“好用工具人”生成了怨气冲天的第一反应后,黑龙这才想到,陛下买了玫瑰花。


    巨大的一捧红玫瑰,目测九十多支,馥郁逼人,完全不符合陛下作风的浪漫与豪华,反而特别适合出现在他追更的那些三流言情电视剧里。


    ……陛下为什么要买玫瑰?陛下不是觉得大捧的花朵花束是坑钱的骗局吗?陛下那天被他缠着去环境浪漫的情侣餐厅都没有多动容,屡次对满桌的鲜花表示“太腻味了”“没这必要”“正常吃个饭而已”……


    陛下不喜欢花,蜡烛,香薰,乃至任何与“浪漫”“情调”挂钩的事物。


    陛下不可能自己买花。


    那她……是打算送给谁的?


    配送地址是他家……陛下的家。不是某个陌生地址。


    “先生?先生?”


    黑龙收回视线。


    他说:“不用,我带上去吧。”


    ——其实他更想喷火烧掉这捧过分浪漫抢眼的玫瑰花,但陛下又不傻,和花店那边一沟通就能解决的问题。


    况且他毁了这一次,总还有下一次。


    ……她给谁买花!她凭什么突然就给别人买花!她还没跟他分手——他这个男朋友还好端端地活着呢——先清理这边的旧关系再去追求美好的新关系——不,清理什么清理,她凭什么说清理就——


    黑龙扛着花嗵嗵嗵上楼,巴不得能在自己抵达门口前抖掉所有花骨朵,然后用九十多支干巴巴的花枝戳死那个未知的妖艳贱货。


    但他到底不敢真的跟大帝喊“我还好端端喘着气呢”“有本事你先跟我分手”“有本事你告诉那家伙是谁”“我虽然没他长得好看但我肯定能抢先弄死他”,开门时已经把火气重新团吧团吧窝好了——


    直到他兜里的手机一响,是确认服务完成后的支付提醒。


    ——花店发起的扣款,从他的账户余额里扣走。


    陛下不知给谁买了玫瑰花。


    陛下买玫瑰还刷了我的卡。


    陛下……陛下……怎么能……怎么能……


    黑龙一把踹开家门。


    “克·里·斯·托。”


    给别的雄性买花就算了你还刷我的卡,你又不是没钱你凭什么要我为别的雄性买单送花,你怎么能——我——我——


    “哟。”


    穿着睡衣的大帝从卧室里探出头,她的神情有点局促,注意力也不是很集中——她完全没注意到骑士糟糕透顶的神情,与他一字一顿的“克里斯托”。


    她只是摸了摸鼻子,眼神漂移,很快就缩回卧室后。


    “抱歉啦,第一次买花不熟悉流程,不小心把默认扣款账户弄成你的了……小黑你先留着吧,我改天再买一份……反正是送给你的。”


    几欲喷火的黑龙:“……”


    黑龙瞬间哑火。


    “啊?送给谁的?”


    卧室门合拢,门缝里挤出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


    “你不是喜欢花么,刷到了顺手就买回……哎,这次不算,改天我拿自己卡重买……你赶紧找个瓶插上,别傻愣那儿了,弄完就进卧室来。”


    “……啊?买给谁?啊?我?啊??”——


    作者有话说:黑龙(心内咆哮):你喜欢别人就算了,你移情别恋就算了,你即将要跟我分手也算了,你、你、你竟然还刷我的卡用我的钱去给别的妖艳贱货买花,还是我喜欢的玫瑰花——你——克里斯托——


    大帝:咳,你先拿着吧。付款失误,我下次再给你买一次,重送。


    黑龙:……啊?????


    第244章 第二百零三十五次试图躺平 比起告白,……


    大帝敢对神明发誓, 充上手机电量,重获网络信号的那一刻,她是正儿八经的, 清心寡欲的,毫无私心的……只想做点正经调查的。


    一切的躁动感情都必须延后再延后, 当务之急是把虎视眈眈的那个蠢货版镜像自己查个底朝天,然后确认一下邪教组织与小后辈那边有没有整出另外的幺蛾子,接着看看能不能把新神的消息透出去, 勾引旧神芙蕾拉尔跟她打一架,最好蠢货对对碰碰完了事, 这样她就不用费心思对付两个蠢货——


    可当她切实点开了手机,在那突突跳动的通知弹窗中回到了活泼又欢快的现代世界, 她……


    她忍不住想,说好的躺平呢。


    天上的蠢货神到处乱咬,已经拖累我在这破山上耽误了一天一夜,而我会跑来这破山瞎跑本就是想排解一下乱糟糟的感情波动, 为了处理一个蠢货专门延后我原本的计划与目的,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说好不管事就是不管事,我不能总是嘴上一套做一套, 看见问题就忍不住帮着担忧……天塌下来还有联邦政府顶在前面呢,我如今可只是个平平无奇小市民。


    再说了, 这春季雪崩的特大事故刚刚发生, 这么明显的魔法迹象当局不会认不出来, 政府部门下各大特别研究机构估计都闻风而动了,困在山上的游客正一波波乘着直升机下来,尚未完全脱困……我赶着这么个敏感时候露头去接触这个那个的,岂不是明摆着把“这人不对劲”“她知道内情”的牌子竖脸上吗。


    普通的警卫局调查就够她喝一壶, 那个死死盯着她的警长在梳理游客名单时肯定注意到她也经历事故了,集结了各个顶尖科研人才的特殊情报机构更不可能布满傻子。


    所以我如今最好什么动作也别布置,低调再低调——就做一个刚刚脱险、惊魂未定的平常人。


    双腿发软地回家,吃饭,洗澡,然后睡大觉。就这样。别的什么也不想。


    我是个惊魂未定的平常人。惊魂。未定。


    于是大帝便惊魂未定地从衣柜里选了套没穿过的好看睡裙,惊魂未定地捯饬了一套护肤程序,惊魂未定地抱过平板电脑逛论坛发帖,惊魂未定地在各个关键词是“浪漫”“情调”与“仪式感”的短视频里刷刷刷刷……


    好吧。


    她承认自己没那么符合“惊魂未定”的标准——而且她或许还是天底下最不敬神明的那个反骨人类,她拿神明发誓宛如流浪汉上完厕所后拿湿纸巾揩指甲缝——假大空,不可能。


    “喜欢”仿佛是某种强力病毒,一旦它真正出现在她的脑子里,便大摇大摆地彰显着存在感,无时无刻不催促、提醒主人——


    快点。


    再快点。


    我想被诉说。


    我想被回应。


    ……看穿小黑暗恋心情后的第不知多少天,大帝总算领悟到了这种如鲠在喉的迫切。


    怎么可能藏得住,怎么可能推延、掩埋、压下去——


    这么这么多的喜欢,这么剧烈跳跃的渴望。


    藏不住的。


    更何况她比这世间太多人要幸运——无需忐忑,无需卑怯,她明确地知晓喜欢的对象也喜欢自己,极其肯定着能从他那里得到令自己雀跃无比的回应——再没有谁能比黑龙更加明朗纯澈地喜欢着她,每一天每一眼,她都切实撞进过他快满溢的心意。


    似乎,一切美满幸福的结局都触手可及。


    而她距离这些从未设想过的梦幻日子,只差一个开口告白的程序而已。


    发现搜索记录里统统被“告白”占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迫切后,大帝本想着,不管了,立刻告诉他。


    就现在,坐在回程的地铁上,放下手机,扭头,直接对着他的眼睛说……


    【我刚刚发现,我特别喜欢你。】


    告诉他吧。


    她等不及。


    ——然而,那时,在地铁上,当大帝冲动扭头,骑士却并没有回应。


    因为她一直低头看手机,所以他没想过她会突然转头盯向自己——坐在车上的骑士一直平视着前方,眼里不再具有之前那种闪亮的欣喜,他暗淡地盯着对面车座的陌生人,表情不悲不喜。


    但大帝能瞧出他的心情很糟糕,也能顺着他无神的目光看见他们正对面的情侣。


    那么巧就是一对情侣,平凡、普通没有经历雪崩事故的情侣,亲昵地靠坐在一起,议论着等下要去打卡的某家热门餐厅。


    大帝不会读心,她再敏锐也猜不出此刻龙脑里“她凭什么喜欢雪怪”“她凭什么要和我分手”等等的怨愤咆哮,所以她自然而然地猜测——


    小黑又在羡慕别人了。


    起初渴望触摸她时跑去巴巴地盯着人家情侣亲热,后来渴望亲密行为,也总是喜欢看着别人。


    大帝知道他只是单纯地羡慕和向往那种亲密关系,但她不喜欢她的龙用这种专注又渴望的视线看向别人。


    不管是与对象嬉笑着敞开了几粒衣扣的女孩,还是坐在男朋友膝盖上撒娇卖乖的女孩。


    大帝不喜欢他乱看,每次从手机前抬起头发现他盯着人类情侣发呆,总要凶他两句,或者颇为过分地欺负他一会儿。


    “其他女孩谈起恋爱来比我的女朋友可爱好多”“为什么我不能拥有那种黏黏糊糊的可爱对象”——大帝知道他不会这么想,但她就是不舒服,并对此极端不快。


    那双波斯猫般瑰丽的眼睛只能专注地盯着她,哪怕她在玩手机也必须一直盯着她——不许盯别人,不许向陌生人泄露任何湿漉漉的情绪。


    ……现在想想,那或许就是,呃,传说中的情侣行为,“吃醋”吧?


    不正常的占有欲,完全无厘头的迁怒。


    大帝在那一刻同样产生了很不舒服的气闷感——但她又瞧出了他眉宇间的寥落,比对过去,那点点微不可闻的“后悔”又冒了上来,盖过了旺盛的占有欲。


    男朋友总若有若无地盯着亲昵的情侣看,只是羡慕“别人的热恋感”。


    他是头很爱黏糊的小龙,喜欢鲜花、蜡烛、香薰等等任何与浪漫有关的东西,会把噱头大于口味的网红餐厅加进愿望清单,也会抱着尾巴被电视里的三流狗血情节动摇得发出哽咽,把“交往xx天”这种事看得比度过新年还重要,手机上给她的备注要郑重其事地挨个打上一串闪亮星星符号,“sparkle”(亮闪闪)后的“e”也戳着键盘写满一排,永远不肯复制黏贴。


    她以前不懂,又本能反感,在这段关系里便很少给他“浪漫”“情调”“仪式感”,所以他一头龙奋力把两个人的黏糊劲使了出来,每次被她嫌吵嫌烦都会爆发出更大的热情重新黏回来。


    ……现在想想,其实有很多不应该。


    可后悔过去无济于事,意识到后立刻改正才是重中之重——大帝就这样咽下了快到嘴边的冲动告白。


    不能这么草率。


    她的龙会更喜欢一个精心准备的浪漫,他也绝对值得一个更好更完美的告白。


    她慢了那么多拍才发现自己喜欢他,她不能就这样闷头闷脑地张嘴说出来……虽然他大概率不会介意方式、场景与铺垫,只要听到那句话就会高兴得无以复加……


    但何必呢,在“半强迫的交往命令”“半胁迫的亲热要求”“意外连发的第一次约会”“说他很烦的初次事后清晨”之后——她的龙总要在这段恋爱里有件正常、饱满、能骄傲到跟旁人炫耀、被旁人羡慕渴望的“浪漫”吧?


    克里斯托大帝选定的皇后自然值得最好的——可如今她已不可能为他准备一座宫殿,一顶后冠。


    大帝便开始策划一场告白。


    要很惊喜,很浪漫,极具仪式感,复刻一下他偷偷追的那种三流电视剧也是个好主意……


    说实在的,这能有什么难。


    不就是买买东西,布置场景——准备一次浪漫的告白难道还能比思索一项能令全帝国上下都满意的政令更艰辛吗?


    大帝便用很轻松的心态对待这件事,她漫无目的地刷短视频,浏览那些奇奇怪怪的帖子,时不时收藏加购商品……


    一向黏人的男友在回家后次次神隐,给足了她私人空间,能够优哉游哉地洗个澡换衣服,趴床上抱着手机逛天逛地——


    最后听到他时好像说是倒垃圾去了,鬼知道为什么下楼倒个垃圾要那么久,怕不是飞去海的另一头找垃圾桶。


    大帝没怎么管,她已经逛上瘾了。


    因为没有那份“他会不会答应我”的忐忑感,她抱着“给我家笨龙准备一个绝赞礼物”的想法浏览这些浪漫指南,便没有任何紧张,反而充斥着特别轻盈的快乐与期待——


    这就像走进一家从小吃到大的手工冰激凌店,你熟知每个球都有着特别甜美的味道,只需要耐下心细细挑选,搭配出一个最佳最完美的口味。


    大帝在“环绕彩灯水晶球”与“蓝牙音响异形时钟”等土嗨又闪亮的东西里反复甄选,看见每一个东西的商品详情页她能设想到自家呆子收到后的好玩反应,于是忍不住加购每一个东西……


    真好玩。


    真可爱。


    挑着挑着,很快就不局限于“告白”,大帝的期待开始往更高的层级飘飞,她加购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商品链接也把她推送去了更丰富的领域——


    既然要玩浪漫,既然要搞仪式感,一句“喜欢”的内容有什么重量级的?


    从手捧玫瑰花束往下拉,大帝刷到了一对情侣对戒。


    她手指一抖,就这样,上方的“99朵金粉玫瑰”意外购入,直接免密支付,大帝甚至没留意到付款渠道。


    她只是愣愣地盯着下方那个被大数据推到眼前的商品。


    一对情侣对戒。


    一枚戒指盒。


    一个婚约。


    ……对啊。


    事到如今,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告白有什么够劲的?


    为什么……不直接……准备一次求婚呢?


    反正他肯定会答应。


    反正她很早就考虑过结婚的事情。


    反正他们之后又不可能争执分手感情消失……反正他们绝对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早在意识到喜欢之前她便郑重承诺过他的唯一……


    不会有别人。不会有其他事情。不会有任何意外。


    在一起的尽头总是这个——用人类的方式给她的龙打上最正式的标记。


    结婚。


    小黑这么这么喜欢我。比起告白,比起单纯确认“交往”关系——小黑肯定更想成为我的法定伴侣,我唯一的皇后。


    于是,和每一个一头栽入热恋期的少女一样,大帝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但她脑子里想的可不是“他是不是喜欢我他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思”这种粉红泡泡,不,她同样被喜欢冲刷得有点过热的脑子里想的是——


    【比起钻石戒指,小黑肯定更适合皮质项圈】


    【结婚后手指上脖子上统统都带一个圈好了】


    【不不不,项圈戴在外面太显眼太性感,会有很多人盯——都是我的皇后了怎么能被别人乱盯脖子——】


    【给小黑订制狗牌好了,写有我名字的狗牌,扯一根长长的银链子缀着我的狗牌,要能正好戴在胸口,平时用衣服完美遮起来,回家后方便亲自用手扯出来】


    【狗牌!订制狗牌!结婚后晚上脱衣服时会顺带着叼在嘴里的那种狗牌!长长的闪亮银链子会在胸肌前面晃来晃去的狗牌!】


    ……幻想中的画面太过美好,大帝忍不住,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枕头,在床上又滚了一圈。


    订制戒指!结婚!订制狗牌!——


    作者有话说:正常人初次陷入热恋:呜呜呜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好害羞但是好激动——


    大帝初次陷入热恋(脑内一百个黄色尖叫鸡):立刻结婚!套他戒指!结婚就能套项圈!不不,送狗牌!嗷嗷嗷狗牌!履行夫妻合法义务时在胸前挂狗牌!!狗牌是天经地义!狗牌是世界定理!


    此刻的龙:纯情又茫然地为玫瑰感动,并不知道女朋友的高速脑补.jpg


    第245章 第二百零三十六次试图躺平 逗你呢。假……


    “陛下。”


    “陛下……”


    “陛下?”


    呼唤着那个分外熟悉的人影, 他越来越急。


    隔得好远好远,想碰碰她,抱抱她, 亲亲她……却怎么也走不近。


    他试了好几回,跑起来, 奔出去,整头龙闷头往前狂冲——但那抹熟悉的人影还是缀在遥远的彼端,怎么也拉不近。


    骑士感到窒息。


    【陛下, 陛下,求求您……求求你……】


    不。


    这不是千年前, 也不是墓穴里。


    我之前与陛下在……陛下送了我……陛下……


    不是这样。


    冥冥中,他的畏怯被抹平了大半, 似乎能够坚定地确认,陛下不会站在那么遥远的位置,她早已主动转身,回头, 望着他的眼走近,还微笑着对他伸出了手心。


    窒息感消散了不少。


    但骑士依旧为这段遥远的距离焦急,他又跑了很久, 觉得“步行”太不可靠,便想放弃驱使累赘的双腿, 直接飞起来扑过去——但骨翼很沉, 身体很重, 努力了好几次,脊椎骨传来一股燥热,怎么也无法顺利展翼。


    不同于大部分鸟类,龙翼的主体是虬结的鳞片与骨骼, 所以展翼的动作与其说是“舒展”,不如说是奋力催动脊骨,扎出化形后的骨刺。


    黑龙的展翼就和骑士拔剑挥砍一样迅疾,他从不喜欢拖泥带水的铺垫——如今却感到骨翼扎出一半后卡在了某个突然横生而出的多余关节里,难受至极。


    这或许是个梦,骑士突然意识到。


    因为我不会飞不起来,我不会生出多余的关节,我更不会离陛下这样远。


    ——哪怕强行撕裂自己的骨翼,也无法忍受离她这么远。


    冥冥中,就是有什么东西横亘在我与陛下之间。


    那么,按以往我做过的那些旧梦的套路推断,再走几步,低头找找,就能望见我与陛下中间深深的沟壑……是那道属于亚尔托兰的深渊……


    千年来寂寥的时间里,黑龙曾无数次在睡梦中回归那道属于亚尔托兰的深渊。


    他的故土,他的族地,他的起源与终结。


    起初他只是梦见自己站在深渊之前——后来被驱逐出陛下的陵寝,他便会频繁地梦见陛下在亚尔托兰深渊之后的荒芜土地上站着,而他奋力奔过去够她,却跨不过中间的深渊,每每在即将触碰她后背时栽入亚尔托兰之渊,于最深处的大漠化作一头破碎的龙尸,死后空旷又干涩的眼窝拼命上仰也瞧不见陛下在深渊之外的影子——


    生不得所愿,死不得其所。


    不是什么好梦。


    但他在千年中做过太多太多遍,所以……


    骑士走了几步,不再追寻着那模糊的背影,冷静下来,搜索那道深渊。


    但没有。


    不是旧梦,不是过往,充斥于四周,阻隔在他与陛下之间的……


    黑这才看见了玫瑰。


    撒着金粉的玫瑰,喷有彩漆的玫瑰,由蕾丝绑带束起的玫瑰,玫瑰,大片大片的玫瑰——


    玫瑰总能轻易占据视觉的中心。


    手里的玫瑰,腿边的玫瑰,越过肩膀的玫瑰,几欲充斥着他身旁的每一角,将他眼里那抹金色的背影也染成红。


    它们大捧大捧地绽放着,几欲化作燃着的火,而他无端地紧张起来,心跳越来越快,仿佛那些玫瑰正跳动着拍打手掌,为了某个郑重又幸福的仪式提前庆祝起来。


    ……我怎么会梦见这样多的玫瑰?


    他放慢了脚步,不舍得错过任何一


    朵的风情,总觉得这些都是谁精心送给他的礼物。


    ……谁?谁?


    四下一片晃眼的猩红,火一般欢快的玫瑰又生出了烙铁般的沉重,他的眼角开始微微刺痛,紧张期待的心情慢慢转为惶恐。


    玫瑰……玫瑰……等等。


    他走过朦胧。


    一列列摇晃的烛光将玫瑰点缀得愈发眩目,不知是哪里垂悬着一串串艳丽的宝石珠帘,又不知是从何处飘来的馥郁香味。


    鲜花,蜡烛,首饰,香薰……这是哪部言情电视剧拍摄现场么?还是某个热情的年轻人类为了表白心意精心准备的设施?


    可那珠帘上垂坠的宝石又太真实了些,并非廉价的科技合成品,每个折射面都闪着古朴的细微磨痕——地底开凿,手工打磨,纯度又高得惊人。


    龙永远会偏爱闪亮的宝石,而平日作风朴素的黑龙活了三万年便陆续囤了三万多年的晶亮财宝,其实并不非常稀罕这种富丽堂皇的宝石,人类世界彩灯变幻的廉价玩具更吸引他的兴趣——


    但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宝石,并非自己挖掘、收集、囤积的财宝,而是齐齐堆放在某座空旷的宅邸,它们是别人专程送到他眼前的赏赐……


    等等。


    这是陛下赏过他的宝石。


    骑士想起来了。


    他穿过摇晃的烛光、宝石与跳动的玫瑰,每一步迈近都让心跳跳得更深。


    咚,咚咚,咚咚。


    ——终于,随着他愈发剧烈的心跳,遥远的人影近了,近了,最近了——


    骑士伸出手臂,伸到一半又收住,屈起食指,去勾她耳后的长发。


    ——没勾到,金发的人影主动回了头。


    “……陛下。”


    陛下瞧着他,眼神柔和,嘴角带笑。


    她用很轻的语气问他:“喜欢么?”


    ……喜欢什么,喜欢你送的这些,还是喜欢你?


    胸腔深处再次传来沉闷而深刻的剧痛。似乎有谁拿着凿子在他护心鳞后的血肉上锤窟窿。


    但黑龙毫不迟疑地点头:“都喜欢。最喜欢。”


    陛下的笑容更盛,但她赭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有些发暗,黑又莫名感到不安。


    “陛下……您……这些……是特别准备的,只送给我吗?”


    陛下颔首,挑眉的弧度也那么好看。


    “不然?”


    ——不然呢,除了你还能送谁,除了你还有谁会得到我的特殊对待?


    她没有把话说全,但黑通过她眉梢上挑的弧度自动做完了填空理解——窒息感空前绝后地罩住身体,他几乎挤不出任何声音来。


    是疼痛,是震惊,还是过于旺盛以至于打乱了所有感知能力的狂喜?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要说……要确认……关于这个能在梦里把他逼到窒息却也不敢去想的答案……


    “陛下,你送我这些,是因为喜欢……喜欢我吗?”


    咚。咚咚。


    心脏仿佛跳进了胸腔深处那个被凿开的窟窿。


    每一分,每一秒,他紧紧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个小细节,不错过任何一个角度的变化与暗示……


    “哈。”


    和蔼的笑容突然放大到了夸张的角度,微扬的眉梢越过合适的高度向上完全挑起,那双在烛光下柔和许多的赭色眼睛流露出他最熟悉的——


    讽刺,漠然,不屑一顾。


    温柔的爱人一瞬流露出恶劣与轻浮。


    “这就上当了?我随便买买,逗你玩,假的。”


    逗你玩,假的。


    ——咚。


    黑龙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期盼全部冰封,他脚下一空,跌回了最熟悉也最阴暗的亚尔托兰之渊,视野里是她戏谑的笑容。


    “蠢货。”


    原来不是什么精心挑选的礼物。只是又一个心血来潮的恶作剧。


    不包含心意,也没什么缘由。


    陛下总爱这样欺负他……把他吊得高高的再摔下……陛下就喜欢拿捏他的弱点……玩弄……掌控……再恶劣不过……可为什么……唯独这个问题……唯独这个答案……不要再欺负我……不要……不……


    “……不准骗我!!”


    ——这声极其凶狠的威胁太响太凄厉,骑士从床上霍然坐起,枕头与睡衣后背还浸着冷汗的湿迹。


    梦……


    太好了。


    果然只是梦。


    黑龙抠在被角上的手指下意识弹出尖爪,一时间扎进保持了人类皮肤的掌心,汩汩的血珠又一次淌出来,伴随着燥热与刺痛。


    但骑士没注意,他只是不断收缩着瞳孔,像条被打捞上岸的鱼,无声地大口做深呼吸。


    因为墙上的挂钟正显示凌晨两点——他不能吵醒睡着的女朋友。


    刚才那句梦话实在是太响了……也不知他喊出来后有没有打扰她休息……


    带着点从梦中传来的无端后怕,骑士伸手摸索枕边,沙沙地唤:“奥黛丽。”


    你有没有被打搅,你能不能让我抱一抱。


    他其实知道这个点她大抵是睡着了,他抱过去挤在颊边怎么亲都没事——所以骑士放任自己又小声叫了她一遍,像念一道格外安心的符咒。


    “奥黛丽。”


    然而,没有。


    他的手摸了个空。


    枕旁的位置虽鼓鼓囊囊的,但没有他熟悉的吐息频率与热度。


    骑士愣了下,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冷汗与伤口,猛地转身掀开被子——


    一只淡蓝色的金枪鱼大抱枕正代替女朋友躺在那儿。


    骑士:“……”


    金枪鱼枕头:“……”


    骑士呆呆地瞪了这枕头几十秒,意识到对方并不是他神出鬼没的女朋友,虽然后者的鱼眼传递出与他女朋友本尊异曲同工的半死不活。


    而且它不会说话,更不会主动游过来或飞起来钻进他旁边的被窝——只可能是某个坏蛋自己往里面塞了个填充物,以免他睡着时缠尾巴缠不到东西,到处乱摸。


    至于他女朋友偷偷溜去了哪儿……


    骑士转向卧室门的门缝,他望着那里面漏出的光线,有些头痛。


    ……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去肝游戏了么。


    “陛下。”


    卧室门冷不丁地敞开,男友的语气冷冰冰的,自带威压,是白日从不会出现的强硬感。


    正缩在餐桌前,抱着黑色长条猫猫枕看平板的大帝本能一抖。


    以前她实在是打着莫名其妙的旗号熬夜通宵太多次了,而小黑沉默的视线在那时总是会生成班主任报试卷分数的压迫感。


    “……哈,哈哈,晚上好啊,小黑?你怎么突然醒啦?”


    大帝心虚不已地合上平板:“我特意出来看……音量也最小了……没让电子屏幕的光对着你……还是弄醒你了?”


    骑士本想直接把叒跑出来不知要熬夜折腾什么的女朋友拎回卧室,但她下意识的解释又让他有些心软。


    从什么时候开始,陛下开始屡屡顾忌着他睡在旁边,不再于深夜堂而皇之地使用手机或平板——即使用,也往往是反扣着手机藏在被褥里,还会戴上耳机调小音量,动作格外小心。


    骑士便舍不得说什么了。


    他缓了缓神色,走过餐桌,从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汽水。


    “……小黑?你怎么啦?”


    女朋友竟然从屏幕前移开了视线,又追着他的动作盯过来:“你脸色很难看……”


    “没什么,我做了个梦。”


    “哦……噩梦吗?”


    当然。


    骑士本想直接回答,带着点对罪魁祸首的迁怒——不管是梦里那个开恶劣玩笑的坏蛋还是梦外面这个拿金枪鱼枕头给他当替身的坏蛋——


    但他喝了几口汽水平复心情后,回身看见她投来的专注眼神,突然又恍惚起来。


    她在这里。真实又真切的坐在这里。


    穿着睡衣,抱着平板,脸上的绒毛他都能看清,一弯腰就可以全部抱进怀里。


    奥黛丽没去到别的地方。没在另一道深深的沟壑之外。


    他不用——也不会——回到那时候——拼命对着那个漠然的背影,祈求她转头了。


    骑士便对她勉力扯起一个微笑。


    很淡很凉,但努力过了,是个没阴霾的笑。


    “没什么。是个好梦。”


    梦里是你,醒来也是


    你。


    ……很好很好的梦,比起曾经怎么也追不上的那段遥远距离,怎么也无法真正触碰的结尾……


    好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人类很坏,女朋友尤其坏,梦里用玫瑰和宝石骗龙,梦外就拿金枪鱼枕头骗龙,总想着欺负他,拿他当傻子玩。


    ……可是他好喜欢。


    第246章 第二百零三十七次试图躺平 坏坏的,软……


    大帝意识到, 自己的男朋友今晚有点不太对劲。


    他本应对她生气,但没有。


    他本应管她熬夜,也没有。


    只是兀自掠过她, 对着墙壁喝光了一整罐冰镇汽水,又打开了厨房的水池, 弯腰洗脸。


    大帝都做好准备迎接狂风暴雨了——上次她半夜趁他睡觉离开,小黑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亲自追来把她捉回去——


    可没有, 他还对她笑了笑,淡淡的, 没有指责的意思,也不带任何怒意。


    ……大帝突然就比被拎起来被捉回去更加难受了。


    她略微不适地挪了挪腿, 仿佛椅垫上扎着钉子:“小黑……”


    “嗯?”


    还是在回应的。


    不管何时,不论何地,她呼唤他,总能得到最迅速的回应——除非他很生她的气, 那回应就会从人语变成鼻子喷气。


    大帝莫名松了口气。看来他真的没有生她气。


    于是她又喊:“小黑。”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个有些慌乱、略带讨好之意的语气词。


    男朋友再次回应:“嗯。”


    他回眸望了望她, 视线很淡地从她肩头的吊带扫向膝盖上的裙摆。


    “您穿太少了。”


    不是规劝,只是陈述。


    大帝感觉自己总算抓住了机会, 她刚要嬉笑着抖抖裙摆问他“那你要不要来确认下长短”, 我就知道小黑这种纯情龙抗拒不了吊带蕾丝睡裙, 他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扑过来……


    可男朋友迅速收回了淡淡的视线,兀自打开橱柜,拿出了茶壶。


    手很稳,动作利索, 丝毫没有颤抖或局促。


    大帝:“……”


    没有被她的睡裙诱惑到啊。


    啧。


    大帝立刻转化了被抓包熬夜的心虚,她蹬了蹬椅子腿,不爽地拖长了音:“小黑——”


    “茶很快泡好,稍等。”


    炉灶打开,香草落入茶杯,长勺轻轻敲在杯壁上,隐隐契合了挂钟里秒针走过的节奏。


    大帝偷瞥到他取用了她惯常用来盛装“通宵麦芽小汽水”的玻璃马克杯,那点不爽再次被心虚压过。


    她不止一次被小黑逮到过通宵打游戏,也不止一次被他发现自己一边肝游戏一边肝冰镇啤酒。


    过去小黑通常不会管她在家打游戏打到几点钟,但某次她肝晕了头、凌晨三点懒得出门买夜宵找食物、便配着冰啤酒无意识炫光了冰箱里一整盆冰西瓜、第二天便头疼发热肚子痛后——他对此的态度从无视转变为盯视,还是相当冷酷的盯视。


    不会像她酗酒那样凶巴巴地教训,但会一直盯来堪比班主任的严厉目光,她肝多久,他就陪在旁边盯多久。


    ……为了确保她不会半夜瞎吃冰棍冰西瓜,他会一直在她背后或身旁盯到她肝完游戏结束,然后及时把睡着的她抱回床上,整理好弄乱的手柄与电线,关闭她来不及关闭的电源。


    大帝对此一直是痛并快乐着——因为小黑除了“默默盯人”“仔细守着”也不会做什么别的,他不会真正严厉地砸了她的游戏或电视,偶尔还会起身为她煮杯热茶,弄碗热汤面,以免她肝游戏肝饿时乱吃一气,又吃坏肚子……于情于理,她实在不好意思反抗他这么温和的管制措施。


    小黑总是很好欺负的,但在有些事上,他又是完全不容拒绝的。


    后来,伴随着他“晨起健身”的好习惯,大帝自己慢慢的也调整了作息,交往后就再没做过这事了——因为大帝在与他同床共枕后,发现骑士本质上是一头非常嗜睡的小龙,要他陪她一起熬夜盯游戏比要他上刀山下火海还困难,没必要让他忍着难受与困意陪伴她的坏习惯。


    “我很快就看完回去,你……”


    男朋友煮茶的动作一顿。他又一次回眸。


    “嗯。您放心。我不会再陪着盯您。”


    是实话。他没有任何继续计较的想法,态度是完全的纵容……甚至漠视。


    大帝缩了缩脚心。


    她小声嘀咕:“我没在打游戏……我很快就能看完……”


    “好的。”


    依旧是温和的回应。没有失落,没有气愤。


    但大帝发现那双以往总在自己面前一览无遗的眼睛里罩着一层暗暗的雾,没有赤诚的热意,只是隐隐黯淡下去……


    不是对她今晚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她猛地想起,他刚开始打开卧室门时便是露着这样的眼神——从一开始,他醒来,就黯淡无神。


    大帝张了张嘴。她突然感觉自己得及时说个笑话,或者走过去亲亲他。


    “小黑,我……”


    “我没事。真的。”


    那个挂在脸上的微笑也很奇怪,勾起的角度有些刻意,却并非精心雕琢的假面,像是某种微痛的妥协……尤其是他每每对她笑了几秒,便迅速撇开脸,继续面向灶台,只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灰白色后脑勺。


    大帝看不见他几秒后的正脸,但能瞥见冰箱门反射过来的半截嘴角。


    没有上挑。


    对她笑了几秒,转过身背对着,就不再费劲笑了。


    ……他到底怎么啦?为什么心情这么糟?


    大帝想问又不敢问,厨房的射灯在高个子男朋友的肩颈上打下阴影,她第一次鲜明地感受到他其实是个高大又不容接近的成年雄性,对外裹着格外冰冷寡淡的外壳,不假辞色的作风深刻得在史书上都有描绘——“黑骑士不近人情”。


    ……可他本就是一头龙啊。


    平板里的商品介绍视频已经暂停了很久,大帝偷偷盯着他的背影,没有“角色调换”的恼怒,只是越来越担忧……


    “您的睡裙太薄,还露着腿。”


    水开了,他煮好茶。


    “我把茶放在这,彻底放凉之前,您记得喝。”


    大帝低头瞧了瞧被放在自己平板旁边的马克杯。一杯温度恰好的香草茶。


    【我依旧很关心你】【我真的没对你失望或生气】,他的每个行为都是温和的。


    可之后便是他再次掠过的背影——迅速转身进了浴室,没面向她,没亲近她。


    而大帝一直忍不住偷瞧,终于在他转身进浴室的前一刻看见了——


    之前被厨房射灯阴影所遮盖的,肩颈处的睡衣后领,本就暗淡的睡衣颜色,下方有一块更深的湿渍。


    那是冰冷的汗渍。


    等等,他一起来就直奔冰箱喝冰水,又用厨房水槽洗冷水脸,现在还进了浴室洗澡……


    ……哪里是做了好梦的反应,小黑不会是做了噩梦吓醒的吧?


    大帝联想到那个被自己偷偷塞进他怀里当替身的金枪鱼枕头。荧光面料的鱼眼在黑夜里会幽幽发绿,她买的时候商家标注是整蛊玩具。


    ……小黑不会是因为我吓醒的吧!


    大帝领悟了真相。


    虽然是不完全符合事实的真相。……但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数分钟后】


    花洒下,骑士甩开身上汗湿的睡衣,低头嗅了嗅自己有些狼狈的气味,飞快打了遍肥皂。


    他现在睡的地方是陛下的卧室,再如何也不能让陛下的床被他的臭汗弄脏。


    迅速洗完澡,换了套干净睡衣,骑士把弄脏的睡衣洗干净挂在毛巾架上,再次洗了把冷水脸,然后对着镜柜,又掏出自己藏在鳞片内、随身携带的药箱。


    药箱打开后,已有一排空旷。


    骑士取出第二排第一个的晶亮小瓶,对着灯管晃了晃。


    红给的延迟药剂,他这几天喝了不少,今晚已经喝到第十几——药效越来越短了,他会做那种梦或许也和发情期的紊乱拖延有关吧。


    还是要去找红再多做点药。


    骑士几口喝完药,拧眉忍过那阵被强行压制后产生的反胃感,然后捏碎空瓶,将粉末融进水池冲进下水道,这才重新出了门。


    餐桌上的平板电脑是合拢的,喝空的香草茶摆在一边,陛下又不知去了哪。


    ——但总之是些她自己感兴趣的、也必须要现在做的事,骑士能听到她愉悦的心跳声,还在这附近,心跳频率甚至有些兴奋——或许是哼着歌下楼买烧烤吃吧,他难得没有盯着她管她熬夜,陛下一定会产生类似“解放”“好运”的轻松感。


    骑士收回视线,也真没去管,他重新回了漆黑的卧室。


    陛下是他认识的最独立的人,一晚上不管当然不会出事,以前他紧盯着她只是出于私心而已……或许早就被她嫌着碍事。


    骑士没有开灯,他独自摸索着在床边坐下,就这样静静地拘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没有进被窝。


    倒不是在胡思乱想,他单纯是担心自己又会做噩梦淌冷汗然后弄脏她的床——明明刚洗过冷水澡,吃过延迟的药,身上却又泛起一股股的燥热,状态这么不对劲,他不确定自己睡下后是否能摆脱。


    或许连玫瑰和宝石都不会再有,他会回归那个横亘着亚尔托兰深渊的旧梦。


    红所配置的药效起来还要段时间,骑士想了想,起身离开卧床,去书房拿回了自己的旧床垫与毛毯。


    然后他把东西铺在卧室地板上,钻了进去裹好。


    ——果然还是睡自己的破床垫有安全感,淌汗也好噩梦也好都不会再怕把陛下的卧室弄脏。


    骑士合着眼,本想等到身体的难受平复了再重新回到床上,虽然不知道女朋友会在外面浪到几点,但她回来后发现他另外打地铺睡觉肯定要生气的……但他又累又困,吞进去的延迟药剂把所有反应和感知都逐渐变迟钝,结合着从极度燥热变为极度冰冷的体温,堪比发烧后吃了感冒药……


    骑士合眼,等着等着,就又睡着了。


    半晌。


    漆黑的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另一端的被褥底下,慢慢探


    出一个脑袋。


    气愤的,恼火的,刘海头毛完全炸起的脑袋。


    踢开了金枪鱼枕头,原本蒙着脸躲在另一边被窝里的大帝,就这样瞪了男朋友好一会儿。


    遥远、遥远的背影……别说背对她在另一个被窝睡觉,他丫的直接去了另一个水平面……


    但凡他躺下一秒钟呢!她就可以钻过去突袭了!大半夜的想跟对象寻求安慰,那岂不是亲亲抱抱全部拉满吗!她很懂的,她很乐意提供亲亲抱抱,乃至更限制级的——她连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她两根睡裙吊带都提前拉下来了!她内衣搭扣也解到只剩一颗了!


    万事俱全,只差男友——可男友呆坐在旁边最终竟然跑去睡地板,独留她闷在被窝里堵得快不能呼吸——


    这呆子。


    超级无敌大呆子。


    大帝好气。


    但她盯着他的背影,把“蠢货呆子大笨蛋”在心里来回骂了一百遍,半晌后,还是默默下了床。


    大帝跪在地板上,压上那张乱糟糟的旧床垫,粗暴地扯开了骑士裹在背后的毛毯。


    “唔……”


    他已经睡着了,但眉紧皱着,睡得并不好。


    活该,谁让你不知道跟女朋友要抱抱。


    大帝忿忿地想,但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她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小黑,让让。”


    骑士在半梦半醒中被推开,片刻后,胸口挤入了一个软绵绵的拥抱。


    ……好香。


    他喃喃:“奥黛丽?”


    现在倒是会喊人了。


    大帝费力爬过旧床垫挤到他怀里,又捏了捏他的脸,然后踹了他小腿一脚。


    她恶声恶气:“抱我紧点,给我垫好,再把毯子拉上。”


    哦。


    黑龙迷糊地抱紧了自己软绵绵的女朋友,自然地用胸口和尾巴替她垫住了下方过于干硬硌腰的二手床垫,又拉上毯子,将她的背和腿统统裹好。


    “唔……”


    黑沉沉的世界里,他似乎抱着一枚香香闪闪的羽毛,身价很高,脾气很坏,但躺在胸口的感觉又轻又软,偶尔蹭过脸颊,还有些许痒。


    ……这个新梦真好。


    黑再次睡着——


    作者有话说:大帝(闷头蒙在被子里等着):咳咳咳,到时候一掀被子就扑过去,不知道小黑是什么反应……


    大帝(气急败坏地钻出被子):……我衣服都提前脱好了!我闷在这里面等了你半天!你、你——(看到在地板上缩成一团的呆子)……算了算了,我宽宏大量……喏,给你抱抱。


    龙龙(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后半夜睡得特别香)


    呼噜呼噜,不要难过,你已被她放在了心上。


    第247章 六一特别番外 穿进一本渣贱狗血文(3……-


    1-


    因为意外把脸栽到了对方的胸前, 大帝原定的“将舔狗秘书教唆成铁血事业脑”打算有些动摇。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很喜欢玩弄感情的人——相对而言,自己也不是很容易被肤浅色相打动的人,起码, 孰轻孰重,她总能分得清清楚楚——


    在她把脸切实栽进书里这位舔狗秘书的胸之前, 大帝再怎么偷偷眼馋,也警醒着自己,不能出手。


    这人迷恋的是书里的花心反派, 他和她完全不在同一个次元,本尊又是那样一个逆来顺受、自轻自贱的性格。


    他的黑化不过是老实人被欺压过头后的爆发, 他对原主所做的事虽情有可原但也违规违法,而且大帝格外讨厌这种不正面追求对方反而背地里偷偷禁锢自由的手段……


    小秘书是拥有一个超越原主一溜男宠的好身材, 也拥有一腔真诚又不能被辜负的心意,但归根结底,在大帝心里,他也就比那些能用资源打发的歌星影帝稍稍好一点。


    她看不上他, 至于“心意”——她又不是原主,没必要为这种感情债负责吧,找办法回到现实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其他纸片人,辜负就辜负咯-


    2-


    当然, 大帝不能把“我不负责”摆在明面上, 她不想提前数年喜提荒岛小黑屋。


    所以她弄了个看似和蔼实则甩锅的点子——“借着女朋友与上司的身份逼迫他去忙工作”“将一心一意舔花心反派的小秘书改造成一心一意是公司的事业狂”, 她连接下来要给他丢几个分公司几大堆企划书都想好了——


    可这都是在意外发生之前。


    当大帝真真切切埋到了他的身上,摸上了他西装下的肌肉,脸颊完全感受到了对方格外饱满又坚实的胸膛……


    嘶。


    某种野兽般的直觉越过了种种考虑击中了大帝,那一刻她甚至隐隐想起了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瞥见过的某道身影——她瞬间就动摇了, 手不想放,脸不想挪,鼻子还想蹭进去吸两口。


    她一埋进去,一摸上手,就觉得,这早就是自己的东西。


    似乎被自己亲过,啃过,埋过,耍赖般贴在上面睡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用最亲密的方式反反复复打过自己的记号——


    是自己已经拥有很久很久的最强福利,如今阔别已久终于回到身旁,所以必须要紧紧抱住了。


    她甚至萌生了就这样把他推倒在床,压上去撕开衣服零距离狂蹭的冲动-


    3-


    ……好像不仅仅是单纯的色相吸引,也不仅仅是迷恋异性优越的身材手感……她心底爆发出的怀念和欲念太吓人了。


    大帝迷迷糊糊地贴着他的胸,冥冥中似乎还嗅到了一股纸莎草与水莲花相叠的馥郁花香——埋藏在异域的金红宝石伴着沙砾簌簌滑动,好像有钟鸣于陌生的渊底震响,又在许许多多的夜晚里将她浇灌、缠绕。


    【是小黑……】


    【是她的龙。】-


    4-


    那异域大漠的意象太陌生奇幻,大帝一时脑子有点昏,好一阵恍惚后,又有些奇怪。


    这位秘书先生的身上哪有什么馥郁异端的莎草花香调,他西装上喷洒的是言情小说里烂大街的“高冷雪松香”,松木啊冰雪啊再加点通俗的麝香,和她前段时间赶走的那个高冷影帝用的“男士冷香”一模一样,大帝模糊记得小说里提过,他会暗自购买花心反派亲近宠爱过的每一款男宠用过的香水,然后每天出现在她面前时都将自己精雕细琢。


    ……这种通过模仿他人来讨好心上人、格外低贱没尊严的小手段,大帝应该是很看不上眼的。


    可她怎么会从他身上烂俗的香水味里嗅到奇异的花香调呢?


    而且他,他……


    “老板。”


    被扒紧的小秘书轻轻咳嗽一声,不知他忍了多久,开口时脸涨得通红。


    “您还要抱多久?”-


    5-


    大帝赶紧放了手-


    6-


    ……很好,她总算是越轨干了件比花心反派更渣的事——她切实轻薄了秘书的身体,她还抱着他半天不撒手,占了人家这么久的便宜。


    大帝升起了浓浓的羞耻与愧疚,她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人啊,怎么抱一抱埋一埋就满脑子扯他上床吃干抹净,再也顾不上别的呢——这也太上头了吧——


    可她刚放开他,还没个冷静的功夫,正走“一腔深情大舔狗”人设的骑士就不得不拽回了她要往外逃的胳膊。


    “老板,您,您这是……下定决心,要碰我了吗?”


    大帝:“……”


    完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只是趁势埋一埋,埋完了依旧不打算负责。


    按照原主的作风,对着男人如此夸张地上下其手之后,又不能扭扭捏捏地表示自己要清心寡欲,好好去工作了。


    大帝的脑子瞬间嗖嗖转动,罗列出无数个可能的借口——


    可秘书先生盼着“与真爱真正交融”实在太久太久,他迫切地拉过她的手,主动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我以前都不知道您这么喜欢,”他的动作羞涩又大胆,“既然喜欢,那您多摸。”


    大帝:“……哦。”-


    7-


    于是,上午九点,海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好容易被拉开的窗帘荡回原位,总裁被自己的秘书扯着,如愿倒回大床。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小说世界,大帝一边扯开他的衣扣一边忿忿想道,男角色动不动把上床脱衣挂在嘴上,异性一个眼神过去就能开启成人分支,不需要任何感情交互就前赴后继地献身便宜一个渣滓,随随便便两句话这个清静的早上就变成了有颜色的早上……怎么能这么不守男德,怎么能这么放荡。


    我才看不上这样的,她第无数次在心里强调,我明明就更喜欢纯情矜持又懂欲拒还迎的那种。


    ……但主动敞开胸口的秘书颜色太好,大帝被他扯着手摸得狂咽口水,最终她自己也欲拒还迎地解了衣扣……


    越过空白的记忆,本能在暗暗告诉她,惦念太久,你等不及,就要立刻占有面前的家伙-


    8-


    况且,怕什么呢,大帝冥冥中就是知道——


    和眼前这家伙,又不是第一次做,是久别重逢-


    9-


    她肯定会拥有格外愉快的体验,体验之后,她也肯定能回到她真正想回到的地方。


    哪怕记忆消失,大帝就是知道-


    10-


    如果骑士此刻有心思去留意大帝那恍惚又贪婪的神情动作——他会意识到,此刻的女朋友,就和之前某次他出差了三个月回来后、把他强行拽到卧室脱衣服是一样的。


    她没想起他,但很久没见的想念却刻在了本能中。


    ……当然,这是比较文艺的说法,在骑士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馋他身子”,比起记起他先记起要跟他做这事也是没谁了,不愧是成天开高速的流氓上司……


    相较“舔狗秘书”人设表现出的主动、青涩、迫不及待,黑龙本质上其实很不情愿跟她稀里糊涂就开始亲热的,不管是被她当成陌生男人还是被她当成没脑子的纸片人,他不喜欢披着别人的身份、使用别人的气息与她做这事。


    而且他很生她的气,桩桩件件都要等回到现实后再清算——如果在这个虚拟世界与她发生关系,鬼知道她会不会越过“最近仗着我宠他所以脾气和醋劲越来越大的男朋友”,转而喜欢上“特别能忍辱负重谨小慎微还乐意帮我打理后宫二三四五的小秘书”。


    骑士心里是拒绝的,但卑微舔狗人设又让他


    不可能在这时主动甩脸离开,相反,他越想走,他的人设就逼着他挽留——


    而且人类的身体比他的龙族本体难操控太多,没有鳞片遮掩藏匿,没有可调控的体温血管,雄性的反应避无可避,几下就暴露无遗……太糟心了-


    11-


    “等、等下,等下!”


    是大帝突然开始挣扎,在关键时刻,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了他。


    骑士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抓住机会往反方向发挥人设:“您是在顾忌什么?这趟来虽然是正经出差,要巡视公司重要的项目,但我可以打个电话推……”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正事”,绝对能拉回她摇摇欲坠的理智,然后习惯了忍气吞声的秘书会立刻离开,说不定还会道歉说自己耽误了正事。


    大帝的确坐起身,拉下裙子,费力提拉出了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


    但她盯着他敞开的衬衣,咽了咽口水,给出的拒绝理由是:“这趟来……我……不知道……我手边……”-


    12-


    “……没、没来得及准备套。”-


    13-


    骑士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她眼里是个实打实的“人类男性”。


    在陛下的认知里,她这个功能正常的健康女人,和一个正常健康的陌生男人亲热,当然要备好安全措施,再怎么上头也要记得处理好这个。


    ……要知道她在现实里仗着他俩完全隔离的种族差距,早就把所谓安全措施抛到脑后了,根本不可能考虑这些……


    所以我现在完全被女朋友当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类男人”亲热,黑龙不爽到了极点。


    他跟楼上那条无辜的边牧都能醋到飞起,如今“扮演角色似我非我”的概念过于混淆,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但,这股不爽也异曲同工地激发了欲念,心心念念着上位做正宫的终极舔狗人设更无法被制约——-


    14-


    大帝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抚他然后下楼找地方买套,就见秘书先生偏过头,更加羞涩地红着脸,轻咳两声。


    “这您不用费心。”


    然后他弯过腰靠近,主动拉开床头柜抽屉——


    一盒盒,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宛如原主那个总裁衣帽间里的名牌高跟鞋。


    “您忘了,”他贴心提醒,“以往您每次来海滨度假,都会下榻这间酒店的这间套房……这东西一直是备齐的,这房间的使用权也只属于您,随时等着您……”


    他不用把话说完,大帝就懂了。


    合着这间房是原主的“海滨炮房”,老惯例了,以前不知道打着度假的幌子在里面玩了多少小男宠。


    她哈哈尬笑两声,心里也开始有点膈应,随手往抽屉里抓了一盒就拍上抽屉:“好吧好吧,那赶紧继续……”


    赶紧关上抽屉,眼不见为净,我可不想细数原主以前和那帮乱七八糟的人玩得有多花,用了多少尺寸或型号。


    秘书先生也很急切,他匆匆接过她手里的盒子就要打开——


    可偏偏,大帝随手一抓,就抓到了地雷-


    15-


    小方盒早已有了被压扁的痕迹,大帝不想抓太久骑士也不想接太勤,两只都不怎么情愿的手碰在一起后,压扁的小盒便往旁边一翻,稀稀落落的,掉了一个孤零零的包装在床上。


    一盒拆了封的套。


    一盒拆了封、使用过、空荡荡的、只剩最后一片的套。


    大帝:“……”


    骑士:“……”-


    16-


    很好。


    大帝甚至都不用去想它为什么拆封了,为什么只剩一片了,为什么盒子本身有被压扁的痕迹——


    所有的杂思统统消散干净,大帝什么想法都没了,本能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向自己的秘书,声音颤巍巍的:“我,我真不是故意……”


    秘书先生垂着头没动。


    他也动不了——再怎么终极的舔狗人设在这种冲击下也不会再次生效,狂怒的黑龙在这一刻终于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17-


    但他没有抓住这一瞬的机会离开,而是捏起那单独的一片,翻过后面的小字说明,伪装着格外符合舔狗风格的包容,柔柔地笑了。


    “老板。”


    黑慢慢道:“这个尺寸,别人可以,我用不了。”


    总裁在这时该回应“哦那我再去拿盒新的”,但大帝的本能只是想跑。


    她也顾不上分析有的没的,顺着潜意识里嗡嗡的警铃扭身就往床下逃——


    黑龙直接掐住了她的后腰,将她一把摁在床沿边上。


    “老板。”他说,“您跑什么,别急,打开那个抽屉,我们慢慢核对,慢慢找。”——


    作者有话说:大帝(声嘶力竭):明明不是我干的!明明不是我的错!明明……那人就不是我!!


    龙龙(好声好气):那也不是我在教训您,是平行世界的陌生路人甲,和我没关系。


    谁让你意志这么不坚定.jpg


    第248章 第二百零三十八次试图躺平 唉,郁闷。……


    相较一夜好眠的龙, 大帝这晚睡得并不安分。


    哦,倒不是她还有余力对男朋友动手动脚,穿着自己半拉下来的睡裙在那儿继续蠢蠢欲动——


    不。


    大帝今晚, 很难得,她抱着挺纯洁的初心。


    ……虽然之前她抱着格外黄黄的心在床上来回滚了好几圈, 并就此添加了十几个私人订制首饰的店铺。


    可背着小黑的胡思乱想,在真正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后,也早就消散大半了——又是虚假的笑又是带冷汗的睡衣, 大帝不可能在他这样难受时还惦记着带颜色的事——她是找了个需要关心需要宠的小男朋友,又不是


    找了个只需要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人。


    况且大帝一通分析, 认为小黑怪异的态度是“想对她生气,但最终又悄然放弃”, 这股暗地里对着她特别想迁怒但委屈巴巴缩回去的气势,大帝很自然地联想到“问题怕不是出在我身上”……


    克里斯托大帝曾掌管过多少人,真正开了情窍后,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治国, 驭人,融会贯通后拿来经营感情关系似乎也是一样的——终于看见了这么喜欢的小龙,她一点也不会继续迟钝。


    所以, 大帝真心认为是自己乱塞过去充数的金枪鱼枕头导致自家又乖又傻的男朋友做了噩梦。


    ……小黑在她面前实在太好欺负了,大帝很容易就联想到他独自一龙醒来时被枕边发荧光的死鱼眼吓得眼泪汪汪……然后又被她半夜溜号的行为气得不想说话……


    最终她会特意躲进被窝采取那种方式“埋伏”他, 也不是真的想与他做这事, 只觉得这种亲昵又密切的肢体接触, 最能安抚小黑罢了。


    他不止一次提过“气息”,平时又格外喜欢抱着她挤蹭,大尾巴几乎夜夜不落地缠过来,每每她洗过澡后还会用力抽着鼻子, 隐隐嘀咕两句不满……大帝不是傻子。


    没开窍前她就能把他爱吃的爱喝的统统记在心里,如今整颗心都泡在前所未有的雀跃里,她更能结合以前的经历记忆,搜寻出他最喜欢的模式。


    想做点什么让他笑,让他舒服,让他开开心心——这是真正喜欢一个对象后萌发的本能。


    也幸亏大帝此刻不再是坐在王座上执掌帝国的人,否则就不只是抱着手机胡乱加购了一堆彩灯玩具,她很可能会摩拳擦掌地收购整个帝都的烤小鸡腿炸小鸡腿,然后绑上彩带一车车送进黑骑士府邸……


    年少时的奥黛丽·克里斯托曾兴致勃勃地踏上征服整片大陆的道路,曾用发亮的眼神鼓舞过无数个臣子,她其实从来不是缺乏热情、压抑阴沉的人。


    一座克里斯托帝国的重量或许暂且压下了她的兴致,但不管是一直陪伴的“小黑”还是新生的“喜欢”,那都不是会令她消沉疲惫的事。


    喜欢上了一头全世界最可爱真诚的小龙,而他又早早就是属于自己的爱人——怎么可能会再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大帝没想着与他今夜就翻来覆去,但她也完全不介意哄龙哄到尾,从初始的亲亲开始顺势多尝试几个新姿势。


    不过他明显心有顾虑,以男友这事事把她身体健康放在最优先的性子,刚从雪山上下来,他绝对会反复推拒着让她“注意休息”,今晚大概率是不会发生什么的。


    大帝欢快又兴奋的算盘珠子都打好了,小黑大概率不会真的让我受累,那我就使点小花招陪他浅浅弄几回,等结束后把他成功哄睡着了,我再偷偷溜下床,继续浏览我那已经积攒了几十页的礼品收藏夹……


    反正自家龙亲几口就能消除所有疲惫酸痛,大帝一点也不担心在“浅浅的几回”后自己能不能爬起床。


    大帝实在不愿拖延一分一秒,她仍旧满脑子求婚仪式,只想火急火燎地把关系快进到互戴戒指绑上狗牌然后合法夫妻义务——


    在更带劲更具诱惑力还更合法合规的新婚(狗牌)涩涩前面,那点男女朋友之前的普通涩涩,她自觉就不是很馋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真正掀开毛毯抱过他时,大帝发觉了他忽冷忽热的体温,与即便昏睡也无法展平的双眉。


    ……唉。


    一只金枪鱼枕头而已,真的会把他吓成这样吗?


    呼吸热热的,鼻头也很干燥,她揉搓了几下的脸颊有些发烫……如果不是很确定小黑今天没受凉、龙不会生病感冒,大帝都要怀疑他是发高烧了。


    仔细想想,从前段时间开始,小黑的体温就一直不正常,而且他时不时睡着睡着就会变回幼小的龙形抵在她身上,口鼻处的鳞片明显干涩……


    这是一直存在的异常症状,大帝之前因为其他事发生得太多就没顾上追寻,此刻全部联系在一起,又忍不住深想。


    他是不是又受了重伤,还把伤口藏在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大帝什么心思都没了。


    她明晰了自己的想法,也不再会因为摸不着头脑闷闷烦躁,只是抱他的手更紧了些,还时不时按着稳定的频率拍拍,哪怕她实际上伸出两根胳膊都不可能完全绕过他宽阔的后背把他抱起来,紧紧搂着她熟睡的男友也不是缩成一团的可怜龙崽。


    要是让他知道他即将成为我名正言顺的皇后,大帝想,他应该就不会再于随便在外面受伤了吧?


    小黑该知道当皇后的规矩——把自己当成与我同等尊贵的存在,把自己和我一样认认真真地照顾好。


    直接把龙揪起来告白求婚再于凌晨五点奔往民政局登记的冲动更剧烈了。


    ……不行,不行……小黑喜欢浪漫的……小黑不能这么草率……


    大帝就这样干瞪着眼瞪到后半夜,天花板上时不时飘过几道狭长的灯影,来自小区旁边那个繁华又热闹的夜市街。


    零星几个醉鬼的叫喊带着孜然的味道飘进窗缝,挤在她肩膀旁沉睡的黑龙动了动耳朵,把脸往她发间更深处的地方埋了埋。


    大帝皱眉,第一次感觉住在这种下楼就能买地摊小吃的老小区不是很方便。


    隔音一般般,环境一般般,气味也不算爽朗,凌晨觅食的醉鬼太打扰他休养。


    而且也不够安全,离流浪汉聚集区不远,遛狗不牵绳的低素质市民同样存在,小黑也不止一次反应过这里有恶犬对他乱吠。


    ——她此刻完全忘了自己在几个月前同样是习惯了凌晨下楼


    觅食的醉鬼,还总带着一股比孜然更呛鼻子的俱乐部烟酒味被小黑亲自扛回来——


    是不是该换个住处了,大帝摸了摸他灰白色的刘海,现在这个小房子住了两年,她对附近平民环境的考察也完全足够。


    这栋公寓是她一个人独居的地方,让一头龙挤在这,还是委屈他不少。


    换个更大更宽敞更清新的地方,最好在监控探头稀少的郊区,临江的别墅就不错,不会嗅见驳杂的气味,也方便开一大片空地种植他喜欢的鲜艳花朵……大别墅更方便小黑变回本体活动,然后要有个广阔空旷的天台供他起飞,浴室也要很宽敞,最好弄个方便双人活动的超级大浴缸……


    别墅里能不能弄个超大号猫爬架?我想看看小龙形态在上面乱爬打滚的样子,再做一间四面都是抓板的大房间拨给他磨爪子,小黑蛮喜欢偷着用爪子刨书房墙纸的——


    结婚似乎总是和买房息息相关的,大帝发散的思维就这样绕回来,在求婚之前,我是不是应该先买个房。


    即便是当年我的渣滓亲爹,迎娶他不太喜欢的我的亲妈做皇后之前,也按照联姻的礼数给她重新建了一座宫殿。


    我那个万花丛中过的后辈也迎娶过数任皇后,虽然有劳民伤财的嫌疑,但每个皇后菲欧娜都大笔一挥重建了个新宫殿。


    ……那我还能比那帮渣渣差?


    大帝霍然坐起,决定了,她今晚就去书房,直接线上看房。


    不管是告白求婚买房搬家……统统都是需要立刻筹备起来的大事,她兴奋得过了度,实在睡不着。


    “唔。”


    ——但紧紧搂在她身上的胳膊与尾巴没有松劲,沉眠的龙下意识就把要跑开的宝藏往怀里裹了裹,大帝买房心迫切,一时不察,就被他带得歪了歪。


    她失了平衡,重新摔回去,立刻倒吸一口冷气,憋住了嘴里要发出的痛哼。


    没受伤,也不是刻意柔软的龙鳞硌到,她这一乱动险些摔出了大号龙肉垫的范围,侧腰的一处软肉切实挨在了床垫上。


    黑龙拖来打地铺的二手破床垫是真正破到了卖二手市场也没人愿意买的地步,有几处硬邦邦的弹簧都戳出了海绵,他最开始扛回书房时还拿着爪子刨了半天,这才勉强修补平整。


    大帝身娇体贵,自己的卧床垫了数层羽绒马毛顶级海绵再套着丝绸都有些嫌硬,她睡惯了宽床软枕,后来还要在软绵绵的被褥上再枕一个可自动调节可支撑腰椎的超自然弹性龙肉垫子……那她自然睡不了这种破垫子。


    意外磕的这一下,就让她的侧腰磕出了一个红印子。


    以前的小奥黛丽是没这么娇贵,但现在都有男朋友抱着睡了,由奢入俭实在难,她难免好一阵龇牙咧嘴。


    黑龙动了动,似乎察觉了什么,即将醒来。


    ——大帝赶紧憋住气,她不想当个稍稍磕碰一下都要闹醒男朋友作一阵的豌豆公主,又挪了挪身体趴到龙肉垫子上,等他的呼吸重新平复下去,这才悄悄用手揉了揉腰。


    ……跟他胡闹时都没弄出来多深的印子,如今随随便便磕一下,竟然就微妙地“盖上戳”了。


    如果不是为了亲热,陪在这种破床垫上受罪,真的很不值。


    大帝复杂地在心里叹息,她明明一直想勾着他在身上留下第一份暧昧的印子,到头来竟然便宜了一张硬邦邦的弹簧床垫,弄得她又疼又郁闷……


    糟心。


    怎么今晚事事不顺。


    ……要不还是把小黑喊起来吧,让他多磕两个印子补上去,最好是牙印,手印也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大帝:求婚……结婚……买房……[托腮]等等等等,比起这些大目标,那呆子目前固执得连给我弄个小印子都不肯,他将来不会拒绝我求婚买房领证吧??


    黑龙:疑惑地投来铁血不婚主义者的坚定目光.jpg


    【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结婚就可以离婚,我才不跟您结婚】——出自很多章前呆子的亲口宣言


    第249章 第二百零三十九次试图躺平 离奇……离……


    与奥黛丽·克里斯托这个人类的相识、相知, 是极为漫长的。


    黑骑士能够把历史真正追溯到厚厚的历史教材封面,从“稍稍不同凡响的蝼蚁”到“黑龙最喜爱的宝藏”,时间跨度是正儿八经的三千多年, 不含任何夸张水分——


    可即便如此,时至今日, 他也很难说自己对陛下“了如指掌”。


    奥黛丽这个人类身上总会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过强的行动力与过于随机突变的动机叠加在一起,神明无法预测, 黑龙亦无法知悉。


    起码,当属于这个早晨的挂钟将时针走向八点, 难得睡了个好觉、却又隐隐感觉有点呼吸困难的骑士眨着眼醒来……


    只看见一片黑暗。


    人为的黑暗,叠加人为的窒息感。


    ……因为女朋友正睡在正上方, 一起一伏地呼吸着,两只手紧紧抱着他的脑袋,堪比橄榄球运动员抱着自己的球。


    鼻子嘴连带眼睛全部被迫闷在深深沟壑里的骑士:“……”


    第一次,没有半点迟钝, 无需任何呆怔,他一扫困意,陡然清醒。


    ……大早上的, 谁面对这种大大……软软……闷闷……的怼脸袭击,能不清醒啊。


    或许这才是我昨天半夜梦见亚尔托兰深渊的原因, 他有那么一刻想道, 因为这个比亚尔托兰深渊更加危险、可怕、恐怖至极。


    作为一头龙, 他凝视自家族地的深渊并不会产生跳进去的渴望极具诱惑力。


    可作为一个雄性,光是控制住自己的脸转出来,就要花费千倍万倍的旺盛自制力。


    ……幸亏他是头龙,能够随时随地控制好自己, 不存在雄性人类早晨的自然反应。


    骑士在心里和那头强烈渴望彻底钻进去的黑龙搏斗了很久,他花了十分钟说服自己成功把鼻子嘴和眼睛统统转出来,又花了二十分钟艰难付诸行动——毕竟有个“不吵醒陛下”的前提。


    她以往明明是喜欢枕在他胸口睡的,怎么今早爬到了这样高的地方,腰歪歪扭扭的,脑袋还倒悬在了枕头后面……虽说两个姿势同样是拿他当龙肉垫子吧……


    当骑士起身,站起,意识到自己睡在两年前那个硬邦邦的破床垫上,而陛下同样睡在这上面,他又产生了更深的困惑。


    怎么回事。


    哦,不,他不是对“陛下不睡她自己的舒适大软床非跑来跟我挤一张破垫子”感到困惑,骑士知道陛下昨晚肯定是对他打地铺的行为生气了,大概率坐在床上瞪了他很久后下床踹他给自己腾位置,并怀着“不跟我睡一起我就挤死你”的报复心恨恨躺在了他身上——


    骑士是对“陛下怎么还睡得挺香”感到困惑。


    他是最明白她现在身体有多娇贵的,皮肤稍稍用点力便能留下刺目的痕迹,在外面住酒店不是高星级床品就会腰酸背痛睡不着,怎么现在躺着他硬邦邦的破床垫上,睡得脑袋后仰腰腿打转、呈现出一个四肢格外狂放的别扭姿势——


    偏偏还睡得这么香,胸口起伏规律,心跳频率是深度睡眠的特征。


    骑士蹲坐在地板上,望着床垫上四仰八叉就差把脖子也扭成麻花的女朋友,一会儿担忧她会不会脖子痛,一会儿担忧她会不会背痛,一会儿担忧她会不会胳膊痛,到最后……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头摆正,脖子摆正,垫好背跟腿,然后摁着过于糟糕的床垫质感犹豫片刻,索性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回了柔软丝滑的大床。


    女朋友呼呼大睡,一动不动,哪怕骑士的动作特别小心,从硬邦邦的垫子换到羽绒枕头的过程也造成了细微的“磕碰感”,但全程她的脑袋就和耷拉的海带没什么两样。


    骑士:“……”


    这还是那个脑袋一沾劣质床单就眼睛睁开,睡前来回翻身最终还是枕到他身上才能松眉,睡眠轻到他心跳稍快就会踹他一脚叫他别吵的陛下吗?


    好的,骑士现在只担忧她是不是大半夜去楼下找烧烤时误食了巫婆制作的毒苹果。


    ……在“要不要扶她起来拍拍她的背看她是磕了苹果还是磕了安眠药”的纠结中,他又给睡回大床的陛下拉了拉摞到胸口的睡衣,踢到床下的被子,握着放齐蹬开床单的脚……


    期间骑士留意到了她腰侧那片明显的红痕。


    他愣了愣,但没多想,只以为是陛下麻花式更换睡姿时磕到了什么地方。


    ——这也是事实,不怎么习惯给伴侣留痕的黑龙并不容易对“痕迹”产生暧昧的联想,他望着那块印子单纯地心疼了一会儿,心想陛下昨晚磕到时肯定挺疼,怎么没把他叫醒处理呢……便低头迅速舔了两口,把它舔好。


    大帝心心念念的红印再次消逝,龙舔了舔舌头正要从被子里退出来,往上望了望,还是没忍住,又继续舔了上去。


    ……嗯。


    陛下之前答应好的三个早安吻,这是合理的早安吻。


    而且她难得睡得这么这么沉,哪怕是稍稍夸张一点的早安舔——啊不,早安吻——应该也不会被醒来的她敲脑袋,收到“你狗吗”的呵斥。


    果不其然,女朋友没醒。


    侧腰,肚脐,小腹……再往上的部位就不太能及时收场了……颇为心虚地向上舔了一通后,紧急在某条线外刹住,恋恋不舍地嗅着自己重新沾上去的气息在床边扒了一会儿,骑士深吸一口气,转头去洗了个澡。


    他最近早上总是洗冷水澡——但这是合理的正常的发情期影响,和别的尴尬原因也没什么关系。


    真·没什么关系,一头公龙的清晨没有男人的自然冲动,只有把伴侣从头到脚用自己的气息全部裹一遍的冲动——这通常会表现为“圈着尾巴固定好然后狂舔一通”——要知道,大帝曾经并不是热衷于“早安吻”的类型,她能破天荒与他订下“三个早安吻”规矩,只是以此逼迫他停止更过分的行为。


    ……再火热的恋爱也很难禁得住“大清早发现自己被对象整个卷过去抓着脚舔”吧。


    虽然对龙而言是正常的亲热,但人类属实无法承受。


    还不如主动单纯地亲三口完事。


    ……不过今天他稍稍地过分了一点……陛下却没有醒来踹他骂他……睡成这样想必是不可能有劲头


    吃早饭的,通过冷水澡回归正常的龙换上工作制服,他迅速划定好了上午与下午的工作任务,并把女友醒来的时间预定在下午四点之后。


    ——等等。


    骑士的脑子飞速闪过什么,一本格外厚实的“陛下惯常作息表”唰啦啦翻到某一页。


    “下午四点”,如果是这个时间点之后醒来的陛下,她往往……


    前夜通了宵,折腾到凌晨五点才睡着。


    但近日天气异常,楼下烧烤摊开到凌晨三点半就结束了,陛下不可能在外面逗留那么久,昨晚的状态也不像是要瞒着他干什么正经工作……


    而且陛下说了“不想亮屏打扰你睡觉”,她就一定会做到,后来进卧室不会再玩手机平板。


    那陛下是干什么了?她独自想着某些很重要很需要立刻做出决定的大事……结果兴奋得过了头,就那样睁着眼熬到五点才睡着?


    结合以往经验与无数次观察记录的“陛下惯常作息表”唰啦啦翻过,黑骑士推理出了真相。


    他咬了口白煮蛋,对“某些让陛下兴奋不已辗转至天明的大事”感到不爽,但也对她过于死气沉沉的睡眠状态放了心。


    不是磕了药磕了毒苹果,也不是乱七八糟地干了什么别的事——那就好。


    陛下没醒,他潦草地吃了顿低卡的水煮早餐,便开始清理每日的工作日常。


    ——陛下一直致力于在跟他吃饭时给他加肉加饭加鸡腿,但骑士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减肥大计,他会抓住每个不与她同餐的机会啃水煮轻食。


    直到中午,骑士抱着一碗做午饭用的清蒸黄瓜进了书房,他迅速啃完了黄瓜,打开台式电脑搜寻之前存储下来的实验记录——


    开屏却跳出一堆弹窗,是铺满了玫瑰花动图的婚庆广告,灵敏的白鼠标卡成了老爷爷的拐杖。


    骑士:“……?”


    我前几天才清理过电脑吧?难道是陛下昨天晚上用它玩什么奇怪页游了?


    那也不该是婚庆广告,应该是某些不堪入目的小弹窗……


    骑士迷茫但耐心地挨个叉掉了这些婚庆广告,可之后又迅速弹出一堆,叉掉,再弹出……


    最后被他关闭的是海量的母婴用品广告——真是神奇又离奇的大数据推送——还没等骑士迷茫地重启杀毒,客厅的座机便响了。


    ……客厅?座机?那台属于上世纪的古董,陛下平常用来放吧唧的笨重机器?


    骑士愣了几秒,便迅速转出去接听——座机的电话铃过于刺耳,不能让它吵醒陛下——


    “您好,这里是xxx小区,请问您是打算买房吗?”


    骑士:“……不,你打错了。”


    “是这个号码没错啊,很抱歉我们昨晚没有及时回复,但凌晨五点零十三分并非我司员工的营业时间,请问您昨晚打来想咨询的是哪套房?留言录音里的A203是吗?额外备注要江景的克里斯托女士?”


    骑士:“……”


    骑士:“?”


    他挂了这台离奇的座机,又注意到上面乱放的徽章被齐齐扫到桌旁,或许这正是昨晚凌晨五点零十三分克里斯托女士偷偷咨询买房的现场证据——


    但这未免太离奇了。


    骑士构建出一个深更半夜缩在沙发上打电话咨询买房的陛下,属实想不出她做这事的目的与动机——她甚至迫不及待到了完全忽略对方没有上班的程度,还对着语音邮箱噼里啪啦备注一通。


    ……要什么江景,陛下又不擅长游泳,而且她很嫌弃江水的腥气。


    在房产销售打来第二通电话时,骑士默默拔了座机的电话线,又回到书房。


    这次他掠过了那堆冥顽不灵的弹窗广告,只是打开浏览器,点击搜索记录——


    【求婚戒指戴哪个手指更正规】


    【别墅大门选择实木还是不锈钢】


    【本市最佳水景照片集锦】


    【防锈防尘的狗牌挂链订制店铺推荐】


    【凌晨五点零二十三分的民政局开门吗】


    骑士:“……”


    骑士看着这一串匪夷所思的搜索记录,半晌。


    他拖过了自己吃空的黄瓜碗,转身又出了门。


    食物还是不能吃太少,要及时补充蛋白质——轻食的副作用这么大的吗,他恍惚想,吃了两顿就把脑子吃傻了。


    ……陛下大半夜在因为什么兴奋得睡不着觉呢?肯定不是我推理的那个答案对吧?


    她绝对没有摩拳擦掌地一口气从求婚策划到买新房吧……对吧??——


    作者有话说:龙龙:清醒点……清醒点……出门吃个小鸡腿冷静冷静……


    大帝:给我一个通宵,把对象未来三百年都能安排好.jpg


    第250章 第二百零四十次试图躺平 怎么会这样………


    每个人初尝恋爱时表现出的上头行为, 随着每个人的性格,各有不同。


    大帝最亲近的侍女丽塔是花了足足数月跟陛下炫耀自己的男友手织围巾,这是因为她沉浸在顺遂又幸福的圆满感情里, 巴不得炫到大帝脸上,让自己这位冷情的上司也开开窍娶个皇后;


    而黑龙是开始天天拿尾巴缠着她用爪子搂着她, 被对象烦不胜烦地打发去海的另一端出差,也不忘通过文字信息、手机通讯、乃至现实交谈等多种方式高频率撒娇,哪怕这种撒娇的成本是一整天平均来回四趟飞越大洋, 痛并快乐着……


    这是因为他太渴望“陛下的气息”,不求一开始大帝给出多深的感情, 他只想尽自己所能地陪在她身边,嗅着她的气息, 偶尔抓住机会跟陛下耍赖要个小“特例”,便能满足。


    而大帝呢……


    丽塔的“分享”,黑龙的“陪伴”,这么积极正面的情感, 统统与她无关。


    大帝在开窍之前就很乐意让全帝国上下深刻领悟“黑骑士是我的狗”,她做惯了说一不二的君主,对待喜爱之物的情感总与“占有欲”正相关。


    认清心意之前, 骑士单独申请一个“暂时离开上司生活”的下午假期,都能引起她隐隐的不快;


    认清心意之后, 告白、求婚、买房——她理所当然地设想着一串人生大事, 毫不怀疑对方会全盘接受, 然后兴冲冲地规划了他在自己身边所有的未来,巴不得将心仪对象以后的无数时间都划进自己的地盘。


    从吻痕到狗牌,大帝太喜欢具备“标记”意义的东西,她甚至在意识昏沉的夜晚用力摁过他的眼角, 暗暗可惜过这片艳丽的玫瑰刺青——


    大帝并不希望它能恢复光滑平整,她只希望能抹掉芙蕾拉尔的耻辱,换成自己的纹章刻印。


    ……这着实不是多健康的情感。


    可她之前不过是枚被爱神特意放在无数欲念黑线之中的小木偶,于无数欲念与权势交织的王宫中长大,在青涩懵懂之时见了太多利用诱骗……这样的她根本不懂所谓“健康情感”,有朝一日在排山倒海的负面情绪中破开了爱意的封印,也无法自主开出端正洁白的爱之花来。


    大帝没有提前试探、打听他的想法,便想当然地替对象认定了能更深绑定关系的“求婚”比单纯倾诉爱意的“告白”更具备魄力,想当然地圈好未来居住的新房环境与室内装潢,也想当然地确定他没有“同意”以外的答案。


    不过问对方的想法就统统定好两个人的一切……这其实很差劲。


    对任意一个正常的人类来说,刚谈了几个月恋爱的对象一声不吭就敲定了新房油漆的色号品牌,这只会带来压力,不适,甚至被冒犯的愤怒感。


    举个例子,如果一个男人在恋爱初期就帮你定好未来要跟他几月结婚几号备孕、把月子会所的套房都预定好了——


    固然有甜蜜的成分,但毛骨悚然的控制欲同样如影随形。


    为什么你没有想起来先问问我,“我们要不要孩子”这种最基本的问题?


    黑龙也是一样。


    尤其是他对“婚姻”毫无好感,曾数次坚定表示“不会与您


    结婚”,却发现女朋友连婚房装潢都确定好了……


    老实说,震惊过后,不适感立刻漫了上来。


    对他而言,结婚这种事,有惊无喜,只是压力。


    一件陛下主动提出后他绝对不会拒绝的事情,却也是一件他打心底里不会愿意同意的事情。


    更何况他还不确定大帝凌晨突然策划求婚是出于什么——她没有表白过心意,没有显露过感情,大帝的思维跳得太快太急,被她匆匆省略的“表白”步骤才是重中之重——


    现在的黑龙并没有从这串凌乱的消息记录里窥见她井喷式的爱意,只能凝重地意识到,陛下被什么东西刺激,突然“控制欲大发”,失了往日的镇定冷静?


    他能看出,她正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划到领地里,与他绑上更深的联系。


    ……是什么突然激发了她的控制欲,一枚他在外不小心崩开的衣扣,又或者是一个没按照规定直视她的眼神?


    惩罚?威胁?新型控制措施?


    他最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下午一点,骑士惊魂未定地窝在外面单独炫了三桶小鸡腿,仍旧心有余悸。


    他提前发现了一项他特别不想答应的重大决定,他深知当陛下真正开口时自己不可能拒绝驳斥,这自然是他至高无上的荣幸,可是……


    黑龙至今还停留在“努力追寻女朋友的心意”层面上,撇开那些更深层的抵触心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草草被她拉入婚姻。


    因为人类的“婚姻”总与“定局”挂钩,大帝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往“黑龙持有权”这张虚拟证书上敲章——可黑清楚地知道,他们如今的相处模式,他们如今的关系,并不能令他完全满意。


    他是那么贪婪地渴望更加亲密炽烈的回应,可如果稀里糊涂被她提前拉去婚姻里,现如今的相处模式或许就会这样糊涂地形成定局。


    唉。


    ……该怎么委婉地拒绝一项尚在计划中的秘密?


    他愁得快掉鳞了。


    可等到骑士回了家,重新打开电脑,再一次拉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搜索记录,挨个点进历史浏览过的网页链接。


    他只是抵触婚姻,抵触定局,但从不会抵触陛下的踪影。


    黑龙总能对自己的宝藏拿出最细致的观察与在意,他最终还是没有将抵触心理延伸到她本身上,给所有的一切都打上“控制狂发病”的认定。


    他忍着不适滑动鼠标,慢慢发现,昨晚做出这一系列行为的陛下,是非常混乱的。


    她的思维从“策划求婚”飙到“确定买房”,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到咨询论坛里,凌晨五点闯入书房搜索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时不时戳开一集他偷偷下载的狗血电视剧,七倍速播放并发送“什么这告白方式这么土的吗”吐槽弹幕……


    她失去了往日鲜明强烈的目的性,想法计划风云变幻,还忘了消除浏览记录与座机的通话记录……就像个收到儿童节礼物后猛然跃上跷跷板大喊的小孩。


    骑士看她咨询过的问题,看她随意吐槽的弹幕,看她订购的奇怪东西,甚至又折腾座机重新听了一遍昨晚陛下给房产销售留下的电话录音——


    他没有辨别出那份未能洁白端直、歪曲又稚嫩的爱意,但骑士意识到,陛下沉浸在这一切里,她雀跃不已。


    这并非他侍奉的君主又一个说一不二的决定,只是些天马行空的……幻想而已。


    她像每个平凡又快乐的女孩期待愿望实现那样期待着这些,只是不同于平凡的女孩,她一边期待着,一边就亲手将这些付诸实际。


    奥黛丽没有深思熟虑,没有反复推敲,她本意并非控制或强迫,只是特别冲动大胆地陷入了一场……粉红泡泡里?


    查出那条嘲笑了总裁男主的土嗨告白方式的弹幕时,骑士指尖一抖,心跳都停了半分钟。


    莫非……陛下只是突然想对他“正式告白”……结果雀跃过头的情绪与超凡的行动力一齐发作,她便脱缰野马般从“策划告白”嗒嗒嗒转去“策划婚房地址”了?


    那还真是——


    傻透了。


    一个最擅长做计划的大野心家竟然没能扫清自己的小尾巴,要堆出华美沙堡建造惊喜的她甚至忘了洗干净脚底的沙,沙堡堆着堆着还堆去了外太空建地外轨道,把初始的沙堡建筑蓝图都忘干净了。


    陛下竟然会开始犯这种傻么?


    这也太傻太笨,太……可爱了。


    好可爱。


    护心鳞后的空旷无意识地收紧,窒息般的期待感越过了隐隐的痛感。


    骑士带着这个猜测在电脑屏幕前顿了很久,他第一次没有去洗冷水脸、抽自己一爪子、立刻警醒自己“不要白日做梦”——反而把这些推论细细地折好,叠放去了护心鳞里。


    或许是昨日那捧玫瑰太美,他舍不得删除自己此刻大胆至极的假想。


    或许……或许……说不定呢?


    陛下第一次买花送给了他。


    陛下第一次半夜搜寻这些东西,也是因为他。


    这一切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甚至令龙压力倍增的安排如果只是源自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初始动机——“告白”——


    骑士想了很久,最终,他轻轻点击桌面,拉出操作指令,挨个删除了那些浏览记录,又打给了房产销售,抹掉所有录音。


    他帮陛下把这些尾巴扫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会令她清醒后窘迫难堪的痕迹。


    然后……


    【傍晚,六点四十】


    大帝打着哈欠走出卧室,不无意外地发现准备好的晚餐在桌上散发香气,而男朋友正抱着工作用的笔记本坐在那儿敲敲打打。


    她走过去,一时没能完全清醒地忆起自己昨夜的失智行为,只是蔫哒哒地在椅子上坐定。


    作为一个体能本就不佳的人类,在雪山上困了一天一夜、又上山下山跋涉一通,她的身体其实早就到了极限,脱困后回到安全的家里洗了澡换了睡衣,身体的本能是极其接近“昏昏欲睡”的——


    爆发的情感让她在昨日上了头,但身体并不允许这种耗空自己的做法,此刻的大帝经过一场堪称打了麻醉的爆睡,各方面反应迟钝至极。


    “小黑……晚上好……哈欠……咖啡……”


    男友摇摇头。


    “太晚了,再喝咖啡,今晚的作息倒过来,更不好睡。”


    大帝迷茫点头,期间肩带滑了下来。


    “那……晚饭……我……”


    男友合上电脑走过来,很自然地拨上她的肩带,又弯腰亲了亲她的脸颊。


    他的目光非常平和,眼底却又透着微微的亮,有种说不出的温柔感。


    大帝脑子顿了一瞬,下意识就道:“你又要缠着我说喜欢我了?”


    他再次摇摇头。对着她,那敞亮又温柔的眼神第一次掺上深意,像大漠深处的洞窟里,悄悄探出的爪爪。


    “您最近在计划与我求婚吗?没有,对吧?”


    大帝:“……”


    大帝茫然地张张嘴。


    “我不想结婚,很抵触婚姻,未来暂时没有去民政局的安排。”


    说着这些话,男友却笑着又在她脸颊亲了一下:“但我想要玫瑰花,很多很多玫瑰花——您能不能再送我一捧玫瑰花?”——


    作者有话说:龙龙(天真)(欢喜)(单纯)[星星眼]:我现在不想设定太远的定局,只想要告白的情话。您会不会再依着我,宠我一下?


    大帝:……[裂开][裂开]谁泄露了我的惊喜计划???


    摸不透就直接问,超级直球龙是这样的.jpg